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进击的江南七怪4（1/2）

方才破阵的每一步，都不是凭空臆想出来的。

前世作为历史系博士生，他把世界三大兵书——《孙子兵法》《五轮书》《战争论》从头到尾啃透了，连注疏考据都翻得烂熟。他素来不喜东瀛人的做派，却从不会闭目塞听，对手的长处该学便学。弱小从来不是败亡的根源，傲慢才是。

宫本武藏在《五轮书》里写：“兵法者，乃保身之术，亦为治世之法。小至单人对决，大至两军合战，道理无二。”这套兵武相通的道理，自郭靖踏入武道门槛以来，便时时给他极大启发。武学本就起源于沙场生死搏杀，兵法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活觉悟，二者从来同根同源，哪里有什么泾渭分明的界限？

只不过赵宋重文轻武，把兵家正学束之高阁，才让江湖武学渐渐偏离了沙场搏杀的本源，越来越多花架子，越来越少生死气。

而江南七怪这套七合伍阵，是吴越古兵法流落民间的传承变体；草原骑兵的曼古歹游斗，是游牧民族千百年磨出来的战争智慧。看似一在江湖、一在军伍，风马牛不相及，底层逻辑却全然相通——无非是控节奏、找破绽、破核心，永远以己之强攻敌之弱。

思路捋得通透，他心里又冒出个新念头。柯镇恶身子固然健旺，原著里得郭靖悉心侍奉，活到九十高龄寿终正寝，可目盲终究极大限制了他的武功发挥，也锁死了七人阵法的上限。就像方才阵中混乱之时，他身为阵眼、又是七人里武功最高者，反倒束手束脚，平白少了一份战力。这么看，这套古阵并非尽善尽美，尚有调整的余地。

“七位师父，徒儿观这套阵法固然精妙，但若稍作调整，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哦？你这小御林军本事不小啊，我们从你七师父师门竹简里推演出来的古阵，你说变就能变？”朱聪本就对阵法兵学最是上心，当年往临安、苏州的显贵人家顺手牵羊时，见了兵书总要翻完再走。他还曾跟郭靖玩笑，说自己哪天有了宅子，除了把几位义兄弟接来同住，就得专门辟一间书斋，不放道德文章，满满当当地塞满兵书战策才算痛快。

韩小莹师门传下的青祖师竹简，写的是战国文字，与如今的字体大不相同。这套阵势本就是朱聪连蒙带猜推出雏形，再和几位义兄弟反复实战打磨，才定下如今的形制。听见郭靖说要改，他非但不恼，反倒最先凑上来想听个究竟。

“兵法一道，徒儿主要还是跟着大汗学的。”郭靖笑了笑，语气诚恳，“我看大汗排兵布阵，无论哪阵哪翼，必是最勇最猛之将顶在最前。像术赤台、忽亦勒答儿、赤老温、忽必来，还有我的箭术老师哲别，每逢战事必为先锋破阵，替后军凿开破绽。那为何七位师父不让武功最高的柯师父站在锋阵中心呢？”

“靖儿你有所不知，”朱聪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你柯师父功夫最高，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最足。江湖凶险，贼子最爱从暗处偷袭，有你柯师父居中，无论哪一路遇袭，他都能最快去救援。”

“朱聪你勿要再为我这瞎子辩解。”柯镇恶素来好胜要强，却也是愿赌服输的性子，当即开口帮郭靖说话，“方才输阵是事实，靖儿说得自有他的道理。”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全对。徒儿的话还没说完，且听我细细道来。”郭靖拱了拱手，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行走江湖时，让柯师父居中防备宵小偷袭，自然是极好的。就像我与耶律阿海大人兄弟行军时，也要让最精锐的怯薛军西面警戒，遇袭便由怯薛先顶上去救援。可若遇上真正的顶尖高手——徒儿可不是说今日的自己——为何不让柯师父突前放手施为？以功夫最高的柯师父为箭头，张师父、南师父为左右翼护持，七师父与二师父两位身法最灵的居中策应，韩三师父与全师父殿后守两翼，如何？”

他这稍一改动，原本攻守均衡、形如雪花的“3-1-3”阵型，登时变成了偏重突击的“3-2-2”锋矢阵。这背后，实则是战国吴越兵家与草原雄主两种军事思路的差异：范蠡的想法与孙子一脉相承，先求不败而后求胜，先立住根基再寻破局之机；而铁木真是天生的进攻大师，最擅集中优势兵力突击击溃，靠不断调度调动敌人，以攻代守。

二者就军事思想本身而言，本无高下之分。哪怕是铁木真领兵，也有需要固守、需要撤退的时候；范蠡、孙武这两位吴越争霸时的兵家，也总有押上全军、孤注一掷的决胜时刻。

关键从来都在“变化”二字。江南七怪先前多少存了些“古阵无敌”的心思，迷信竹简上的传承，被郭靖稍一点拨，登时豁然开朗，当即跳出了思维定势，聚成一团就着阵型改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郭靖见七位师父聊得投入，便没再多插话打搅。他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千户营地，想着这些日子在军中观察的细节，思绪越飘越远。

铁木真的铁骑，大兵团战术己是草原顶尖，曼古歹诱敌、突骑冲锋、两翼包抄，整套打法熟稔至极。可落到最底层的什伍级，三人也好、五人也罢，大多还是靠老兵带新兵的野路子，没有固定的协同章法。精锐老兵组队自然能打，可新兵凑到一起，就容易乱了章法。

整个传帮带的体系，全没有明文系统的记录，只靠各千户、百户的个人能力与军事素养，或是靠每个毡帐里的家族传承，再就是日常狩猎与大小战事里慢慢磨练。

若是把这套七合伍阵的逻辑，往上往下逐层推演开去——或许，这就是金书里语焉不详的《武穆遗书》中，真正藏着的行伍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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