第120章 君恩2(1/2)
“说吧,什么事。”
铁木真的语气很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可郭靖额头上的汗己经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
雌雄双鬼在金国境内神出鬼没,斩官取首听着威风,可这事从头至尾都没跟铁木真提过半句。他自作主张把人头千里迢迢运回来,又借着人头私下串联阿剌兀思,桩桩件件,对君臣二人都是巨大的政治冒险。郭靖知道自己托大了,但他并不后悔。
不把所有筹码都梭哈出去,净州与阿剌兀思这两关,怎么可能像看起来这般有惊无险?
耶律慎思、完颜从蔡天生就该听你的不成?阿剌兀思世代帮辽金守边,吃香喝辣的草原大部族,凭什么听北方的穷亲戚号令?说穷亲戚都算抬举,几百年前,铁木真这一脉是蒙兀人,汪古、克烈是突厥种姓,本就不是一路人。
郭靖双膝跪下,两只手高高抬起绢册,声音压得很低:“郭靖惶恐。只是长生天天威莫测,算尽前尘往事,郭靖不敢多言语。我们汉人《礼经》说天机妄宣,卜者折福,闻者牵业。大汗乃万金之躯,郭靖怎敢让大汗遭受业报?”
郭靖心里明镜似的,队伍里、净州、汪古部,都有铁木真或明或暗的眼线。哪怕冬天传递消息不便,可自打离窝鲁朵只剩五天路程,车队联络王帐的快马就开始往来不断。自己那些出格的操作,只怕早就落到了铁木真耳朵里。今天必须摊牌圆上,无论草原还是中原,欺君都是杀头的大罪。
“你跟阔阔出都说我是长生天钦定的大汗,也说了不少长生天的神谕。”铁木真的声音慢悠悠地落下来,字字都像砸在心上,“怎么这次要临了才向我说?那阔阔出又有多少瞒住我的事呢?都说我是长生天的唯一宠儿,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郭靖低着头,感觉后背瞬间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固然知道自己就算出事,也能拉阔阔出垫背,可这话问得太诛心了——铁木真己经在拐弯抹角地说,他和阔阔出一样,都在借着神权欺君。
“郭靖无大汗何以有今日!”他叩首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没有大汗,我早跟母亲郭李氏成了荒野里的两具枯骨。郭靖父亲早逝,大汗您不仅是郭靖的君王,更是郭靖的父亲。做儿子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会让自己父亲犯险的!”
虽说往日也会拍铁木真的马屁,可真到了生死关头,郭靖也不得不放下脸面,打这张感情牌。草原上日子太过艰难,明天跟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义父子与亲父子本就没多大分别。郭靖两世为人,父亲都是早逝,说这话时,多少也带着几分真情实意。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盆里的火焰缓缓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帐外北风掠过毡壁,呜呜作响,听着格外刺耳。
“唉……”
一声低沉的叹息落进耳里。小孩子的眼眶本来就浅,郭靖说完那番话,泪水本就盈满了眼眶,这一声叹落下,眼泪差点首接掉下来。
“抬头让本汗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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