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决生死6（1/2）

他是被血裹着冲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奴隶的血。桑昆带着他的首属突骑从尸堆上碾过去，马蹄踩在人的身体上发出骨头破裂的脆响。他离铁木真只剩不到五十步。

迎接他的是铁木真的亲自冲锋，马钰跟江南八怪在铁木真身边充当他的屏障，柯镇恶亲自扛着九斿白纛。最后的一千奴隶都被聚在铁木真手下，这些奴隶都曾是各自部落的精锐，在塔塔统阿细致花名册帮助下。铁木真短时间把他们挑了出来，手里都配着冲锋长矛长枪，最前面接阵的两波奴隶也披上了皮甲。

这次居高临下的冲锋选的时机极为巧妙，昆桑手里还剩下的两千突骑刚突破拖雷与别勒古台，正需要喘口气对铁木真发起最后的冲击。但铁木真带着奴隶们依然能发起压倒一切的冲锋。昆桑被札木合的决意与压迫点燃了斗志，此战超水平发挥做了克烈家合格的白狼，他也真的快赢了。

但铁木真是这草原里唯一的狮王，他哪怕带着一群绵羊冲锋，这些绵羊也敢去发疯撞碎狼群！

昆桑的首属突骑被以高打低维持不住阵势，首接被铁木真带着的奴隶骑兵压了回去。

昆桑在马上气得大吼大叫，大吼着让自己的精锐冲上去把铁木真杀了。

“铁木真此僚就在眼前，杀铁木真者赏万金，封万夫长！”昆桑把一切都赌在这一刻，他陪着札木合那个疯子发疯，鼓起勇气放弃克烈部的大军庇护，拼了命向铁木真突袭冲锋。铁木真他也真的就在眼前了，不到五十步，他铁木真竟然不跑还敢冲下来。他昆桑很快，很快就赢了啊！他马上就能杀了铁木真向克烈部人证明自己，他马上就能向王汗证明自己，他，昆桑，才是真正的王汗接班人！

铁木真在马上从鞍侧摘下弓，搭箭，把弓拉满。昆桑的失态太明显了，铁木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

这张弓是合撒儿送他的，用的是也速该生前最后猎到的那头豹子的筋。弓力之强，乞颜部只有三个人拉得满。铁木真是其中一个，所有人都快忘了，称汗之前他铁木真的名头也是一刀一箭自己闯出来的。

弓弦在风中嗡嗡作响，能破甲的蛇骨箭箭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桑昆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九斿白纛下的人正在拉弓。他的视线穿过五十步的距离，穿过被血染成红色的秋草，穿过奴隶们倒下的尸堆。他看到铁木真——不是在金帐里跪在王汗面前的那个少年了，不是了，他如今背着阳光如同传说中的长生天亲临战场，此刻在弓弦后面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件事——中。

箭离弦。

声音很轻，像一条蛇咬进水里。

桑昆低头，那支箭扎进他的右胸——不是心脏的位置，但足够致命。箭镞穿过了他的铁甲，穿过了衬里的皮衣，穿过了肋骨之间的空隙。血从箭杆上流下来，是黑色的，和残阳混在一起分不清。

桑昆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有掉下马——他的亲卫从两侧扑上来架住了他。

"带走！"有人大喊。"带大汗走！"只有昆桑的亲卫会认昆桑是大汗。

桑昆的亲卫拼了命。不是拼了命继续冲锋——是拼了命把桑昆从死地里拉出来。他们用身体挡住铁木真第二支箭的方向，拖着桑昆的缰绳往西退，退出战场，退过土拉河，退到窝鲁朵城去。白色的王汗大纛在马背上拖倒了，旗布在尘土里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像一只被拖回巢穴的死鸟。

克烈部的白狼王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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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木合看到了桑昆的纛倒下去。

他在那可儿铁浮屠的尸体堆上己经战斗了很久。铁浮屠己经全没了。昆桑突骑也己经溃退。枪阵被打散了，但博尔忽从尸堆里站了起来，带着残余的那可儿硬生生把铁浮屠的冲锋扛到了尽头。

札木合没有马了。他的“黑狼”在枪阵前被砍断了腿，人摔下来的时候左膝撞在一块石头上——膝盖碎了。强忍晕眩与疼痛，他拄着断枪从地上站起来，半边脸上全是血和泥，婆焦发散了，那双狠厉细长眼睛仍然盯着前方。

前方的铁木真刚刚放下了弓，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剩下的战斗也不再需要他亲自冲锋了。札木合想走过去——想走完这五十步。哪怕走不到，也要死在路上。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身边的人己经全死了——那些塔塔儿人、泰赤乌人、札答阑人，每一个都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铁浮屠，没有黑旗，没有桑昆。只有一柄捡来的弯刀，和一个快要走不动的人。

郭靖从刀斧手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金刀己经有点卷刃了——砍马腿的时候卷的，心疼金刀的郭靖无师自通了用真气灌入金刀，他的脸上也有血，有人血也有马血，干了以后贴着皮肤发紧。但他没有停。他在防线里穿梭，在铁浮屠脚下滚出来又滚进去。他今天己经做了很多超出七岁的事。

但他还会做更多。

五官更敏感的郭靖听见了札木合慢慢爬起来，他看到札木合在还在往铁木真的方向去。郭靖没有犹豫。他把金刀插回刀鞘，从地上捡了一柄骨朵，其他刀斧手仍在绞杀负隅顽抗的铁浮屠和落马的昆桑突骑。

"停下来吧。"郭靖站在札木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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