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四凶灾来袭(1/2)
「——这是怎么一回事?」
达比德•哈莫尼斯看着眼前的光景,表情扭曲。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圣树八剑——拉姆萨斯•法隆特沙也咽下唾液。
圣树骑士团一抵达现场,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凶灾肆虐后,散乱在北门附近、令人不忍卒睹的成堆卫兵尸体。
尸体堆中,也包括了一般市民。
这幅景象凄惨得让人不敢幻想还有生还者。附近的王都居民应该都逃走了吧。四周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和死亡的气味。
圣树骑士团接到消息,得知北门遭到疑似四凶灾的四个人袭击后,便立刻前往北门。
同一时间,骑士团员也前往城堡、学园、贵族住宅区协助引导人们前去避难。
圣树骑士团的精锐为了夺回日前被占领的碉堡,现在不在王都里。
出征的成员包括——团长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副团长迪亚列斯•亚克莱特、属于圣树八剑的莉莉•希古姆索斯、诺德•霍伦,以及大约七十名圣树骑士团团员。由于他们预定在邻近都市补强战力,因此抵达碉堡的时候,人数应该会更多一些。不过——
达比德心想。
以团长和副团长的实力,如果敌方的实力不强,那么光靠他们两个人,或许就足以夺回碉堡了。他们两人的实力在骑士团中就是这么突出,让人不禁这么想。
然而现在他们却无法借重这两人的力量。
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彪形大汉,将他那宛如岩石一般的大拳头,打在还有一丝气息的生还者身上。
被拳头击中的那个人,颜面整个凹陷下去,呈现极为荒谬的模样。
达比德紧张害怕地眺望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脸被一拳打扁的人旁边——还有三名彪形大汉悠哉地站在那儿。
站在最前面、戴着高筒帽的男子把尸体踹开。
戴着高筒帽的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别说敌意了,就连一丁点儿的兴趣或关心都感受不到,彷佛他对杀戮完全无感。
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躯体并排着。
深红色头发的高䠷男子,手脚异样地修长,身穿深褐色的皮衣。
金色短发竖立的男子,上半身的肌肉格外发达,体格比其他三人还要壮硕。
将一头蓝发往后梳的男子,戴着眼镜,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外套。
而刚才踢开尸体的男子,则是穿得一身黑,面无表情。
也许是因为四个人的身高都将近二拉塔尔,他们散发出一股可怕的压迫感。
达比德的脸上浮现一抹僵硬的微笑。
——我从没忘记你们的模样。
毫无疑问,这就是四凶灾。鲜明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
当时——这条命是被克莉丝•露诺史菲亚救的。
说来汗颜,当时达比德只能拚命想要活下来。他没命似地逃走。坦白说,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从心底向圣神祈祷。
——拜托请救救我。
后来,活着逃回王都的索久特告诉了他们克莉丝的事。听完之后——他发誓,假如再次面对四凶灾,绝对不会逃。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间来?
要是那两个人在就好了——他愤恨地咬着嘴唇。
但即使如此——达比德擡头望向身旁双手抱胸的彪形大汉。
继索久特团长与迪亚列斯,圣位排名第三的凡修托斯•特洛伊亚。
他是圣树八剑当中圣位最高的一名,也是骑士团的突击队长。
凡修托斯留在王都的原因之一,是换马的问题。
占据碉堡的末日乡居民们,很可能也会袭击邻近的要塞都市或城镇,因此骑士团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为了尽早抵达碉堡,他们决定在途中的驿站更换马匹,再继续前进。然而这么一来,便无法确定是否能安排载着凡修托斯那庞大身体,还有办法奔驰的马。若不能准备好几匹与他的爱驹玛鲁斯相同等级的马,便会影响移动速度。因此最后决定让他留在王都。
话虽如此,团长可能原本就打定主意把凡修托斯留在王都吧。
达比德这么推测。
团长总是会设想到出乎常人意料的状况,因此他一定也考虑到在紧要关头时,王都的防卫工作。事实上,他把一半以上的圣树八剑都留在王都。
而且团长和迪亚列斯对凡修托斯有着绝对的信赖。
正因为有凡修托斯留在王都,他们两人才能放心地踏上征途吧。
但唯有这次——
「请放心,达比德先生。」
凡修托斯带着严肃的表情注视着四凶灾,同时开口说道。
凡修托斯的圣位比达比德还要高,可是他始终非常敬重年长的达比德;对于他这种谦逊的态度,达比德总是觉得佩服。
无论各方面的实力,凡修托斯都高过达比德,但他却总是敬重着达比德。
现在的圣树骑士团明明只注重实力啊。
怎么能让这个人死在这里——达比德打从心底这么想。
凡修托斯的身旁是他的爱驹玛鲁斯,马鞍上挂着一把收在剑鞘里的宽刃大剑。
骑士团中,也只有凡修托斯有能力挥动那把剑。
「我会尽我的、全力。就算,赢不了,至少也应该能让圣王陛下、圣王家的人、王都的民众……还有圣树士的,候选生们,有时间逃走。我打算拖延一点,时间。」
凡修托斯的眼中弥漫着杀意,瞪着四凶灾。
「就算要牺牲我的、生命。」
「凡修托斯——」
达比德不禁感到羞愧。他的理智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是心却似乎还没做出觉悟。
但是听见凡修托斯的话,达比德这下真的下定了决心。
没错。要让王都的民众有时间逃走,就算能多拖延一贝乌(一秒)也好。
必须要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逃到圣树下的避难区或是王都之外。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用上自己的性命吧。
「我知道了。我也赌上这条命。只不过……我们可都别急着死啊。」
「当然——」
凡修托斯拔出成对的大剑。
「我也是,这么打算。」
四凶灾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他们虽然早已察觉达比德等人的存在,但看起来并没有发动攻势的意思。感觉上他们好像认为自己的对话比较重要。
「没有动静、呢。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挑衅。」
「他们可能对我们没兴趣吧。只是我们该怎么做?虽然或许赢不了,但如果能拖延一些时间的话……」
圣树骑士团离开王都已经五天了。从王都到碉堡,包括中间休息的时间,大约需要三天。虽然目前还没接到成功夺回碉堡的报告,但他们很可能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正在回王都的路上。
当然,达比德他们早就派出传令兵通知团长,也派遣使者前往路维尔卡尔加求援,同时也对邻近的领主提出保护王都民众与尽可能派遣援军的请求了。
另一方面,国王的近卫队不能离开国王和王子们身边,宫廷魔术师华格纳斯•露诺史菲亚也是一样。学园的教官们也必须一边保护学生,一边逃走;而学园长玛奇娜•露诺史菲亚当然亦是相同。
因此,现在在王都中能够对抗四凶灾的战力,除了圣树骑士团以外,就只剩下国王的剑术教练盖登•亚克莱特了吧。
总之,只要团长他们回来,或者是——
「我已经派人,去找相乐•黑彦,和裘莉叶•贝尔斯汀了。」
「喔,那个……」
禁咒使少年和来自第6院的少女。
「对了,你是不是婉拒陪那个小姐……去见圣王家的人?」
「早知如此,或许当初要是没有拒绝她、就好了。」
凡修托斯半开玩笑地说。
来自第6院的少女,裘莉叶•贝尔斯汀。
虽然不太清楚详细的经过,但今天她预定要与圣王家的人见面。日前,玛奇娜•露诺史菲亚似乎问过凡修托斯愿不愿意当她的陪客。原本应该是索久特和迪亚列斯陪她去,但因为碉堡遭到袭击,他们离开了王都。因此这件事才会找上凡修托斯。他和裘莉叶•贝尔斯汀有过一面之缘,又是五大公爵家的子嗣,因此资格十足。然而他表示自己不擅言词又笨拙,可能会造成反效果,因此郑重地婉拒了。
凡修托斯挥了挥剑。
沉重的剑划破空气,发出「嗡」的声音。他可能是在测试,假如自己有所动静,四凶灾会不会有反应吧。结果只有红发男子和金发男子一边继续说话,一边朝这里瞥了一眼。
而嘴里咬着多特棒的戴眼镜男子和戴着高筒帽的男子,则毫无反应。
——不擅言词又笨拙、吗?
凡修托斯平常总是说自己不擅长与人交际,但许多团员其实都非常仰慕凡修托斯。的确,他也许真的有笨拙的一面,但是他那诚实率直又充满人情味的个性,任谁都非常喜爱。
他努力地找出每一个团员的优点;当团员心情低落时,他会默默地倾听对方说话,并用他自己的言语鼓励对方。
他这个人的存在,以及他所说的话,总是能带给团员精神。
在攻略圣遗迹时,假如遇到未知的魔物或危险的魔物,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也一直是凡修托斯。他总是毫不迟疑地冲向魔物群中,宛如战神一般挥舞着一双大剑。
他身上无数的伤痕,正是他与魔物战斗时留下的。
过去凡修托斯曾这么对达比德说:
『那些家伙,赋予我存在的意义。我喜欢、这个骑士团。所以,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死。当然,包括你、在内。』
——我也不想让你死啊。
达比德不曾像今天这么希望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他现在十分需要力量,就算要他把灵魂卖给狱神也在所不惜。
「凡修托斯先生。」
几名团员骑着马走上前来。
「怎么、了?」
「我们先展开突击,与对方交手。」
「说什么、蠢话。」
团员们露出笑容。
「我们愿意当第一个牺牲品。」
团员们对彼此点点头。接着说:
「我们会尽力让你们看见对方的战法……对方的绝招。」
「你、们……」
他们的意思是——你要仔细地看喔。他们希望借由自己和四凶灾交战,让凡修托斯他们看见四凶灾的战斗能力,更进一步诱出他们的战法,以作为他们战斗时的参考。
团员们带着豁达的表情望着四凶灾。、
「哎呀,别看我们这样喔?这也是我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策呢。你看嘛,我们不都是骑士团里实力比较差的吗?所以我们才努力思考,看看有没有我们也能帮忙提高胜率的方法啊。对吧?」
被这么问的团员们朝着四凶灾露出苦笑。
「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赢他们的。我们很清楚双方实力的差距。可是凡修托斯先生和其他的圣树八剑,或许就有机会。」
「总之,我们也不想白白送命啊。喂,你们说对不对?」
在他身后的团员们一同默默地颔首。
团员们一起拔剑。
不知道是话说完了,还是终于对他们感兴趣了——四凶灾总算动作一致地转向他们。
「凡修托斯先生,我想趁现在先告诉你。」
凡修托斯铁着脸,低头不语,紧闭着双唇。
带头的团员带着温和的神情说:
「这个骑士团里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我们全都非常感谢你。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鼓励我们这些表现不好的团员。」
凡修托斯用尽全力握紧剑柄,血管浮现在手背上。带头的团员把剑指向四凶灾。
「好……我们差不多该上了。」
骑在马上的团员们齐声喊道:「噢!」
「哈洛鲁德!」
凡修托斯大声喊道。他鲜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拚命地压抑着情绪。他费尽力气,挤出一句道歉:
「对不起。」
凡修托斯也知道。想要得知敌人的力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由某个人先去和敌人交手。而此刻,背负冲锋陷阵责任的人,并不是自己。其他的八剑和在后方待命的团员们,也全都露出遗憾的表情。
每个人都很不甘心吧。可是既然连凡修托斯都接受了他们的舍身行动,便没人有资格说话。因为每个人都非常清楚,比谁都深爱着团员的,正是凡修托斯。
团员——哈洛鲁德用笑容回应他的道歉。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凡修托斯先生。」
「我也、是。」
「咦?」
「这个骑士团里,有你们在,我也、很高兴。是你们,救了我。」
「凡修托斯先生!」
哈洛鲁德感动万分,这时一名团员骑马走向他,告诉他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哈洛鲁德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策马前进。
「道别的话也已经说完了,那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啊,凡修托斯先生……要是我们不小心打赢了,到时候你要请我们喝酒喔。」
「好啊……你们,想喝多少,我都请。」
凡修托斯直视着四凶灾,这么回答。
马的速度愈来愈快。马蹄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耳边传来呐喊声,眼前是冲向四凶灾的团员们背影。
四凶灾似乎在等着对方先展开行动。他们流露出从容不迫的气息。不过从容不迫的反面,就是轻忽大意。因此他们是有空隙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假如他们没有浪费时间谈话,而立刻冲上来,那么我方可能就没有机会测试他们实力了。
——我衷心祈祷他们的大意会害自己送命。
拿着弓箭的卫兵和施展术式的卫兵,出现在北门周围建筑物的窗边和屋顶上。
箭和术式同时射出。
——开战了。
达比德的双眼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被戴着高筒帽的男子躲过第一击和第二击后,最后遭折断脖子的哈洛鲁德的身影。
金发男子抓住一名团员的头,接着用拳头贯穿他的腹部。
「嗐嗐嗐嗐!原来如此!他们打算先测试看看我们的实力啊!」
腹部被拳头贯穿的团员,手脚挥动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了。
戴着高筒帽的男子在金发男子的身后,用双手夹住一名团员的侧脸,接着用额头用力撞击他。团员的额头破裂,开始激烈地抽搐。戴着高筒帽的男子一把抓住这名团员的脚踝,用尸体击倒拿着剑同时从左右冲向他的另外两名团员。
被击飞的两名团员虽然立刻试图站稳脚步,然而戴着高筒帽的男子一个前踢,就踢烂了一名团员的脸;另一名团员则被一把从他背后飞来的剑给刺穿了喉咙,当场断气。
从后方飞来的剑,是金发男子掷出的。
金发男子接连拾起倒地骑士团员手中的剑,像射箭一般地扔出,一一命中屋顶上的卫兵们。
伴随着一阵哀号声,一名卫兵从建筑物二楼的窗户被抛向空中。
戴眼镜的男子将手臂笔直高举,而从空中落下的卫兵,身体就这样被正下方男子的手臂贯穿。男子用力地将卫兵的尸体抛出,接着又面露不悦的表情,将口中的多特棒吐出。大概是血流进他的嘴里了吧。
「全都解决了!我把躲在这里的狡猾家伙全都解决了唷!作弊是不行的喔!躲猫猫……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又有一名卫兵从窗户被抛出来,接着红发男子探出头来,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四凶灾啊。」
凡修托斯虽然始终沉默不语,但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光景,彷佛想把这片惨状烙印在心中。
他的手臂不断微微颤抖,但那应该不是出自恐惧。
而是懊悔。
「对不起……要是我能再多提供一些信息就好了。」
达比德为自己感到羞愧。当时——克莉丝牺牲自己让大家逃走的时候,他只顾着逃命,根本无暇注意四凶灾的战法。
他无法体会他们的实力,因为当实力相差太悬殊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只觉得他们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心中涌上的仅有恐惧。
到最后留下的印象,唯留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已。
接着确认一下我方的战力。
圣位排名第三的凡修托斯•特洛伊亚、圣位排名第五的达比德•哈莫尼斯、圣位排名第六的露妮•温弗特、圣位排名第七的拉姆萨斯•法隆特沙、圣位排名第九的罗格•瓦鲁塔、圣位排名第十的琼特•席丹,以及二百七十二名圣树骑士团员。
怎么办?该怎么分配战力,才是最理想的安排?
「首先……由我,打头阵。」
凡修托斯举起剑。
「最弱的,我想是……那个,红发的人。」
就是刚才从窗户探头出来大喊的那个人。
「首先,由我……杀了他。」
「杀了他」这三个字明显蕴藏着杀意。
每个人都安静地聆听凡修托斯的指示。
「在这同时,琼特和罗格,去对付那个金发的人。露妮小姐,请对付那个戴眼镜的人……达比德先生,我想拜托你,对付那个戴高筒帽的人。」
凡修托斯尽力提高音量,让大家都能听得见。
「请拉姆萨斯,持续施展防御术式。其他擅长防御术式的人,请用防御术式,掩护八剑,以及团员。特别是迎战戴高筒帽之人的我方伙伴,必须优先掩护。另外,在战斗期间,请极力,彻底防御。如果可以的话,为了避免对方联手……请在战斗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拉开、彼此的距离,这样一来,就能更确实地防御。」
达比德明白了凡修托斯的意图。他大概是通过哈洛鲁德他们的交战状况,掌握了对方实力的排序吧。
首先由凡修托斯从看起来最弱的敌人开始,依序将对手打倒,在这段期间,其他团员必须彻底防御。等到凡修托斯加入战斗后,再依序转守为攻。没错,一旦敌方的人数减少,就比较容易战斗。
只不过,若要采用这个策略——
「迎战,最强对手的——也就是,你的负担会非常大……可以拜托你吗?达比德先生。」
「也只能这样啦。」
达比德转向后方。
「你们……也没有意见吧?」
全员默默颔首。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紧张的神情。
——嗯,抱着适度的紧张感比较好。
达比德转向四凶灾。又有一个团员被杀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没错,只能这样了。
现在的自己应该比以前更强了。骑士团的团员们,也训练得远比前团长在的时候更精实。他们已经不是当时的圣树骑士团了。
这时——原本走向他们的四凶灾,忽然停下了脚步。
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周围没有一丝动静。
他们井然地排成一列,一起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倘若真有天狱界存在,狱神奥迪索古杰亚正睥睨着这个世界——」
戴高筒帽的人高声朗诵着。
「那我们就将这场杀戮献给神。」面
无表情、悠哉的笑容、凶恶的笑容、单纯喜悦的笑容。
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种表情并列着。
「我们会让祢看见,人类是一种毫不畏惧神明,能尽情进行杀戮,充满纯粹冒险精神的存在。我们是人类勇气的代表。换言之,我们就是勇者。因此,我们将展开杀戮。」
戴高筒帽的男子这时才将视线转过来。
「我们要完成人类。」
戴高筒帽的人说完后,四个人便零零散散地将手放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番话是对谁说的,他们说的内容也没人能理解。或许是某种宣誓,或是某种仪式吧?
只是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感觉到——战斗开始了。
四凶灾终于把注意力转向这边。轮到我们了——他们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达比德不禁心想「他们真是一群诡异的家伙」。
「哇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忍不住了!贝修加姆哥哥!我好想杀了那些家伙喔!尤其是那个大个子!我想跟他玩我想跟他玩我想跟他玩!我想玩我想玩我想玩————!」
「好啊,去吧。」
「太好了——!来和我玩吧!我的名字叫做——索尼•安格连!」
红发男子——索尼用力往地面一蹬。
「——上啰。」
配合对方的脚步,凡修托斯也开始有所动作。索尼一步就轻轻松松跨越二十拉塔尔的距离,冲向凡修托斯。
凡修托斯也迎合对方的行动。
凡修托斯加速冲向瞬间逼近的对方,挥动手中的一对大剑。
「哇哇!这个大个子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呢!唔、哇啊——!」
索尼在一瞬间转过身子,试图躲开攻击。凡修托斯的肌肉隆起,剑画出的轨道产生了变化。由上往下挥出的剑,划过了索尼的身体。
「呀!」
凡修托斯的刀刃命中索尼的侧腹,让索尼滚倒在地。
索尼的侧腹渗出了鲜血。其他四凶灾的表情也出现了变化——戴着高筒帽的男子虽然只挑了一下眉毛,但另外两人却露出了略感意外的神情。
「噫——」
索尼发出尖锐的叫声,睁大了双眼。
「血……我流血了……」
索尼确认自己手上沾的鲜血。此时,一道影子落在他的头上。
那是凡修托斯的巨腕挥下的大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索尼一边哀号,一边跑进巷子里。
「喂!那家伙很厉害嘛!不错嘛!」
金发男子将手搭在戴高筒帽的男子肩上。
「嗐嗐,原来王都也有这种家伙啊!」
金发男子神情愉快地指着追在索尼身后的凡修托斯。但下一瞬间他的眼睛所捕捉到的人是——露妮。
「嗯……我比较喜欢那个耶。欸,贝修加姆,我们已经杀够了吧?差不多可以让我自由行动了吧?」
「还不够。」
「好!我杀!我会好好杀掉更〜多人的唷?所以,可以吧?我好想赶快去找赛希莉•亚克莱特喔。我从昨天就开始心痒难耐呢。」
「……算了,目前杀的人已经达到最低限度了。好吧,你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了。我嘛……嗯,就去那栋建筑物吧。」
戴着高筒帽的人——他们称之为贝修加姆的男子,将视线落在圣露诺史蕾德学园。
「那你要怎么办,杰梅奇斯?」
「那我就去那里好了?」
戴眼镜的男子——被称为杰梅奇斯的男子,视线则落在圣露诺史蕾德城。
「国王、王妃、王子、公主什么的,都在那里对吧?我想把那些家伙……嗯,总之就是这样啦。啊,马索——」
杰梅奇斯对金发男子——也就是他称之为马索的人说。
「你找到赛希莉•亚克莱特之后……不要把她完全毁掉喔?你可要等我。」
「啊〜?你竟然对女人这么执着,这还真稀奇呢,杰梅奇斯。好啦,我知道了。我不会完全毁掉的。不过在毁掉她之前,我会尽情享受喔?」
马索将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转了转脖子。
「那等我吃完那个贝鲁克族之后,再翻遍王都,找出我心爱的赛希莉小姐好了……那一带看起来像是贵族大人住的区域,好像挺可疑的?对了,直接问看起来比较有教养的家伙——应该也是一个办法吧?」
被他用锐利的眼神一瞪,达比德等人这才猛然回神。看见凡修托斯的威猛表现而目瞪口呆的,除了达比德之外,还包括了其他的团员。
「好,我们也上吧。」
听见达比德发号施令后,大家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团员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紧张的表情。
接着,众人一起冲向前。
——可以的。
大家都看见凡修托斯刚才的战斗了。
对方虽是四凶灾,但他们毕竟也是人类。只要战法没有出错,就有机会。
「先分散对方——知道吗!?」
石子地面碎裂弹飞。因为杰梅奇斯一脚踩下的关系。他的脚力强到光是踩一下,就能把石子地踩裂。
一瞬间,所有人都心生恐惧。
咚——
彷佛巨人冲过来似的压迫感。
咚、咚、咚——
三个巨大的躯体逐渐加速。耳边传来地鸣。大地为之撼动。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你们玩啰?」
「杀了你们。」
三个巨人的速度愈来愈快,往前直冲。
「嗐!」
马索一跃而起。一道巨大的黑影朝达比德等人的上方飞去。
马索露齿而笑,猛然落地。
喀啦。
两名团员被马索踩扁断了气。马索落地后,团员们便包围他,但他很明显是故意跳到他们中间的。他的视线锁定了露妮。
「嗐嗐嗐,勇敢的骑士大人们,你们可要好好保护公主啊!」
「冷静,散开!按照计划,这
家伙由我们对付!」
在琼特这么说的同时,罗格施展了省略术式——简略的防御术式,用充满圣素的圣剑牵制马索。紧接着,琼特又启动了魔剑的能力。剑开始带电。
「露妮,那个戴眼镜的就交给你了!」
达比德也拿起注满圣素的圣剑,通过戒指型的魔导具施展防御术式。
「二、三、四小队跟我来!那个戴高筒帽的是四个人当中最强的!总之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展开以术式为主的攻击!要是他逼近了,就全力防御!听清楚了吗!?」
「通过配合彼此的动作,发挥出比个人还要强好几倍的力量啊。圣树骑士团……嗯,已经成长得和当时截然不同了呢。」
正当前排的团员准备展开行动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正的圣树骑士团啊。超乎我的预期呢。」
戴着高筒帽的男子——贝修加姆,在眨眼间便移动至他们面前。达比德赶紧在团员面前施展防御术式。团员立刻往后退开,但敌人也跟着立刻逼近。接着,贝修加姆挥出一拳,一名团员的头盖骨便应声粉碎。
「可是,还不够。」
——他的动作比刚才还快?
达比德全身寒毛直竖。
——我们真的办得到吗?
霎那间,一间房子的墙壁粉碎。
破墙而出的是——索尼。
紧接着,凡修托斯也跟着从墙壁的破洞中冲出来。
他的额头流着血,但看起来只是轻伤。
「哥哥,这、这家伙好强喔!我——我好高兴!我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好兴奋!好、兴、兴、兴、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凡修托斯不发一语,将双手中的大剑反手握住,毫不犹豫地将两把大剑分别朝倒在地上的索尼的脸和心脏部位刺下——
「…………」
意识好模糊。他努力睁开眼睛,听见了声音。
「欸,你知道赛希莉•亚克莱特在哪里吗?」
「哼……就算、知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是拉姆萨斯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没有生气。
「反正你都快死了,何必做这种无谓的坚持?」
「我们法隆特沙兄弟……深爱着,美丽的事物。为了美丽的事物……而死。这正如我们所愿。如果你的目的是她……那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你。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碰的。」
「呵,很有男子气概嘛——那你就死吧。」
耳边传来肌肉撕裂、骨头粉碎的声音。
听不见拉姆萨斯的声音了……他死了吗?
被杀了、吗?
「好吧,我也该走了……真是的,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害我无法尽兴。要是索尼早点帮我找出赛希莉•亚克莱特的下落就好了……不过,反正那家伙对女人没兴趣,这点倒是可以放心呢——嗐!」
耳边传来石子地破碎弹飞的声音,接着他的气息就消失了。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咆哮声逐渐远离。
降临在四周的是一片寂静。
「唔……」
达比德感觉自己的意识总算变得清晰一些了。
他微微睁开眼,想办法从团员的尸体下爬出来。
他爬向趴倒在地面的凡修托斯。
「对不起,凡修托斯……」
以结果而言,这次的作战在转眼间就崩溃了。
原因很简单。
就是四凶灾远比想像中还要强。哈洛鲁德他们牺牲性命让大家看见的,并不是四凶灾真正的实力。他们真正的实力远比那还要强。
首先是罗格被马索杀了。接下来是琼特。
露妮还算骁勇善战。身为贝鲁克族的她,因为拥有翅膀的关系,因此可以比一般人跳得更高。她充分地利用这个特性,适度地与敌人保持距离,勉勉强强地牵制着杰梅奇斯。
达比德上气不接下气地慢慢接近凡修托斯。
达比德认为自己也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像当时一样逃走……光是这一点,就很值得嘉奖了吧……」
虽然从头到尾都只有防御,但他还是和那个戴高筒帽的男子奋战了一段时间。
在战斗的时候,达比德的眼角余光看见凡修托斯独自应战马索和索尼。即使面对两名敌人,凡修托斯依然努力奋战。
然而最后露妮还是被杰梅奇斯给抓住了。她的翅膀被折断,趴在地上,失去意识——就在这时,凡修托斯陷入了一打三的局面。即使是圣位排名第三的他,面对三个敌人也无计可施。骑士团员们试着去援助他,可是冲上去的团员们根本不是三人的对手。三人就像赶走虫子一样,轻轻松松就杀死了团员们。
看见靠在墙上、面目全非的男尸,达比德忍不住心揪。
「拉姆、萨斯。」
露妮昏倒之后,拉姆萨斯或许是认为这样下去不妙,于是便转而支持凡修托斯。结果,达比德等人便陷入在没有拉姆萨斯的支持下,单独应付戴高筒帽男子的窘境……战局就是从这里溃败的。
不,其实没有任何人失败。只是对手远比想像还要强。通过这一役,也得知了四凶灾的实力远远高于凡修托斯和其他八剑。
达比德心想:
索久特•希古姆索斯、迪亚列斯•亚克莱特、凡修托斯•特洛伊亚,以及……有所成长的克莉丝•露诺史菲亚。虽然把克莉丝算进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但如果凑齐了这四个人,说不定——
这时,达比德瞪大了双眼。
一个原本纯白的翅膀被鲜血染红的女人——应该是露妮吧——正走向这里。她的脚步凌乱,慢慢地走向凡修托斯。
她的手压着腹部,只剩下单边翅膀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
「露、妮……?」
她用碎布缠住自己的脸,布上渗着血。
「达比、德?」
两人在凡修托斯的身旁确认了彼此。
露妮跪下,观察着凡修托斯,伸手轻触他的身体。
「……他还有气。」
「这样、啊……太好了。」
「我为他施展治疗术式。」
「……我也帮忙。」
「达比德,你……」
「是啊,我……已经不行了。」
达比德苦笑着转过头去。
露妮一看——没错,他没有右脚。被戴着高筒帽的男子扯断了。
达比德拖着脚爬行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迹。
「我已经没救了……我自己的状况……我自己很清楚。」
达比德一边说,一边用尽最后的力量,开始聚集圣素。聚集圣素的同时,他望向露妮用手压住的腹部。从出血量看来,她应该也没救了。
她现在一定也是凭着意志力维持意识的。
露妮开始绘制治疗术式。凡修托斯的腹部被杰梅奇斯的拳头削掉一半,又被马索因为觉得好玩而拿起来挥舞的大剑,在右肩砍下深深的一道伤口。
然而他不愧是凡修托斯•特洛伊亚,坚强的生命力令人咋舌。
这样一来,他一定可以得救。
「露妮,肩膀的伤就拜托你了……腹部、交给我。」
「是。」
远方传来一声爆炸巨响,接着是崩塌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达比德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在意的反而是——
「……你的脸怎么了?」
达比德本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但最后仍下定决心开了口。
露妮一脸得意地呵呵笑了出来。
「我在那个男的侵犯我之前,自己把脸割成这样。」
「……是那个叫做马索的人吗?」
「他顿时兴致全失,一边咒骂,一边离开了。」
「这样、啊。真抱歉……问了你这种问题。」
「不会。」
露妮回答,同时将视线移向已经断气的拉姆萨斯。
「……拉姆萨斯也走了吗?」
「他很了不起喔……他直到离开前都坚守着信念。」
「这样啊。」
接着,两人便默默地继续施展治疗术式。在这种状态下聚集圣素,对他们而言非常辛苦。然而他们绝不能让凡修托斯在这里死去。
——至少要活着和团长他们会合啊。
凡修托斯•特洛伊亚这个人不应该在这种地方
送命。
达比德一直在冒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汗特别冰冷。
「欸,露妮。」
……他等了一会儿,露妮却没有反应。
「露妮?」
达比德看见露妮的手,这才恍然大悟。
「啊——」
术式和圣素的光都熄灭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气了,达比德完全没注意到。
不过凡修托斯肩上的伤已经愈合了。至少已经止住血了。
「……辛苦你了,露妮。」
达比德用颤抖的声音夸奖已经无法回应的她。忽然,缠在露妮脸上的布松开飘落。达比德望着她的脸——扬起了微笑。
「你很漂亮。」
泪水涌上了眼眶。
「你非常漂亮喔,露妮。」
就在露妮气绝几分钟之后。
凡修托斯腹部的伤也差不多愈合了。
达比德已经无法再聚集圣素。看来自己也到极限了。达比德知道自身的体温低得异常,感觉不到体温。好冷。
达比德看着已经死去的拉姆萨斯和露妮。
他们两人和达比德特别亲近。单身的达比德,心里一直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两人也很景仰这样的他。
他觉得很幸福。其他的团员也一样。
达比德转动眼睛,扫视躺卧在眼前的无数尸体。
大家都很好相处。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竟然比爸爸先走……一、步……真是、不孝的……家伙、们……」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在天空的另一头,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屋宅,而所有战死者的灵魂都会被引领至那里呢?
——我也马上就会过去了……所以,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快乐地相聚吧。
达比德能感觉体温和力量逐渐从体内流失。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这时,忽然有个想法浮现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呢?此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名,从那个叫希比加米的人手中救了赛希莉•亚克莱特的少年。
达比德的嘴角扬起微笑。
——就像那时一样……你要继续好好保护她喔,禁咒使。
于是,达比德•哈莫尼斯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
「你说四凶灾?」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报告,玛奇娜小姐不由得半信半疑地问道。
「听起来不像恶劣的玩笑呢。」
夏娜特莉丝小姐一脸严肃地说。看见教官面无血色地冲进来的模样,的确不像是开玩笑。教官的表情说明了事态有多紧急。
四凶灾。正是我们刚刚才提到的四人组。虽然不可能是因为我们谈论到他们,他们才出现的,但这个时机未免也太不巧了。
「我虽然不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玛奇娜小姐用手摀着嘴角,一脸困惑。夏娜特莉丝小姐代替她问教官:
「现在状况如何?」
「是、是。据说凡修托斯•特洛伊亚先生已率领圣树骑士团的圣树八剑,以及大约三百名圣树士赶赴北门,现在应该正在交战。」
「我记得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和副团长现在不在王都对吧?」
夏娜特莉丝小姐向玛奇娜小姐确认道,但她没有回答。
「玛奇娜?」
夏娜特莉丝小姐又唤了一声,但她还是没有反应。
「玛奇娜!」
夏娜特莉丝小姐大声一喝,玛奇娜小姐这才回过神来。
「咦?啊,抱歉。」
「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和副团长现在不在王都,骑士团的精锐也和他们在一起,对吧?」
「……对,没错。」
「少了他们,现在王都有多少战力可以对抗四凶灾?」
玛奇娜小姐瞥了我一眼,过了半晌,她说道:
「目前的战力,应该就是圣树骑士团吧。除此之外能够算得上战力的……大概就剩下圣王的近卫队、家父华格纳斯•露诺史菲亚,还有圣王的剑术教练盖登•亚克莱特吧。」
「除了圣树骑士团之外的战力,都应该会以保护圣王为优先吧。」
「没办法,毕竟那就是他们的任务啊。」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我就应该带罗兹来的……不过对手实在太强,就算他在,也只能暂时安心而已。」
「呃,学园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教官像是求救似地问道。
玛奇娜小姐用力闭上眼睛再张开,表情变得严肃。
「教官们引导学园内的学生们到西门去,直接进入希古姆索斯公爵的领地,请公爵收留他们。」
夏娜特莉丝小姐插嘴说道:
「嗯?圣树下不是有避难区之类的吗?」
「圣树和学园分别位在王都的东西两边,假如必须穿越王都中央,反而更加危险。既然我们完全没胜算,那么让学生们逃到王都外面比较安全。」
假如路维尔卡尔加是北边,那么圣树就是东边,学园则是西边。考虑到可能在半路上遇到四凶灾的危险,的确直接从西门离开王都比较好。
这时我心想——不知道裘莉叶同学和赛希莉同学是不是已经平安逃走了。
裘莉叶同学今天在爱拉同学的陪同下入城。
我看了一眼挂钟。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已经离城堡很近,或是已经进入城内了。
四凶灾并非不可能前往城堡。根据玛奇娜小姐的说法,城里应该有包括她父亲在内的许多实力雄厚的战力才对……
更重要的是,裘莉叶同学的实力丝毫不输身经百战的战士。而且我相信她即使身陷这种事态当中,也能做出明确的判断。
从这一点看来,爱拉同学和她在一起,或许也可以说是侥幸吧。爱拉同学的安全度大幅提高,而危险度嘛……应该可以算低吧。
至于赛希莉同学,听说她今天和担任圣王剑术教练的爷爷在城镇吃饭。
若纯粹论剑术,据说连索久特团长都比不上盖登•亚克莱特。玛奇娜小姐刚才也把他算在能对抗四凶灾的战力之内。
赛希莉同学也不像会因为这种事情慌张的人,而且她又和这么了不起的人在一起,一定能平安无事。如果没有意外,吉克和希尔吉丝同学应该也和她在一起才对……
蕾伊学姊和贝欧札学长因为参加集训而不在王都。
留在学园的蜜雅小姐,应该也会和学生们一起离开王都吧。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四凶灾不可能是针对裘莉叶同学和赛希莉同学而来,应该说,就算他们真的有目标,最有可能的也应该是——玛奇娜•露诺史菲亚。
也就是试图将他们从这块大陆上消灭的人。
不过我觉得这点似乎也不用担心。
据说凡修托斯先生会率领圣树骑士团去应付四凶灾。
凡修托斯•特洛伊亚。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魄。而且迪亚列斯先生也说过,现在的圣树骑士团远比以往还要强大。所以即使索久特团长不在,单靠目前的骑士团……
「…………」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有股不祥的预感。
绝对不是零。
无论是裘莉叶同学和赛希莉同学遇到四凶灾的几率,或是圣树骑士团败给四凶灾的几率,都不能断言一定是零。
其实,我想要立刻动身去找她们。
我望向正对教官下达指示的玛奇娜小姐。
可是,把玛奇娜小姐丢在这里,自己离开学园,真的好吗……?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按照您的指示,引导学生们去避难。」
「好的,麻烦你了。」
「……呃,那学园长您呢?」
「我——我会留在学园,直到所有学生和相关人等全部完成避难。在这段期间,我会协助大家疏散。」
「学园、长。」
「好了,你赶快去吧。我们不能排除四凶灾打败圣树骑士团后,便直奔这里的可能性。要是迟了一步,就来不及了。」
在玛奇娜小姐的催促下,教官立刻夺门而出。
「你打算在这里留到最后一刻吗?」
玛奇娜小姐面带微笑,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是学园长呢?学生们的生命全都维系在我手上,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们,自己先逃走呢?」
玛奇娜小姐苦笑着说。
「唉,学园长这个身分果然是件苦差事。」
「欸,玛奇娜。」
「什么?」
「你认为这次四凶灾选择攻击王都,有什么理由吗?」
夏娜特莉丝小姐问道,她的话里彷佛有什么弦外之音。
「就像你说的,他们的行为似乎都是没有原因的。只是……或许他们从哪里得知了关于我的事情吧。」
「也就是他们知道你想消灭四凶灾的情报?」
玛奇娜小姐严肃地点点头。
「所以你觉得有责任?你觉得是自己把四凶灾引来王都的?」
玛奇娜小姐没有回答夏娜特莉丝小姐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走向门口。
「你们赶快去避难吧。」
她握住门把,接着说道:
「黑彦,蜜雅就拜托你了。」
「你该不会打算自己一个人和四凶灾战斗吧,玛奇娜小姐?」
听见我的问题,玛奇娜小姐转过头去,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咦?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只是打算和姊姊做一样的事情而已。姊姊用《米斯特汀》让四凶灾受伤,守护了圣树骑士团。」
玛奇娜小姐握紧门把。
「既然如此,只要我做出和她一样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够让学生们——还有你们顺利逃走。」
她的声音中带着觉悟和决心。她的意思是这样的——她打算和自己的姊姊一样,不断施展《米斯特汀》,直到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
……我的心中涌起一阵不甘。玛奇娜小姐为什么——
「你打算死吗,玛奇娜?」
夏娜特莉丝小姐抛出问题。
「我想我应该很明白四凶灾的力量,夏娜。就和你一样。」
这是玛奇娜小姐今天第一次称呼夏娜特莉丝小姐为「夏娜」。
「老实说,如果要问我刚才枚举的那些战力是否能够打倒四凶灾……我觉得几率很低。若想要打倒那四个人,最少也要有四个和现在的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同等级的人——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夏娜特莉丝小姐没有反驳。这或许正表示她的见解和玛奇娜小姐几乎如出一辙。
「虽然这只是从当时的圣树骑士团和姊姊的力量,还有姊姊的《米斯特汀》对四凶灾造成的伤害……等过去的种种信息所导出的推测,但是说得更清楚一点,四凶灾的战斗能力可说是超乎常人。」
「也就是说,以目前王都的战力——」
「我很不想这么承认,但是我们获胜的几率非常低。话虽如此,我的战力分析不一定百分之百准确,而四凶灾的体力理应也会因为年纪增长而有所衰弱,再加上我其实并不能确切掌握目前骑士团的实力。我是很想期待凡修托斯•特洛伊亚和现在的骑士团,说不定可以应付四凶灾……」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让人清楚感受到她其实认为现况很严峻。
「是说,玛奇娜小姐,为什么呢?」
「咦?」
我提出一个心中的疑问。
「你刚才并没有把我算在战力中,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还太早了。」
「太早了?」
「你目前学会的禁咒只有两个。我亲眼见过禁咒的力量,的确非常强大,但若要说有没有办法打倒四凶灾,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安。尤其在一对多的情况下,以你现在的禁咒,实在太勉强了,还是必须找几个有能力辅助你的人才行……所以——」
玛奇娜小姐转向夏娜特莉丝小姐。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你吗?」
「什么叫交给我?……你是说四凶灾吗?」
「还包括黑彦。」
「……你这女人还真惹人厌。」
「干嘛突然这样说?」
「你抱着舍命的觉悟这样对我说,就算我帮你照顾相乐•黑彦,也不能对他随便乱来,不是吗?」
玛奇娜小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要背叛我的信赖喔,夏娜?」
「哼……不过,怎么样?」
夏娜特莉丝小姐用拇指朝我比了比。
「先别管我了,最关键的当事人,看起来似乎无法接受喔?」
「黑彦,这次你可以乖乖接受我的请求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有恩……那么,现在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拜托你了——」
玛奇娜小姐并拢双脚,深深地鞠躬。
「求求你。」
我说道:
「对不起,玛奇娜小姐。我不能接受你的请求。」
我拒绝了玛奇娜小姐的要求,但没想到她竟然露出一抹充分理解的微笑。
「说的也是嘛。」
她的反应就像是早就料想到我的答案似地,让我感到疑惑。
「裘莉叶前往城堡,赛希莉现在不在学园,你当然不可能扔下她们自己逃走嘛。我早就知道了。我不会阻止你去找她们的,那太过分了。」
喔,原来如此。刚才的反应是这个意思啊。
「玛奇娜小——」
「没关系。」
玛奇娜小姐摇摇头。
「我没有权利阻止你,我也不打算硬逼你听我的话。只是……如果你顺利和她们会合了,请你们立刻逃离王都,和她们一起活下去。然后,如果可以的话——」
玛奇娜小姐的嘴角虽然挂着笑容,但她的表情中流露出强烈的感情。
「总有一天,请打倒四凶灾。」
我默默地跪下,让视线的高度配合她。
「不是的,玛奇娜小姐。」
「什么不是……」
我直视着玛奇娜小姐的双眼。她睁大了眼睛,像是相当惊讶。
「那就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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