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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重返皇都席奥尼亚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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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商用船顺着海流,朝向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皇都席奥尼亚推进。或许是为了答谢化解海贼船打劫骚动的恩情吧,克洛姆等三人被安排住进一间空间不算大的船室。托这项安排的福,一行人总算能悠闲自在地度过剩下没几天的海上行程。

在这当中,唯有菲芙妮斯独自一人露出难以接受的神情。

克洛姆则是边看着她的不满表情边思考该如何排解才好。其实说穿了,就是关于露露召唤魔兽的特殊能力,搞不好连克洛姆施展的幻术也被菲芙妮斯不小心撞见了。总而言之,现在演变成十分伤脑筋的情势。

倘若可以的话,克洛姆实在很希望能永远保密。

假如说那是源自南方国家,名叫魔法的技能,是否就能取信于她呢?不,她八成不会相信吧……克洛姆面露苦涩神情。

会使用魔法这项技能的少数民族,只存在于南方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之中的某个小国。但他们所使用的是操纵天气变化的魔法,绝非能够召唤出那种可怕怪物的骇人魔法。更何况幻术基本上是不存在于台面上的术法。

在那之后,整艘商用船上至船长下至船员,全都频频追问克洛姆究竟是怎么赶跑海贼。然而,克洛姆却只是一再搬出「通过交涉劝退对方」的说词敷衍了事。毕竟若想掩饰事实真相的话,也只能坚持这种说法。

只不过,仍然有人对隐瞒真相的克洛姆投射出带刺的狐疑目光。不用说也知道,此人就是菲芙妮斯。

菲芙妮斯仿佛表达出「你究竟要到几时才肯解释给我听?」的意思一般,始终紧跟在克洛姆背后。

相较之下,克洛姆则是佯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持续翻阅随身携带的书籍。露露更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边眺望着窗外风景边啃黑麦面包裹腹。

于是,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的菲芙妮斯,一把抢下克洛姆手中的书本。

「…………菲芙妮斯,怎么了吗?」

「你还敢问!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指什么?」

他装傻了,简直故意到极点地摆出一副装傻神情。但菲芙妮斯却如同强调「你休想称心如意」似地继续追问。

「就是那头怪物的事啦,露露叫出来的那只豺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克洛姆转头望向露露如此询问:

「有出现过什么怪物吗?」

露露则是一边大口咀嚼黑麦面包,一边做出回应。

「天晓得,露露并没有看见唷。」

克洛姆与露露联手,企图打发掉菲芙妮斯的诘问。面对他们这番装疯卖傻的态度,菲芙妮斯忍不住「唔~~……」地鼓起脸颊。

不经意目睹的事实,以及泉涌而出的好奇心。答案明明近在眼前却硬生生吃了顿闭门羹的菲芙妮斯,感到很不服气地抱着膝盖闹起别扭。

克洛姆瞥了有此反应的菲芙妮斯一眼,在内心暗自向她道歉。

或许有朝一日,不得不告诉她事实真相的时候终会来临。

关于自己具备这项叫作幻术的特殊能力之事,以及露露拥有的众多魔兽。但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他在樱桃花林所邂逅的这位名叫露露的存在本身,才是最关键的重点。

一名与在他年幼时离世的小妹长得极其相似的少女。

这名少女就是露露,自己下意识地与她订定契约。

如果这个名叫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小国,往后注定将被卷入一场大规模战争之中的话,那就非得意识到露露的存在不可。

假设可行的话,克洛姆希望能够设法回避这样的未来成真,他就是有此想法才决定下山。

但尤丝蒂娜公主既下令召集自己返回皇城,就代表格兰斯坦迪亚皇国正在酝酿可能引爆大规模战争的危险性。战火涵盖范围及规模愈大,露露存在的意义也会随之变得愈加重要。一旦事态发展成最坏的情节,则不得不向菲芙妮斯坦承所有事情的时刻,大概也会跟着来临吧。

更进一步来说,他期盼最好可以永远都不必提起这些事情。各国之间若能保持友好关系,共同打造出一个不再有战火肆虐的太平盛世,那就再好不过了。

(尽管如此,所谓国家的命运,大概还是会渴求人们的鲜血与泪水吧……)

克洛姆像是企图屏除这一闪而过的不安般,轻轻地摇了摇头。

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相当明确。

也正因为这样,在那一日来临之前,都绝不能让其他人得知露露的真实身分,以及自己所背负的命运。一旦出于兴趣而获知真相的话,这个秘密总有一天会导致菲芙妮斯本身受尽折磨。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这种情形成真,克洛姆如此心想。

基于上述缘故,克洛姆才故意模糊话题,并一边安抚闹别扭的菲芙妮斯,一边继续这趟短暂的航海旅程。

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皇都席奥尼亚大致具有三种不同面貌。

其一是南边原本的浅滩,借由搬运大量石块所形成的海滨地区。

其二为整治自西方群山流出的河流,设置数座大型储水池的农耕地区。

以及位处两地之间,拥有充实都市机能的中央地区。

这三大地区相加起来才统称为皇都席奥尼亚。

克洛姆等人搭乘的小型商用船停泊于席奥尼亚南侧的港口。这座港口是由搬运大量巨岩填平本为浅滩的近海,再利用这些巨岩组成之无数人造岛屿建构而成的水上都市。由于同时被打造成兼具防卫据点的机能,因此在港口附近并不存在所谓的宽敞大道。区块划分相当严谨,各区块的岛屿都是由1町X2.5町(约109公尺X273公尺)的小小长方形块状岩层层叠叠并排而成。

物资搬送及交通往来问题,大多都是交由沿着分布于岛屿间联通水路的小船负责解决。虽说只要跨越桥梁便可徒步自由往来于各区块之间,但错综复杂的炼瓦桥,以及数不清的小巷道就宛如迷宫一般,对海滨地带一无所知的人必会迷失方向。

而不想迷路的人,就一定得利用小船。

克洛姆等人一离开商用船,立刻改搭小船,吩咐船夫前往皇都中央地区。擡头仰望,可看见四层楼高的石砌民宅住户们,都将洗干净的衣物晾在户外晒太阳。从小船探头俯看水面,发现或许是海浪变得平稳的缘故,得以一眼看透澄澈的水底景致。大概是首次目睹的新鲜光景吧,只见露露一手扶着小船船缘、一手抓着苹果大快朵颐,同时兴致勃勃地定睛追逐鱼儿悠游的踪影。

穿越海滨地区,离开小船上陆之后,这次则是一鼓作气转变为街景。以大街为中心,随处都可见到两层楼高的石砌民宅。身为主要干道的格兰斯坦迪亚大道,则是一条井然有序地铺满工整石板,笔直延伸至皇城的大道,四面八方都能听见管弦乐器合奏的悠扬乐音。这并非某些商家雇用专人演奏的音乐,主要是源自格兰斯坦迪亚推广音乐的国家政策。这是先前的大战终结之后,菲芙妮斯的祖父考夫曼向吉尔巴皇帝提出推广音乐的谏言,才在这几年间一鼓作气掀起这波爱乐热潮。明明没有举办祭典,大街小巷却都充满音乐声,带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附带一提,菲芙妮斯边走边发起牢骚,说考夫曼并未向身为孙女的自己解释,当时是基于何种因素才开始推广音乐。

看样子,菲芙妮斯似乎几乎从没跟祖父聊过任何与政治扯上关系的话题。克洛姆等人就在菲芙妮斯的带领之下,经由格兰斯坦迪亚大道前往麦克昂家。

一行人穿越皇都中央大道,走进麦克昂家的宅邸。麦克昂家是一栋跟其他民房没什么差异的两层楼高建筑物。收拾整齐的庭院,据说是菲芙妮斯平常惯用的练剑场地。宅邸内部空间十分宽敞,对祖孙俩相依为命的生活而言,甚至可以说有点宽敞过头了。另外似乎还有好几名同样住在宅邸内工作的佣人,每个都和蔼可亲地向跟随菲芙妮斯进屋的克洛姆及露露打招呼。

是一批与5年前克洛姆寄宿此地时所认识的佣人完全不同的新人马。

「总之得先去向爷爷请安才行。」

「说的也是,我也想跟阔别已久的考夫曼先生打声招呼。」

在菲芙妮斯的带领下,克洛姆与露露爬上楼梯,来到宅邸二楼。菲芙妮斯的祖父考夫曼在二楼书房处理撰稿事务。

留著白胡子的老人一见到克洛姆立刻笑逐颜开。

「哦哦,克洛姆。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考夫曼先生。」

「哎唷,这位小姑娘是谁啊?难不成……克洛姆你结婚啦?」

考夫曼诧异地仔细观察站在克洛姆背后那名啃着燕麦面包的少女。

「不是,这名少女是我妹妹,您无须在意。」

听见克洛姆泰然自若地如此回答,菲芙妮

斯立刻赏了他一记白眼。包含日前的事情在内,她似乎已对克洛姆及露露起了疑心。但因为并非带有恶意的疑心,唯独这点还算大可放心就是了。

「妹妹是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人家,请多指教。」

那虽不是希望他人多多指教应有的谦虚态度,考夫曼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很好、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克洛姆有个小妹呢。」

「是的,先前没能告知您此事,实在非常抱歉。只是话说考夫曼先生,那项计划似乎推行得相当顺利呢。」

「嗯,你是指推广音乐一事吗……尽管一开始,就连吉尔巴皇帝也都频频询问究竟有何意图,但我尚未透露理由。总而言之呢,我只用『行军时带音乐家随行,不仅可激发斗志,也有助维持士兵精神稳定』这段说词带过罢了。」

「您这番说词也不无道理啊。话虽如此,个人认为只要日后找机会向陛下说明事实真相就好。无需急于一时,也不会造成问题就是了。」

「嗯……话又说回来。」

如此说道的考夫曼清清嗓子,换上正经八百的严肃神情,看样子是打算切入正题了吧。察觉到这一点的克洛姆也弯腰就座,准备专心听考夫曼讲话。

菲芙妮斯及露露也跟着坐下。

「或许迟早都会听皇城人士提起,但我想克洛姆你应该先知悉此事比较妥当。单就结论而言,便是近期内将爆发战祸的征兆已现。」

听见这段话的克洛姆手抵下腭,微眯双眼说道:

「……对手是利基亚宗派国吗?」

「哦,克洛姆也察觉到了吗?」

「5年前的宿怨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利基亚陷于粮食短缺的艰辛状态。再加上原先占利基亚全国粮食总生产量16%之多的福格罗地区遭到格兰斯坦迪亚接管,该国不紧张也难。假使对方决定发动战争,我想大概会是冲着这几点而来吧。」

「嗯,看来即便深居山林,你的实力仍旧未见退步呢。」

考夫曼眉头深锁,边轻抚胡须边接着继续说道:

「你可再向陛下请教详情。我因年纪老迈,如今连想进城谒见都无法如愿啊。」

考夫曼深深地叹了口气。

「……总之能见到你平安归来就好。克洛姆啊,你已决定好在皇都的栖身之处了吗?」

「还没,我才刚抵达皇都,接下来才要开始寻找住处。」

「是吗、是吗?那就用你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吧。现在仍原封不动地保持着你离开当时的模样。」

听考夫曼这么一说,克洛姆脸上顿时掠过一抹阴霾。

「……这、这样啊,还保持着以前的模样吗……那实在有点糟糕啊。」

「放心啦,不妥物品通通都藏好了。」

「不愧是师父!」

此时,菲芙妮斯虽然没有说出口——

(绝对是黄色书刊……)

但她内心却冒出这个念头,而坐在旁边享用饼干的露露似乎也浮现相同想法。

(克洛姆还真是喜欢黄色书刊呢。)

克洛姆则是等到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得知这个事实。于是暌违许久的两人相谈甚欢,最后等聊到一个段落之际,考夫曼便主动为这场对谈划下句点。

「哎呀,总而言之呢,相信长途跋涉的你们一定也都累了。今天就好好睡个觉休息一番吧。」

「是,真的非常感谢您在各方面的关照。」

因此,这一天便为了消除旅途所累积的疲劳,而决定早早上床就寝。

到了隔天,吃完早餐的克洛姆开始打理准备外出。此时,来到房间的菲芙妮斯见状,忍不住面露诧异神情。

「咦,克洛姆,这是怎么了啊?」

「喔,原来是菲芙妮斯啊。我只是打算进城谒见尤丝蒂娜公主罢了。」

「啥?」

菲芙妮斯一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惊慌失措地猛眨双眼。她会有此反应也不难理解。

在昨天才刚返抵皇都,都还没进城报告此事的状况下,要是克洛姆突然前往拜访,公主八成也会不知该如何是好吧。然而,克洛姆却是一副相当坚持的样子。因为,其中还包含了想要稍微吓吓尤丝蒂娜公主的恶作剧心态。

「可、可是克洛姆,要是你这样突然前去谒见,尤丝蒂娜殿下八成也会大吃一惊啊。」

该说尽在预料之中吗?菲芙妮斯表达了不出所料的担忧想法。尽管手足无措,她好像仍努力地思索着,有没有其他可以阻止克洛姆得逞的方法。

「没问题啦,用不着放在心上。召集我来的人不就是尤丝蒂娜公主吗?」

「呃,这、话是这么讲没错啦……但……」

克洛姆毫不在意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菲芙妮斯,迳自继续打理外出的准备工作。菲芙妮斯满脸忐忑不安地观察了克洛姆片刻之后,不知为何竟像是临时想起什么急事一样,突然转身夺门而出。

「?」

尽管微微歪头感到不解,克洛姆还是继续忙他的外出准备工作。接着与打从一大早便大口咀嚼着蒸面包的露露一同来到玄关门口,这才发现换上一袭正装的菲芙妮斯已在门口等待他们。

「只有克洛姆你一个人实在令人担心,我也要陪你同行。请你当作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首先就算突然前往谒见,他也不认为自己能被守卫带进皇宫。因此原本就打算拜托菲芙妮斯同行的克洛姆,不禁面露微笑说道:

「那就麻烦你啰,菲芙妮斯。」

于是三人便一同踏出麦克昂家。

尤丝蒂娜·格瑟克斯是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第二公主。

芳龄16岁的尤丝蒂娜平常就过着习惯窝在自己房间的生活。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肇因于5年前利基亚战役终结之际,身为部属的克洛姆·贾瑞特对她说的那句话。

『下次再会之时,我将成为一名有能力撑起公主所高举之理想旗帜的旗手。但届时倘若公主所高举的是一面染上尘埃、夹带迷惘随波逐流的旗帜,则请容我辞去为您效劳的这份职务。』

当时年仅11岁的尤丝蒂娜,其实对他那种态度感到相当火大。她体恤私兵的心意始终没变,但要是区区一介私兵对自己展现出那种踞傲态度,将导致自己身为皇室成员的威信大受影响。

结果为了不输给克洛姆,尤丝蒂娜便开始过起天天呕心沥血努力学习的生活。她的奋斗程度,甚至到了让所有家臣都忍不住担心起来的地步。

住在皇宫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早起床,运用自学方式整理各国国际情势、本国粮食自给率、人口变化、农作物收成量等情报数据,再进一步找出症结点。另外又召集各种领域的有识之士,时而请教专家们的意见想法、时而与他们展开讨论。

但真要追根究柢的话,这一切全都是克洛姆以前做过的事。

尤丝蒂娜只不过是模仿克洛姆当初跟随在军师考夫曼·麦克昂身后,时常向人称皇国七圣的专家们征询意见或讨教技术,再自行下工夫吸收改良的作法罢了。

她也不是未曾对模仿克洛姆作法一事感到懊恼,但却也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是最有效率的学习方式。因此尤丝蒂娜强忍着悔恨之情,孜孜不倦地用功求学。不用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基于想在日后见到克洛姆时,能在他面前争一口气的信念所致。

这一天也同样安排了下午与地质学家会谈的行程,上午便忙着针对会谈内容进行预习。预习结束,起身离开自己房间之际,刚好撞见了哥哥·达克特王子。

达克特一见到尤丝蒂娜,立即露出皱眉神情,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尤丝蒂娜,你明明是个女人,又忙着读书学习了吗?」

「……嗯。」

尤丝蒂娜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

总有一天要背负起国家兴亡大任的达克特,眼中蕴含着如同烈火般的强大野心。他是一名充满自信,仿佛甫经研磨的锋利刀刃一般,散发着咄咄逼人气息的皇太子。

然而,达克特身上却带有某种令尤丝蒂娜感到有点棘手的特质。

达克特身为豪杰一事自是无庸置疑,不过仅限于乱世。要是让他在太平盛世继承皇位,他甚至有可能会摇身变成一名暴君,这便是尤丝蒂娜的见解。

不过身为第二公主的尤丝蒂娜,当然无法对他表明自己的意见。纵使内心有何想法,也会被要求三缄其口,当个保持沉默的人。这就是身为第二公主的立场。

达克特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有苦难言的尤丝蒂娜如此说道:

「就算再怎么用功学习,你又打算如何运用这些学问呢?」

被兄长这么一问,身为第二公主的自己首先必

须承认错误,再向皇太子赔罪,这就是原本应有的对答形式。然而,年少善感及平日努力学习有所成果的尤丝蒂娜,却下意识地脱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单就目前我国与邻国的摩擦状况,以及粮食短缺等等危机来看,亦可发现不久后的未来即将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我认为届时身为一国公主的我,必须好好充实,让自己具备不落人后的行动能力才行。因此……」

「因此你才用功学习吗?」

达克特再次脱口而出的冰冷语气,令她不由自主地噤声。

见到尤丝蒂娜面露畏惧神情,达克特这才心满意足地展现笑容。

「话虽如此,但你该不会打算赶赴前线应战吧?」

面对达克特带有压迫性的笑容,尤丝蒂娜只能如同喃喃自语一般轻声做出回应。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么做也无妨……正如5年前那样。」

面对如此回答的尤丝蒂娜.达克特仿佛再也压抑不了似地放声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你始终都是个调皮捣蛋的公主殿下呢。」

「有、有什么好笑的啊?」

「没什么啦,我只是回想起5年前那场利基亚战役。想起宣称为了慰问在沙场上奋勇作战的士兵们而抵达前线的你,后来不是打听到敌军情报,就是针对敌营内部策动计谋,结果立下连武将都不禁汗颜的过人战绩一事罢了。」

那是发生在利基亚战役末期的事。当时年仅11岁的尤丝蒂娜依照达克特吩咐,打着慰问士兵们的名义赶抵战场。但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打破利基亚宗派国与格兰斯坦迪亚皇国陷入胶着状态的战局。但区区11岁的小孩子自然不可能有办法想到这种事情。

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不是别人,正是克洛姆·贾瑞特。

跟随军师考夫曼跑遍各地战场长达数年之久的克洛姆,在那一年首度被任命为陪伴尤丝蒂娜的指导老师。国家明明面临存亡危机,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待在皇城干着急。也不晓得是不是知道尤丝蒂娜内心的感受,克洛姆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假设真的如此在意战况,建议您可以慰问名义前往视察。而如果想要设法打破目前的两国持久战僵局,则请您找我接下来所说的这几位人物出马,担任您此行的贴身保镖。』

克洛姆这番仿佛看透自己心思的发言,促使尤丝蒂娜立刻正式展开行动。

接下来的局势便在转瞬间风云变色。尤丝蒂娜率领在市区进行表演的演员、被关进监牢的扒手、本国地质学家,以及克洛姆等人赶赴战场。抵达前线后则安排军师、佣兵与铁匠等人担任自己的贴身护卫。但护卫与慰问行程都只是表面理由,实际上是由克洛姆在背地里通过军师考夫曼之口陆续转达作战内容,并指示众人展开更进一步的谍报行动。

不用说也知道,此时齐聚在尤丝蒂娜身边的这群人,正是日后众人传颂的『皇国七圣』。

尤丝蒂娜现在依然能够鲜明地忆起当时的光景。

同时也有着为了追赶那道背影,如今才会依旧这么拚命的自觉。

而达克特话中所指,大概就是关于这件事情吧。

「但尤丝蒂娜啊,你总有一天会嫁进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内某个势力强大的贵族世家。难道,你在夫家也打算运用你具备的知识学问大显身手吗?那样一来,官僚们迟早会搬出『这岂不等于是在跟皇都席奥尼亚作对吗?』的说词开始起哄,造成国家陷入动荡不安的情势。聪明如你,应该十分清楚这一点才对吧?」

「……是的。」

没错,尤丝蒂娜总有一天必须下嫁给国内某个贵族世家。在受到群山阻隔的广大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境内,这是必然的安排。为了与各地势力强大的诸侯创建紧密的信赖关系,让皇室公主下嫁诸侯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习俗。而各地贵族安排自家女儿嫁进皇室作为回礼,也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作法。因此皇室自古以来便采行一夫多妻制。实际上第一公主已嫁给西方的某有力贵族。皇太子达克特也已娶了两名妻子,连孩子都已经出生。

身为第二公主的尤丝蒂娜自然也不例外,总有一天将与某地贵族结为连理,这是自幼就已经被决定好的事项。甚至还有可能远嫁隔着边境界线的邻国。通过政治联婚支持国家,正是继承皇室血统之人应负的义务。尤丝蒂娜十分明确地理解到这一点。

「正因如此,尤丝蒂娜才希望能助日后将登基为皇的兄长大人一臂之力。」

这是尤丝蒂娜的借口。因为她明白皇太子达克特一旦就此登上皇位,战火连绵不断的时代将随之来临。为了化作迟早会继承皇位的达克特之抑制力,自己非得成为这样的存在不可,否则这个国家将步上四面楚歌的悲惨未来。

然而,光是自己设法阻止好战的达克特,并不等于就已经解决掉这个国家所面临的问题。

战乱也会自国外延烧进来,有许多邻近诸国都在打这个国家的主意。

因为自古以来,格兰斯坦迪亚皇国便因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而被喻为称霸大陆全土的关键要冲。左右两侧边界分别邻接东边的利基亚宗派国及西边的拉托鲁格国,就连海上交通路线都十分发达完善的格兰斯坦迪亚领土,对于有意征服大陆全土的各国而言,可说是一个极其渴望占有的国家。

也可以说,愈快将这个国家收归己有的国家,就愈有机会掌握大陆霸权。正因为这是一块持续受到其他国家觊觎的土地,尤丝蒂娜才会有此想法。认为一旦遭到各国势力入侵蹂躏,人民将会陷入更加水深火热的悲惨景况。

她并不觉得换成自己就有办法扭转乾坤。但或许可以协助国家营造出人民不致挨饿、不致遭到其他国家侵略及践踏的局势。她认为这才是以统治者身分诞生的自己,所背负的命运。

内心虽然有此想法,却无法对达克特表明一切的尤丝蒂娜,只能压低目光紧抿嘴唇。

「哼,你还是一样能言善道呢。不过尤丝蒂娜,在你心中留有一丝天真。那份天真对统治者而言会形成致命弱点,甚至有可能引发最糟糕的情势,你该有所自觉才对。」

「……是。」

尤丝蒂娜对兄长所说的事也有自觉。其实当哥哥的达克特也跟自己同样为民着想。而哥哥堪称出色的地方,就在于他有办法变得冷酷无情,他能做出弃卒保帅的选择。就帝王学而言,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假如具备足以颠覆前述决定的知性、又能瞬间拟定因应策略,并毫不迟疑地付诸实行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但这并非人人都办得到的事情。不可或缺的,是在必须割舍时,能够毫不犹豫加以割舍的判断力。这同时也是皇者理应具备的资质。

「算了,尤丝蒂娜。你若想帮助哥哥,哥哥便感谢领受你这份心意。但要是你始终都这么调皮,哥哥可是会很伤脑筋喔。」

「是,小妹知道了。」

尤丝蒂娜边说边低头致意。达克特见状也未再多说什么,就此转身离开现场。总算获得解放的尤丝蒂娜大大地深呼吸几口气,但却未能放松紧绷的心情。

尤丝蒂娜眼中漾起忧郁神色、轻轻咬着嘴唇。她像是试图排解这股无处发泄的心情一般,想要走到户外吹吹风转换心情——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女来到尤丝蒂娜身边禀报。

「有什么事吗?」

「是的,尤丝蒂娜公主。其实是有人前来求见。」

「怪了,是地质学家罗布吗?但也来得太早了吧,我记得是跟他约下午碰面才对啊……」

「啊,您误会了,并不是罗布大人。」

「嗯?那不然是谁?」

「对方自称克洛姆·贾瑞特。」

尤丝蒂娜倒抽一口气,整个人瞬间为之一愣。

「什……」

「嗯?」

「什么?」

回答的同时,尤丝蒂娜已拔腿冲出房间。匆忙到甚至忘记询问克洛姆是在哪里等待。

被带进会客室的克洛姆,与菲芙妮斯一同坐在沙发椅上。可能是觉得皇宫内部装潢十分稀奇,露露则是连坐都没坐下,只顾一边观察家俱,一边大口咀嚼着佣人端出来的松饼。

「喂,露露啊,你可别随便乱摸或搞坏家俱喔。这里头摆的可都是一旦被你搞坏,就算我花一辈子也赔不完的高档货啊。」

「嗯,知道了。我不会乱摸。」

话才刚讲完,露露随即试图伸手触摸表面有着几何学图案的陶壶。附带一提,坐在克洛姆身旁的菲芙妮斯,大概是因为心情紧张的缘故吧,从进城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语。

「菲芙妮斯,你怎么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因、因为我很担心像这样未经预约就突然造访,会不会惹尤丝蒂娜殿下大发脾气……」

「若她肚量小到会因这

种小事而发脾气,那我会马上重返山林。」

「这、这样我会很为难!毕竟我也得为此事负责啊。」

「菲芙妮斯完全无须负任何责任吧。你都已经确实遵照任性公主的吩咐,将我带来这里了啊。」

就在克洛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第三者的声音。

「……哦,明明阔别许久未见,居然劈头就说我任性,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呢。」

看到突然插嘴参与这段对话的人物,菲芙妮斯顿时「呀」地惊呼一声,并霍然起身。

没错,只见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第二公主尤丝蒂娜·格瑟克斯面露不悦表情伫立不动,然而当事人克洛姆却是毫不在意……

「唷,尤丝蒂娜公主,好久不见。」

故意展现出仿佛刚刚并未讲过什么失礼字句的泰然态度。见克洛姆有此表现的尤丝蒂娜,则是边叹气边走到正对面的沙发椅前。

「真是够了,克洛姆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恶毒呢。」

「我就把这句话当成赞美收下啰。」

「又没人在夸奖你好吗?笨蛋,克洛姆你这大笨蛋。」

尤丝蒂娜搬出不加修饰的言词,对大言不惭的克洛姆展开反击。

如果只看这个情形,会觉得尤丝蒂娜简直只是个符合实际年龄的少女。但克洛姆却察觉到在公主气呼呼的表情当中,隐藏着某种紧绷的情绪。

(……这位小公主又独自一人逞强了……)

心生此念的克洛姆开始讲起俏皮话。

「话说尤丝蒂娜公主,瞧您的呼吸似乎显得有些急促,该不会是特地跑步赶来这里吧?」

「……你?」

浑身为之一震的尤丝蒂娜顿时转移视线。

「……这、才不是!我只是因为运动不足才稍微跑个步罢了。克洛姆你不是曾说过,只要借由运动提升血液循环速度之后,就能活化脑部运作吗?」

「我是有说过没错。」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许多事情害身为公主的我伤透脑筋,因此我只不过是稍微运动一下而已,然后克洛姆就在我运动的时候抵达皇宫……换句话说,那个、我绝不是因为你出现才跑步过来!」

尤丝蒂娜一边辩解,一边紧抿嘴唇坐回沙发椅上。

目睹她这副姿态,克洛姆顿时难掩内心的千头万绪。即便只是坐回沙发椅上的一个小小动作,都充满了贤淑婉约的公主气质。5年的岁月,让当初那位年幼的公主彻底化身成一名成熟的女性。

「克洛姆,你怎么了吗?」

面对尤丝蒂娜游刃有余的举止态度,克洛姆内心的恶作剧念头顿时蠢蠢欲动。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有了很大的转变呢。」

尤丝蒂娜闻言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都已经过了整整5年,我也不可能永远都保持小孩子的模样啊。」

「的确,您变得相当漂亮了。」

听见克洛姆这句夸奖,尤丝蒂娜突然惊慌失措起来——

「啊、唔?克洛姆!呃,那个……」

同时不断轻摆双手,但却又立刻正襟危坐地装出一副平静的神情。

「……这、这样啊……嘻嘻……」

边出声回答边轻轻压低视线的她,大概是难掩涌上心头的笑意吧,整个人十分开心地微微颤抖不止。克洛姆则是一边心想「这小女孩真可爱」,一边微眯双眼注视着尤丝蒂娜这番稚气未脱的反应。

过没多久总算逐渐冷静下来的尤丝蒂娜轻轻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随即注意到窝在会客室一角的少女。她所注视的不是别人,正是咔哩咔哩地啃着草莓果酱饼干的露露。

而大概是山林居民的直觉起了作用吧,尤丝蒂娜投射出来的视线让露露霍然回头。

「嗯?」

露露纯真的眼神,与尤丝蒂娜略带困惑的目光产生交会。片刻过后,尤丝蒂娜仿佛认输似地缓缓移开视线,转而重新望向克洛姆。

「……克洛姆啊……那个……」

「是,殿下有什么疑问吗?」

「菲芙妮斯跟你一起来,这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是我拜托她去带你回到皇宫的。但是……那名少女是谁啊?」

克洛姆瞬间瞄了露露一眼……

「………………」

隔了很长一段空档才转头面向尤丝蒂娜,意有所指地呵呵轻笑一声。

「这个嘛,她呢……是在山林生活当中,与我互相填补孤独、彼此分担劳苦的存在。」

「咦?」

克洛姆的回答令尤丝蒂娜脸上浮现出大惊失色的僵硬神情。

「互相填补孤独……彼此分担劳苦……难道说,克洛姆,你的意思是指!」

克洛姆面带爽朗笑容,对神情狼狈的尤丝蒂娜点了点头。

「……是的,正如尤丝蒂娜公主所想那样。」

「什、什、那、那那那就是,就是说,呃,那个,你们俩是那种……」

面红耳赤的尤丝蒂娜,宛如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关系似地支吾其词起来。露露则是一脸茫然地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见公主彻底掉进自己设下的圈套当中,克洛姆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此时,坐在旁边的菲芙妮斯立刻狠狠赏了克洛姆胳臂一记肘击。

「呜喔!菲芙妮斯你干什么啊!」

「请不要捉弄公主,规规矩矩地据实以告,好吗?」

听见菲芙妮斯出声告诫,尤丝蒂娜也仿佛察觉到异状似地大吃一惊。

「难、难道说克洛姆,你骗了我吗?」

「您何出此言呢,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会骗公主殿下嘛。正如公主殿下所料,她只是我妹妹罢了。」

「什么?咦,可是克洛姆你……丨.」

只见克洛姆露出一抹讨人厌的奸笑。

「咦,怎么回事?难不成尤丝蒂娜公主产生其他方面的联想了吗?」

尤丝蒂娜虽然瞬间瞠目结舌,却仍立刻回过神来——

「并、并没有!我才没胡思乱想!」

「原来您刚刚胡思乱想了啊……?」

「啊、唔、唔……」

不知所措的公主。内在似乎没啥改变呢,克洛姆面带莞尔神情观看着她的反应。此时,菲芙妮斯再度施展肘击轰向克洛姆胳臂的同一个部位。

「哇啊!菲芙妮斯,你又给我……」

「那还用说,克洛姆为何对尤丝蒂娜殿下这么没礼貌呢?」

克洛姆伸手轻轻按摩挨了两次肘击的胳臂。

「大概是民族意识偏低的缘故吧,我们山林居民并没有什么所谓国家的概念啊。」

此时,尤丝蒂娜仿佛重新调整心情似地清了清嗓子。

「……那就代表我必须稍微让你意识到这点才行啰。」

「您的意思是说……」

克洛姆的反问促使尤丝蒂娜换上正经八百的严肃表情。

「克洛姆,你应该有去过福格罗港,对吧?」

「是的,我们在那边短暂停留了一天左右的时间。」

「——你有何感想?」

克洛姆流利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作为最北方的港都而欣欣向荣,同时又享有最大城寨盛名的福格罗港,带给人一种都市面积人口比率偏高的印象。而且,我发现其中又以在马路上讨生活的人,以及无家可归的人口居多。」

尤丝蒂娜缓缓对如此回答的克洛姆点了点头。

「没错,克洛姆看见的那些人,就是自利基亚宗派国涌入的无家可归难民。」

「果然是那样吗……」

「遭受凶猛旱灾侵袭的利基亚境内居民,全都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而日常生活苦不堪言的国民虽在这数年当中发动过好几次武装起义,结果却全都在转瞬之间就趋于平息。」

「利基亚宗派国是个将大部分国库预算投注于军事领域的国家,要镇压暴徒或民众武装暴动当然易如反掌。」

「或许是受到上述理由影响吧,这几年来由利基亚辗转流入福格罗地区的难民数量呈现急速成长趋势。福格罗港则似乎因为承认宗教自由,而被贫困的利基亚人视作天堂。话虽如此,单靠福格罗地区,根本无法喂饱这群数量庞大的难民。当然啦,就算格兰斯坦迪亚公开宣布愿意接收难民,结果仍旧不会有所改变。」

「这是个难题啊,要是明年及后年的难民数量持续增加下去……」

「最后福格罗港将会陷入人口爆炸的窘境,届时市区治安也势必随之恶化。」

「不仅如此,我也已经能够明确想像到,暴徒们在福格罗港四处为非作歹的

光景了。」

单纯粮食短缺所引发的暴动、犯罪,最后甚至可能发展为武装起义。如此的治安情况,大概在不久后便会来临。

「没错。一旦市区遭到暴徒肆虐,就必须派遣军队前来镇压。而只要挪用军力对付暴徒.便等于对利基亚自曝弱点。利基亚必会利用这项弱点趁机挥军进攻格兰斯坦迪亚,引发一连串显而易见的负面连锁效应。」

「这一连串负面连锁效应的终点,将会是……大国之间的战争吧。」

面对这个可以联想到的最糟结论,尤丝蒂娜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利基亚正在等候出手时机。同时,我也认为利基亚宗派国与格兰斯坦迪亚皇国极有可能在未来数年之内再度爆发战争。」

面对尤丝蒂娜提出的意见,克洛姆手抵下腭,双眼凝视着半空中。

「……我猜……利基亚宗派国恐怕不会枯等数年才展开行动吧?」

「什么?」

尤丝蒂娜自不待言,就连坐在身旁的菲芙妮斯,也因克洛姆这句话而露出惊愕神情。

「应该可以说,利基亚宗派国早已开始着手进行侵略格兰斯坦迪亚的准备工作了吧。」

「你为何这么认为?」

「第一点正如方才尤丝蒂娜公主所说,就是难民数量持续增加的现象。难民数量逐步攀升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利基亚陷入无法提供足够粮食给国民享用的状况。那么究竟会是什么状况,导致利基亚这种大国竟无法满足国民的粮食需求呢?」

尤丝蒂娜二话不说便立刻开口回答。

「大概就是持续扩张军备吧?」

「答对了,我们可以大胆认定,利基亚挪用了大部分的国库预算扩充军备。如果这项决策持续数年之久,那岂不就表示利基亚早在5年前的利基亚战役结束之后,便已开始着手进行下一场战争的准备工作了吗?」

克洛姆这番话令尤丝蒂娜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紧接着提出另一个疑问。

「那你所谓利基亚不会枯等数年,又是什么意思?」

克洛姆仿佛替这场谈话分段似地轻轻吐了口气,再次定睛凝视尤丝蒂娜的双眼。

「相信尤丝蒂娜公主也知悉,由福格罗港通往皇都席奥尼亚的红海航在线有海贼出没一事,对吧?」

「嗯,如今文武高官们也正为了商量讨伐海贼一事举行会议。」

「——如果我的见解无误,那群海贼其实是利基亚海军。」

「什……什么?」

尤丝蒂娜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连坐在身旁的菲芙妮斯也瞠目结舌地开口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就只是普通海贼……」

「错了,菲芙妮斯。假使我没看走眼的话,那群人铁定是现役的利基亚海军。」

克洛姆简单打发掉菲芙妮斯的追问,重新转头面向尤丝蒂娜。

「我想尤丝蒂娜公主或许还不晓得,我们自福格罗港启程往皇都席奥尼亚的途中,曾遭到海贼袭击的事情吧……」

得知这项事实的尤丝蒂娜十分惊讶地睁大双眼。

「什、什么?嗯,这是我首度听说……但我有听说昨天抵达皇城的拉托鲁格特使与驻外大使利金森提出了遭遇海贼袭击的报告。该不会克洛姆也是同一艘船的乘客吧?」

克洛姆对哑口无言的尤丝蒂娜点了点头。

「嗯,算是吧。」

「那么,拯救商船免遭海贼魔手的三人组……」

「就是在尤丝蒂娜公主眼前的这三人。」

「呃……换句话说……就代表……」

尤丝蒂娜开始显得有点混乱的样子,不过聪明伶俐的她立刻理解状况。

「那,你们三位都没受伤吧?」

在聆听详情之前,先开口对克洛姆等三人表达关心之意。

她那种堪称烂好人的反应,逗得克洛姆不禁莞尔一笑。

看着眼前的她,克洛姆不经意地回想起5年前赶抵战场的年幼公主殿下,对士兵们所说出的第一句话。

『众人都没受伤吧?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饿着呢?』

受伤、生病及挨饿,这几点都是战场上的兵家常事。然而面对年幼公主殿下的问候,所有士兵全都笑容满面地做出回应。众人都产生了「为了这名少女,就算吃再多苦头也要忍耐下去」的念头,她就是身怀这样一股鼓励他人的力量。而这就是她悲天悯人的心怀,克洛姆也认为她这样的人格特色很值得珍惜。

只是他也有自觉。自己想归想,却仍乖僻地不肯开口加以赞扬。

「嗯,托殿下的福。虽然有些轻微擦伤,但也就仅止于此罢了。」

「那、那就好……」

尤丝蒂娜闻言才放心似地伸手轻按胸口松了口气。克洛姆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尤丝蒂娜听,尤丝蒂娜不发一语地从头听到最后,脸上随即浮现严肃神情。

「我可以理解克洛姆的说法,但为何那群海贼会是利基亚海军呢?」

这是个最基本的疑问,她需要可以证实海贼就是利基亚海军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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