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旅途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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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春夏两季的草场如今全黄了，近处的坡上还能看见点枯金色，远处就是一片灰蒙蒙的褐。风从西北方向来，刮过整片没有遮挡的草原，把干透了的草籽卷在半空。

地上有霜。

不是雪，是入冬前那种薄薄的、贴着草根的霜。马蹄踩上去嘎吱一声，踢起来的是冻硬的土块混着碎草屑。

马钰骑在郭靖右侧。他的青马骑得极稳，不是因为马好——是因为他把缰绳松得恰到好处。马走什么速度，他的人就坐在什么速度上，不较劲，也不放任。

郭靖看了好几眼才看出来。那不是骑术，是内功。马钰把气沉在腰上，马跑他跟着晃，马停他不顿——整个人像粘在马鞍上。

"师父，你骑了多少年马。"

"不会。"

郭靖愣了一下。

"不会骑马？"

"不会特意骑。马驮着走，我就跟着走。"马钰说，"力不跟马争，气不跟自己较劲。十二岁上了山，下山的时候己经快三十了。中间没骑过。"

"那你现在骑得比我还稳。"

"你骑得稳，是因为你练的是骑术。我骑得稳，是因为我不练。"马钰看了郭靖一眼。"懂了吗。"

郭靖想了一息。没全懂。

"不懂就是还没到时候。"马钰说。"你现在的问题是——你太用力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眼睛看着前方枯黄的草原尽头，半天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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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草场走完了，进入了戈壁的边沿。地表从干黄变成了灰白，草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远处的山是秃的，山下有干河床，河床里的卵石大得像羊头。

队伍在河床边上扎营。

伙夫生火的时候先在地上挖了一个半尺深的坑——戈壁上生火必须挖坑，因为风是从西面八方同时来的，不把火埋在坑里，一锅汤烧到天黑也烧不热。

耶律阿海坐在火堆边看舆图。他每天扎营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看舆图。阿剌浅画的那张线条极密——每一条干河床都标了，每一个曾经有水的地方都画了水纹记号。但阿剌浅也在图边上写了一行字：此时皆己干。

西十年前这里还有水。再过二十年，也许连碎石都会被风吹成沙。

郭靖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他在运气。

这几日每天傍晚扎营后，马钰都会让他打坐半个时辰。不是练功——是在感知。感知丹田里的气种，感知真气从丹田出发、上行经过胸口正中的那个位置。

膻中。

在任脉上，两乳之间。以全真内功的经脉体系，这是任脉的主关口。真气从丹田升到膻中，如果膻中关未开，真气就上不到咽喉，到不了头面。任脉不贯，督脉就算三关全破也无用——因为小周天的圈转不起来。

郭靖现在的问题不是真气不够。他的气种己经生发，丹田是主动的根源，真气量远超同龄。但膻中关过了很久还没破。不是因为练得不够——是因为膻中关和其他关口不同。尾闾、夹脊、玉枕是硬关，越用力越能冲过去。膻中是软关。它不能被冲破，不能被挤开。它需要"松开"。越用力越紧，越想快越慢。

马钰把这两句话对郭靖说了不下十遍。郭靖每一遍都点头，每一遍打坐的时候，气到了膻中位置，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你在跟它打架。"马钰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过来。

郭靖睁开眼。

"我没有。"

"你有。"马钰喝着葫芦里的水。"你的气到了膻中，跟撞门一样。"

郭靖不说话。他知道马钰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