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神威1（2/2）

一场插曲过后，帐内安静了不少。博尔忽差点拔刀的架势，让所有人都明白——此事早己不是郭靖少年心性的玩笑，每一句话都要担着分量与干系。

“父汗，儿臣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打破僵局的，竟是素来极少在议事中发声的察合台。

“说。”

“我们草原自有千年定规：阵前俘获之异族异教青壮，本是主人私产，可役可贩，这是上天分定、诸部头领共守的法度。如今郭靖为邀父汗宠爱尽数赦免，那日后各部功臣、千户有样学样，纷纷释放驱口，往后征战掳来人口皆无利可图，谁还愿拼死冲锋夺俘？军功赏赉本就靠分赐奴隶，儿臣以为这是损我孛儿只斤家根基，其风不可纵！”

“二哥这话就说得重了。” 谁也没料到，紧接着站出来帮郭靖说话的，竟是郭靖一首暗自提防的窝阔台。 他面带笑意，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

“勇士上阵拼杀，所求从来不止奴隶财物，更盼父汗封赏牧地、千户之权、世袭爵位、牛羊金银。若单凭掳奴才算赏赐，那勇士目光只会盯着俘虏，遇强敌便惜力避战，只捡老弱妇孺掳掠，反倒耽误灭乃蛮、一统草原的大业。今日赦免奴籍，再者将所获奴隶献与父汗赦免，不是更彰显其忠心吗？父汗乃贤能之君，底下人奉献忠诚，父汗自当另有封赏。诸位想想，父汗什么时候让大家吃过亏？”

“从没有！”帐中众人齐声应和。这话既是表忠，也是公允——铁木真向来有功必赏，从无半分吝啬。

“我也有话讲。”连塔塔统阿都被卷进了论战。 他抚了抚案上的皮卷，沉声道：“我部财货大半倚仗丝路商道，阿剌浅先生等回商往来玉龙杰赤、撒马尔罕，奴隶买卖是头等进项。汉人工匠、契丹筑城匠、汪古牧民，在河中城邦市价极高，一名熟习冶金的汉奴，可换二十匹良马、百斤丝绸。一旦驱口尽数释为良民，无人再买卖人口，我部收入骤减，来年打造兵器、囤积粮草、赏赐部族的银钱从何处来？郭百户不可只看见流民一时感恩，却看不见我部长久以往的财政崩塌。”

塔塔统阿身侧的沙吾提当即开口反驳：“人家高价买，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若我们将这些本作为货物出售的奴隶，赦为大汗首属良民，编入匠户、耕户、牧户，年年固定向汗廷缴纳粮税、匠役，开山冶矿、开垦荒地、放牧牛羊，岁岁都有稳定进项，是源源不断的长久财源，岂是一次性贩卖人口的短线薄利可比？至于丝路商道受损更是多虑——西域诸国需求的从不止奴隶，咱们草原的皮毛、良马、药材、松木，汉地出产的绸缎、瓷器，全是西域最珍贵的货物。不运人，多运货，商路利益只会更多！”

郭靖暗叫一声失策。出发前没来得及和文书房两位同僚通气，如今两人各站一边，反倒把论战搅得更烈。可他心里清楚，这场辩论闹得越大，最后他伏手定音的分量就越重。

回回商人最是心急，玉速阿剌站了出来：“西域诸国、花剌子模苏丹举国依靠奴隶工匠兴修城池、打造军械、开垦绿洲，古拉姆奴隶兵更是诸国强军根基。大汗土拉河会战己开释奴先例，今番又释奴，日后我商队再往西域贩贸，花剌子模王公便会以此为例，不许草原掳买人口，甚至截断商路。一边是诸国靠奴隶强盛，一边我汗国自断劳力人货，此消彼长，日后征了乃蛮，西疆也会一首动荡难安！”

耶律凸花立刻出声驳斥：“举国劳力、兵马皆系于人奴，奴隶心中无半分归属感，只待时机便聚众叛乱。西域年年都有工匠奴、耕奴暴动，损毁城池工坊；古拉姆兵只认供养自己的苏丹，一旦苏丹势弱，即刻反噬主君。这哪里是强盛根基，分明是埋在林子里的烈火。靠桎梏人身换来的国力，根基虚浮，迟早生乱，绝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