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宴席1(1/2)
完颜从蔡比耶律阿海矮半个头,在马上异常灵活,一溜烟就从马上翻了下来。
但他的笑声比谁都大。
"耶律大人——这一趟走了小一个月吧?风沙吃了不少?来来来,驿馆己经备好了酒菜"
耶律阿海下马拱手。"奉铁木真大汗之命,押送岁贡九十九车前来交割,完颜大人亲自出城接,阿海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耶律大人你这就见外了。"完颜从蔡一把拽住耶律阿海的缰绳,亲自替他牵马。"你是我的财——咳,你是我的贵客!"
他把"财神爷"三个字咽回去了,萧仲谦站在完颜从蔡身后半步,嘴角微微一抽。萧仲谦瘦长脸,山羊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上只系一条布带,看上去比完颜福寿能干的多。两人身后簇拥着百余甲骑,刀枪齐整,却没半分肃杀气,脸上都带着笑意似乎就等耶律阿海带人来让大家过个肥年。
净州城的驿馆不在城里,在城外关厢——瓮城南门外半里地。驿馆不是金国官府的驿馆,是榷场的驿馆。官府驿馆只接朝廷命官。榷场驿馆接的是商旅、贡使、各部头人,是金银哗哗流过的地方
驿馆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郭靖看了一眼狮子的眼窝——空的。石狮子没有眼珠子。他不知道是被人敲掉了还是摆狮子摆的匆忙压根没人刻。
耶律秃花带着一千多号人在驿馆东边半里地的空场上扎营。完颜从蔡派了两个吏员去送酒送羊,又派了吏员送了一车柴火。说是犒劳远道来的弟兄。耶律秃花亲自接的酒,笑容满面。耶律阿海隔着老远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耶律阿海点了两下下巴,明白了。
驿馆三进院子,正堂能摆十六张矮案,地上铺的不是青砖——是羊毛毯。炭盆烧了西个,暖得人一进门就脱外套。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昭君出塞。郭靖看了一眼那幅画——昭君的脸像个中原女子,又像个草原女子,又都不像。
完颜从蔡安排入座的顺序很讲究。
耶律阿海坐在正对门的上位。完颜从蔡坐在他右手边,萧仲谦坐在左手边。往下是录事、司库、边检、翻译——金国这边的大小吏员一字排开。蒙古这边——耶律秃花留守大营,只带了两个副手、一个通译,加上马钰和郭靖,拢共坐了一半多。
完颜从蔡往郭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耶律大人。你这次带的随从?这位道长是?还有这个小——"
"这位是终南山的高人马道长。路上替贫道护法。"耶律阿海不紧不慢。"小的那位是道长的徒弟,叫郭靖。"
"终南山?"完颜从蔡眨了眨眼。"全真教的?"
马钰起身打了个揖手。"贫道马钰。云游至此。"
完颜从蔡脸上的表情变了一遍又一遍——从商人变成了官员,又从官员变回了商人。他毕竟只是榷场使,不是安抚司的人。全真教的名头在金国朝廷很响,但在净州这样的边城、在一个榷场使眼里,尤其他还是个宗室,也就那样。
"好!好!"完颜从蔡一拍大腿。"道长来了,今晚就更热闹了。咱们净州难得来一位全真高道!"
“一路风雪辛苦,” 完颜从蔡端起酒盏,胖脸上笑意堆得更浓,“今日咱们只叙旧情,不谈公事。交割贡物、回赐清点那些俗务,明日再说!”
耶律阿海笑着举杯应和,眼角余光扫过堂下 —— 两侧早己立好了乐师与舞姬,显然是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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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完颜福寿拍了拍手。西域舞女是从侧门鱼贯而入的。
一共十二人。领头的穿绯红长裙,其余十一人穿浅绿。裙摆拖地,袖口宽大,遮住了手腕以上所有部分。只有领头那一个露了脸——其他人蒙着半透明的面纱。乐师抱着琵琶和胡笳在墙角坐下,调了两下弦。开始演奏。
领头舞女在大堂中央站定。她很高。比郭靖还高一个头。眼窝深、鼻梁首、皮肤白得发光——郭靖断定这是畏兀尔来的舞姬。
先是一阵细碎的琵琶,接着鼓点渐密。
弦从一个点刮到另一个点,声音像刀子在铁板上拉过。胡笳压进来,低沉的,跟琵琶的尖利叠在一起。领头舞女右臂一甩,腰间的飘带从腕上飞出去三尺远。
这个旋律郭靖在前世听过。
凉州曲。
以他习武的眼光瞧,这几人腰肢柔韧、步法精准,每一次旋身都卡着鼓点分毫不错,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他心里暗忖:这般样貌身段,多半是西域商队或是景教教士辗转献来的,寻常边镇可养不出这样的舞姬。
郭靖端着酒杯忘了喝。
马钰也放下了筷子。
舞女旋了七圈。七圈之后她的裙摆铺成一个正圆。乐声收得很干净——胡笳先断,琵琶后止,中间留了两拍静默。她站在自己的裙摆圆圈中间,像站在一朵开完了的花上。
完颜从蔡第一个拍手。他拍手的时候浑身肉都在颤。
"妙!妙!还是这批畏兀儿人跳得地道。上回那个班子——差远了,差远了!"
舞女退到两侧。歌女从正堂外走进来。两人。一个抱古筝,一个空手。空手的那个站在正中间,把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了耳朵上方。郭靖看见那只手——手背青筋分明。不是弹琴的手,是做活的。但她的嗓子一开,大家便不再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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