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双鬼，双煞4（2/2）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过往的沉郁，很快又被安稳取代。

其实何止是武功。

那些年躲躲藏藏，他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他知道她对师父的心思——不是越界的私情，是少女对着天人般的师父，藏在心底的崇拜、依恋与说不清的悸动。他陈玄风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偷了经书、带她叛逃、让她跟着自己吃尽苦头的莽夫。他之前拼了命练邪功，一半是想变强，一半是怕自己永远追不上黄药师的影子，留不住身边的人。

可这一年不一样了。

没有桃花岛的玉洞瑶台，只有塞内塞外的寒风雪夜；没有师父的箫声琴曲，只有两个人背靠背挡着追兵。她会在他受伤时咬着牙给他拔箭裹伤，会在他冲阵时死死守住他的后路，会在百姓磕头道谢时，第一个看向他的眼睛。她眼里的光，从来不是看向遥不可及的谪仙，是落在他这个满身刀疤、陪她杀人逃命的男人身上。

百姓偷偷供奉的“雌雄双鬼”，是他和她一起闯出来的名号；这条杀恶护民的路，是他和她一起走出来的道。他不用再和任何人比，因为他身边的人，早己把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可这一年走下来，才想明白。”他抬手虚按，真气隐隐流转，“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仙师没传给我们功法，却给我们指了一条路。让我们停了邪功，重拾师门内功，专杀恶人，心意通明。我们按着这条路走，自己摸出了五行破腑掌，摸透了破甲取首的法子，功夫反倒比从前扎实得多，也更合我们的性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仙师给我们的，是道，不是术。”他端起酒碗，朝郭靖敬了敬，“这比一本功法贵重得多。九阴下卷的功夫，对我们来说己经够用了。我们也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不想去争什么武林名号。往后就想多杀几个鞑子，多救几个百姓，就够了。”

梅超风也轻轻点头，望着陈玄风的眉眼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恍惚与茫然。

她不是不懂师哥这些年的心事。少女时对师父的仰慕是真的，可叛岛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陪她生陪她死的，从来都是身边这个男人。从前躲躲藏藏，日子过得暗无天日，那些细碎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如今有了奔头，有了堂堂正正的活法，她心里早就只剩了身边这一个人。

“师哥说得是。”她声音轻柔，却字字笃定，“能和师哥一起，有个堂堂正正的活法，比什么都强。仙师您的仙法我们就不要了，按着仙师指的路，自己慢慢琢磨便好。说不定哪天，我们自己也能琢磨出一套完整的战阵功夫来，也未必就比恩师教的差。”

郭靖看着二人坦荡的神色，心中也颇为感慨。

他前世读射雕时，便知道这段藏在新修版里的师徒情愫，知道陈玄风的敏感与自卑，知道梅超风半生的摇摆与怅然。曾几何时，陈玄风还困在黄药师的阴影里，武功上要比，感情上要较，拧巴又偏执；梅超风心里也藏着对亦师亦父的师父的复杂心绪，半生漂泊，身不由己。

可历经一年杀伐，护百姓，杀鞑子，两个人在百死一生里把后背交给对方，所有拧巴的、说不出口的、藏在心底的疙瘩，都被这北国大地的风沙磨平了。

陈玄风不用再和黄药师比——他不用比武功高低，不用比身份气度，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己经把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他更闯出了自己的路，有了自己的名号，成了无数百姓偷偷供奉的“双鬼”之一。这份价值与笃定，是任何秘籍都给不了的。

梅超风也不用再困在桃花岛的旧梦里。少女时的仰慕再动人，也抵不上十几年生死相随，抵不上危难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她的江湖，早就从桃花岛的一方天地，变成了和师哥一起杀鞑子、护百姓的侠义之路。

尤其陈玄风，如今彻底释然，隐隐己有了自成一派的气度。这份自信，可比任何武功秘籍都珍贵。这才是真正的宗师之路——不是困在一本本秘籍里争强好胜，是走出自己的道，守住自己的人。当他迈出自己道路那刻，过往就不再禁锢他与梅超风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