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3章 兄妹(2/2)
「你这个大笨蛋!!」
艾萨克大步向前,把哈伯连着盾牌一起踢飞。
哈伯无法站稳,向后摔倒,在地上翻滚。
「你太令我失望了。就算没有胜算,我也希望你认真和我对战。」
「我、我明白了。我会认真与您对战的,请再给我……」
砰!破门之声响起。
接着是许多纷乱的脚步声。
「很可惜,来不及了。」
「住手!艾萨克!!」
吉珂妮亚与卫兵进入艾萨克右方的视野之内。
艾萨克高高举剑,朝着哈伯的头顶劈下。
咻!某种物体进入视野的同时,艾萨克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呜!?」
见到深深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型短剑,艾萨克朝右方看去。
就在这时,他的脸被疾冲而来的薇蕾塔拳头狠狠击中。
而且薇蕾塔在打飞艾萨克的同时,踢掉了他手上的剑。
「呼!千钧一发。干得好啊,薇蕾塔。」
晚了几步赶到的吉珂妮亚,以无奈的表情,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艾萨克与哈伯。
「多亏了吉珂妮亚大人丢的短剑,我才能及时赶上。」
「艾萨克先生,你还好吗!?」
一良慌慌张张地跑到躺在地上呻吟的艾萨克身旁。
「呜……一良大人……」
「哥哥!!」
随后赶来的玛丽也扑到跌坐在地板上的哈伯身上。
「请您别杀我哥哥!求求您!要我做什么都行,请不要,不要……!」
玛丽紧抱着哈伯,哭着向吉珂妮亚求情。
哈伯挺起上身,调整呼吸,摸着玛丽的头。
「已经够了,玛丽。我必须以利维森家的人的身分,负起责任才行。」
「可是!可是!」
「你要明白,父亲大人犯的罪,就是我的罪。」
哈伯仰头看着吉珂妮亚。
「吉珂妮亚大人,您已经逮捕我父亲了吗?我已经尽可能地做好安排了。」
「……什么意思?」
吉珂妮亚讶异地看着哈伯。
艾萨克与一良、玛丽,全以困惑的表情看着哈伯。
「我指的是父亲背叛的事。为了揪出所有参与的人,我尽可能地保密进行。现在,我的私兵应该已经去捉拿父亲一行人了。」
「哈伯,你……你说什么?」
艾萨克以深受动摇的表情问道。
「还问我在说什么……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以为你是来暗杀一良大人的……」
「咦?我暗杀一良大人?为什么?」
「因为……只要一
良大人身亡,巴贝尔就等于稳操胜算了。我以为你是那么打算的。既然想背叛国家逃到那边,当然会想那么做了。」
「神明怎么可能杀得死呢?再说,我怎么可能打得赢一良大人呢?就连薇蕾塔小姐都能一击打昏艾萨克大人呢。」
哈伯说着,看向薇蕾塔。
薇蕾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是、是没错……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去一良大人那里?」
「我想在被逮捕,再也无法见到一良大人之前,亲口向一良大人解释这一切,并加以谢罪。虽然也有想拜托一良大人今后好好照顾玛丽的私心就是了。」
「唉,先别说了。哈伯,我们掌握的消息和你说的对不上。换个地方谈吧。跟我过来。」
「那、那个,我也一起……」
玛丽抱着哈伯,仰望着吉珂妮亚。
「说的也是,你也一起来吧。把所有知道的事全说出来。看你的反应,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呢。」
「是、是!」
玛丽扶着哈伯站起。
「抱歉惊动您了,一良大人。请务必保重身体。今后,这个国家就请您多关照了。」
「等一下,为什么要说那种像是永别的话呢?你和玛丽不在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谢谢,但是毕竟自己家的人企图谋反……」
「所以说,我相信的是你们啊。而且哈伯先生不是防止了诺尔先生叛逃吗?」
「是没错……」
「我也要一起去。吉珂妮亚小姐,可以吧?」
「好的。我们走吧。」
吉珂妮亚带头,一行人离开了训练场。
只剩艾萨克、薇蕾塔,以几数十名卫兵留在现场。
「虽、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似乎是艾萨克大人误会了呢?」
「不,可是……」
卫兵说道,艾萨克闷哼起来。
事情的发展太跳跃了,使他一头雾水。
「总之,还是快点处理伤口吧。若不快点把短剑拔掉,肌肉收缩之后,会更难拔哦。」
「说的也是……薇蕾塔小姐,你怎么了?」
见薇蕾塔沉默不语地看着出口,艾萨克好奇地问道。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艾萨克急着下判断而引起的骚动。
只有薇蕾塔不那么想。
回到宅邸,众人立刻开始在其他房间侦讯哈伯。
一良和吉珂妮亚并肩坐在沙发上,哈伯与玛丽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在那之后,玛丽一直抱着哈伯的手臂,完全不肯放手,如今也依然紧贴着哈伯坐下。
「原来如此,诺尔从好几年前起,就在与巴贝尔私通了呢。至于你,是直到几个月前才被告知这件事。逃亡路线呢?」
「详细的路线我也不清楚。父亲只告诉我,今晚深夜要在离开伊斯提利亚的森林中集合。」
「这么说来,诺尔明天本来要前往古雷葛伦呢。所以他是打算趁这个机会逃走吗?」
「是的,所以我事先让士兵埋伏在那里。我有下令,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不得已的话就格杀勿论……但是托了艾萨克大人的福,应该能活捉他们吧。」
吉珂妮亚哼了一声。
「你最近这阵子,都是从自己家前往新农地区监督开垦工作。从明天……不对,从今天起,本来是要到北方碉堡监督开垦工作是吧?」
「是的。父亲知道我所有的工作预定。所以他应该是认为,明天是逃亡的绝佳时机吧。」
「他打算把玛丽留在这里吗?」
「似乎是这样呢。」
哈伯答道。玛丽以「咦?」的表情看着他。
「几个月前,玛丽偶然听到了父亲和我的对话,之后便一直求我不能做傻事。我告诉她我会想办法,要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说到这,哈伯看向玛丽。
「是、是的!但、但是我想,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很严重……所以,把事情告诉了艾萨克大人……」
「为什么找艾萨克?为什么不告诉我或一良先生?」吉珂妮亚问道。
「因、因为……那个……只要想到哥哥,我就不敢……」
「怕我们抓了他,把他和诺尔一起处决?」
「……是。」
玛丽缩得小小的,点点头。
「艾萨克是哈伯的直属上司,所以你觉得他可以帮上忙,是吗?至于艾萨克,也打算自己私下解决,所以才会引起这次的骚动。」
呼,吉珂妮亚叹了口气。
「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没把这件事告诉我或纳尔森。虽然很可惜,不过既然他会如此独断专行,我就必须把他从现在的位子上调走了。」
「不、不是的!是因为我在把事情告诉艾萨克大人之前,要求他必须帮我保密!」
「……因为你要求保密,所以他选择了不把事情告诉任何人,自己解决?」
「是的……因为他以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一定会保密……」
「所以他就真的讲信用地保密了?唉……」
「很有艾萨克大人的风格呢。」
哈伯轻笑。吉珂妮亚再次傻眼地叹气。
原本沉默地听其他人说话的一良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次的骚动是艾萨克先生的误会所导致的呢。啊,诺尔先生通敌的事当然另当别论。」
「是。我已经先派私兵埋伏了,父亲他们应该是逃不掉的吧。」
「玛丽,是你把从哈伯先生那儿听来的消息一一泄漏给艾萨克先生知道的吗?」
一良问道,玛丽身体猛地一颤。
「不用那么害怕啦,我不是在骂你。」
「对、对不起。」
玛丽先看了看哈伯,接着战战兢兢地看向一良。
「我一直求哥哥回心转意,但是哥哥都只说『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而已……」
「听了那种话,反而会想做点什么吧。」
「一良大人,全都是我不好,无论是什么惩罚我都接受,请不要对玛丽……」
哈伯以五体投地的姿态向一良请求道,「不不不」一良挥挥手。
「我本来就没有惩罚你们的打算。是吧,吉珂妮亚小姐。」
「不,不能这样。自家人犯法,必须负起连带责任。」
「可是,就结果来说,哈伯先生不顾自己的立场,保护了这个国家哦。惩罚这种忠臣,我可没办法苟同呢。」
「但是……」
「一良大人,吉珂妮亚大人说的没错。」
「啊──受不了,为什么哈伯先生要为吉珂妮亚小姐帮腔啊?」
「就、就算您这么说,我也……」
听着两人的对话,吉珂妮亚叹起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气。
「唉,好吧。那么就保留哈伯的身分地位,罚他做六个月的强制劳动。至于利维森家的财产,就按照规定,由伊斯提家接收。」
「接收,是全部没收的意思吗?连哈伯先生的财产也没收?」
「利维森家的财物和奴仆,全部没收。至于哈伯的财产……应该有存在银行里的钱吧?那部分就不动它吧。」
「嗯嗯,这样一来,玛丽就变成伊斯提家的人了?」
「是的。假如哈伯说想买下她,就另当别论。至于玛丽的价格,和一般奴隶的价格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强制劳动的部分,可以由我决定工作内容吗?」
「可以啊。不过强制劳动期间,是没有薪水的。我个人觉得,罚他去监督碉堡的农地开垦工作很适合。」
「哦,真是太巧了,我也觉得这种惩罚不错。」
「咦?咦?」
听着一良与吉珂妮亚的对话,玛丽混乱了起来。
哈伯轻抚着玛丽的头发,对一良苦笑。
「您真是太好心了。这样完全算不上惩罚呢。」
「唉,真的。我头都痛了。」
吉珂妮亚揉着眉心,露出打从心底觉得疲劳的表情。
相对的,一良则是满脸笑容。
「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哈伯先生,你打算怎么做呢?要把玛丽买下来吗?」
「是,请让我买下她。但是我希望能让她继续在您那儿工作。还有,假如能让我买下她的身分就更好了。」
「我懂,就是让玛丽不再是奴隶对吧?这样一来,她就能和其他侍女一样,享有每十天休两天的福利。吉珂妮亚小姐,抄家的话,原本在利维森家工作的人会因此失业,这部分要怎么办呢?」
「欸,难
道连那些人也要一起照顾吗……」
「不然的话,他们会很可怜耶,突然失业,在路上穷途潦倒……」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伯,利维森宅邸就交给你管理,佣人由你继续雇用。宅邸的管理费会加在你的薪水里,你就从那边付薪水给员工。多出来的人手由纳尔森家雇用,反正我们这边本来就很缺人。」
「谢、谢谢吉珂妮亚大人。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呢……」
「要谢的话就去谢一良先生吧。」
「一良大人,谢谢您。玛丽,你也快点道谢。」
「谢、谢谢一良大人!!」
「不客气。」
一良点点头,看向哈伯。
「关于奥朗德先生,他也……」
话还没说完,外头有人疯狂敲门。
「进来吧。」
「打扰了!」
吉珂妮亚才刚应声,士兵就立刻进入房间里。
「我们收到图伦家部队受到攻击的消息!近卫兵们正以最快速度赶往现场!」
「……攻击?被谁?」
「根据前来求援的士兵说法,对方应该是利维森家的士兵。由于图伦家的部队是被偷袭的,所以死伤相当严重……」
众人一齐看向哈伯。
「怎、怎么会……」
哈伯脸色发青地看着前来报告的士兵。
「……太糟了。如果诺尔被杀,就不能问出详情了。」
「吉珂妮亚小姐,我们也快点到现场……」
「不,我和哈伯过去就好,请您留在屋里。哈伯,走了。」
「那、那个!我也要……」
「玛丽,你和一良大人一起留在这里。懂吗?」
哈伯开导似地说着,玛丽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是。」
玛丽消沉地点头道。哈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与吉珂妮亚一起离开房间。
「哥哥……」
玛丽以不安的眼神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一良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垂头。
骑着拉塔赶到现场的吉珂妮亚,看着眼前的惨状,说不出话。
在滂沱大雨中,躺满一地的尸体。
被长枪刺中,断了气的拉塔。
身受重伤,流着血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
紧急地为那些士兵进行急救的近卫兵。
两辆插着数支长枪的带篷马车。
宛如地狱的场面。
「有多少人受伤?」
吉珂妮亚向正在指挥现场的近卫兵长问道。
「大约三○人左右!没有受伤的有八人!直到我们抵达为止,双方都互不相让地厮杀!」
近卫兵长在暴风雨中大声回答道。
「利维森家的人全被杀了。似乎是首要的攻击目标。」
「……看来是这样呢。」
马车附近,趴着好几具尸体。
也许是逃命中被杀的吧,绝大多数都是从身后一击致命。
吉珂妮亚看进马车里,车厢景象内同样凄惨无比。
成为血海的地板上,躺着诺尔与其他数名被残忍杀害的死者。
「来不及了吗?他们是唯一的消息来源的说。」
吉珂妮亚猛地转头,看向周围地面的尸体。
她朝尸体走去,一一抓起头发确认身分。
「……奥朗德不在这里面。」
哈伯闻言回头。
「我以为兄长应该会一起来这里……」
「竟然……让他逃走就糟了。近卫兵长,立刻派人追拿奥朗德。就算把地面全部掀开,也要把他抓回来。」
「属下已经派人搜索了。要通知其他领地一起追捕他吗?」
「好。立刻去做。」
近卫兵长朝身边的两名士兵点头,他们立刻跳上拉塔,疾驰而去。
看来近卫兵长早就准备好了。
吉珂妮亚进入车厢,查看其中状况。
车厢一角放着被布罩住的物体。
吉珂妮亚把布掀开,露出了伊斯提利亚制的手压帮浦。
「呜……要是设计图没有流出去就好……诺尔有叫你带什么东西出去吗?」
吉珂妮亚向身后的哈伯问道。
「父亲命令我尽可能收集军方信息。最好拿到建造中的碉堡地图。」
「因为你负责军方的工作呢。这么说来,道具的设计图和内政情报,肯定就是奥朗德偷走的了。」
「恐怕是这样呢。再加上兄长与薇蕾塔小姐一起指挥管理道具的制造工作,他手上的信息肯定相当多。」
「要是被巴贝尔得到制材机与锻造机就糟了……不,更重要的是木炭高炉……」
吉珂妮亚说着,继续检查车厢。
哈伯看着马车外的黑暗。
豆大的水珠,随着隆隆的风雨声,不断地落下。
十几天后的傍晚。
一良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是关于古代罗马兴亡的历史书。
同时也记载着罗马人的日常生活,以及罗马人如何对抗外敌的小知识。
「我回来了──!累死我了──!」
一良看书看到忘了时间,莉婕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礼服,而是穿戴铠甲时专用的贴身服装。
她的头发带着大波浪,似乎才刚从绑起的状况解开。
「欢迎回来。辛苦你了。」
「咦?薇蕾塔呢?」
「还没回来。她最近一直忙得不得了。」
从利维森家逃亡的隔天起,薇蕾塔就每天外出到深夜才会回到宅邸。
为了填补奥朗德消失造成的空缺,薇蕾塔天天东奔西走。虽然一良等人想要帮忙,但是她都以『我还可以』拒绝了。
「是这样啊……她最近不到深夜就不会回来,感觉很辛苦呢。从明天起,我还是跟着她好了。虽然我在技术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但应该能在其他方面帮上忙吧。」
莉婕来到一良身边,砰的一声在他左边坐下。
她接着把头凑过来,看向一良手中的书。
「呜哇,好厚的书啊。是和战争有关的书吗?上面画着像怪物的东西呢。」
摊开的页面上,画的是许多士兵包围战象的场面。
战象背上坐着数名士兵,身上穿戴着铠甲,正在手上拿着剑或长枪的部队中暴动。
「与其说是和战争有关的书,应该说是历史方面的书吧。」
「历史?神明的国家的历史吗?」
「就是那种感觉吧。这是以名为罗马的国家为中心的历史书。」
「这样啊……这怪物是什么?」
「这叫大象,是比人类高好几倍的生物。」
莉婕似乎对书中的内容很感兴趣,开始问起关于书上插图的问题。
一良一面看著书中文章,一面回答她的问题。
「哦──神明的世界也和这边一样,有许多战争啊?而且战斗方式也很像呢。」
「是啊,要说像,是挺像的呢。」
「你为什么想看这种书呢?」
「唔──因为说不定能当成参考吧。」
「在武器或战术方面吗?」
「那些部分也是。还有就是,国家在危机时该如何对应吧。诺尔先生和奥朗德先生都不在了,我很担心和古雷葛伦之间的合作问题呢。」
在那之后,伊斯提利亚一直找不到奥朗德。
他似乎早在那件事的几天前,就前往古雷葛伦了。但是他抵达古雷葛伦之后的行踪,完全查不出来。
「是这样啊……因为这边的技术被泄露给巴贝尔了呢。既然奥朗德有参与,就表示巴贝尔已经得到磨粉机和新型挽具了呢。」
「……还不一定。」
莉婕抱住拿著书本的一良手臂。
「哇,你在做什……你的身体也太冷了吧!」
「我快冻僵啦。耳朵和脸都快结冰了。」
「对了,你今天是去做指挥部队的训练,是吧?」
「嗯,一直骑在拉塔上,风冷得要命。而且铠甲又冰得让人发麻,剑身和剑柄也像冰块一样。」
「没穿披风吗?是说,就连指挥部队的训练,也要用剑吗?」
「虽然有穿披风,不过下指令时剑会一直挥来挥去,所以有穿和没穿根本没两样。再加上一直下雪,我都觉得自己快
冷死了。」
莉婕说着,把脸颊贴在一良的肩膀上。
她解开原本抱住一良手臂的手,把冷冰冰的手掌伸进一良上衣里面。
「呜咿!?」
「嘿嘿嘿,这位小哥,你体格不错哦。」
「不、不要这样!不要闹啦!很冰耶!!」
「直到我的手变暖为止,你就忍耐忍耐吧。」
「想帮手取暖的话去壁炉那里啦!」
「欸~你的身体很温暖,闻起来又香,用你取暖比较好啦~晚上睡觉时,比起热水袋,我也比较想用你取暖呢~」
一良把之前回日本时买的硬式热水袋,分别送给莉婕等人使用了。
由于这边的世界没有这类取暖道具,所以一良说明完用法后,大家都恍然大悟地击掌赞叹「原来还有这招!」。
热水袋之一立刻被送到陶艺师傅那边当样本,如今每天都会量产数十个热水袋。
「咿!住、住手啊!不要到处乱摸!」
「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嘻嘻嘻。」
「因为你的摸法太煽情啦!不要用那么可爱的脸说变态叔叔般的话啦!」
「我被称赞了耶!」
「这才不是称赞!」
为了躲开莉婕的魔手,一良扭来扭去,书啪地掉在地上。
一良伸手想捡起书,手却被莉婕抓住。
莉婕把上半身向前挺,把一良压倒在沙发上。
「呜哇!你在做……」
「你最近没什么精神呢。」
莉婕维持着被压倒的姿势,低头看着一良。
「……才没有呢。」
「有。因为我一直看着你,所以一清二楚。」
唧──房间中响起沙发的摩擦声。
「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本来就是要分别交给许多人做才能完成的。光是分配给完全信任的人,是无法完成那么多事的。」
「……」
「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面对那双看穿一切似的眼眸,一良说不出任何话。
为什么,这女孩总是能那么简单地看穿自己的想法呢?
「这次只是单纯运气不好而已。我们根本不知道利维森家有叛国的打算,而且奥朗德本来就很优秀,会把重要工作交给他是当然的。」
奥朗德消失之前,把所有与他今后预定进行的业务相关的详细数据全都整理好,留在他房间里。
都已经要亡命到巴贝尔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一良感到不解,不过哈伯说『要是逃亡失败,被抓住时,就可以用那些东西辩解说自己没有逃亡的意思』。
之所以只带走少数随从,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是要逃亡。
不过,还是少了好几样东西。
是交给他保管的磨粉机、榖风机、碎矿机、旋压机、挽具的设计图腾本。
负责腾写设计图的师傅证实,设计图是由奥朗德保管,所以那些设计图肯定被他带走了。
至于高炉的设计图和手压帮浦、锻造机等工具机的设计图,因为禁止带出,所以从来没有交给奥朗德过。
工具机是由好几个工房分别制造零件,想从不同工房分别拿到设计图,必须花费相当的工夫,而且可能被薇蕾塔知道,奥朗德应该不会冒这种风险。
在确定奥朗德不太可能带走工具机的设计图之后,吉珂妮亚和纳尔森那种松了口气的表情,一良记得非常清楚。
「……但是,如果事先把工作分得更细,或是把相关的人隔离起来……」
「不可以说『但是』。已经发生的事,现在再说如果也没用。」
「好、好的。」
莉婕噗哧一笑,把手放在一良脸颊上。
「不要一个人逞强。如果真的觉得厌烦了,全都扔开也没有关系。」
「全、全部扔开?我说你啊,我哪能做那种事。」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神明,所以非帮忙不可?因为你是被这个国家的人民祭拜的、慈悲与丰收之神?」
「……不是。不是那样。不是的。」
莉婕微笑着歪头,表示不解。
「我不是神明。我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普通人。」
「嗯。」
「『嗯』?你……」
「你总算对我坦白了。」
很好很好。莉婕笑着摸起一良的头。
「……你完全不惊讶吗?」
「虽然没有理由,不过我早就有那种感觉了。因为你一点也没有神明的样子。」
「呜……是、是没错啦……不过,你不生气吗?我一直在骗你们哦?」
「才不会生气呢。我怎么可能对那么努力帮我们忙的你生气呢?」
原本摸着头顶的手,移动到脸颊上。
充满爱怜地,以指尖温柔地抚过脸颊。
「不管是谁,都不该一个人承受难受或痛苦哦。不找人诉苦,宣泄情绪的话,总有一天会被那些感情压垮的。」
「……说的也是。」
「所以!以后我莉婕小姐会听你诉苦抱怨的!而且我嘴巴很紧,一定会帮你保密!就算边喝酒边抱怨也无所谓哦!因为我是千杯不醉!!」
莉婕起身,砰砰地拍着自己胸口说道。
那搞笑的动作,使一良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啊……不对,谢谢你的关心。」
「就说不用这么客气啦。我会跟你收咨商费的。」
「欸?要收钱吗?」
「不是收钱啦。啊,不过还是需要一点钱吧。」
莉婕说着,抓起一良的手。
「我们去玩吧!用你的钱玩!」
「咦?去玩?已经傍晚了,晚餐时间快到……」
「在外头吃不就好了!今天要一直玩到晚上哦!」
莉婕抓着一良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好、好啦好啦。不要拉我。是说,你打算穿这样去玩吗?」
「时间宝贵啊,只要套上一件什么就可以了。对吧?」
「唔,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很好!我们走吧!」
一良苦笑着,任凭莉婕把自己往门口的方向拉。
「莉婕。」
正当莉婕把手放在门把上时,一良出声道。
莉婕回过头。
「谢谢你哦。」
「……噫嘻嘻。」
「你、你那是什么诡异的笑法啊?」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好,我们走吧──!」
莉婕心情非常好地说着,用力打开门。
同一天晚上,深夜。
哈伯站在伊斯提利亚郊外的杂木林里。
一名以帽兜深深遮住脸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是吗?就算搜索成那样,还是找不到……不,我明白了。不必再找了。」
哈伯从怀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交给男人。
男人掂了掂袋子的重量。
「……比说好的多了一点呢。我们可是漏了一个人哦?」
「你就收下吧。今后还是要拜托你们多关照了。」
「……虽然不是什么可靠的消息,不过听说那个小哥,从古雷葛伦搭船朝北边走了哦。」
哈伯皱眉。
「什么?你刚才完全没提到这件事哦?」
「因为只是听说,没有证据。要不要相信这消息,就随便你了。」
男人把布袋收进怀里,消失在树林之间。
见男人离去,哈伯也转过身,准备回到城里。
就在这时,他身体猛地一僵。
数十公尺前的树影中,站着一个人。
「……是谁?」
哈伯扬声问道,那人缓缓走了出来。
「刚才的人,是您的合作者吗?」
「……薇蕾塔小姐?」
在黑暗中,熟悉的声音传入哈伯耳中。
腰间佩着长剑的薇蕾塔,缓缓朝哈伯走近。
「我就觉得很奇怪。」
随着脚步前进,地上的枝叶沙沙作响。薇蕾塔开口说道: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您会继续留下来。」
哈伯很快地扫视了周围一眼。
除了朝自己走来的薇蕾塔之外,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我和一良先生,并没把军事相关的知识传授给伊斯提利亚。而且也没告诉你们如何拥有祝福之力。照常理判断,这个国
家根本没有胜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玛丽全告诉我了。那天晚上,您吩咐玛丽必须一直醒着,直到您去找她为止。听她那么说,我觉得更奇怪了。」
薇蕾塔打断哈伯的发问,质问似地继续说道:
「要求她整晚醒着,很不合常理吧?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那是因为,等到我向一良大人谢罪后,要去找她道别……」
「既然如此,只是收到深夜中在房间里等着的吩咐,她为什么要一直穿着女仆装呢?一般来说,就算穿便服或睡衣都无所谓吧?」
「……她应该是考虑到可能会走出房门,才会穿成那样吧。没有其他意思。」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您当时就是那么指示的。」
薇蕾塔走到哈伯数公尺前,停下脚步。
蓊郁的树林挡下月光,使哈伯无法看清薇蕾塔的表情。
「其实,您是真的想杀死一良先生,和玛丽一起逃到巴贝尔吧?所以诺尔先生才会在离伊斯提利亚这么近的森林等您们,对吧?假如不打算带玛丽一起走,应该约在离国更近,或是离城市更远的地点集合,这样才安全。」
「你、你在说什么?这么说太过分了。而且刚才的男人,我是为了找出兄长才会……」
「但是,您也拉了预防线,拟出了假如计划事先被知道时,就算只有您和玛丽,也要安全脱身的方法。为了争取时间,以及掩饰行动上的不自然,所以您才会要求和艾萨克先生做最后的决斗。之所以一味防御,完全不反击,是为了争取时间,等杀害诺尔先生的那些人把消息传回宅邸,对吧?不过就结果而言,由于艾萨克先生的私兵主动联系了纳尔森家,因此减少了您的不自然,成功骗了大家。」
「薇蕾塔小姐!你误会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贝尔叫道。
薇蕾塔定定地看着哈伯,身体一动也不动。
「有人说,看到从城墙上发射的火箭。而且还连续两次。那天的风雨太大,所以不容易传递消息对吧?通往一良先生房间的走廊之所以变得那么湿,是因为被艾萨克先生抓到的您,故意打开窗户,借此对部下打暗号对吧?」
「!」
哈伯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地把左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
「还有,我想应该是城墙发射火箭之后吧,其他场所也有人目击到火箭哦。目击到火箭的场所,离诺尔先生他们的马车有点距离,大约是我们现在站的这地点附近吧。」
「……」
「在诺尔先生的马车附近与艾萨克先生的部队交战的,是您的私兵吧?见到火箭的暗号,赶往马车那儿想捉拿诺尔先生时,艾萨克先生的部队已经在场了。双方都以为对方是诺尔先生的援兵,之所以发生死斗,应该是这样吧。那场战斗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呢。虽然我不知道您对私兵是怎么下指令的,但是杀害诺尔先生的并不是您的私兵,而是刚才和你接触的那些人对吧?他们趁着双方部队激战时,假装成私兵,乘乱杀死诺尔先生等人了吧?正规私兵的话应该不会听令杀死诺尔先生,我是这么猜的,是这样吗?」
一道强风吹过,树林摇晃了起来,月光从枝叶之间落下,照亮了薇蕾塔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假如艾萨克先生不知道您的计划,您成功杀死一良先生,顺利毁尸灭迹的话,会如何呢?如此一来,便没必要把诺尔先生他们灭口,所有人就能一起逃往巴贝尔吧?」
哈伯咬牙。
左手用力握住剑鞘。
即使见到哈伯那个反应,薇蕾塔还是毫不动摇,定定看着哈伯。
「哈伯先生,您还是认了吧。现在投降的话,我可以保证玛丽的安全。也不会把您的盘算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看得出我的计划?」
「因为一良先生对我太重要了。没有他,我就无法活下去。就和玛丽之于您一样。」
「……」
「所以我试着把自己代入您的立场思考,思考在您面临的情境下,要如何彻底保护最重要的人。该怎么做,才能确实地让自己和玛丽一起活下来。如此一思考,就立刻明白那情况有多不自然了。」
「……玛丽知道这些事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对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虽然还没完全从震撼中恢复,但毕竟刚发生了那种事,大受打击也是正常的。」
「……这样啊。」
「我会告诉玛丽,您是基于责任感而自尽的。如果您想写遗书,我会帮忙转交给玛丽跟一良先生。」
「假如我反抗呢?」
哈伯问道。薇蕾塔稍微摊开双手。
「要试试看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杀了我,您应该能顺利掩饰整件事吧。因为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不过,薇蕾塔补了一句:
「但假如您没能杀死我,很抱歉,我会把一切报告给纳尔森先生知道。这样一来,玛丽一定也会被处死呢。身为背叛者的妹妹,而且又与计划有关,饶她一命会引起公愤的。」
「……我再确认一次,只要我投降,你一定能保证玛丽的安全吗?」
「我保证。」
呼。哈伯叹了一口气。
他解下腰带,连着剑一起扔到地上。
薇蕾塔拿出挂在腰间的绳索。
「请趴在地上,把双手放在背后。」
哈伯照着薇蕾塔的指示,趴了下来。
薇蕾塔缓缓朝他走近,把哈伯反绑起来。
「……您不打算问问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吗?」
哈伯轻笑起来。
「反正一定是把我带到无人之处,让我写下遗书后自尽,不是吗?放我一条生路,只会危及一良大人的生命而已。」
「……走吧。」
薇蕾塔让哈伯起身,抓着绳索,轻推他的后背。
「薇蕾塔小姐。」
两人走了数十秒后,哈伯开口。
「什么事?」
「我妹妹,就请你多关照了。」
「……」
「薇蕾塔小姐?」
等不到薇蕾塔的回答,哈伯停步,微微回过头。
「我当然会照顾她。请放心。」
「别吓我啊,要是让我以为你不打算守信用怎么办?」
「请别把我说得像坏人一样,我才不像您那么会说谎。」
「哈哈,说的也是。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向你求一件事。」
「……您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一良大人带来的书里,不是有一种名为相片的图片吗?」
「是。」
「假如将来玛丽结婚,我希望你能帮我拍张她结婚时的照片,放在埋葬我尸体的场所。因为我已经无法亲眼看到她当新娘子的样子了。」
「……!」
薇蕾塔一时语塞。
「……你在哭吗?」
「我不能……哭吗?」
「……不,谢谢你为我这种人流泪。」
哈伯再次看着前方,走了起来。
但是他很快发现绑住自己双手的绳索被拉住,因此停下脚步。
「薇蕾塔小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不是那个……为什么您把玛丽看得这么重要呢?她是奴隶生的孩子,不是和您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吗?你们两人之间,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吧?」
「……因为玛丽和我一样。」
哈伯仰头看着天空。
星子在枝叶之间,若隐若现。
「因为,对那个家而言,我可有可无。只要我不做出令家门、令父亲或兄长的名声蒙羞的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我不存在,对那个家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因为兄长太优秀了,足以扛起利维森家的一切。」
薇蕾塔沉默地等哈伯继续说下去。
哈伯低头,看着昏暗的脚边。
「随着成长,家里对我和兄长的差别愈来愈明显。兄长开始展露作为文官的优异才能,父亲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而且其他家人的讨论话题,也全都集中在兄长身上,几乎不会谈到我的事。」
「……」
「在这种情况下,玛丽出生了。虽然我们有相同的父亲,但是她受到的待遇远比我更恶劣。看着玛丽,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心想『这个人比我更可怜,所以她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哈伯看着薇蕾塔,轻轻一
笑。
那是一抹自嘲般的无力微笑。
「说白了,就是我想肯定自己的存在价值。我希望有人能打从心底需要我,没有我就活不下去。我希望能有那样的存在出现。所以我故意以『妹妹』称呼玛丽,好让她在心理上更亲近我。虽然重视血统的兄长因此时常和我起冲突,但是有了理由反抗从小一直使自己痛苦的人,感觉很爽快呢。」
「哈伯先生……」
「让你失望了吧?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我利用了一良大人,利用了吉珂妮亚大人、艾萨克大人,还利用了玛丽。」
「……而且打算一直利用下去。」
「是的。」
「您爱玛丽吗?」
「是。虽然是出于保护欲与自我满足的延长,但是我重视她的程度,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
薇蕾塔叹了口气。
她把手放在哈伯肩上,让他转身。
抽出长剑。
「……薇蕾塔小姐?」
「请别乱动。」
她以长剑割断绑住哈伯双手的绳索。
哈伯讶异地回头。
他与惋惜又哀伤的薇蕾塔对上了眼。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愿意原谅我?」
「我不能原谅您。但是,我原谅您。」
「这是什么意思啊?」
哈伯抚摸着被绳索绑紧而发疼的手腕,傻眼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再起叛心了。所以放了您。」
「……你确定我真的不会再起叛心?说不定我会找机会再次做出一样的事哦?」
「如果您真的做出那种事,我会追杀到天涯海角,亲手杀死玛丽。」
「……」
「还有,我会做好安排,假如我出了什么意外,玛丽就会收到详细记载您做过的所有事的告白信。」
「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叛变呢了。」
「请别想着叛变的事。」
哈伯笑了起来。薇蕾塔皱起眉头。
「放心吧。我不会背叛的。」
听到哈伯的回答,薇蕾塔转身离去。
「薇蕾塔小姐。」
薇蕾塔停下脚步。
「谢谢。你真是温柔的人。」
「……」
薇蕾塔无言地消失在树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