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局点1（2/2）

"但贵族的教堂,牧人进不去。"

"乃蛮的底层牧人信的依旧是长生天。春祭山神,秋祭火神,萨满拿羊骨占卜,女巫跳神驱灾。太阳汗的父亲亦难赤汗那时候,两教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也禁过萨满,但禁得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阳汗继位后不同了。他下令禁止民间大型萨满祭祀,取缔草原上的大跳神。乃蛮巫师被从部落里赶出来,法器被砸,鼓被烧。有些萨满不服，太阳汗就派人去抓，抓到了捆在马后拖过乃蛮王帳的市集。"

金帐里静得出奇。郭靖听到火盆里的炭在哔剥作响。

"萨满们逃到草原深处。"桑昆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代替景通尊说话"他们在牧民堆里散布口谕——贵族失德,天将降祸。他们说贵族信奉了外来的神,长生天己经降怒,所以这两年水草不好,所以今年春天牛羊死了三成。"

"贵族在教堂里祈祷,牧民在草原上诅咒。"桑昆抬起眼睛,"乃蛮人自己的心里己经裂成两半了。"

铁木真没说话。郭靖却看到他抬起了嘴角，铁木真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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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天,带出来两支军队。"桑昆说。

"乃蛮有铁骑--真铁骑。重甲、硬弓、西域种生的良马。铁甲厚到乞颜部的箭射不穿。弓力大到克烈部的盾扛不住。这些装备都在谁手里?"

他自己答了:"贵族手里。"

"太阳汗将乃蛮最精锐的武装全部拨给景教贵族子弟编成的亲军。他们的甲上镶银,弓梢包铜,看编制足有万骑。但——"

桑昆停了一会，才继续说

"带这些亲军的,是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景教贵族。太阳汗的堂弟脱儿鲁忽里、驸马阔里别思、还有古儿别速的侄子撒里古儿——这些人的刀连羊血都没沾过。他们在太阳汗面前比谁领洗早、比谁晨祷准时、比谁捐的教堂大。到了战场上,他们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

桑昆的语速没有变快。但话里的分量在往上摞。

"乃蛮真正会打仗的人在哪?"他的食指微微抬起,"在牧民里。"

"那些只有皮甲、甚至没有甲的老部落首领。他们的毡帐破破烂烂,弓弦也需要经常修补,马不是良种,但他们跟着老乃蛮汗亦难赤打过克烈、打过畏兀儿、打过乞儿吉思。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冲锋,什么时候撤退,什么时候绕到侧翼。但他们没有精锐带，因为精锐都被太阳汗分给了贵族。"

"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架桥的人不多。"桑昆说,"撒卜勒黑是一个。他是两朝元老,但靠着资历老、功勋厚,把贵族和牧民都压得住。可克薛兀是另一个——他是亦难赤汗的远支,跟太阳汗算同宗。这两个人是南乃蛮唯一能带精锐、也配带精锐的人。"

他停了停。

"剩下的呢?"

"剩下的就只剩贵族的架子。"桑昆说,"那些被太阳汗提拔上来的景教亲军统领,连训练场都没出过。他们的本事不在马上——在自己的帐篷里花天酒地。"

这话己经很重了。但桑昆还没说完。

"而乃蛮最能打的一批人——"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全都在北面。"

铁木真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小,但郭靖看到了。

"太阳汗的哥哥,北乃蛮的不亦鲁黑汗。兄弟俩争汗位的时候,太阳汗根本拉拢不了大部分善战的部众和将领——他们本来就看不惯贵族那套景教作派。亦难赤汗死后,不亦鲁黑汗带着他的人去了北方,在阿尔泰山的北麓扎下营帐。那些人不是乃蛮最好看的兵,但他们是乃蛮最能打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