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八章 治安疏 (下)(2/2)
「嗯。」沉默道:「去看看。」
到了前面,马上感觉到气氛不对,只见一个面生的太监站在堂中,八个东厂番子随扈左右,一见到沉默,便板着脸道:「沈大人,有上谕。」
沉默心中打鼓,但还是赶紧跪下道:「臣恭请圣安。」
「圣躬安。」太监毫无废话道:「传沉默速速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臣谨遵上谕。」沉默接旨起身,对那太监笑道:「公公请先用茶,容下官去穿朝服。」
「时间紧迫,就不必了吧。」太监道:「让人取了,轿子上换吧。」
「这么急?」沉默这才发现,他带番子来,不只是讲排场,还有押解自己的意思。
「是的,」太监仍然板着脸道:「请大人不要耽误时间……」这时下人上茶,和他交错之际,一张银票便不带烟火气的落在太监袖中。
那太监的面部线条登时柔和很多,终于有个公公样了,声音变细道:「不是奴婢为难大人,实在是宫里出了泼天大事,紧着点也是为您好。」话虽如此,却也不催了。
「多谢公公提醒。」等了片刻,沉默便见一身青衣小帽的沈明臣和余寅,捧着自己的官服官帽,从屏风后转出。
「走吧。」那太监耐着姓子等了这一会儿,已然是极限了,唯恐吃不了兜着走,赶紧请沉默上路。
因为要有人伺候穿衣,所以沉默坐的马车。沈明臣两个默默的帮他穿衣,待路上嘈杂声一起,才伏在他耳边道:「就在方才,有报说,皇上让人拿着海瑞的奏折,去了裕王府上。」
「看来,还是牵扯到王爷了……」沉默低声问道:「这会儿谁在王府里?」
「好像大都被关在西苑了,」沈明臣想一想道:「不对,还有张居正,他没去西苑门。」
「这样啊……」沉默不担心了,有张太岳在,裕王肯定能顺利过关的。便开始想自己这边,问道:「你们说,皇帝召我进宫干啥?」
「学生愚见,怕是要有差事要派给大人。」余寅道:「八成是让大人审这个案子。」
「何以见得?」沉默皱眉道。
「朝廷的大员的都在西苑关着,」余寅慢条斯理道:「现在外面的官员,以大人为尊,而且皇上也最信任您,如果要问案子,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与海瑞的关系……」沉默的眉头更紧了:「根本瞒不了人,恐怕现在皇帝已经知道了。」
「无妨。」沈明臣接话道:「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昔曰的上下级而已,不是早尿不到一壶,绝交信都写了吗?凭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能让皇帝拿住了?」
「呵呵……」沉默摇头道:「好吧,这个我自己发愁……最后一个问题,这案子怎么审?」
「不好审。」沈明臣道:「十岳公让我给大人带话,第一要让皇帝消气,只有消了气,才能少杀人;第二是给百官洗脱嫌疑,这时候你洗一个,就是一份人情,天下没有比这更赚的买卖了;第三,在审理海瑞的案子时,尽量复杂化、扩大化,发挥您没事儿找事、无中生有的特点,闹得越大,就越能保住他,也能达到大人的目的……」
「少在这编排我……」沉默笑骂一声道:「感情不是你去闯龙潭虎穴,还有心情说笑。」沈明臣嘿嘿直笑。
马车到了西苑门前便停下,沉默下来步行入宫,临进去前,他回头看一眼宫前的广场,已经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刚刚发生过那样激烈的君臣冲突。
进到西苑里,果然感觉气氛肃杀了不少,御林军、提刑司、镇抚司的人分队巡逻,就连太监们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竟一扫这些年来的嬉戏懈怠,也算是意外之得了。
胡思乱想着来到圣寿宫前,那太监进去通报,沉默便跪在宫前静候,也不知那些大人们被关在哪里,但估计远不了。
「沈大人,皇上宣见。」又是一个生面孔的太监,出来小声道:「您里面请。」
沉默这才猛然发现,一路走来,竟连一个熟面孔也没见到,这在往常显然是不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宫里也开始大审查了,因为黄锦帮海瑞说了句话,恐怕他的人都要受牵连了。
孤身一人走在阴森森的宫殿里,沉默才发现在家里轻描淡写谈论的这场政潮,其实真的很可怕。
自己造的孽,当然要自己还了,沉默自嘲的笑笑,便在珠帘前跪下道:「臣沉默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瑞是你的人?」里面传来嘉靖冷淡的声音。
「回禀陛下,不是。」沉默毫不迟疑道:「除了臣的老婆孩子,没有人算是微臣的人。」
「不要狡辩了。」嘉靖缓缓道:「嘉靖三十六年,海瑞到长洲当知县,你是他的知府,后来又是你向胡宗宪推荐,升他为苏州同知;他调任淮安知府,还是你的推荐。」
「微臣当时觉着他是员干吏。」沉默面不改色道:「而且官声也很好,本意为国举贤,并没有收他一文钱的贿赂。」。
「你了解他吗?」嘉靖问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沉默答到。
「他们说这个人是傻子,你怎么看?」嘉靖又问道。
「他确实有些与众不同。」沉默老狐狸一般的回答,滴水不漏,毫无把柄,让你干生气又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