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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与帕林库洛·勒伽西的战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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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自残行为让人不忍直视。

但是他本人依旧笑个不停。

接着,紫色的魔力便从被刺穿的喉咙中泄露而出。

随着他的自残,他自身的魔力也开始增加,变得比一开始还要富有活力。

带有粘着力的魔力将他的全身包裹起来,变成了不稳定的液体。原本流出的鲜血的颜色也由红转黑,姿态开始接近曾经与我交战的那个守护者。

黑色的液体像生物一样蠢动着,重新接合之前被斩飞的右臂。接着,断面接续上之后,他的手臂奇迹般地复原了。

被我划瞎的双眼也被黑色液体修复了回来。不过并非恢复了原样。他的眼球变为全黑,完全没了人类应有的模样。

这就是『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半死体』——

「来吧,第二回合了。」

帕林库洛的嘴型如半月一般歪曲。

伴着这异样的笑容,他再次朝我扑来。

常人看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怕是会吓得动弹不得吧。

但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便开始迎击。本来就猜到会变成这样,对策已经准备万全。再说,跟·这·东·西战斗也不是第一次了。

帕林库洛挥舞手臂,将黑色液体泼向我。

数量过百的黑色水弹像散弹一样袭来。

不过这一切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运用『Dimension·决战演算』的空间掌握能力,加上属性赋予的强大身体能力,我一个不差地全数避开。

将身体置于弹幕最薄的位置,避不开的就用剑身轻轻拨开。

跟缇达交战时我不可能做得出的动作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实现。曾经心中的神技现在也能轻描淡写地使出。

不管是『Dimension·决战演算』还是身体能力,都已经成长到另一个次元——不对,这已经不是成长,而是变质了。

帕林库洛一边泼洒黑色液体,一边挥剑攻击。

敌人的攻击变的越来越麻烦,我也不能再继续手下留情了。

「——冰结魔法『世界冰蛇』!」

按照之前准备好的对策,液体攻击就用冰结魔法来对付。

冰蛇一路无双地将所有的液体吞噬殆尽。

当然,防御并不是冰蛇的全部任务。在吞噬黑色液体之后,它继续在空中舞动袭向帕林库洛。

帕林库洛看到冰属性的大魔法,睁大了眼睛连忙跳开。

但是『世界冰蛇』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躲得过的东西,冰蛇调转方向再度冲向帕林库洛。

明白了逃跑也没用的帕林库洛将黑色液体缠绕在剑上,让佩剑膨胀到原来的好几倍那么大。

然后他提起大剑朝冰蛇的脑袋砍去。

冰蛇的利齿与漆黑的魔剑碰撞在一起,上演了一幕别致的对抗戏。

魔力和魔力以冰蛇和魔剑的形式开始了竞争。

咔叽咔叽咔叽、黑色液体开始冰结化。

但是帕林库洛没有退缩,他将全力灌注到握剑的双手中全力一挥。

接着冰蛇便像玻璃一般被剑击碎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在魔力竞争中败给了他。

那不过是为了接下来这招而放出的诱饵罢了。

我抓住使出了全力一击的帕林库洛的破绽,从他的死角处挥剑。

伴随着一声金属音,帕林库洛所持的名剑被我击飞了。

失去了武器的帕林库洛使用黑色液体打算挣扎。但是我冷静地咏唱出更强大的魔法。

这样一来就将军了。

想像的形象为锥。

打造出刺穿罪人的冰之枪——

「魔法『次元之冬——……终霜』。」

尽管周围没多少水汽,但是被打碎的『世界冰蛇』的碎片已经散布开来。以这些碎片为基础,我打造出了近似于枪的冰柱。冰之棘像陷阱一样从帕林库洛的脚边刺出。

这已经不是『次元之冬·终霜』而是完全不一样的新魔法了吧。不

过我没有给这个新魔法取名。平时的话肯定马上就会想到什么点子的,不过今天没有那个心情。

越来越多的没有被特别赋予名字的冰枪从地面诞生。

而帕林库洛未及回避便被冰枪贯穿。

不光身体,连同手足,甚至是黑色液体也被冻结。帕林库洛就这样被无数的冰枪封住了行动。

我随即将剑锋抵在了帕林库洛的咽喉。

正好经历了十秒左右的攻防。战斗就这样声明结束了。

再度品尝到败北的帕林库洛笑道:

「喂、喂喂……变成这样了都不是对手吗?好歹我也是有魔石的啊……」

看来他对『半死体』化的实力还挺有自信的。

不过我清楚地将残酷的实力差告知了他。

「我变强了。一直不停地在迷宫打拼,战斗过来的我,就凭自那天起一点变化也没有的你是赢不了的……」

没错。

帕林库洛一点变化也没有。但是我却变得越来越强。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帕林库洛在无法行动的状态下巧妙地耸了耸肩。

「啊~,也是。都是我怠惰的问题。因·为·害·怕,所以我没敢提升自己的级别啊。不过,真是了不起啊,少年。你简直就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

如果他的手没有被封住的话估计都要给我鼓掌了吧。

不过我并不想要什么赞赏。

为了表明这一主张,我将剑刃抵近帕林库洛的咽喉。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只有刺下去一个选择了。

所以说,帕林库洛。

拜托你在我不得不下杀手之前——

「——没·办·法·啊。看在你辛苦修炼的份上,就稍微跟你说说好了。想问什么就随便问吧,没关系的。」

帕林库洛似是放弃了什么一样,表示自己愿意坦白。

我一时哑然。

尽管期望过这个结果,但是我并没有想像到这个期望会成真。

面前这个难以琢磨的男人,如果不以什么东西为交换的话,他绝不会跟你讲实话。那么这难道意味着我方才的战斗算得上相应的筹码了吗?我倒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不用那么疑神疑鬼的啦。本来就有打败30层的守护者我就告诉你『记忆的事』的约定不是嘛。不管怎样我毕竟是个守约的男人哦?只要是跟『记忆的事』有关的问题,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他提起了那个相当老的约定。

这个约定已经得到了雷鲁的践行,所以我没抱什么期待。不过帕林库洛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他看着抵在自己喉头的水晶宝剑,对我完成了约定一事感到了欣慰。

足以打倒30层守护者的实力以及诺文的魔石。在这两样东西面前,帕林库洛无可奈何地愿意向我坦白——看上去是这么回事。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记忆的事』。

毫无疑问,这不仅仅局限于我被帕林库洛给篡改的记忆,还包括了千年前的种种吧。

状况不错。如果能在这里尽可能套出一些情报的话就帮大忙了。所以能问的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尽量听一听。

不过我也不想就这样照着帕林库洛想的来。说实话我过去的事情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比起这个我有其他想打听的东西。

所以我没有询问自己的事情,而提起了完全不同的记忆的问题。

「那么我想知道『你们』的记忆。我问你,帕林库洛。这个『世界奉还阵』真的是使徒勒伽西——不对,是你所冀求的东西吗?」

突然间身后感到一股寒气和热意。

原因不在面前的帕林库洛。而是在后方守望事情发展的玛利亚向我施加了压力。

她催促着我别啰嗦赶紧结果了帕林库洛。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件事。因此我没有输给玛利亚的压力,坚持盯着帕林库洛。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比我的记忆还重要的问题。

「……喂喂。不问『自己的记忆』反过来问『我的记忆』吗?哈哈,你真是疯了。嘛,算了。好啊,我告诉你。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面对我剑走偏锋的要求,帕林库洛没有收回前言。

他又像闲聊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了起来。

「冀求吗。往大了说的话……确实算是吧。我是为了实现在我体内的使徒勒伽西的愿望而行动的。」

接着他道出了使徒的名字。

从话中听来,他似乎有着跟我和缇亚一样的遭遇。

「不过,那家伙的愿望啊,是只有在千年前才能实现的东西。所以我才决定打造出跟千年前一样的情况。为此我才扰乱国家的安宁,在大陆铺展『世界奉还阵』,准备好合适的『英雄』与『怪物』。……当然我自己也对那神话中的时代有所憧憬就是了。」

尽管口气一如往常,不过他确实没有说谎。到了这一步,我终于能稍稍探明帕林库洛的内心了。

「你所说的使徒勒伽西的留恋是只要回到过去就能实现的吗?」

「不,似乎不仅要回去——还得『一起玩耍』才行。那家伙,对自己直到最后都作壁上观的事感到很后悔啊。似乎是什么,再没有比渔夫之利更无趣的事来着?」

『想一起玩耍』。听到这孩子气的留恋,我一时语塞。

不过仔细想来,缇达和诺文的留恋也都差不多。

到最后的最后剩下的真正的留恋。说不定都是些微小的愿望。

我摆出认真的神情面对这份留恋。

「……那么,如果说我愿意协助他『玩耍』的话,我们就能不用争斗了吗?」

「涡波先生——!!」

听到我说起跟预定不符的话,玛利亚叱责道。

玛利亚增强了身后的火势以表明她绝不容许我这么做的决心。她的势头强到甚至要连我一起把帕林库洛给烧成灰的地步。不,以她的性格可能立马甩来火焰都不为过吧。

看到我和玛利亚这样,帕林库洛苦笑起来:

「不,那是办不到的。因为你已经在帮忙了啊。在千年前的舞台上上演的,就是一场纯粹以血洗血的杀戮剧。是『使徒』、『始祖』、『圣人』、『理的盗窃者』们互相残杀的盛宴——只要将之重现,对我们而言就足够了。也就是,我们要的就是现在这个状况啊。这场斗争,就是『我们(勒伽西)』的愿望本身。」

帕林库洛一边看向周围,一边说道。

被火焰包围,被夺去双眼和手臂,被冰锥贯穿全身,喉咙被人用剑抵住。这个状况本身正是他所冀求的东西。

「所以说,到最后的最后为止,我都必须作为少年的敌人跟你战斗。并不是因为有敌对的理由才与你为敌。只是因为作为你的敌人这点就是我们的愿望罢了。」

他温柔地道明自己跟我是绝对无法兼容的这一事实。

「是、这样吗……」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了。

失去了『并列思考』而迟钝的思维,没有办法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在千年前众多的登场人物中,选择了少年你作为我们的敌人……单纯是喜好问题罢了。因为勒伽西特别想跟『涡波』玩,所以就选中了你。因为我也喜欢,所以就赞同了这个选择。不好意思了啊,哈哈。」

「够了。我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要纠缠我了……」

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恐怕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吧。不过我没什么兴趣去问了。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说到底,帕林库洛都不会祈求我饶他一命的。我个人的质问已经结束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决定问下一个问题。只有这个问题我非问不可。

为了同伴——不,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吧。

我摆出这是为了同伴的样子,询问道:

「帕林库洛,换一个问题。你知道将使徒从缇亚体内逼出来的办法吗?还是说,如果实现了使徒西斯的留恋的话,那家伙也会消失呢?」

「……嗯,谁知道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过嘛,就算我知道,也不是免费的哦?要打听记忆之外的事情就需要另外付费了哦。」

帕林库洛坏笑了一声。

从这让人生厌的笑容中,我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到刚才为止,都不过是在进行闲聊,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明明夺去了他的手臂和双眼,我仍然没有一种厮杀的实感。

但是,到这时,帕林库洛终于展现出了敌意。

以我想知道的事情为饵,他盼望着真正的互相厮杀

。

「一如既往。要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就得准备好相应的东西才行。」

相应的东西。

刚才正好打听到了帕林库洛想要的。

也就是他口中的一起玩耍云云。

意思就是要通过一场以血洗血的厮杀,让使徒勒伽西的愿望得到满足。

我用无法接受的口气说道:

「什么啊那是……如果你是以不得不担任敌人的角色这种理由才战斗的话,那不是无可奈何的吗……而且,如果这场厮杀进·一·步·发·展……那根本就算不上是战斗了。只会是我单方面地杀了你而已。」

「是吧,确实是那样。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还没放弃哦?」

不管怎么看现在帕林库洛的身体都已经不成样子了。再继续攻击的话,他就会死掉吧。要是那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再对话的概念了。那就跟不会告诉我是一个意思。

「太奇怪了吧,这算什么啊。我说,帕林库洛。就没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我也知道已经没办法了。

但是,我还是拽着留恋的问题不放打算继续交谈。

当我即将要透露出自己追帕林库洛一直到这里的目的时——却被玛利亚给打断了。

「——涡波先生。」

本以为还待在后面的玛利亚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接着,她睁开了眼睛盯着我。

在她那已经失去了双目的眼睑之下。

两颗似红宝石般的赤瞳正炽烈灼燃。

我立马意识到那是两颗凝缩过后的火球。我知道玛利亚能用火焰代行视觉机能。但是,这对赤瞳没有那么简单。

这其中蕴含着跟视觉机能不同的『某种力量』。

就像玛利亚先前因为失去了双眼而丧失的技能『炯眼』一样——

玛利亚背对帕林库洛,盯着我质问道:

「——太·奇·怪·了,涡波先生。难道说……你想跟帕林库洛·勒伽西修好不成?」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进我的胸口。

因为太过突然,我没能立马回话。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想要救他……不对,是·你·想·被·帕林库洛·勒伽西所救、对吗?」

她的赤瞳正将我的内心一五一十地看透。

这是一双不允许任何伪装和逞强的火眼金睛。

在她的眼睛面前,我不由退缩起来。

「你根本不是为了阻止『世界奉还阵』才来这里的,反倒是——」

「——不对!只有这点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否定了简直就是被当成帕林库洛的同伴的说法。

我无法忍受被玛利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看来自己还是留有些虚荣的地方。

随着同伴的减少,将『我』这一存在固定起来的楔子已经失去了五根。剩下的只有玛利亚一个了。我不能容许这最稳固的一根楔子也完全崩坏掉。

我明明想要什么都不去思考,什么都不去感受的,却不知为何,我的声音变得异常慌张。

「既然如此,那你就赶快了结这一切!我是为了没能来到这里的大家,才站在这里的。大家、不管是谁在这里,都绝对会这样跟你说——『请你战斗』!」

「我、我有啊,这不是随时都能打倒他吗!就如我所说的,还不到几分钟不是吗!」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你到底在等什么!?难道你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在玩不成!?」

「不对,我没在等什么!也没有在玩!」

「可看上去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吧!这跟事先说好的差太多了!!」

「这是,这都是因为帕林库洛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彼此越讲越激,变得跟吵架一样了。

总觉得就像圣诞祭那时候一样似的。

不过,立场完全转换了。现在失去了理智的人是我,而玛利亚正试图让我恢复正常。

「——哈哈。」

这时传来了第三者的笑声。

似乎是身负重伤的帕林库洛受不了这滑稽的一幕而笑了出来。

因为他的笑声,我们两人也停止了争吵。

「哎呀。」

帕林库洛就像是因为觉得打扰到我们而道歉一样。

接着,停止了争吵的我们这时也注意到。

在帕林库洛的脚边有什么在隐隐约约地发光。

这道光跟在城堡中那道一样。跟在魔法构筑之前感觉到的东西酷似。果·然,先前的话是在拖延时间。在我们争吵的时候,帕林库洛打算再次发动那东西。

「你、你这——!」

我应该是为了阻止他发动那东西而来这里的才对。

于是为了阻止帕林库洛,我挥下剑并增强魔法。

但是帕林库洛却勉勉强强地避开了我的攻击。他强行扯碎自己被冰封的四肢,舍弃了被冰柱困住的身体挣脱了束缚。接着用新的黑色液体打造出双腿后退开来。

玛利亚连忙开始构筑魔法。

「果然是这样——!了结他,涡波先生!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就用那个魔法证明给我看!!」

玛利亚从火焰之壁中抽出了一定量的火焰,并将之转换为新的魔法。

那是我们昨天商讨研究出的新的魔法组合。是为了不管帕林库洛做什么都能让我们战胜他而考虑出的拟似共鸣魔法。

不,准确来说是玛利亚一个人想出来的魔法才对……我只是为了实现她的杀意而帮忙构成魔法术式罢了。

「我、我知道!——『次元之冬』!」

在被热气所支配的玛利亚的决斗场中,『次元之冬』的冷气铺展开来。

冰结与火焰,正常来想的话是会互相阻碍的属性。

在圣诞祭那天,我和阿尔缇的魔力互相对抗,削弱彼此的领域。

但是,变成了同伴的我与玛利亚的魔力,相性好得让人觉得恐怖。

非红非青亦非紫的魔力交织着盘旋升空。

在火之『决斗场』这一盛器上,生长出一棵幻想之魔树。

那是冰与火两重的大树——

以我的身体为根基树立而起的冰结魔力化作了淡青色的树干。冻结的空气接连构成水晶色的枝芽。再配以玛利亚的火炎,薄青色的大树在火炎的薰染下,绽放出真红之花。所有的花朵凭空飘摇,鲜活灵动。

那没有实体的魔树,透明甚过清水,耀眼甚过宝石。唯有幻想一词足以形容。

在这份幻想的面前,帕林库洛的表情也严峻起来。

不过我不会看漏他那稍稍吊起的嘴角。他心中还是有些愉悦的。面对初次见到的冰火双重魔法,帕林库洛也不得不全力地构筑出暗魔法对抗。

素来偏好使用特殊魔法的帕林库洛,第一次施展出了攻击魔法。

「喂喂,这玩应儿不妙过头了吧……!『Dark Sphere』!!」

我在书本上了解过这招。这是暗属性高位攻击魔法。

黑暗在帕林库洛的影子中蠢动,打算释放出无数的黑色球体。

理所当然地,我开始干涉敌人的魔法。这道作为终结技的魔法本来就具有这样的功能。

我将水晶剑指向帕林库洛,经由魔力构成的树干便随即向前方倾倒。

结果导致帕林库洛的魔法被全部吞没到『次元之冬』的领域内。接着众多的黑球在发动之前就被化解了。

当然,依附于淡青色枝干上的真红之花也随之行动。

火焰毫不留情地袭向了因为冷气而弱化的暗魔法。所有的黑球在火炎之花的吞噬下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就这样,『Dark Sphere』在我们两人的合力之下遭到了强行的『魔法相杀』。

帕林库洛失去了所有的迎击魔法,再无回天之术。只能束手无策地吃下玛利亚火焰的痛击。

伴随着一声轰鸣,构成他身体的黑色液体剧烈蒸发。

在蒸发的过程中,真红之花不忘像蛇一样缠住帕林库洛的身体,剥夺他防御和逃亡的权利。

从那地狱般凶恶的魔法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啊、啊AA、啊——,AA,『缥缈而逝矣』『无论种种之意义、不论无为之矜持、毋论雀跃之欢呼』——,『覆水难再收』——!」

我听过这段咏唱。

这意味着为了启动『世界奉还阵』,帕林库洛再次舍弃了防御。

「涡波先生,快!」

在玛利亚的催促下,我叫道:

「——『次元之冬』!」

伴同我随·口喊出的宣言,以帕林库洛为中心,周围积攒的冷气和火焰开始碰撞交融。

接着,我在脑海里准备好的化学式便成立了。但是并不是根据物理法则而是依靠我的想像设计的公式。我已经学到只要将想像化作钥匙嵌入这个世界之中,就能构成魔法的法则这一点了。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个世界啊。

也就是说,这是跟物理法则似是而非的魔法法则。

——想像的是水蒸气爆炸——

这是将所有魔力的方向性全部向破坏转换的魔法。

伴随着钥匙契合的声音,世界啪的一声收缩起来。

魔力正以帕林库洛为中心进行收束。

『次元之冬』和『Flame·决战炎域』的魔力一再收束,不停压缩的最后,魔力凝结成了一块细小的宝石结晶,并在瞬间发亮。

紧接着——魔力便被解放、炸·裂。

这不仅有魔力的爆发,还包括物理性的冲击。

将一切吞没的白色暴风席卷周围的火焰扫荡着现场。

这是将对手的魔法全部化解,再用火焰将其吞没,最后集中爆发的魔法。

是集相杀魔法(Counter Magic)束缚魔法(Bind Magic)和攻击魔法(Attack Magic)为一体,无法防御的爆裂魔法。——不过这个魔法的名字我还没有给起。

这道尚没有名字的魔法有超绝的威力。

随着陨石坠地的轰鸣,白雾般的热风熔解了周围的草木。

只凭这些余波,其本体威力如何就可见一斑。

这恐怖不是该以一个人为对象释放的魔法吧。

以人为目标却不应该对人使用的杀伤性魔法。它是在这样的理论中诞生的,那么会有这等威力也是自然。

我终究还是用出了这堪称杀意之具现的魔法。

而且、还将它用在了帕林库洛·勒伽西身上——(译注:在文库版中,涡波与玛利亚追到帕林库洛所在的医务室时,世界奉还阵已经完全发动,故而本话的大部分内容在文库版中被删除,仅保留涡波询问帕林库洛目的的部分)

174话 『世界奉还阵』

「哈啊……哈啊……!」

我和玛利亚都累得肩膀直颤。

因为爆裂魔法掀起的浓烈白雾让我没办法用肉眼直接观察到帕林库洛的状况。

不过可以肯定他不会平安无事。一般人这个时候早已灰飞烟灭了。

「——『Dimension』。」

我增强次元魔法,确认白雾内侧的情况。

大地被爆炸炸出了一个浅坑,地表的一部分也因热量而玻璃化。说不定他真的被挫骨扬灰了。

不过我这算不上害怕或期待的推测立马就被推翻。

在浅坑的中心。

有一个双足站立的人影。

在四肢都被摧残得不成模样的重伤之下,帕林库洛已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黑色液体产生了大量的损耗,他整个人的体积都缩小了不少。半边身体被冻结,另一半被蒸发。

即使如此,帕林库洛还是在笑着。他依旧啪吱啪吱地转动身体,咕嘟咕嘟地鼓着泡,以煽动我们的不安。

【状态栏】

姓名:帕林库洛·勒伽西 HP11/512 MP213/392 职业:无

从状态栏上的信息来看,他的HP已经不剩多少。离死只有一步之遥罢了。

但是,帕林库洛还是活着,笑着,在那里站着。并且,『咏唱』也继续着。

「——是以,『我当复还』。『恢复我逝去的天空』,『还有那至晴之世界』——」

要形容这副姿态的话除疯狂一词外无他。甚至让我在意起到底是什么驱使帕林库洛坚持到这个地步。

我将帕林库洛仍然存活的消息告知玛利亚。

「玛、玛利亚,还没干掉他!」

听到我的话,玛利亚屏住呼吸打算再次释放攻击魔法。

但是在玛利亚发动追击之前,帕林库洛就完成了对『魔法阵』的构筑。

「咒术构筑完毕——『世界奉还阵』启动。」

这次的『咏唱』跟在城堡那时比起来短了一些。理由很简单。

因为这里是『世界奉还阵』的『中心』。因此发动起来也更快了。

魔法成立,『世界奉还阵』被启动了。

一道让人目眩的光之天幕射穿天际,释放出跟昨天在城堡那时一样的耀眼白光。辉耀夺目的白光甚至吞没了周围炽烈灼燃的火焰。混杂着火焰真红之色的这道天幕,足以媲美极光。

为了这个瞬间,帕林库洛一定花费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吧。

我明白的。

侍奉国家,晋升为将,统率士兵,驰骋疆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一瞬而已。

在纷纷洒洒的雨滴反射下,光幕如同丝线一般浸染于世界之中。

这是昨天的城堡完全无法匹敌的『光之世界』。

明明是为了在他成功发动之前做出了结而准备的拟似共鸣魔法。

却被帕林库洛挺过去了。

不过不知为何,我却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心里对他有一种:那个帕林库洛不可能在打出王牌之前就被干掉,这样的奇妙信赖。

所以我保住了冷静。

也不是第一次沐浴在这道光中了。我咬紧牙关抵抗着光的侵蚀。

「——这种东西!」

在城堡那时见到的记忆再次闪回,不过我将之无视掉了。

我抵御住『世界奉还阵』的影响之后,立刻看向周围。

「玛利亚,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障壁被!」

玛利亚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世界奉还阵』对持有『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的人没有影响。

产生变化的是周围的火焰。

即使是在大雨之中也未曾受到影响的火焰这时开始摇晃不已。

火焰的势头越来越弱,渐渐如风中残烛。从魔力的流向来看,是『世界奉还阵』吸收了周围的火焰。

尽管玛利亚拼命地试图重新构筑,但是她的努力并没有效果。

于是,在『世界奉还阵』的吞噬下,火焰障壁最终消失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与外界不再处于隔绝状态。

同时传来一股异于火焰的热度。这是战场上的热风。血腥味浸入鼻腔,怒号声此起彼伏。

我们又一次回到了战争之中。

周围聚集着数不清的南军士兵。果然再怎么说北军的兵锋也还没有打到这里。但是士兵们还是陷入了慌乱。因为『世界奉还阵』已经在战场全境启动了。

我和玛利亚摆好架势,准备迎对士兵们的乱入。

最早注意到火焰障壁消失的士兵发声喊道:

「——火、火焰消失了!勒伽西将军!您没事吧!!」

那名士兵最看重的便是长官的安全。

接着,在看到了帕林库洛的姿态后,他瞪大了眼睛:

「勒伽西将军……?你这样子到底是……!?」

「——啊、啊—,这个黑色的是,是我的强化魔法啦。不用在意。虽然受了伤,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帕林库洛泰然自若地答道,并迅速修复了身体。

尽管是很胡来的修复,不过总算是维持了人类的体裁。

明明是很显然的变异,但是士兵却接受了他的说辞。这种既然是我们的将军那这种事当然是做得到的吧、这样的想法让人有些胆寒。

接着,注意到火焰消失的其他士兵们也纷纷赶来。

有些士兵注意到我和玛利亚的存在便拔出了武器——不过:

「不许对这两个人出手。他们是我的客人。」

却被帕林库洛制止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展开,我和玛利亚皱紧眉头。

本来如果有妨碍我们的士兵的话,我们是想绝不留情统统干掉的。但是,却因为帕林库洛的意外发言而错失了攻击的时机。

猜不透帕林库洛的想法,战斗一时间中断了。虽说被帕林库洛制止了,不过一旦我们在这个场合下出手攻击,那么就会以周围的所有士兵为敌了吧。要尽量避免这一点。

那既然这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再次将士兵们跟帕林库洛隔离开。用火也好冰也罢,得再次打造出『决斗场』才行。

在我考虑相应的办法时,士兵们对帕林库洛说:

「不过敌军的火焰总算是消失了啊。这样一来就能

撤退了。果然他们的攻击是冲着勒伽西将军来的啊。所以我才反对今天的出兵的——」

所幸,他们将玛利亚的火焰错以为是北军的攻击魔法了。士兵们并没有立刻攻击我们的打算。

「别那么说嘛。无论如何,都非今天不可啊。为了这·个·东·西啊。」

帕林库洛看向了发着淡淡光芒的『魔石线』。

「……这是、难道是之前提到的那个『魔法阵』吗?」

「没错,就是那个计划当中的。就在刚才,我成功发动了。」

听到了『世界奉还阵』的发动,士兵们面露喜色。附近一带顷刻间充斥着欢喜的氛围。不过帕林库洛的目光却相反的无比冷漠。

注意到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我留下了冷汗。

士兵们的欢喜一传十十传百。

看来『魔法阵』这东西是士兵们的共同认识。盼望再三的时刻终于到来,士兵们喧闹起来。明明战争还没有结束,明明鲜血仍在流淌,欢喜之情却在一瞬间颠覆了这一切。

这是何等异常的光景。

「哦哦!终于!终于等到了啊,勒伽西将军!!」

「将军的秘密主义真是让人头疼!原来发动的日子就是今天啊!」

「这样战争就结束了啊!是我们南军的胜利!」

「那个东西发动了吗!就现在!?啊啊,终于!终于等到了啊!!」

帕林库洛还是老样子擅长打造扭曲的集团。

不过这次跟『史诗探索者』不一样,看到他们的模样就让人心疼不已。

士兵们坚信『魔法阵』是什么好东西。而不知道它其实是在过去的战争中导致大陆九成生命死亡的『世界奉还阵』。

这可怕的信息不对称所造成的,就是面前这幅景象。

「比预定稍微提早了些。都是多亏了那边两位客人的福啊。这样一来就『结束』了。真是太好了呢,对吧,大家。」

帕林库洛笑嘻嘻地说道。

注意到他话中有话,我使用了『注视』。

然后我发现了。

士兵们的等级和状态产生的变化。

可以说是象征着该人物人生本身的『Level』——堪称是其人生命本身的『最大HP』——像是被刨子一点点刨除一样减少着。

因为减少的速度缓慢,因此他们本人就没有注意到吧。

对这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我代替他们喊道:

「帕、帕林库洛!赶紧停下这个魔法阵!」

「那可做不到。发动已经结束了。这次既不是在边缘也不是在实验,所以就算我死了,这个魔法阵也不会终止。不过就算终止不了也无所谓不是么?也没什么终止它的理由。」

「怎么可能没有!再这样下去的话,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会——」

「——哈哈,会怎么样都跟我无关啦。对我来说,只要能剩下我和少年两个人就行,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视线伴随着话语互相交错。

看到他的眼神,我痛彻地意识到帕林库洛是认真的。

他的真意清清楚楚地通过目光传达给了我。只要能跟我两人独处的话,纵使将大陆上所有生灵送入地狱也在所不惜,他是认真的。

这是如此让人感到恐怖——又是如此令人伤感。

「就算你不做这种事,我也会跟你战斗的!所以你赶紧停下!这光绝对不是该照射到人身上的东西!!」

我忍不住拔出剑指向他,并向他接近过去。

但却被士兵们拦下了。

「客人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个『魔法阵』可是我等的夙愿,这样一来北军终于能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了!」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对吧,帕林库洛将军!!」

信任着帕林库洛的军人们述说着不可能的未来。

帕林库洛则用平淡的语气认同了他们的期望。

「是的,没错,这·样·战·争·就·结·束·了。一切尽如莱文教的传承所言。」

这一来一往全都让人心痛不已。

确实,帕林库洛的回答并无虚假。

正如他所言,这样北军确实会被瘫痪。但是他并没有说南军会发生什么。

「快停下,帕林库洛……这些人可是相信着你的啊……但是,你居然、居然——」

没等我说完,异变便造访了战场。

我的魔法『Dimension』拥有将异变逐一把握的力量。

——那是一副平静而凄惨的光景。

战场全体开始散发淡淡的白光。

光覆盖了大陆北部全体,并浸透到一切生物之中。

不光是这片战场。在本土的城镇,连无辜的百姓都遭到了光芒无差别地普照。

尽管这道光是魔力的一种,但是却清澈透明到令人恐惧的程度。这是无关乎属性的概念,象征着根源的无色。

这既无情又柔和的光,包裹着所有的生命,并将它们一·一·溶·解。

就算不用『表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分解』。

分解身体的构成,将生物溶解掉。被溶解的身体转换为更存粹的魔力,像钻石粉一样晶莹地漂浮在空中。

舞动在光中的光。这些幻想性的魔力粒子逐渐地飘落到白色的大地上,并逐一渗透下去。

明明是这般美丽的雪景,但却如此催人作呕。

不存在任何能抵御『世界奉还阵』的生物。不论是怪物,还是人,亦或是野兽昆虫,一律平等地遭到分解。再这样下去,超过数百万人,乃至数亿的生物都会迎来死亡。——唯一的例外就是持有『理的盗窃者』魔石的人。

到这时,周围的士兵们总算注意到了异变。

看到化为魔力粒子的自己的身体,他们颤抖着说:

「——!什……这,这到底是……」

「是『魔法阵』的力量。」

帕林库洛对传入耳中的士兵们的疑问如数作答。

但是他的语气实在过于事务性,完全没有任何感情。

渐渐地,欢喜声变为了困惑的声音。

士兵当中也出现了经不住等级的下降而站不稳的人。终于有三分之一的士兵开始像贫血一样跪倒。

而且等级和素质越低的人,极限的到来就越早。

看着周围的惨状,我声音颤抖着说:

「帕林库洛……这样下去的话他们都会死的啊……你的同伴们全都会死啊……?」

「哈哈。嗯,是那样没错。」

帕林库洛点头肯定了我的说法。

但是他这句话却一改先前的冷漠,其中确实掺杂着情感。甚至能看到他嘴边留有一抹微笑。看上去确实是除了我以外一切都无所谓的做派。

我深感只靠言语已经无法制止他。

因而头痛地以手扶额,切齿咬牙。

『世界奉还阵』的影响仍不见停止。

首先有一个人,因为皮肤也被变换为魔力而发出哀嚎。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的悲鸣也传入耳中。他们注意到了同伴的血肉被溶解,甚至能窥到体内的状态。在这怪诞至极的情景之下,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开始在战场上响起。

就像欢喜易于传播一样,动摇传播起来也很快。

第四人、第五人——恐惧传得越来越广。

使用『Dimension』进行把握,便发现南北两军的交战已经完全中断。双方都陷入了无法继续战争的大规模混乱。

在恐慌愈演愈烈之前,我认为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大家!请立刻逃到『魔法阵』的范围之外去!现在行动还来得及!在这期间我会——!!」

「——涡波先生!」

我话还没说完便被玛利亚打断。

当我想问及理由而看向她时,发现面前的玛利亚正摆出了临战态势。

「不要把目光从敌人身上移开。这·也·是帕林库洛·勒伽西的攻击——,我们还在战斗中。」

她果断地表明应该对这些士兵见死不救。

对玛利亚来说进行战争的士兵们不过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其他人吧。她在告诉我比起去救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玛利亚,但是——」

「——如果你又想拯救所有人的话,那么肯定还会迎来失败的不是吗?你觉得我们现在有去搭救他们的余裕吗?」

玛利亚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为了不让我逃到别处,她紧紧地抓住了我。

这进退两难的处境让我感

觉身体要被撕成两半。

可能的话,我真的想拯救所有人。因为『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几乎失去了一切的现在,我反而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这一性格。只有去救他们,才能让我确信我还是我。

所以说,在这里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拯救这些士兵是一件非·常·具·有·魅·力·的·事。就像是戏剧中的场景一样,非常、非常有魅力。甚至让我觉得为了救他们而死都是划算的。

但是我同时也很清楚,无差别地拯救所有人并不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无法负责到最后的伪善行为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什么都解决不了。不如说,反而会带来更糟的后果才对。

我有这样的经验。因此,令·我·遗·憾·的——在玛利亚的再三忠告下,我只能放弃对士兵们施以援手。

抑制了这股冲动,我不再环顾战场,而将意识集中到帕林库洛一人身上。只为了打倒引发这一惨状的罪人而全神贯注。

不能去解读士兵们的哀嚎。

无论战场变作怎样的地狱,我都不能囚禁于其中。

到头来,一切其实都已经迟了。

如果我想拯救他们,那么一开始就应该去那么做。不应该只是追杀帕林库洛,而应奔走声明以诱导他们前去避难。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就应该走上帕林库洛所准备的道路成为『萝拉维亚的英雄』才是。若是拥有『英雄』的立场,我就能获得拯救更多人的力量。同时也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生活在『幸福』之中。

但是我拒绝了这一切,走到了这一步。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我已经对众多的生命坐视不管,任由他们厮杀。凭借我的力量的话,是可以在战争中拯救众多生命的。我拥有这样的力量。——但是我却选择了坐视不管。我选择了对发生在眼前的厮杀熟视无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又想着拯救,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

更何况,要我拯救现在在场的所有士兵也并不现实。仔细一想的话,很显然这个数量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

即使如此居然还想着拯救的我,会让玛利亚觉得疯狂也是无可奈何。

我自己也有所自觉。

在我们和帕林库洛对峙的期间,身后的战场也变得越来越接近地狱。

悲鸣此起彼伏。

不成声的「啊、啊、啊、啊」的哀嚎络绎不绝。

在光芒之中,到处都是渐渐溶解的人类。

战场化作了阿鼻叫唤的地狱。

士兵们的眼中满是绝望。

对身体在渐渐溶解却感觉不到痛苦的恐惧。面对缓缓迎来的无法回避的死亡却无能为力的噩梦。这是何等亵渎生命的光景。本应是终结战争的希望之光,却转变为绝望之光的事实让越来越多的人痛苦不堪。

终于士兵们连站都站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而促使我奋战的理由,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固定住我这一存在的『楔子』也一个接一个被拔除。

在这当中,剩下最后一名级别和素质都特别突出的男子。从他那与别人不一样的军装来看,应该是一名军队的高官。

而且不知为何,能感觉到他跟帕林库洛的关系应该不错——

「——啊啊,啊、啊啊AaaA!将军,帕林库洛·勒伽西!全都、全都是一场骗局吗!?」

他的声音太过洪亮,让我没来得及拒绝听取。

「没错。」

帕林库洛简短地回答了男子的质问。

「你难道没有爱国心吗……?」

「是的。」

「你看到这样的惨状,一句想说的话也没有吗……?」

「是的。」

「你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我们吗……!?」

「是的。」

「……你!你他妈不是人!!」

男子终于被帕林库洛的态度激怒,挥出一拳。

不过他的拳头够不到帕林库洛。

在够到他之前,男子的身体就因为脱力而倒在地面。倒下的男子绞出最后的气力咒骂道:

「你不是人……」

「是啊,应该是这样了。」

以这名男子为最后,我们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士兵了。

不过数十秒间,原本无比喧闹的战场便陷入了令人恐惧的寂静。已经再没有战场特有的怒号。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呻吟。

直至地平线的彼端都在发著白光的地面上,只剩下了我和玛利亚还有帕林库洛还站着。

说来讽刺,已经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了。

成功地排除了可能帮助帕林库洛的人,明明应该是值得高兴的状况。但我根本高兴不起来。

「好了,少年。这·样·你·下·起·手·来·也·容·易·了·吧?」

在双方都已经失去了同伴的战场上,帕林库洛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台词。

确实,我下起手来容易多了。在双重意义上。

对杀掉帕林库洛这件事,我已经不再有任何犹豫。

去战斗、下杀手全都变容易了。

向帕林库洛寻求帮助这种可耻的行为,更是不可能再做。

玛利亚所感觉到的那份不安,被帕林库洛自己亲手抹杀了。

啊啊,真是让人不甘,结果一切都如了帕林库洛的意。

已经没有不去杀他的理由了。

所以我没有回答帕林库洛的询问,直接放出了完成构筑的魔法。

已经不用去考虑什么对周围产生的余波了。

真的是变得轻松了不少。同样是,双重意义上的。

「——『世界冰蛇』!!」

接着,玛利亚也同样释放出魔法。

「——『世界炎蛇』!」

冰与火两匹大蛇诞生,并扑向帕林库洛。

玛利亚站在原地继续构筑更多魔法,我则潜藏在大蛇的背后奔驰而出。前卫和后卫职责分明。

我笔直地冲上前,盯着帕林库洛。

对面也捕捉到了我的身影。还留在他眼眶里的那只眼睛发现了隐藏起来的我。

「好了,勒伽西。少年已经十分接近『涡波』了哦。并且我也足够接近于『使徒』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帕林库洛也相应地构筑起魔法。

解除了人形的双臂变作了刀刃状。事到如今他也不用顾虑别人的目光了吧。

「——『Dark Sphere』。」

一边释放出黑色球体,一边挥下手臂。

与两匹大蛇撞击在一起之后,魔法在空中炸裂。

同时也象征着战斗再开的狼烟。

黑与青与红三色的魔力之雾飘散开来。

这时传来了一声低语。

「——接下来只要让大姐(阿尔缇)和小妹妹(玛利亚)退场的话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少年。」

帕林库洛的低语被我用『Dimension』清楚地捕捉到了。

在排除掉周围成千上万的碍事者之后,他接下来还盯上了玛利亚。

我用怒吼表示绝不会如他所愿。

「帕林库洛——!!」

我将水晶剑扣向帕林库洛。

黑刃和宝剑相撞,传来了钝重的金属音。

剑刃相交的声音已不再高亢——

175话 暗之理与火之理

可惜第一剑被帕林库洛的双刃接了下来。

不过还没完,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打算继续挥剑。

「『Dark Fisher』。」

然而却遭到了暗魔法的打断。

帕林库洛的影子中突然伸出无数的触手。为了避免被触手碰到,我大幅度地拉开了距离躲开了这个魔法。

我从他释放的魔法中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就是魔法构筑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而且魔力的量也有了不小的增幅。

看到我怀疑的目光,帕林库洛愉悦地解释道:

「这不是我的力量啦。都是同伴们的力量。」

帕林库洛指向了倒在周围的士兵们。

失去了意识之后,肉体的溶解速度也变得更快了。现在士兵们的身体已经丧失了原形,基本已经完全被转化为了魔力粒子。

通过『Dimension』,我注意到这些魔力都注入到了帕林库洛体内。

「这个『世界奉还阵』在同我联结着。换句话说,我现在的MP是无限的。不仅如此,现在我就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哦?」

帕林库洛手伸向倒在自己身旁的高官。

紧接着,高

官肉体的变换便开始加速。在被完全转换的一瞬间,大地啪地一声膨胀、开裂。

随即不同颜色的魔力便从大地深处溢出,跟完成了转换的士兵的魔力混合在一起。

两种魔力络合、凝缩过后,构成了别种的形象。

那是鸟的形态。

魔力不断物质化,形成了鸟的脏器,骨骼,血肉,羽毛,最终一只怪鸟便诞生了。

全长约有5米的巨型身躯。

我立刻对这只第一次见到的怪鸟使用『注视』。

【怪物】风之柄 位阶35

「怪、怪物!?」

「毕竟『世界奉还阵』跟『迷宫』是同一系统的术式,进行这种程度的『想起收束』简直轻而易举。不如说这才是『世界奉还阵』原本的用途才对。」

不管他怎么解释,我也没法看透这个术式的细节。

但是迷宫确实拥有召唤怪物的能力。那么这样看来,『世界奉还阵』确实跟『迷宫』有密切的关系。

怪鸟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扇动翅膀。在掀出一阵暴风之后,它飞过我的头顶袭向了玛利亚。

我连忙赶去尽到前卫的职责。

「『冰结剑』!」

为了对抗它的巨大身躯,我对剑身的长度做出调节。接着我一剑斩断无视我飞走的风之柄的翅膀,又对跌落的它补上第二剑斩落首级,解决掉它之后我重新回头面对帕林库洛。

帕林库洛又在生成五匹新的怪物。而充当它们材料的就是士兵们的肉体吧。但是帕林库洛没有任何犹豫地将他们转变成了怪物。

「——『Dark Cloth』。」

帕林库洛又使出了我之前不曾见过的魔法。

从影子里溢出的黑色液体缠绕上怪物们的身体,最后变成了铠甲的模样。恐怕是暗属性的强化魔法吧。说不定这个魔法还对怪物们的精神施加了某种影响。

只不过怪物们的『状态』跟人类不一样不会显示出来。

取而代之的,我使用『注视』查明五匹怪物的名字和位阶。

木躯的双头犬、木之代达斯。飞在空中的大型蜥蜴,天空巨蜥。雕首的巨人、皮德巨人。独眼并长有两对翅膀的蝙蝠、穆恩雷斯伏。内部空荡却活动自如的铠甲、不屈者——不管哪一个都是位阶在30上下的怪物。但是因为帕林库洛附加的强化魔法,具体的实力到底如何我并不清楚。

伴随呜呜啦啦的声音,怪物们分别沿着独特的轨道向我们扑来。但是,不知为何它们全都无视了我的存在,冲玛利亚那边——

「——喂,站住!」

我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新月琉璃』,用二刀流斩向了意欲绕过我左右两侧的怪物。

五匹中的两匹,双头犬和巨人的脚被我成功斩断。但是剩下的三匹还是从我身旁越了过去。无奈之下我只能再度使用『魔力冰结化』伸展剑身对它们毫无防备的后背施以追击。

然而砍到怪物后背的剑刃却传来一种黏稠的触感。是帕林库洛施加的黑色铠甲。

冰刃因为黑色铠甲的阻挠无法发挥十足的力道。结果我没能切断黑铠拦住怪物们的脚步。

「——『Flame·火焰之剑』!!」

玛利亚的手边生出炎剑,将怪物们一刀两断。尽管动作迟缓,但是炎剑的攻击力和贯穿力极强。怪物们在距玛利亚很远的位置上就被炎剑连带着黑铠一起斩杀了。

虽然总算是成功迎击了怪物,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如果我不能发挥出前卫的机能的话,那么阵型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我们被怪物们缠住的时候,帕林库洛把手置于地面不停地唤出怪物。

「来啊,少年。还有的是呢。下次是这次的一倍。再下次又是一倍。一倍再一倍源源不断!」

周围士兵们的粒子化不断加速,生成了十匹左右的怪物。而且在更远的位置上还有更多的怪物诞生出来。看来他打算利用整个战场不断地打造兽之军势。

各种各样的怪物们雄叫着冲向我们。而且全都是以无视我的势头。

我为了守护玛利亚而架起双剑。

但是火焰却推了我一把。

「涡波先生!不要理会这些杂鱼,你快去解决帕林库洛!我没问题的!!」

她是做出在这时陷入防守的话情况会越来越糟的判断了吧。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能把身体能力不强的玛利亚丢在这样的乱斗之中。

我陷入了迷茫。

这时帕林库洛威胁道:

「我把话说在前面,少年要是敢过来,我就会舍弃所有防御狂怼玛利亚妹妹哦?」

帕林库洛坏笑着宣言说。

这不像是在虚张声势,那家伙有不顾自身生命危险全力构筑『世界奉还阵』的前科。但是也不排除是阻挠我的陷阱。

「快去!你再敢这样磨磨蹭蹭,信不信我把你耳朵烧成灰啊!!」

看到我被帕林库洛一句一句地涮来涮去,玛利亚吼道。越烧越旺的火焰开始噼里啪啦地灼烧我的皮肤。她这话也不是虚张声势,在给我上火刑这方面,她的实绩也不差。

更何况她现在对我非常不满。一不小心真的会被她火刑伺候的。

于是我对同伴的激励表示感谢,下决心冲向帕林库洛。

「玛利亚,你先撑一会儿!」

「才不光是撑一会儿!我也会帮你攻击的!」

她的回答让人底气十足。

正如她宣言的那样,玛利亚不仅对付袭来的怪物,还向帕林库洛释放出烈火。

我穿过怪物群逼近帕林库洛。怪物们也无视我冲向玛利亚。看来对面也打算贯彻方才的宣言。

我手持双剑对帕林库洛发动斩击。

虽然我并不擅长双剑术,但是我压倒性的优势并不会因此受到太多负面性的影响。就算不用『感应』,就算不用『剑术』,就算不用『魔力冰结化』,堂堂正正地交战的话,帕林库洛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因此只在一瞬间,我又砍断了帕林库洛的一只手臂。

不过,又失去了身体一部分的帕林库洛依旧笑着跟我搭话:

「喂喂,真的要把小妹妹一个人抛下不管吗?这场战役南方的兵力可有将近两万。北军也有一万五千左右。袭向小妹妹的怪物大军数量迟早会达到三万哦。」

讲道理我是想回话的。不过我可挤不出耳朵听。

随随便便就答话搞不好真的会让玛利亚把我双耳给烧掉。

我用剑刺穿帕林库洛被斩飞的手臂,并使出冰结魔法。

「——『Ice』!」

黑色液体构成的手臂被我冻住并击碎了。

如果他的身体跟缇达一样的话,那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再生了。

「嘿诶~。」

遭到我确实有效的攻击,帕林库洛轻声感叹道。

确信了攻击有效的我丝毫不留情继续猛攻。

而面对我的进攻,帕林库洛除了逃窜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不管他怎么后退,速度的差距都是不可逆转的。我立刻斩伤他的身体,并进行冰结,他仅剩的一只手臂也被我斩飞、击碎了。帕林库洛的黑色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减着。

能够液化的身体确实颇具威胁。但是那也是我MP不足的低级别时候的事情了。只要慎重地使用冰结魔法战斗的话,现在的我可以完胜他。继续这样下去,到我将他全部击碎为止只差——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帕林库洛大幅地往后跳开,落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怪物尸体旁。在他身旁的尸体便是之前被我斩杀的怪鸟。

这里不是迷宫。因此怪物们就算死了,也不会立刻变作光芒消失。

本以为他想把这具巨大的尸体当做盾牌。事实却证明我想错了。

「什么——!?」

一接触到帕林库洛的身体,怪物的尸体便在黑色的浸染下液体化了。接着,怪物转化成的黑色液体重新补足了帕林库洛残缺的身体。

「啊,这个是缇达的能力来着哦?」

帕林库洛用让你会错意了真是不好意思啊~的态度解释说。

接着,帕林库洛又立马逃向了另一个补给地点。过程中『世界奉还阵』还在生成大量的怪物将玛利亚围得越来越紧。

「咕!这能力真是麻烦的要死!」

我回想阿尔缇曾评价过缇达接近不死之身的事。

正如她所说吧。如果可以使用怪物修复身体的话,那么在这状况下就意味着连HP也是无限的了。

「涡波先生!我会尽可能把敌人烧得连灰都不剩的!所以你就放心战斗吧!!」

看到我和帕林库洛的

交手过程,身后的玛利亚助言道。

「可、可是——」

确实,采用这个方法的话,帕林库洛终将会被逼入绝境。

但是,毕竟是终将。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预计。

我现在基本是只用剑在战斗。因此以帕林库洛为对手消费的MP很少。说实话,就算他把接近三万的怪物全都拿来修复身体,我也有自信战胜他。

不过,玛利亚就不一样了。

没有通常攻击手段的她战斗方式只有使用魔法一途。不管再怎么擅长操纵魔力,燃料终究要比我消费的多很多。

我隐藏不住焦虑,挥剑打算挡住帕林库洛的脚步。

但是我这显而易见的想法被帕林库洛的观察眼轻而易举地看破了。

瞄准他脚部的斩击被黑刃挡开。

「咕!——『Dimension·决战演算』!!」

意识到同伴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的我决定转变战术,通过消耗更多的MP加快战斗的节奏。

我挥出全力的剑闪。

一道轨迹划过,双剑成功地斩断了帕林库洛的脚。然而——失去了脚部的帕林库洛将一只手臂液体化,使之流淌到腿部,立马又恢复了行走能力。

我花费了更多的MP试图去斩断他的双脚,结果获得的战果依旧只是他的一只手。

「这!」

帕林库洛那娴熟的防御能力和『暗之理的盗窃者』的特性结合在一起,实在是棘手至极。

在这个场合下,就算是打破了『地之理的盗窃者』那绝对防御能力的共鸣魔法『致亲爱的一闪』恐怕都无法成为有效的攻击手段。

剩下可行的手段,可能只有通过大量消费MP连续使用冰结魔法了吧。

但是那是最后手段。现在不能轻易使出一旦被防住就会变得束手无策的战术。

因为焦虑,我的思考开始在原地打转。

抑制了『并列思考』的弊端终于找上了门。在战斗越拖越久的过程中,帕林库洛又打出了新的手牌。

「……行了,差不多也该把大姐的天敌叫出来了吧。虽然负担有点大,不过召唤它的价值还是有的。」

黑雾自大地喷涌而出。

接着,那些黑雾聚集在一起,化作了漆黑无比的黑之钢铁。最后形成了一具近两米高的黑色铠甲,尽管没有内容物,铠甲还是活动自如。

黑雾仍然没有停止喷涌。紧接着铠甲的双臂上又捧出一具首级,脚边又形成一台战车,战车前方则是两匹战马。

【怪物】深渊骑士 位阶 45

深渊骑士用惹人不快的迟缓动作朝玛利亚奔去。

「『Flame·火焰之剑』!」

玛利亚立刻使用火焰魔法予以迎击。

然而深渊骑士的铠甲却弹反了玛利亚的炎剑。牵动战车的战马们也丝毫不介意足以熔断钢铁的火焰。

「——!?『Impulse』!!」

见到火焰没有效果,玛利亚只得用振动魔法将敌人震飞。

很明显是跟在迷宫内的熔岩地带出没的怪物一样拥有对火耐性的敌人。而且还是相当高级的那种。看来是帕林库洛特别挑选的对付玛利亚的怪物。

「了不得啊。真不愧是杀掉了那位大姐一次的恶魔。感觉多叫点这家伙出来的话就能搞定了呢。」

一边说着危险的台词,帕林库洛一边决定对深渊骑士进行量产。

尽管我为了干扰他召唤而挥剑,但是帕林库洛已经习惯了不顾身体安危使用魔法,他就像蜥蜴断尾一般舍弃自己的四肢,将意识集中到召唤当中。

到头来还是让他召唤出了共计三匹的深渊骑士。

「呜,这些,已经——」

在更远处还有数十匹无差别召唤出来的怪物。

其中混杂着有对火耐性的家伙。就算是玛利亚,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也太勉强了。虽说她能使用些许振动魔法,但是威力跟玛利亚自己擅长的火焰魔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虽然还没事,但是玛利亚已经濒临极限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做出了消耗大量MP使用冰结魔法的觉悟。

不用出曾经拿来对付诺文的『次元之冬·歪冰世界』这种等级的魔法的话,肯定拿这个量级的敌人没办法。

让寒冬降临战场全域,冰封所有敌人的想像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这次跟瓦尔法拉竞技场那种封闭空间不同,在开阔地形下要想成功发动这个魔法绝非易事。就算属性有所提升,但毫无疑问我的最大HP会遭到削减。

一想到这里,我就——

——不由地笑了出来。

于是为了发动那个魔法,我告知玛利亚收回她的火焰。

「玛利亚,已经到极限了!接下来让我用冰结魔法把它们全收拾掉!」

「——不行!这事用不着涡波先生你出手!」

然而就像是要告诉我收起冷气一样,玛利亚的热气向我扑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玛利亚表情严肃地摇头。

从她的表情和刚才的台词来看,玛利亚也做出了跟我相同的觉悟。她也理解到已经濒临极限,并决意要耗尽自己的MP来能收拾这个局面。

但是,一旦绞尽MP,最大HP(生命)便会遭受影响。这事必须要由我来做才行,不能交给玛利亚。如此想到,我便回话说:

「要做的话必须得我来做!如果要削减生命的话,就让我来吧!」

「所以说,涡波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再摆出那副开心的表情了啊!!」

本应烧向帕林库洛的火焰向我奔驰而来。

那道火焰轻微的拂过我的右脸。

「——!?」

当我生气地打算质问她在干什么时,下一刻便语塞了。

玛利亚也在生气,而且愤怒的程度在我之上。

她那双火炎赤瞳直勾勾地瞪着我。

以玛利亚为中心,火焰渐渐地围绕着她盘旋而上。那是半吊子的怪物绝对无法接近的业火。能在那火焰漩涡中行进的只有深渊骑士而已。

本以为已达极限的火焰,此时却无止无尽地盘旋直上。

在业火的中心,玛利亚怒视着我说道:

「涡波先生你听好了,这是继续之前的话——」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玛利亚取回了冷静。

接着,她用虽然纤细但我却可以清楚听到的音量讲道:

「——帕林库洛是绝对、绝对不会拯救涡波先生的。他是敌人。除了敌人不可能是别的,所以请你不要再『自暴自弃』了,快继续跟帕林库洛战斗,拿出你的全力来……!」

玛利亚批判我的单词像刀尖一样刺入我的心口,让我的身体僵住了。

自、『自暴自弃』……?

这个单词让我回想起那名白色的少女(海莉)。

此时玛利亚的MP正如漏底的水桶一样剧烈减少着。她的魔力在以非同寻常的速度转化为热量。

所有的热量都转化为火焰升上天际。

作为其源头的少女对我说道:

「恐怕我接下来就要用光所有的魔力了吧。明明还在战场的中心,但我一定会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玛利亚用曾几何时我看向海莉的眼神看着我。

应该是将现在的我跟那时的海莉等同了吧。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难道就因为什么都搞不懂,就因为找不到自己生存的价值,你就把死亡当成救赎了吗!?你就觉得就算输给帕林库洛也行了吗!?你就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吗!?绝对没有那码事!我们大家全都知道啊!知道涡波先生的价值!」

遭到玛利亚的指责之后,我才终于理解、随即又愕然了。

我曾那样厌恶海莉的自杀行为,结果现在自己却在做一样的事。

就跟那时候的海莉一样,我的嘴角也浮现出了微笑。露出了对败北感到欣慰的微笑。

所以玛利亚才会如此怒·不·可·遏。

「你给我回想一下缇亚最后说的话啊!你给我回想一下离别前拉丝缇娅拉的表情啊!你给我回想一下在城堡战斗的斯诺的姿态啊!大家,全都是为了你,为了涡波先生你啊!!」

玛利亚的声音伴随着远超往日的热意传达过来。

玛利亚又重复了一遍在城堡的呐喊。她就像在批评一个不听人劝的孩子一般。

「就算涡波先生不叫涡波,我们也不在乎的。属于我们的涡波先生,就是现在存在于此的『你』啊。千年前也好,魔石人类也罢。我们喜欢的,

就是现在存活在这里的你。大家,都是为了帮上你的忙,才会这么努力的啊!你快给我明白过来!!」

呐喊最终转变为火焰。这份变换很像『咏唱』的『代价』。

火焰呈螺旋状攀升,随着体积的膨胀最终贯穿了天际。将所有降下的雨水全数蒸发,扫清覆盖在天边的乌云,代之以誓要烧尽世界的烈火。

玛利亚将那比塔要高,比城墙要厚的火焰——

「——『闪耀吧炎剑』!!」

称作了『剑』。

伴随着这句魔法的宣言,火焰改变了形状。变作了逆十字架的火焰继续熊熊燃烧。其姿态确实符合『剑』的定义。但是作为『剑』来说又显得过于庞大。

高度已经远超云层的剑的体积足以轻易吞噬一座城镇。令人恐怖的是,剑仍然在继续膨胀。火焰像是在被源源不断地填入薪柴一样,没有止境地扩张着。

火焰终于达到遮天蔽日的级别。

无限升温的剑·芯颜色也开始由红转白。颜色就跟阿尔缇曾用过的火焰一样。作为后进者的玛利亚,正渐渐地追上阿尔缇的实力。

这就是玛利亚真正的力量。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迷宫探索时她只负责辅助了。

白色的炎剑闪耀出不逊于『世界奉还阵』的光辉。

「——『将地平线一同斩裂』!——『Flame·火焰之剑』!!」

足以斩断世界的巨大炎剑,由玛利亚挥下。

遮盖天空的火焰渐渐逼近大地。

「——da、『Dark Cloth』!」

连在远处放话说舍弃了防御的帕林库洛也撤回前言使用魔法守护自己的身体。在黑色液体的包裹下,他圆得像一个球。

「——『Freeze』!!」

我也释放出冷气保护自己。先前被玛利亚灼烧的脸颊这时依旧炽热。

接着,遮盖天空的火焰将大地吞噬。

火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战场。视野一瞬间便被替换为火焰一种颜色,战场化作了炼狱。

我对这足以让人窒息的高温感到不安,但立马就发现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热。

定睛一看,便注意到玛利亚有意让火焰避开了我。就像飓风眼一般,我周围的火焰相当薄弱。

但是对敌人却毫不留情。

首先被召唤在周围的怪物们只在顷刻间便化作了灰烬。一瞬间就被炭化的它们最后连着炭一起被烧得灰飞烟灭。就如字面意思,连炭都不剩。

在这红莲地狱之中,只剩下火抗极高的深渊骑士还存活着。它们像在熔岩中游动一样缓缓地接近作为施法者的玛利亚。

刚使出全力挥下双臂的玛利亚擡起头喊道。

诉说着这样还远远不够的她让火焰烧得更加旺盛。

「统统给我、化成灰啊啊啊啊啊!!『Flame』、『Flamberge』啊啊啊——!!!!」

玛利亚将双手横挥,炎剑随之伴随着轰鸣声转动起来。

就这样炎剑渐渐地将战场上的一切统统烧尽。即使是能抵御红色火焰的深渊骑士,一接触到剑芯处的白炎,身体也开始熔化。

跟抗性没有关系。

『Flamberge』连同『耐性』这个『理(Rule)』也一并烧尽了。

剑以玛利亚为中心开始回转,所有的怪物全都被这道暴虐的火焰吞噬。

仅仅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仅仅几秒钟,原本还存在于战场上的草木和岩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远处耸立的群山也被烧得不成原样,地面基本全都化作了熔岩,战场转变成了一片赤色的荒野。

拜『Dimension』所赐,我察觉到。

在周围好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被召唤出的数量过万的怪物们已经全灭了。

虽然是同伴的魔法,但却让我脊背发寒。明明处在这样的高温中,我却感到一股寒意。

但是,玛利亚还没有满足。

借着扫荡了所有怪物的势头,玛利亚再次将炎剑高举。

在她视线之前的是——

「帕林库洛·勒伽西啊啊啊啊啊啊——!!!」

是用黑色液体防住了炎剑回转的帕林库洛。

暴露在玛利亚杀气之下的帕林库洛灌注更多的魔力,加厚了黑色的防壁。

接着他唤出了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

「缇达!!这对手不得了!帮我一把——!!」

——噗通一声。

世界发生了一瞬的胎动。

黑色液体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

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要将所有的光明吞噬一样——形成了一面暗夜大盾。

而玛利亚也再一次挥下了炎剑。

「阿尔缇!!把力量借给我!给我足以将那个男人烧成灰烬的火焰——!!」

——又是噗通一声。

世界再次鼓动。

炎剑的热量激增,颜色进一步转变。

剑芯从白色转为白金色,由白金色化为近乎透明的圣光。最终变成了一把如太阳般闪耀的,可以驱散一切黑暗的光明圣剑。

剑与盾的激突,播撒出大量的魔力粒子。

就像是世界在排斥这个矛盾一般,魔力粒子化作了帷幕遮挡住了它们的冲突。即使通过『Dimension』,这道光也亮得让我睁不开眼。

对抗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真的只在一瞬间,外界的所有情报都被阻断了。

在黑与白与剧烈的冲击下,万物都变得无法予以认识。

在那一刹那,不管是热量还是声音都不复存在,世界陷入了虚无。

超越了静寂,甚至让人误以为世界停滞一般——

接着,就在下一个瞬间,决出了胜负。

176话 与暗之理的盗窃者的真正战斗

『火之理的盗窃者』与『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全力激战。

其结果无比惨烈。

激烈交锋的最后,只留下一片杳无生息的赤色荒原。尽管绿色草原一时代以赤色荒原,但是在倾盆而下的暴雨击打下,火焰终被浇灭,大地失去了最后的色彩。

尽管『世界奉还阵』的光芒尚在,但亮度已大不如前。用于转换的对象、亦即生命的存在已经被从地上完全抹去。会衰弱也是自然。

仅仅几分钟过去,战争就迎来了终焉。

投身战争的数万士兵已经灰飞烟灭,整个战场也被摧毁到一大堆地图要作废的程度。

最后剩下的只有三人。

玛利亚从始至终都在注意不让火焰波及到我。拜她所赐,我目前毫发无损。MP也很充裕。

相对地,玛利亚此时已是汗流不止,呼吸也十分困难。用尽了所有MP的她跪倒在地:

「……没能、打倒吗——」

在她视线前方的,是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帕林库洛。但是对方至少还维持着站立的状态。

没能打倒仇敌的玛利亚十分不甘。

看了下玛利亚的状态栏,发现她不仅MP已经枯竭,连最大HP也削减了。

定是跟曾几何时的我一样,绞尽了死力吧。不顾自我的安危超过限度地使用魔法的代价便是这样。看上去玛利亚已经连保持意识都很困难了。

即使如此,玛利亚还是拼命地维持清醒,向我诉说着:

「——涡波先生。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不必要的。对我们来说,你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人啊。你是无可替代的。请你一定要明白……」

她的样子就跟曾经努力说服海莉的我一模一样。

但是——好·遥·远。

事到如今我才有些了解到海莉当时的心境。

即使被唤作『涡波』,我都不觉得是在跟我说话。就像是在听与自己不想干的别人的事一般。海莉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在迷宫第一次见到海莉的时候,她笑了。接着,怀着「为了朋友用尽自己的生命」的理由,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战斗着。她那种表现让我十分不满。

然而,我却做出了一样的行径。见到帕林库洛,我也笑了出来。也感觉到为了什么人而削减生命是件轻松——甚至让我欣喜的事情。

不管实力有多强,结果做的事还是如出一辙。通过玛利亚的倾诉,我痛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请你去和帕林库洛战斗,并战胜他……—」

以此为结,玛利亚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了。」

我口头上予以了回应。

她那正所谓拼上性命的——置生死于度外的倾诉

,能给予我的,却仅仅只有失落感。

我想听的并不是这样的『激励』。因此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跟玛利亚的热情有所共鸣。

不知不觉间,我跟同伴已经产生了这样深的隔阂。

玛利亚越是激情,我的情绪越是以反比例冷却。

本以为那样亲密的同伴,现在却觉得距离我如此遥远。

感觉内心满是疮痍。

在城堡的战斗中,同伴们的『楔子』被一个接一个地拔掉了。接着,这个『世界奉还阵』又将战场上的『楔子』全部溶解,到现在,终于就连固定住我的最后一根『楔子』也被拔除。

到此为止,我的身边终于再也没有值得让我去故作坚强的人了。我此时的感想,就仅此而已。

玛利亚实际上说的正中靶心。她将我的心思全都看透了。

但是,就像我的话语无法传达给海莉一样,玛利亚的倾诉也传不到我的心中。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你说的在理。我知道你是对的。

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啊——

「……啊~,真是吓到了。想不到彼此之间差了一场战争那么多分量的魔力,居然还会被压倒啊。」

归于静寂的战场上,传来了帕林库洛的声音。

相对于玛利亚的昏迷,此时的帕林库洛还有些从容。虽说都使用了『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但两者之间毕竟有『世界奉还阵』带来的庞大魔力差。

然而,这绝对不意味着他平安无事。因为玛利亚的魔法,他的身体惨遭痛击,黑色液体的体积大幅减少。由液体构成的身体现在也在剧烈沸腾着,散发出白色的蒸汽。所剩不多的人类部分的肉体也基本炭化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副伤势完全没有恢复的势头。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在方才的极大魔法对拼中,胜利者是玛利亚啊。

帕林库洛现在的HP是——

【状态栏】

姓名:帕林库洛·勒伽西 HP0/512 MP392/392 职业:无

——0点。

用『Dimension』听去,帕林库洛的心脏已经完全停止跳动了。

玛利亚的火焰魔法漂亮地击破了『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这点毋庸置疑。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纵使决出了胜负,但最后还是让帕林库洛攫取了胜利果实。

如果这是一对一的战斗的话,结果就是帕林库洛了结掉昏倒的玛利亚吧。

HP变为0的帕林库洛动了。

伴随着令人不快的脚步声,他缓缓地接近过来。

接着,环顾着被肆意糟蹋的大地,他冲我说道:

「不过算了。只要不是将整个大陆都斩断,就还有我挽回的余地。不如说,仅仅以三万人的牺牲,就能让小妹妹退场的话还是赚了的。虽然跟计划有不少偏离,不过如果能就这样顺利回收大姐的『魔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话是这么说,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是够呛的吧。」

我拦住了接近玛利亚的帕林库洛的脚步。

「我知道的,玛利亚……我会战斗……」

如玛利亚所愿,我接下来会继续与帕林库洛战斗。

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取得胜利。

在失去了所有让我坚持逞强的人之后,那些藏在心底的丧气话已经无从抑制。

我拿不出取胜的意志。准确来说,是我没有不得不去战胜他的理由。

可能的话虽然想用『Connection』将玛利亚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是在这『世界奉还阵』之中,要想让『Connection』维持稳定化似乎很难办到。

更要紧的是,我面前的敌人也不会允许我那样做。

「好了,少年。战斗再开了哦。……话虽如此,也差不多将军了吧。」

看到挡住他去路的我,帕林库洛摆开了架势。

接着,他用化作黑色液体的手腕刺穿了自己的胸口。这已经超越了自残行为,是彻底的自杀了。

亲手捏碎了自己心脏的帕林库洛缓缓地说:

「已经没有能帮你的同伴了哦?没有了能让你保持坚强的对象的话,你也就不需要再逞强了。现在少年你是货真价实的孤家寡人。那么你还能战斗到何时呢?」

帕林库洛对我的了解甚至超过了玛利亚。

如果玛利亚真的能完全正确地理解我的心情的话,那么她是绝对不会像这样留下我一个人的吧。

在只剩下敌我两人的这个状况下,帕林库洛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只因为帕林库洛跟玛利亚不同,他了解一个人做探索者时的我。差距就在这里。

捏碎了自己心脏的帕林库洛已经算不上死了一半(half)了。

而是『彻底的尸体』。

「接下来就是真本事了哦。『暗之理的盗窃者』的。」

他的姿态在接近曾经的缇达。

身体渐渐完全转化为黑色液体,仅剩不多的人类的味道越来越少。要是脑袋上再戴个能乐面具的话,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二十层守护者再临了。

这副模样可以称得上是『完死体(Monster)』了。

——Stat■s——

na■nk 帕林■理的■伽西 HP■/5■2 MP—-—/39- 职lass

守护者——

『注视』看到的状态栏内容变得模糊不清。『表示』无法处理,产生了类似乱码的现象。

接着,数据渐渐地变换,

【怪物】

二十守护者(TwentyGuardian) 暗之理的盗窃者

位阶 二十守护者

『表示』也将帕林库洛认定为了怪物。

于是乎,我开始面对化为怪物的『暗之理的盗窃者』。

为了守护倒下的同伴,我对帕林库洛以剑相向。

但是,握着剑的手腕却微微颤抖着。

「来吧,让我们两个人玩个痛快,少年!」

帕林库洛的肢体诡异地变形。双脚化作了兽足,双臂则化为了两把野太刀。

接着,他俯下身子,兽足开始膨胀,作势欲冲。在跟缇达的战斗中,我就见识过一样的准备动作。

因此我也猜得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帕林库洛像野兽一般跃起。

以人类的躯体无法实现的加速度奔驰而出的帕林库洛携两柄凶刃向我袭来。

帕林库洛将化作两把凶器的双臂交叉成剪刀状,瞄准我的首级切出。

我侧身避开这一击。

然后反手击出足以将帕林库洛的躯体一刀两断的一闪。

剑闪确确实实地命中了帕林库洛。但是,却没有得手的手感。

帕林库洛的身体被斩断了不假——但是断面瞬间就实现了接合。这一幕就跟我用剑斩过瀑布一样,我的反击没有效果。

我再次认识到物理攻击对『暗之理的盗窃者』无效这一事实。

帕林库洛顺着突进的惯性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在掀起了大量的沙尘之后急刹车,旋即又以爆炸般的超加速回身袭来,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当我正打算迎击时,却注意到他这一击跟方才有所不同。

他解除了一只手臂的刀刃化。尽管速度等同于野兽,但是架势是货真价实的骑士。

惊讶于从野兽般的一击到洗炼的一击的突然转换,我错过了反击的机会。

当然,敌人的攻击却从不间断。

帕林库洛在我身边来回折返,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我则陷入守势。

他这不需要顾及防御的舍身攻击实在是棘手。再加上与缇达不同的,他独有的『技术』和『策略』。受制于这两者,我无法轻松反击。

不过,这种程度倒也不会让我陷入危机。

我一边防御,一边构筑对『暗之理的盗窃者』有效的冰结魔法。

现在必须要把玛利亚通过『Connection』送到安全的场所。为此,最好是利用冰结封住帕林库洛的行动。

然而,帕林库洛就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样出声道:

「——我说,少年。我能问一下吗?」

在超高速的剑斗中,他刻意以从容不迫地语气说着。

在我听来,这声音却是那样地黏稠和令人厌恶。

「回答你才怪……!」

我摇头回绝。

「但是我可是告诉了你我想做的事情了不是吗?那么少年你要是不回答不就不公平了吗?回答我嘛。……我说,少年,你到底

想做什么呢?」

不管我的拒绝,帕林库洛坚持问道。

那你一开始就别要什么许可啊。

我一边腹诽一边挥剑。但是怎么都堵不住帕林库洛的嘴。在风险丛生的剑斗中,帕林库洛不停地煽动我:

「嗯?你什么都不说,那意思就是你的战斗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意义?」

本来是应该当做耳旁风的胡言乱语。

但是现在的我却做不到。

不过还不能丧失战意,在将玛利亚送到安全区域之前,绝对不行。

像是确认一样,我回想着自己的目的。

我将自己为了逞强而设置的战意化为方针说出口:

「我要去救阳滝!我要去帮助我的同伴!仅此而已!」

「就·是·这·个。」

像是野兽咬住猎物一样,帕林库洛揪住了我的回答。

在青色和黑色两种剑刃交错出的火花中,话语也成为了武器交错起来。

「那真的是少年想做的事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是千年前作为始祖的涡波那家伙的愿望,不是少年你的。也就是说,你的那个想法不过是假货而已。你这样难道不是搞错了自己的愿望了吗。你不是说过绝对不能容许自己搞错真正的愿望吗?」

帕林库洛一脸窃喜。

他越说下去,我的心越痛。

是啊,确实如他所言,我差不多要被将死了。

帕林库洛继续追击产生了动摇的我。

「我说,你现在心情如何啊!?你慷慨激昂地喊着什么不能搞错自己的愿望!结果却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取回的愿望和誓言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你作何感想啊!!」

已经没有余力构筑什么魔法了。

不说些什么的话,我会·被·驳·倒·的。

这样想着,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吼出之前跟海莉说过一遍的主张:

「不对……我没有搞错……!确实原本是别人的东西,确实可能是把它错当成了自己的愿望!但是,事到如今这份愿望已经被我接受了!我发自真心地想要予『阳滝』这一存在以救赎!这份愿望,已经变成真实的了!」

「是这样吗!?在我看来,不过是因为你不这么想就坚持不下去,所以你才不得不这样想罢了!!」

尽管重复了一样的主张,但是立马就遭到了帕林库洛的反驳。

跟海莉不同,帕林库洛并不温柔。海莉没能指出的弱点,一下子就遭到了帕林库洛的攻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因为被驳倒而连保护玛利亚都做不到的。

因此,就算浑身颤栗,我也坚持辩驳:

「才不是那样……!我心中这份想要拯救『谁』的想法,毫无疑问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所知道的『阳滝』是一个无比可怜的女孩子!我想要救她!这份愿望之中绝无任何虚假!!」

「嘿~,那样啊~。你就那样相信了连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确定的想法,而坚持着要去拯救那么个叫阳滝的,连存不存在都不清楚的人吗?」

我勉强张开的防御轻而易举地就被撕裂了。

帕林库洛的这一击效果显著。

「但是啊,少年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相川阳滝她啊,在千年前就死了。没错,她已经死了啊。说实话,不管你怎么挣扎,不是都救不了她了吗?」

「那是你给我看的不是吗……我还没蠢到完全相信你展示给我的记忆的地步!」

「这个嘛,说来也是。你说的有道理。正如你所说。记忆什么的,不过是暧昧的东西,不值得信任对吧?那么啊,我说,难道不能这样去想吗?说到底,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叫阳滝的少女?这样的。」

「你、你说阳滝,不、不存在……?」

感觉到精神的动摇,我声音颤抖着重复了一遍。

帕林库洛在直接刨除我存在价值的根基。

为了打倒尚存战意的我,他以『你的存在毫无价值』为武器无情地向我发动攻击。

明明都为自己准备好了这样坚如磐石的战场,他还是不敢大意地反复使用精神攻击。

帕林库洛确实是认真地在玩。不过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十分可怕的饱和攻击了。

魔法跟精神状态是紧密相连的。至此,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构筑精密魔法的余裕。就连作为次元魔法基础的『Dimension』都要保不住了。

「『相川阳滝』。说实话我见都没见过有点不信啊。听上去感觉就是少年和『始祖涡波』的妄想——是幻想出来的妹妹吧。我也是有家人的来着,妹妹呀姐姐呀什么的,说实话那是相当苦涩的关系哦?讲道理,甚至互相仇视得不行。兄妹对彼此抱有接近爱意的感情什么的,不觉得脑子有毛病吗?」

「那、那是因为你的家庭关系搞得不好!关系亲密的兄妹是存在的啊,一定!我相信着,阳滝这个女孩子一定是存在的!」

「被技能肆意地玩弄自己的大脑,还被我夺取了记忆,甚至还存在着完全不知的千年前的自己。即使是这个时候,依旧有不属于你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流入脑中。哎呀,真是苦了你啊,少年。——即使如此吗?即使如此你还是相信吗?记忆什么的是相当脆弱的玩意儿。很简单就能改变。即使如此,你还要主张『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妹妹』是存在的吗?不觉得有点牵强吗?」

折磨的我的内心还不足以让他满足,帕林库洛继续精心地打击着,试图将我彻底击溃。

在他彻底的精神攻击下,我的心脏因为不安而开始剧烈跳动。

不同于平时的噗通噗通声,而是激烈的咚咚咚的声音。势头就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般,一股千刀万剐的痛楚开始在体内扩散。身体好热。心脏随时就像要爆炸一样,好恐怖。

我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已经剩不到十分之一。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法好好去想,时间的流逝却如此缓慢。而这则又要归因于高到离谱几乎跟『怪物』一样的属性吧。

我还有战斗的余裕。

但是内心却丧失了一切从容。

在浑浊的思考中,只剩下了帕林库洛话语的回声。

——是啊,没错。

说不定,相川阳滝什么的原本就不存在。

说到底,从我明白自己不是『我(涡波)』的时候开始,相川兄妹的存在就变得暧昧了。我明白的。那种事。

所以,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我不要再确认一遍了。

不然的话,『并列思考』又要擅自发动了。

我越是嘱咐自己不要去想,越无法阻止。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我已经不想再要那种痛苦了——

「但是,就算那样!!我也有回忆!我也能想起来,我们兄妹在原来的世界的生活!我能想起来啊!!就算这是被给予的记忆,但是我也愿意相信!因为只有那份记忆,只有那在原来的世界生活的记忆,才能给我一丝温暖啊!!」

「明明都不是你自己的记忆,真好意思说啊!但是,那·也·包·括·在·内!包括在少年记忆之中的那东西!那个什么『原·来·的·世·界』,那玩应也是个相当扯淡的说辞啊!那种『世界』,真的存在吗!?太扯了吧,异世界啥的!这个年头就连演戏都不会拿出那个词儿了啊!?谁能保证那种天马行空的世界真的存在啊!?居无定所的少年你能保证吗!?」

在剑与剑交错的一瞬间——在那一刹那之际,我不由地思考了下去。

啊,啊啊……

是可能不存在啊……异世界什么的。

因为,包含我在内——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曾去过『原来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孩子一样说来说去。

所以确实存在着只有『这个世界』,而不存在『原来的世界』那种幻想般的异世界的场合。

就算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取代魔法,科学技术很发达的世界?从这个世界的常识来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那样的世界是存在的。作为『魔石人类』的我,并没有在那个世界生活过。有的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在船上听我说什么原来的世界的同伴们,没准心里还在笑话我呢。

那样温柔完美的如同童话故事一样的世界,就算是被当成妄言也不为过。

我拼命挤出的回答越来越脆弱不堪。

「啊、啊啊!是啊,我知道的……我知道啊!没有什么保证!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想去确认啊!所以我才决定要亲眼去确认啊!」

没错。为了确认。

所以,我才一直坚持以迷宫的最深部为目标。

不管是『存在』,还是『不存在』。无论如何,我都不得不以其为目标。

当我第一次用『并列思考』对这个问题展开思考的时候就受到过打击……打击严重到几乎胃穿孔的地步。那个时候,我确实怀疑着这个『异世界』难不成是所谓『原来的世界』的遥远的未来的世界吗之类的。因为属性的提高,强到浪费的思考能力擅自探究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那当中自然有妹妹不存在,我也不存在之类的推测。

所以,我才刻意不去想的……

明明用去想也没有意义的借口安抚了自己……

「亲眼确认、吗。嘿~,那还真是了不起。那么,就算你说的那个异世界真的存在了,就算阳滝也是存在的。然后你终于得偿所愿回到原来的世界了——结果阳滝却不在那个世界的话,你又要怎么办?等确认了想要帮助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的时候,少年又想怎么办?」

用不着你追问到这个地步,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的啊。

全部,都不过是我在逞强而已。我早就想到了。

其实阳滝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什么的,我早就知道了。失去了使命,我这个『魔石人类』已经濒临崩坏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

极限什么的,早就在很久之前便超过了。

理所当然的啊。

原因有的是。

——『并列思考』已经开始运作。

多亏如此,世界的流逝变得更慢了。

所以要回想起来容易得很。

说到底,一开始我就已经被逼入死路了。

因为我没能察觉到『魔力』其实是『毒』这一点,所以没能阻止使徒西斯的复活和记忆的复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任何人给予了我援手。积攒太多『魔力(毒)』的话就会变成『怪物』这件事,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雪上加霜的是『并列思考』成天擅自做些不好的预测,将我越逼越紧。此外还有一堆的麻烦事。那每天都几乎要胃穿孔的日子。因为技能『???』而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对『始祖涡波』的『记忆』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人格』的不安。在与海莉邂逅的时间点附近崩坏的预兆就已经出现了,吃下艾德的魔法则是决定性的。在那个时候,毫无疑问我就已经坏掉了。正如海莉的预言,货真价实的崩溃。顺带着缇亚和拉丝缇亚拉也崩溃了。那两个人身上大概也施加着各种各样的魔法吧。结果却被艾德那回复状态异常的魔法给解除了。缇亚抑制西斯的魔法被解除,拉丝缇亚拉抑制自己的恋慕的魔法也一样。拉丝缇亚拉那边,搞不好被解除的还有其他类的魔法。因为当时早已没有了余裕所以我没有打听,不过估计跟圣人缇娅拉有关联。就这样我重要的伙伴变成了『使徒』,而我就连哭诉的闲暇都没有。一追上去海莉还来添油加醋地指出『我』不是『相川涡波』什么的。那种事我知道的啊。因为事先预测过了,所以我最后很好地掩饰过去了。好不容易是在海莉——不对是在海因的面前拿出演技虚张声势地糊弄完事了。但是,在故作坚强的我之前等着的,就是帕林库洛的『世界奉还阵』。那东西是跟千年前的『什么东西』紧密相连的吧。于是我在那里被展示了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阳滝死去的一幕。更甚之,还被展示了自己不是『相川涡波』的根据。可能是帕林库洛给我展示了假的记忆啊——然而很可惜,那份记忆确实是真货。从魔法阵的效用就看得出来。『世界奉还阵』是将我过去的记忆进行了『回想收束』,那是货真价实的事实。也就是说,对我而言的最重要的前提,『相川阳滝』的死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就这样,支撑着我的根基彻底崩溃。所有勉强支撑着我走下去的东西全部丧失了。就连我自己都已经不存在,最后什么都不剩了。那么我会想死也是当然的啊。是当然的啊。

是了,没错。

我还认真个什么劲啊。

怎么可能继续坚持下去啊。

「阳滝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话……要怎么办……?」

「——没错,就是如此,少年!她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能够证明你生存的意义的她,不管找遍哪个世界,最后都找不到的话,你要怎么做!?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不剩,什么意义都没有,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结局——如果是那样你怎么办!?」

啊啊,吵死了。

什么都不想听了。

反正不管怎样,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变。

所以给我闭嘴——!帕林库洛、还有我,都闭嘴啊——!

「——你他妈吵死了啊!那种事我早就有觉悟了!就算这里没有,就算千年前没有,就算原来的世界没有,就算哪里都没有阳滝了,我也要一直找下去——我·不·得·不·找·下·去·啊!不·管·怎·样都必须这么做啊!必须做出这样的觉悟不是吗!可恶啊!!」

「就算知道没意义也要找下去吗!?用不得不做出那样的觉悟为理由而做出觉悟!?你这样不过是自暴自弃罢了,少年!」

自暴自弃有什么不好……!

用不着你说,你以为我自己不知道吗!

明明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明明已经连什么是对的,我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明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自暴自弃才不正常好不好!

「是·啊!!所·以,我·现·在,才·在·跟·你·个·狗·日·的·战·斗·不·是·吗!!」

已经没什么能出口反驳的了。

我终于认同了帕林库洛的说辞,一边吼着一边全力挥出一剑。

以发泄的情绪挥出的一闪被帕林库洛的手刀接下了。

但是因为这一剑的冲击,帕林库洛被震得大幅后退。

拉开了较大的距离后,我颤抖着稳定呼吸。

好难受。

明明体力还很充沛,呼吸却如此困难。肺根本保存不了氧气。不管我重复几次深呼吸,都调整不过来。

我用没握剑的手紧紧地揪住胸口。

因为难以言喻的不安,我的力度几乎要将胸口抓出血。

帕林库洛指着这样的我的脸庞说道:

「少年,你在流泪哦……?」

如此,我往下一看,才注意到大颗大颗的泪珠。

还以为是淋在脸上的雨水。

看着不断溢出的泪水,我一边颤抖着一边叫骂:

「那又怎样啊……!」

「……不,没事。只是想说已经结束了而已。……是啊,让我们结束吧——」

帕林库洛的低语,感觉是那样的遥远。

明明还在使用『Dimension』,却那样模糊。

随着溢出的泪水,我的身体也渐渐脱力。

知道自己在流泪的事实后,勉强维系的紧张感也遭到解除。

脑袋一片空白。

因为帕林库洛的质问,我的逞强已是土崩瓦解。

此时此刻,身边没有一个在看着我的同伴,所以我无法逞强去止住泪水。也无法故作坚强继续战斗。因为没有需要拼命的理由,所以连动也动不了……

啊啊,我到底是要做什么来着……

就连目的也变得暧昧了起来,我连忙试图回想起来……

首先……

——绝对不能使用的两个技能『???』和『并列思考』。

对了。

必须要抑制『并列思考』才可以。

现在已经有些暴走了。不赶紧抑制住就麻烦了……

要是使用这种技能的话,会越来越偏离人类的范畴的……

不,已经迟了吗……

那就下一个……

——第一个目的,打倒帕林库洛这事。

嗯。目前正在战斗中。

但是,就算知道要跟他战斗,但是想不出不得不打倒他的理由……

我是因为什么,才会如此恨他来着?

事情太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有点感觉不到了……

——第二个目的,救出缇亚的事。

换句话说就是帮助同伴的事。现在也在做。

我正站在玛利亚的前面,赌上性命战斗着。必须尽快把她送进『Connection』才行。

能帮到的还是想帮。

但是,事实上,真正想得到帮助的是我自己啊……

——第三个目的,妹妹相川阳滝的救助。

妹妹……阳滝……

啊啊,果然,这个是最重要的。

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是果然这才是最重要的愿望。不会有错。

不,准确来说就算是知道搞错了,也要将错就错的愿望。

啊啊,好想见她。

我

好想见到阳滝。

不管是跟我没有关系的外人也好,是被植入的感情也好,都无所谓。

只要见到她就『结束』了啊。我就到『终点』了啊。就能从这份痛苦中解放出来了啊。

我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跟阳滝重逢,跟她一起生活。回到我的日常。离开这奇幻的异世界,回到现代的温室中去。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坚持着活下来的,我就是为了这个希望才战斗至今的。

这份努力的报酬,我现在就想得到。

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不管我再怎样努力,那份报酬都永远不会入手。永远。

我被告知了自己不是『相川涡波』。就算去救她,也无法以兄妹的身份一起生活。

对此我好不容易算是反驳成功忍耐下来了。

紧接着,这次又告诉我『相川阳滝』已经死了。我想要救的对象,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尽管我也试图去忍耐……但是还是做不到。

说到底,接受不是兄妹的事情就已经到极限了。何况是更严重的事实,要接受它根本是不可能的。

『相川阳滝』的存在。如果其被颠覆。那我就完了……

只要没有她,那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更甚之,我自己也什么都不是。

我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在做什么,我要说什么,全都搞不懂。

真是惨得可以。

没有终点的话,就意味着要在没有意义的战斗中,在无尽漫长的道路上永远走下去……

战斗战斗战斗一直到最后等着我的只有『虚无』,这实在太过分了吧。

要打赢这样的战斗除了痛苦之外还有什么呢……

我不要这样啊……

不要不要不要……

已经没法继续逞强了……

我·不·想·坚·持·了。

没错。

我想就这样输掉,结束这一切。

既然一切都没有意义,那我也不要继续活下去了。我想要休息。但是,因为技能『???』的缘故,我就连死都不被允许。

玛利亚的猜测是对的。就因为没有人来帮我,所以我才希望帕林库洛给予我救助。因为感觉不到胜利的意义,我才会手下留情。才会认为输掉也好。

在没有了想让我在她们面前故作坚强的同伴们之后,我现在越发清楚。

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了想在其面前逞强的对象的话,马上就会泄气。在刚开始迷宫探索的时候,在与缇亚相会之前的瓦尔德的酒馆,我每天晚上都在心中默默地说着丧气话。我现在还记得自己在睡觉之前都想了些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加油』之类的激励。而是『已经够了』这样的抚慰。

而能够为我准备出这样的抚慰的,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并不是我的同伴,而是身为我敌人的帕林库洛。

因为他在这方面有确实的成绩。

回想起来,来到异世界之后,只有帕林库洛给予了我『幸福』、『安宁』、『救赎』。从来没有一个同伴能够给予我的这些东西,他全都赐予我了。就算是假货,也确实给了我。

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

想着只要输给帕林库洛的话,那么即使是身为『魔石人类』的我,也能得到『幸福』。

抱着这样的希望,我才来到这个『中心』。

我想要得到帮助。

我好痛苦。

我痛苦得难以忍受。所以,就算是以一切结束的形式也好,救救我吧。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是敌人也好同伴也罢谁都可以。

只要能给我这毫无意义的人生以救赎,什么都无妨。

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所以,拜托了,救救我。

谁来,谁快来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吧……」

「——没·问·题,我·来·救·你。」

声音从身边传来。

简直就像驱散黑暗的光一样,无比温柔悦耳的声音。

仅仅四个字。在听到『我来救你』四个字的瞬间,我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失去了力气。

就这样,我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所以,你不用再逞强了。」

帕林库洛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体贴。

即使知道不能不战斗,我也无法反抗。

帕林库洛嚅嗫道。

就像一个在安慰弟弟的兄长一般。

「少年并没有周围人眼中那么强。属性的强大不过是假货而已。更算不上成长。人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只能在寄宿于身上的魂的限度之内生存罢了。而这一点却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明白少年的痛苦——」

和蔼地抚慰过后,帕林库洛道出结语:

「——努力到现在,真的是辛苦你了,做得很好,少年。已经足够了。是你输了。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只有作为我的敌人的帕林库洛才能说给我听的台词。

在被声明了结束之后,安心感和空虚感一齐袭来。

终于输了。结束了。

虽然对我接下来会怎样感到不安。

但那也无所谓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Happy End之类的报酬,也早就不想要了。

Bad也好Dead也罢,只要能给我一个结束就行。

因为『技能』和『同伴』,我无法自杀。那么在以互相厮杀为形式的游戏最后,让帕林库洛杀了我的话,那也可以。死亡这一救赎,对现在的我来说很足够了。当然,要杀掉这样的状态下的我应该也不容易吧。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再抹消一次我的记忆也可以。只要能让我从这样的痛苦中解脱的话,就算是洗脑也行。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的,所以快给我一个了结吧。

帕林库洛。只有你能做到。

求求你了。

就像那一天一样,再一次战胜我吧,这样祈求道——

「——不过少年也充分战斗过来了。虽然算不上全部,但是我们的愿望也算是有所实现。所以,我也得给少年相应的回礼才可以啊……对了……——就·让·你·见·到『相·川·阳·滝』怎·样?」

「——诶?」

这话说的太过突然,即使是『并列思考』都没有预料到。

所以,我因为无法理解他的意思而张着嘴呆住了。

「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说了接下来要帮你复活相川阳滝了哦?」

看到我的动摇,帕林库洛重复了一遍。

他要做的事本质上就相当于为我在异世界的所有战斗画上句号。

这是完全超越了死这一救赎的,可谓是实现我夙愿的无上救赎——

是最棒的Happy End。

177话 向光之彼方

我将信将疑地问道。

「等、等等,帕林库洛……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凭借我的力量,是可以让相川阳滝复活的。这样一来少年你那永无止境的战斗便可以告终了。」

「不,但是……那种事……不可能……」

「做得到的。如果是为了少年的话我一定会让它成功给你看。与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阳滝』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以『相川涡波』的身份度过余生。那就是少年所冀求的无上幸福了吧?我绝对会让它实现的。」

帕林库洛如同一个常年相处的同伴一般,表示愿意成为我的力量。

这番话直让人不敢相信我们到刚才为止还在互相厮杀。

「虽说没办法立马就让你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终有一日会备妥的。所以直到那时为止,你们就两个人一起找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吧。」

帕林库洛抛下我单方面地推进话题。

不过,他的这番话对我来说也不算坏事。所以,我并没有制止他说下去的意思。

岂止如此,我甚至像抱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乞问道:

「真、真的吗——?」

「没错,当然是真的。」

「你说谎……人死不能那么容易复生。正因如此,才必须要前往『最深部』——」

「但是,我成功地实现了海因的『再诞』啊。你也见过了不是吗?」

纵使内心对此无比渴望,但这急转直下的话题实在让

我难以爽快地接受。帕林库洛继续向半信半疑的我说明起来。

「但是……她本人说不是那样啊。拉丝缇娅拉她们也说了不是一个人。」

「这个啊,她们当然会那么说了。不过,在跟她面对面交流过之后,你真的那么认为吗?那份记忆,那种性格,那个语气,那样的生存方式,你真的能断言她不是那个海因吗?少年,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一次邂逅海莉的时候,最先浮现于脑海之中的就是海因的面容。

而且她本人那不是海因的主张我也觉得并不属实。最后一次见面时,我甚至完全将她当成了再临的海因。

所以我在她面前才会拼命逞强。

正因为是在我所尊敬的那位骑士面前……

「虽然确实混进了杂质,但是,那毫无疑问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本人。我成功实现了海因的复活。而且这次我有自信做得更完美。」

帕林库洛断言道。

他的话中没有丝毫的迷茫。

既肯定了海莉就是海因的『再诞』,又表明了接下来会实现阳滝的『再诞』的决意。一切都像是已经决定好了一般。

「啊、啊呜……呜呜……」

我哽咽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希望面前,我已经泣不成声。

身体的颤抖只因这完美的Happy End,而非先前那般绝望的颤栗。

但是终究不能将这些话囫囵吞枣地咽下。我绞尽全力编织成词,确认着Happy End的条件。

「但、但是,『我』根本就不是『相川涡波』,『阳滝』也不是我的妹妹……」

当幸福临近时我的态度却暧昧踌躇了起来。

看到我这样,帕林库洛微笑着。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说即使如此少年也要去拯救阳滝来着?放心吧,相川阳滝肯定也会将你当做兄长看待的。毕竟你们的相貌完全一致啊。」

我用『Dimension』审视起自己的姿态。

确实,就跟在记忆中看到的『相川涡波』一模一样。既然连我自己都会搞错,那么作为他亲妹妹的阳滝搞错的可能性也不低。

但是,那样未免过于——……

「那会让你产生罪恶感吗?那样的话,就直接将相川兄妹两人一起复活好了。少年你就报上『基督(救世主)』的名字,在一旁守护不幸的相川兄妹让他们得到幸福便是。让这对兄妹获得幸福就是少年的使命不是吗?他们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哦?即使只是在一旁守望,对少年而言也能称得上Happy End了吧。关键是给你的痛苦画上句号,这样就够了对吗?」

他立马就提出了替代方案。

这个方案是在熟知我的性格的基础上提出的。我无法予以否定。

「确实,是这样……」

「当然,到那个时候再邀请你身后的小妹妹和我主她们也行。那样少年你也能跟同伴们在一起获得幸福了。如此一来,就是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大团圆结局不是么。」

「诶?啊、唔,嗯……」

我差点忘了身后的玛利亚。

想到同伴们的存在,我产生了一些愧疚感。

并且也涌起了对尚未解决的一个问题的不安。

帕林库洛敏锐地察觉到我这份不安,立刻补充道:

「你大可放心,使徒西斯就由我来打倒,然后救出那个叫缇亚的孩子。就算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牺牲,我也会统统将其复活。所以说你完全不用担心。」

缇亚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帕林库洛许诺他都会为我夺回来。

确实,如果那也能实现的话,那我所有的烦恼就都不复存在了。

「嗯……」

我轻轻颔首。

「你已经无需再去考虑什么了。越是去想,你就会越痛苦。对少年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到一个跟大陆或迷宫都毫无关系的远方,平稳而幸福地度过一生……」

这是一条崭新的,无比幸福、无比美好的道路。

如今的我,根本不存在接受这条道路之外的选择。

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话、也是我最想走上的『道路』。

在再好不过的时机,以最糟糕的形式,我得到了这一切。现在在场的只有我和帕林库洛两个人。所以我没必要逞强或抵抗。

但是,这样的话只有我一个人受益,帕林库洛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仅剩的思考能力促使我发问:

「但是,你不是想和我战斗吗……?」

「已经足够了啊。你已经没办法继续战斗下去了不是吗?那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会去寻找下一个敌人的。」

说完,帕林库洛朝跪地哭泣的我伸出手。

感觉一切都合情合理。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去思考的我,只能全盘接受他的提议。

——帕林库洛给予了我报偿。

他认可了我来到异世界之后坚持到今天的奋斗,并准备了对等的报偿。

我深陷于这份诱惑之中。如同一个寻求双亲的刚诞生不久的婴儿那般彷徨。

「啊,帕林库洛……我、我……」

维持着跪倒在地的状态,我颤抖着伸出手。

帕林库洛的手和我的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待到手与手相触之际,我的故事便会落幕吧。

我那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为目的,以迷宫——不,以揭露世界的真相为目的的故事便会落下帷幕。

然而——

「——不·可·以。」

在这大雨倾盆如同我内心写照一般的荒原上,传来一道凛冽的声音。

因为第三者的介入,我和帕林库洛二人独处的环境随即崩坏。

伴随着仿佛笼罩着整个世界的阴霾被拨开的错觉,其人随即现出身影。

紧接着就是一道柔和的清风。

拂去透明的风之裳,银发少女现身了。

在她身后则跟着一名金发少年。

我认得这二人。

是海莉和莱纳。

作为两根新的『楔子』,她们的到来成为我不得不再次故作坚强的契机。

自然而然地,我止住了伸出的手。

「如果你牵上那只手,就是帕林库洛的胜利了哦,少年。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万万不可输给他的诱惑。」

刚一现身,海莉便以严厉的口吻喝止我。

银发随风飘摇,海莉将莱纳置于身后,一个人向这边走来。

帕林库洛和我都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惊讶不已。因而我也好他也好都没能立刻予以任何回应。

不顾一脸呆滞的帕林库洛,海莉牵起了我的手。接着她催促我远离帕林库洛。

尽力驱使着僵硬的双腿,我举步维艰地走着。

海莉对帕林库洛说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精神攻击呢,帕林库洛。但是,只在自己处于优势的时候才予人恩惠这种做法,恰恰是卑鄙小人的做法。」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帕林库洛的口气相当动摇。总是沉着冷静的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稀奇。

他现在这副表情证明海莉的登场彻彻底底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作为『魔石人类』的她,是不能出现在这里的。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理所当然地,海莉的身体正在不断溶解。尽管她在使用风魔法中和『世界奉还阵』的影响,但是根本算不上完美。死亡,正一点一点地、确确实实地向她迫近。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的话,她会跟先前那些士兵迎来同样的命运。

但是,纵使身体正不断地转化为魔力粒子,海莉仍没有丝毫的焦虑。

「赶快离开这里!身体会被吞噬的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帕林库洛激动地将手奋力一挥,驱赶海莉。

我跟帕林库洛的想法一样。

「海莉……你、你的身体,在溶解啊……!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城堡一别之前,我切实地告诫过要她逃走了。

「容我说声抱歉。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来到『这里(中心)』的。……呵呵。不过,玛利亚的火焰真是让人捏了把汗呀。我们如果不是风属性的骑士的话可真就危险了呢。」

海莉将死亡的风险一笑置之。

看来她最初就没有逃走的想法。现在想来,我在城堡要她逃走的时候,她确实没有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再怎样也没有想到她会挑这个时机出现。

「海因他弟!你赶快带这个笨蛋离开这里!使用你们的魔法的话,现在还来得

及!不然的话,这次你兄长的一切真的会烟消云散啊!」

不管面带笑容完全没有逃走的意向的海莉,帕林库洛冲莱纳吼道。

莱纳的身体也不例外正在溶解当中。

她们两人都是高级别的骑士,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完全溶解的吧。但是留在这里依旧十分危险。

即使如此,莱纳依旧保持着沉默,一动也不动。

取而代之的,海莉答道:

「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少年已经让我明白了。要为了重要之物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所以我也要逞强一把,战斗到最后哦。」

讽刺的是,在已经不再逞强的我面前,海莉却表明了自己要逞强的决意。

听到她的话,我不禁却步。

「为了重要之物、而战……?」

那种东西,我已经完全放弃了。

我已经舍弃了一切,任凭帕林库洛处置。

但是,海莉却带着决不允许我那样做的意志接近过来。在一瞬的扭曲之后,海莉绷紧了脸严肃地说道:

「你听好,少年。帕林库洛是没有能力让死者复生的。」

接着,她断言帕林库洛无法实现我冀求的HappyEnd。

这毫无慈悲的宣言让我不由噤声。

帕林库洛也惊得张大嘴巴。

「你、你在说什么啊,喂……」

依旧不管感到出乎意料的帕林库洛,海莉继续跟我倾诉:

「好好看看在你面前的我就明白了。他就连自己的朋友都没能成功复活不是么。明明有那么新鲜的尸体,他还是没做到。」

我无法轻易作出回应。因为一旦认同了海莉的说辞,就意味着方才提示给我的『另一条道路』会被堵死。

所以,对海莉的话作出回应的是帕林库洛。

「不不,等等。给我等等啊,喂。明明就是成功了好不好……你不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吗……!」

「不对。我是海莉。」

海莉果断否定。

因海莉的断言而有些畏缩的帕林库洛随即受到海莉进一步的追击。

「——你在复活海因这件事上失败了。」

「才没有失败啊……!复活成功了啊。你就是海因。我成功地实现了『再诞』!」

「……既然这样,那你又为什么要抛弃了被你复活的我呢?难道不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失败吗?」

「哈、哈啊?不不,等等。讲真的你给我等等。我那么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啊。一定要说的话,那也是出于善意啊。都是为了让寿命不长的你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你撒谎。你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不不,我是真的出于好心啊!?就算是因为对象是我,但是你这讲的也太过份了吧,喂!」

「其实是因为你看不下去才对吧?因为你在作为自己好友的海因这个男人已经永远也回不来的这个事实面前感到痛苦对吧?所以你才想将作为成果的我当做不存在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海因,你在扯什么啊……?我看上去是那么有感情的人吗……?不不,根本说不上这个。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失败。你哪里算得上别人了。就算样子和性别变了,但是你的精神依旧是海因不是吗……?」

「那么,第一次看到我的姿态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呢……?明明好不容易才能跟好友再会了,你的表情却那样悲伤……果然不还是因为你失败了吗?」

「不对……不是那样。反了啊。我那时候是因为成功了才感到悲伤……」

「你看!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成功了却会让你感到悲伤呢!!」

「那、那是因为——……」

在海莉怒涛般的质问攻势之下,帕林库洛渐渐变得无言以对。

看得出他因为全然超出预料的事态而感到了混乱。当然我也一样。

「你是做不到让死者复生的。没错,不可能做得到。所以说,少年,你不能被他骗了!这个男人妄图用他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笼络你!!」

接着,海莉站到我身前打算从帕林库洛手中保护我。

海莉这番颇具现实性的话语动摇了我的心。让我开始相信——不存在那种万事尽如人意的Happy End。

「等等,少年!我绝对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

帕林库洛连忙喊道。他打算抓紧修复开始断裂的我和帕林库洛之间的联系。

如今在我们面前的帕林库洛已经完全丧失了一贯的冷静和沉着。

可能海莉的登场就是有这么大的冲击力吧。不,说不定他现在这副异常的狼狈模样是别有原因。

面对谈锋犀利的海莉,帕林库洛语气粗暴地试图说服她:

「你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是海因,全都是为了少年对吧!?是为了鼓舞跟你处于相同立场的我们对吧!?你是想告诉我们,不管被灌以怎样的记忆,不管想起了怎样的记忆,『自己都是自己』对吧!?但是啊,你的这份自我牺牲精神,这份满溢着骑士精神的做派,这份好管闲事的性格!不管怎么看,你就是如假包换的海因啊!」

「确实容易让你们这么想!但是,那终究是你们的误会。我就是不认为我是海因。」

「你这家伙——!!」

帕林库洛咂舌道。

理解到跟海莉已经没法正八经儿地讲信道理的他,看向我,并伸出双手,指着海莉诉说道:

「少年!诚如你所见,我让『海因』再诞了!而且也一定能实现小哥妹妹的『再诞』!」

为了不输给他,海莉伸展双臂。

她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宣言道:

「少年!我不是海因!我是海莉!帕林库洛根本做不到『再诞』!他失败了!作为结果的我必须要讲清楚!我就是我!我的回答就跟最开始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两者的主张完全相反。

要相信其中一方就必须要完全否定另外一方。

这是幸福与不幸、生与死的双重抉择。

这过于沉重的选择让我的身体开始战栗。在我感到迷茫之时,她们的争吵也不曾停歇。

我与帕林库洛的争辩,现在被海莉继承了。

在我所认识的人中,帕林库洛的嘴上功夫是最了得的。然而在这场争辩中海莉和帕林库洛却是对等的。就像友人一般,对等了。

「不对!你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不光有记忆,连性格也一样!虽然因为少年的原因,让你的性别产生了变化,但是那个笨蛋的精神确确实实地在你之中!我已经证明了只要有『血』的话就可以绕过『魂』这一点了!!」

「不对!我是海莉·维斯普洛佩!虽然我的确是以海因为原料创造出来的!虽然我确实有一些名叫海因的男人的记忆,但是不是一个人就是不是一个人!之所以会感觉相像,那也是因为『我』和『海因』的兴趣有那·么·一·点·点·重·合·罢·了!只是偶然而已!名为海因的男人并没有复活!现在存在于此的是『再诞』失败的劣质品,海莉·维斯普洛佩!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拿出自信来证明这一点了!!」

海莉现在的谈吐方式与我很像。甚至就跟不久前的我如出一辙。

她在声明不管自己是不是『魔石人类』都无所谓,自己就是自己。

不知不觉间,我和海莉的立场完全调换了。

如今已经不是我在感到绝望的海莉面前逞强,而是海莉在陷入绝望的我面前逞强。

没错。

从旁观之,海莉正在勉强自己是极其显而易见的事实。

歇斯底里地喊出自己的主张的她如今正双膝颤抖着。尽管到方才为止她一直摆出一副凛然的表情,但是我不会看错,她现在正因为对自己的否定而感到痛苦。海莉是在对自我的丧失感到害怕吧。正因为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自信,所以才会像这样一味地宣泄出自己的辩词。

她在模仿我。

彼此在城堡分别之际,海莉曾说过她「会相信我」。现在她就是在践行这句话。

海莉亲眼目睹了我在她面前逞强的身姿。她现在正通过立场的转换要求我负起那份责任。

她的这番举动在我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样啊,原来在那个时候,海莉眼中的我就是这样的姿态吗……

与自己立场相同的人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如此强烈的要活下去的意志,竟然会如此耀眼夺目。

说实话,即使到现在我依然认为她就是复苏的海因。毕竟足以证明这点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海莉依旧厉声喊着。

纵使那

是世界的真实,她也要予以否定。就算那是世界之『理』,她也要与之背道而驰。

「已经死去的人,绝对无法再度复生!再度得生的我,丝毫不认为我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我就是我!!」

「——即使如此,作为海因的友人,我也要断言存在于此的『魔石人类』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演变成了互相擡杠的状况。成为了一场没有任何逻辑的单纯的争吵。明明是这样,其中的一句话却像刀子一般刺进了我的胸膛。

『我就是我』。

正因为是海莉对我这么说,才显得具有说服力。

带着真挚的目光,海莉向我如此诉言。

她要我也像她一样大声喊出『我就是我』这番话。让我也勉强自己保持住自我。

以生命为代价,海莉绽放出最后的光辉。

被海莉的气魄压倒的帕林库洛换了一种攻击方式。大概是理解到海莉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了吧。

「喂,海因他弟!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吗!你的兄长可就在这里啊,如果这样下去的话——」

「——兄长大人他并不在这里。而她则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名叫海莉的『魔石人类』。」

但是莱纳甚至连话都不听完就打断了他。

莱纳的断言表明他不接受任何劝说。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平淡,以至于不清楚其心中所想。

看到莱纳这副样子,海莉露出了得胜的骄傲神情。

「怎么样,帕林库洛。莱纳已经给出证明了。存在于此的不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而是海莉·维斯普洛佩!」

「证、证明?不过就一句话也能成为证明……?」

「能够赋予生者价值的绝非自己。只有愿意相信你的人才能赋予那份价值。所以,只要你是孤身一人,那么不论怎样对人类这一存在上下其手,你也永远都得不到什么答案的。只有借助第三者的帮助,才能够证明自己是自己啊。有人教会了我这个道理……所以——!」

海莉改变了谈话的对象。

她用比看着帕林库洛时更加真挚的目光看向我:

「——少年也是一样的哦!我根本不觉得你是什么『始祖涡波』!更不是什么『涡波』或『基督』!少年就是少年!我也好莱纳也好,还有倒在那边的少女也一样,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接着,她又指示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玛利亚。

看向那名绞尽了全力,直到最后一刻依然肯定着我的存在的少女——

「玛利亚小姐的呐喊,我也听到了哦。人家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难道还要说自己什么人都不是吗?还要说自己没有价值吗?还要输给帕林库洛吗?『我』可不想看到那么逊的少年!!」

银发飘摇,海莉将自己的愿望诉说出口。

她那声『我』是指谁呢?

我没有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就算问她,她也只会逞强地拿出别的答案。

但是,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就有回应的义务。

真是一根让人怀念的『楔子』。

纵使数量过万的『楔子』灰飞烟灭,同伴们的『楔子』也纷纷被拔除,我的心中依旧还留着一根旧时的楔子。

他曾将各种各样的东西托付给我。

他直到最后也不曾用名字称呼我。

我至今还记得他将一切托付给了既不是名为涡波的异邦人也不是始祖的,一个少年(我)的事。

因而,我绝对不能在他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已然满是疮痍的内心,终于感受到了依旧留存着的『楔子』的存在。

帕林库洛是打算将所有足以紧密地固定住我这一存在的楔子全部拔除掉的吧。不过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自己无法触及已死之人留下的『楔子』这一点。

「你不是要帮助自己的同伴吗?你不是要打倒帕林库洛吗?你不是要以迷宫的最深部为目标吗?」

我确实这么说过。

那为了不让这些成为空话,我就不得不再努一把力了。

还有『同伴』在注视着我。仅仅如此,我就失去了放弃的资格。

「——也许一开始真的只是逞强。也许只是为了面子而在人前故作坚强。那样像沙子垒起的城堡一样脆弱的东西,一旦等到你孤身一人的时候,必然会在顷刻间崩毁吧。……但是,总有一天那份逞强会变成真正的坚强。我已经决定了要去相信那份可能。是你让我相信的啊。……所以呢,少年。你可以为了我再逞一会儿强吗?」

海莉莞尔一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如今站在这里的海莉选择了相信我那番故作坚强的说辞。那份信任让她露出了这份笑容。那份信任让她得以从地狱一般的痛苦中超脱。

正因为我也明白那份痛苦,所以我才无法做出背叛她这副笑容的行径……

「——我现在好想看看啊,看看那·时·候没能看到的少年那帅气的模样。那既是我的留恋,也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重要的心愿。」

那似乎就是海莉找到的比生命还珍视的宝物。

而这也正是,他存在于此的证明——是海莉在逞强的证明——是帕林库洛才是正确的证明——但同时也是海莉以海莉的身份生存着的证明。

在海莉的身后,帕林库洛摇头。

他的表情复杂到不能再复杂。

「少年……不要被迷惑了。你不必勉强自己去背负那个笨蛋擅自作出的期待。海因他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啊……」

想必我现在的表情也跟他一样吧。

即使泪如泉涌。纵使泪如雨下。就算泣泪横流,我仍然反复摆首。

拼命抑制住吐意,反复吸气,鞭策痉挛着的肺与胃,我榨出台词。

接下来我要跟海莉一样去逞强,去说谎。

「不……他(海因)并不·在·这·里……他·不·在·啊……果然,你在骗我呢。帕林库洛……」

「——!你听到刚才的话,居然还要这么说吗,少年!那样真的好吗!?一旦你认同了那个说法,就意味着妹妹她也回不来了哦!?」

我终于还是没有牵起帕林库洛向我伸出的救济之手。

其实我心里是想要握住那只手结束这一切的。但是,钉进体内的『楔子』却让我无法选择那条路。它让我放弃了如梦似幻的幸福世界,将我拉回到了现实。

在这残酷的现实中,我故作坚强地说:

「就算不依靠你,我也会亲自找到阳滝……!!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绝对不会依靠你……!因为你是我的敌人,是我的敌人啊!!」

我的眼眶已经盈满泪水。

即使如此,我还是一字一句地断言。

我到底还是决定要走上这条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更不存在什么报酬的『道路』。

而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有对我抱以期待的人在。仅此而已。

「所以说你不要再这样逞强了啊,少年……!光是看着你这样,我都觉得难受……!」

帕林库洛也是一样,痛苦到连呼吸都很困难。

「是啊,活着就是这么艰难……但是,它就是这么个东西。人活着就是一件痛苦而艰辛的事情啊,帕林库洛……」

甩了一把眼泪,我露出一抹微笑,看着帕林库洛说道。

拒绝了轻松的死,选择了艰难的生。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帕林库洛竟然将感情代入到这样的我身上了。并且,预料到接下来的路会是多么艰辛的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将自己所有的话语都倾吐给彼此之后——诀别了。

驱使着站都站不稳的身体,我再次对帕林库洛引剑相向。

我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将再次战斗的决意。

「——『Connection』。」

看到这一幕,海莉放下了悬着的心并咏唱出魔法。

她捏碎了一个作为魔法道具的戒指,打造出翠绿色的魔法门。

这道『Connection』的魔法并没有受到『世界奉还阵』的影响而消失。是因为使用了魔法道具的原因吗,门的状态显得十分稳定。

「呵呵。我一直都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哦,少年。真是帅极了。」

海莉称赞我的逞强帅极了。

明明我觉得是让她看到了相当没出息的一面,但是在海莉眼中似乎并非如此。

在称赞了我之后,海莉将晕倒的玛利亚送进了『Connection』当中,并取消了魔法。

「玛利亚她……?」

「放心吧。只是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罢了。这样就可以不用顾虑周围战斗了吧?」

「嗯,接下来我要再一次与帕林库洛战斗……」

我向前迈步,接近帕林库洛。

但是却遭到了海莉的制止。

「先等一下,少年。与帕林库洛的战斗请先交给我。」

「诶、诶?为什么……?」

「以少年现在的状态去战斗的话,又会让帕林库洛的精神攻击得逞的。现在先让莱纳帮你将受到污染的精神状态调整好。治疗的时间我会为你争取。」

「污染……?」

我对自己的『状态』进行确认。

状态:混乱7.87 精神污染1.22 认识阻碍0.23

确实说不上正常。

「这是帕林库洛的得意伎俩。一边谈话一边揪住别人内心的缝隙,操弄他人的精神。是偏离了常轨的『咒术』。」

但是,我却对污染程度之轻感到了惊讶。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其实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因此我再次提议组成共同战线。

「但是,你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果然还是让我一起……」

「请不要阻止我。即使是为了我自己,这场战斗我也必须要独自进行。在这里与他战斗是对海莉·维斯普洛佩的人生而言绝对必要的经历。」

我对如此主张的海莉使用『注视』。

【状态栏】

姓名:海莉·维斯普洛佩 HP73/176 MP82/265-100 职业:无

等级 16

力量8.22 体力8.46 技巧7.98 敏捷9.45 贤能9.12 魔力12.33 素质3.25

她那一时曾达到30多级的等级如今减到了一半左右。

HP和MP的残量也不容乐观。恐怕她身体状况的恶化也没有好转。现在的她一定比在柯尔库那时还要痛苦……

毫无疑问,海莉是赢不了帕林库洛的。

但是,她并不打算让出道路。

带着微笑,海莉缓缓地述说着:

「我一定会死去吧。今天,就在这个地方。……但是,那绝非是自暴自弃的死亡。而是为了实现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约定而不得不前往战场。所以,让我去吧。这一次,请你务必在我的身后见证这一切。——少年。」

尽管做出了跟以前一样的自杀宣言,但是她的表情却与那时截然不同。

跟那时不一样,因为没有办法了所以想死,因为都无所谓了所以想死,因为死了更好所以想死,如今的海莉心中已经不再有那样的感情。

那是一种自己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个时候而诞生一样的,不可退让的信念。

我也没有产生任何的不满。因为我所尊敬的那位骑士也是这样。

在如此坚定的意志面前,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相对地,我询问她的同行者。

「莱纳……你也觉得这样可以吗……?」

从始至终,莱纳都只是默默地点头。

「就依她喜欢吧,基督。」

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他简短的回答道,然后就开始用神圣魔法治疗我。

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从他的身上我也感受到了一份觉悟。

莱纳接受了海莉所选择的结局。

莱纳对海莉的珍惜,一定在我百倍之上。就连这样的他都接受了,那我自然不能说些任性的话。

我只能目送着海莉的背影。

接着,在满溢着光芒的战场上,银发飘摇的少女,伴着浑身溶解而成的魔力粒子,毅然决然地前进。

「来吧,我来做你的对手。帕林库洛。」

「……又·来·啊。……你这个大笨蛋。」

帕林库洛以本应不会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轻语。

只是一句单纯的自言自语。

但是,作为次元魔法使的我和海莉却听到了。

接着,以他的这声轻语为信号,雪白色的少女奔驰而出。

不得不迎击这名雪白少女的漆黑男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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