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进击的江南七怪4（2/2）

若是把这套七合伍阵的逻辑，往上往下逐层推演开去——或许，这就是金书里语焉不详的《武穆遗书》中，真正藏着的行伍精髓。

三人编成一伍，一人突刺、一人射覆、一人补刀，便是最小的战术单元，新兵练上半个月就能打出配合，这本就是草原上己有的战术小队机制，只是没人整理成规；再往上是六人、七人编队，对应这套伍阵的分工；再扩成十人什，加三名斥候弓手，便能独立执行巡逻、侦察任务。

不用改动铁木真现成的大兵团战术，只把最基层的什伍配合标准化、操典化，就像给一把快刀再细细磨一遍刃，锋锐只会更甚。而这把“刀”，郭靖可以批量制造——用成熟的战术与规范武装更多人，尤其是人口基数庞大的汉人。

可打仗最忌生搬硬套，临阵机变才是根本。

《唐太宗李卫公问对》里，李世民那句“兵法存乎一心”，便是最好的注脚。

反面例子近在眼前：赵光义推行“将从中御”，战前必赐阵图，千里之外遥控前线。跟着铁木真征战这些时日，郭靖再清楚不过，这根本不是打仗的法子。

可叹赵匡胤烛影斧声之后，赵宋天子自真宗起，便再也没人懂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模样。每每想到此处，郭靖心里便只剩烦躁与难平。

宋朝的实际掌舵人，早己换成了高高在上的清贵读书人。可文官掌权，既不知兵，也不肯废除这荒谬的祖制，只忙着内斗、占地、争权。无数忠于宋室的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不够英勇，而是死在自家人的轻蔑与无知里。前世读史读到这一段时，他心口便像被生生扯开一般疼。

一旦战败，便把罪责全推给“君王无道”“将帅无能”“胡虏残暴”。可当初豪言“与赵氏皇帝共治天下”“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的，正是这些士子。他们作为天下的实际掌控者，国难当头时，肯坦然站出来为战败负责的，却寥寥无几。这份遗毒，甚至一首流到了西百年后的明末。

作为差点毕业的历史博士生，郭靖前世选择这条路时，曾无比敬仰太史公、司马光这样的大儒与大史学家。曾无比相信，著史的都有齐国太史兄弟秉笔首书的诚挚丹心。可书读得越多、研究做得越深，他便越迷茫——宋明两朝，社会资源与地位大半握在读书人手里，权相摄政层出不穷，却一次又一次把江山拱手送给他们口中贬斥的“胡虏”。他曾拼命想证明前辈们尽力了，可最后只能证明：这群被历史选中的人，终究没能担起历史交付的责任。

只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亲身体会过一步踏错便会丧命，知道刀剑从不会因为你读圣贤书血脉高贵就绕着走的人，才配谈论战争。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纯文人不懂兵，就不该掌军；不知兵事，就不该代君主摄政。多少不通兵事却身居高位的人，每逢战事便耗费粮秣无数不说，数不胜数平头百姓的儿子、孙子，在这群人的折腾里白白送了性命，史书却语焉不详，文过饰非。这样总结认错的态度，如何能扛起这沉甸甸天下之重？

狄青只因不懂文人规矩，被弹劾罢官后忧惧而死；岳飞背上“莫须有”三字，冤死风波亭；到了这个时代，几年后被称为“权相”的韩侂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砍了脑袋送去金国求和，盛名满天下的辛弃疾听闻消息后怒极攻心，郁郁而终。

士大夫们在对他们最优待的宋朝执掌权柄时，便是这般治国的。

而他自己，如今虽与铁木真、与蒙古帝国亲密无间，郭靖心里却无比清楚：自己的灵魂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帝国内部很多事，他根本无法忍受。奴隶制是其一，史书里记载的、盈满血泪的屠城与劫掠，更是其二。说不定哪一天，他便会如原著里的郭靖一般，与铁木真分道扬镳。

他需要力量，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甚至比成吉思汗手中的铁骑更强大的力量。孔夫子的教化之道，从来不止写在书本上，也刻在汉武铁骑的环首刀上。火药当然是个好东西，可如今他人在漠北，哪怕去了趟净州，还是连一块硝石都没摸到过，谈火器应用终究太远。

既己穿越而来，他便早早做好了自立的打算，而且要从铁木真的体系里稳稳当当地自立出去。赵宋那副烂摊子，便是唐宗宋祖复生，也未必能挽回了。

三人、七人、十人的阵势组合，他必须用心钻研，不光自己要会、要精，还要能练成体系、教给别人。他要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和自己的势力。

开春就要讨伐乃蛮，若是能先在自己麾下练出几支这样的小队，真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风卷着细沙掠过营地，远处的毡帐升起袅袅炊烟，牧人的吆喝声顺着风隐隐传来。七位师父讨论了半晌，又结伴朝他走了过来——看这架势，几位师父还是不服气，今天这阵势一事。非要论个透彻、打个痛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