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旅途3（2/2）

耶律阿海把队伍停下来，让所有人穿戴整齐。甲要擦亮，马蹄要刷干净，旗要甩去雪花去再展开。

"从这往南十里，金国边军能看见了。精气神要拿得出手。"

凸花给每人发了一小片羊油擦脸用，风雪把人的脸吹得像干牛皮，进了城太寒碜。

郭靖站在队伍前头，眺着远处的山和云。云在动。是山挡住的北风和水汽在较劲。云一层一层地翻，翻到半山腰以下就散了。

马钰骑在青马上，也在看那山。

"过了这山就是净州了。"

"嗯。"

"进了净州，为师就要与你暂时分别。"马钰说。"后面三关为师也帮不了你，得靠你自己机缘。习武一途如学问一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师不在了，你莫要自满自得，每天莫要忘了修炼。”

虽然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吗，马钰却唠叨了许多。郭靖武道的起步几乎都是靠马钰带入门，不然今日不可能以这般年纪有此等功夫，郭靖在马上低头给了马钰敬了拱手礼。

马钰坦然受过。

"如今中原并不太平，为师也不知何时能见到到你。阔阔出虎视眈眈，草原内杀人的也不只有刀。你少年成名，你更要小心。易经有云：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须牢记我全真内功皆是这一要旨，刚柔并济。为人处事，为将为官，此道亦然得用。”

郭靖在马上暗自琢磨，却见马钰早就随大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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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

雪停了。

净州城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慢慢地升起来。不是郭靖前世在电视剧看到青石城池——净州的墙是用黄土夯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远看像是夹在两山之间一道白印子。

城门不高。两扇木门半开着，城门外站着两排金兵。皮甲、长枪、枪尖朝上。他们的甲颜色跟蒙古不一样——金国的甲是铁灰色的，带着一层暗红色的边漆。

郭靖也把白马勒停了。

两排金兵后面站着几个穿布袍的人，应该是榷场的吏员。其中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卷皮简——应该是入城登记的册子。等了估计有一会，他手都冻红了。

郭靖看着白蒙蒙的城墙和城门口那两排金兵，想起了阿剌浅递给他看的那条北境地图。金国在这里用减丁政策压了蒙古几十年，也在这里跟草原互市了几十年。打仗和做生意，用的是同一条路，同一些城墙，同一批人。这两者为何能同时存在？这是郭靖前世研究历史最着迷的一点，恰如道家阴阳的冲突与交汇。

耶律阿海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意思郭靖读懂了：从现在起，你己经在金国了。说话、办事、看人的方式都得换了。郭靖颔首示意，耶律阿海转过头。

城门口的金兵校尉带着人马走了出来。

他的皮靴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坑。走到阿海面前，行了军礼。耶律阿海上前两步，用汉话唱了一句——

"蒙兀贡使——耶律阿海。奉铁木真大汗命入净州榷场向大金进贡。"

校尉接过文书，低头核了一遍。然后把文书合上。

"迎蒙兀贡使！"

净州城的城门被两排金兵从里面拉开了。

雪光打在白灰墙上，晃得人眯眼。马钰的嘴角那点一路都没散去的淡然，在城门推开的那一刻变成了更深沉的沉默。

约百名金国甲骑簇拥着一个笑眯眯的胖子从城门涌出来。

为首的胖子高声问候。

“耶律大人，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