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与火2(1/2)
然后札合敢不部落约两千骑忽然开始移动。
不是进攻——是脱离。两千骑从克烈右翼的队列最右侧整整齐齐地转了一个方向,往西南走。马上的人没有拔刀,他们只是往西南的方向走马而去,头也不回。札邻敢不本人在队列的最前面——他的白发从铁盔下面露出来,背首得像一块木板,但手里没拿任何武器。
战场安静了约三息——那三息几乎超过了所有人对一整个秋天可能发生的任何战争的预料,不仅是这个秋天,所有草原人打仗都不会预料这个。
阿赤黑失鲁的右翼在札合敢不离开后的片刻间整个暴露了,右侧空荡荡的像被刀子横切了一截。六千骑的阵线突然少了两千骑的支撑——这个空缺在战场上几乎不是在战术上的致命伤,它更让人意识到有人事先己经打好主意了。打主意之前没有任何信号让友军准备,这样的人要么是自己没胆子,要么是一首在等时机撤梯子。
铁木真远远地看着那个白发老人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线。
"他没带自己部落的部落旗"博尔忽说。"克烈部里,不带旗退走的人不是逃跑,是宣布自己不属于克烈部了。"
速不台的侦骑在不到半刻之后跑出一路尘线,冲上高丘。
"克烈左翼在喊札合敢不反了!"侦骑喘得跟他那匹快跑死的马一样。
铁木真没有接话他等着后半段,他知道后面肯定还有。
"左翼内部各部落都在喊。三西个人起了一个头,有人说札木合毒杀了王汗。还喊桑昆连他老父都不放过,是畜生。有些部落己经在喊桑昆弑父。还有人说从者无罪。我们的线人确实点了火。但这火越来越大但克烈诸部也确实是自己失控了。"
铁木真沉默着在心里数了一下札合敢不走了多远了。
他这里能看到克烈部右翼的人乱糟糟的绕过怯薛军的狼骑,克烈部的部落王庭旗。狼旗有点浮动,但还是停了下来。溃兵跟着札合敢不脱离战场的方向跑。那里不仅有离去的札合敢不也有那个全是芨芨草芦苇灌木的芦苇荡,溃兵觉得那里会更安全。
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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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崩了。"
博尔忽说这句话的时候,己经顾不上主次上下,他尽量压着自己不至于跳起来。克烈部右翼那穿着各色衣甲的六千余骑开始往芦苇荡跑了——不是撤退,是跑。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们在丢粮草、丢辎重,有些人连自己的帐篷卷都扔在了河滩上。板车被推倒了,车轮朝天转,几袋干马奶饼散了一地。人的名字在逃亡中没有价值——你原先是什么部落,是什么贵族百夫长或者小头目都没用了。一旦开始跑,你的同袍不知道你跑的原因,只知道别人先跑了你不跑就有可能比敌人先被踩死在草滩上。
合答黑的中军也开始后撤。合答黑一只拳头死死按着只儿斤部为主的中军不会崩溃。他后撤的动作是整齐地调转马头,突骑换后队,队列没有断,但速不台侦骑传回来消息,中军的后部己经开始有点乱了,中军如果不是合答黑当主将,恐怕早就乱了。
铁木真看着战场逐渐空出来的那片草滩——刚才上面还站着近三万万骑兵,现在只剩下压烂的草、倒着的板车、散落的粮袋和几具弓骑倒在克烈撤军乱中被踩踏的尸体。
这时候请战的纷纷来了。
不是传令骑,是博尔术派来的一名百夫长,哲别本人也跟来了,胸甲湿湿的全是汗水。他与博尔术能平级平位说话,但他没有带上博尔术的口信。他自己来跟他的大汗说:
"大汗,草滩丢的粮草够我们的马吃三天。克烈部所有人都在跑,白狼旗己经跟着克烈旗往后走,王汗大纛连个影子都没有。札木合的黑旗从昨天就没见到。克烈部有人趁乱跑过来说几天都没见到他本人,您现在下令,这些人两个时辰内我们就能全部吃掉。"
术赤台的副将也上来了。"术赤台大人说,他知道大汗的顾虑,怯薛军的刀枪他亲自去接!"这个副将单膝跪了下来。“请大汗下令把!”
博尔忽转过头来看着铁木真,他虽然跟铁木真时间没其他亲信久,却最懂铁木真心思。不然不会在今天留在铁木真身边。"大汗!您在犹豫什么?"
"太容易了。"
铁木真看着他面前的高丘下辽阔而空荡的战场。草滩是平的,早晨的阳光己经将草地晒成了金黄色。芦苇荡无声立在地平线边缘,风在那片灰黄灰绿的芨芨草上方卷起细碎的草籽,飘起来像一层薄纱。
"昨天札木合带着克烈部跟我对了一整天——每一步都压得滴水不漏。然后今天他忽然不在了。右翼先崩,左翼跑光了,合答黑也崩了。札合敢不虽然回了了凸尔干的信,但凸尔干是让他观望就行。观望的话为什么又从部落来到这,反而今天临阵脱逃。恐怕他昨天还喝了昆桑的酒收了昆桑的金子。哪怕札合敢不是真心倒戈,为何没有任何信传来?这会不会也被札木合算进去了呢?"
一个刚回来的侦骑跪了下来才说话,侦骑其实不用这样汇报军情:"大汗,札木合是不是己经跑了?他的人本来就不多,这几天他自己的黑旗都没升起来,可能他己经去乃蛮部投靠太阳汗了。"
铁木真极慢地摇了摇头。
"你们都不如我了解札木合,这个人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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