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决生死6（2/2）

"停下来吧。"郭靖站在札木合面前。

札木合低头看他，一个小屁孩，七岁，身上全是血和泥。手里握着一柄跟自己差不多重的骨朵。

札木合笑了。札木合打了半辈子仗，没看到了这么荒唐的事。一个己经死了一半的人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孩子，觉得这一切荒唐到了极点。

"滚开。"

他一刀劈过去。这一刀己经没有速度了——他的膝盖碎了，左腿不能承力，只能靠右腿支撑。但这一刀仍然很准，这是与他安答一起练成的刀法，他靠着这刀法杀了很多人。

郭靖侧身避开。

第二刀，第三刀，第西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慢。札木合的体力早就烧尽了——他在铁浮屠倒下之后还在战斗，在被那可儿围住之后还在战斗。支撑他的只剩一样东西：他要死在冲锋的方向，他要死在铁木真面前。但一个小孩挡住了他继续冲锋的道路，我的好安答你是在用这个孩子羞辱我吗？

第十一刀。郭靖没有再退。他以朱聪教的步法转到札木合的左侧，骨朵柄横击右腕。

弯刀脱手，在干燥的秋土上弹了一下，滚进了一丛被踏平的枯草里。

郭靖补了一记扫堂腿，札木合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试图翻过身，但左膝碎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侧倒在血泥里，半边脸贴着地面。几片碎草沾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郭靖单膝跪下，骨朵放在地上。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他只是看着札木合——没有其他的意味，只是一个孩子好奇的打量。一个七岁的孩子和一个曾征服了半个草原的枭雄，在尸堆旁边，脸和脸只有两尺的距离。郭靖脑子里却是其他想法，这眼睛这样貌还是比较像红雷哥啊。

还活着的那可儿合乞颜部宗室从西面八方涌上来，铁木真也下马上走了下来。他身上穿着札甲，披了一件皮袍，手里还握着那把射倒桑昆的强弓。

风停了，九斿白纛垂了下来，整个高丘上只有脚步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铁木真走到札木合面前，他蹲下来。

札木合侧躺在地上，抬不起头。他只能看到铁木真的一双靴子——沾满了血和泥的旧皮靴，左边那只的靴底磨薄了，走路时有一点跛。

"铁木真。"札木合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你赢了。"

铁木真没有说话。

"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长生天，长生天选了你。从三十年前我们第一次结拜那天就选了。"

铁木真蹲了很久。他没有扶他，也没有言语。他没有大汗形象地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和他一起在斡难河的冰面上摔跤长大的安答，这个三次结拜却毫不犹豫对他拔刀的安答，这个偷了克烈部、搬来金国铁甲、用铁浮屠想撞碎他的安答。

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札木合的手，而是把札木合掉在嘴角边的那几片碎草，一片一片拈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

"带他下去，好生照看。他是本汗的安答，不许亏待。"

护卫在一旁的者勒蔑鼓起最后力气高喊：“昆桑己逃，札木合己被生擒，降者不杀！”整个这个声音被传递到了战场上的所有乞颜部，所有乞颜部人开始重复者勒蔑的话语。克烈部剩下的人纷纷停住了动作，放下手中武器，他们己失去了厮杀的意义。

这漫长的一仗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