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4章 在温暖的日子中(2/2)
「这都是托了一良先生的福哦。因为您对哈伯先生的处罚等于没有处罚一样,而且玛丽也得到市民权,薪水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呢。」
「如果没有玛丽和哈伯先生,手压帮浦和领地内的情资就会被诺尔先生偷偷带走了呢。本来的话应该包个大红包给他们才对。还有艾萨克先生,下次也要向他好好道谢才对。」
「说的……也是。」
自从奥朗德消失后,一良就完全不提他的事了。
一良似乎非常信任奥朗德,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心里应该大受打击,薇蕾塔是这么想的。
尽管伊斯提家几乎把整
个领地翻过来找人,但目前仍然没有关于奥朗德的半点消息。
唯一的消息,是哈伯提供的。据说有人看到长得很像他的人物,从古雷葛伦乘船往北离开。
利维森叛国的事被下了封口令。包含诺尔的死在内,对领地官员的说法都是「被盗匪袭击」。
由于已经通知过弗莱斯与古雷葛伦了,所以在高层之间没有成为大问题,但是纳尔森似乎因相关的对应而忙得不可开交。
就纳尔森他们得到的信息判断,「奥朗德已经投诚巴贝尔」应该是很妥当的结论吧。
但是,就薇蕾塔看来,一良似乎仍然无法接受奥朗德背叛的事实。
两人一面聊着,一面走进附近的茂密树丛里。
虽然那儿有零星的枯草可检,但是不论再怎么看,都不够当燃料使用。
「唔,这样不够用呢。虽然有枯草,可是完全没有枯枝,没办法烤鱼呢……」
「一良先生,柯尔兹说的那位奥玛西欧尔大人,您认识祂吗?」
两人一面收集着少得可怜的枯草,薇蕾塔小声问道。
看来,她是为了问这件事,才把一良带来这里的。
「呃──这个啊,我好像有见过她的样子……不过不算认识……唔……」
一良吞吞吐吐地道。
他一直以为遇见那女性的事是梦,不过既然柯尔兹每天都会见到她,就表示那不是梦。
虽然一良自己仍然有点半信半疑就是了。
「那是有点久的事了,有一次,我不是带了日本酒回来给巴林先生吗?」
「是久违地下了雨的那天晚上的事吗?」
「对对对,就是那天的事。那时候,我不是说自己做了在森林里和美女说话的梦吗?不过看样子,那不是梦呢。」
「咦?但那个人不是村里的人,也不是警备队的人吗?」
「我想应该不是。警备队中的年轻女性只有西薇丝翠亚小姐而已,而且也不是村里的人。」
「那、那么……是从日本来的人……吗?」
薇蕾塔以非常不安的表情问道。
「唔──」一良沉吟起来。
「虽然我也那么猜过,不过那个人可以在没伸出手的情况下,瞬间熄灭火堆的火,而且映照出来的影子也不像人类。别说是日本人了,就连是不是人,都很令人怀疑呢……是说,她说会主动来找我,到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有点恐怖就是。」
「难道说,祂是真正的奥玛西欧尔大人?如果真的是那样,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薇蕾塔恍然大悟地道。一良惊讶地看着她。
「真正的奥玛西欧尔大人……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咦?没有吗?」
薇蕾塔理所当然地回道,一良不知该怎么反应。
虽然一良在过年时也会到神社拜拜兼祈福,但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神明。
对一良来说,神明是象征性的,概念般的存在。不过,如果问他世界上有没有神明,他也无法立刻回答「没有」。
「奥玛西欧尔大人啊……是战斗之神对吧?」
「是的,但是祂会以水果和坚果当礼物,感觉很奇妙呢。那些全是能在这附近采集到的东西。也许那位其实不是奥玛西欧尔大人,而是森林中的精灵吧。」
「精灵……我也很不熟呢。所以没什么真实感。」
「日本没有精灵吗?」
「就信仰来说,很多地方都有。但是我从来没听说有人亲眼见过精灵就是了。如果是见到鬼或妖怪的故事,就很常听说。」
「咦?是什么样的故事呢!?妖怪是怪物之类的东西吗!?」
薇蕾塔眼神发亮地问道。
她似乎喜欢这类话题。还真意外。
「要说怪物,的确是怪物没错。比如爱吃小黄瓜的河童,就是一种很有名的妖怪。」
「小黄瓜……是一种细细长长的绿色蔬菜对吧?喜欢吃蔬菜,感觉很可爱呢。那妖怪长什么样子呢?」
「唔,身体是绿色的,全身黏黏滑滑的,手指之间有蹼,嘴巴像鸟嘴,虽然像人类一样有头发,不过头顶是秃的。会把到河边玩水的小孩的灵魂从屁股抽走。」
「做、做的事很可怕,而且外表也不怎么可爱呢……」
「想像起来很有冲击性对吧。这个世界也有妖怪之类的东西吗?」
「有很多哦,比如名叫『艾普贝尔』的怪物就很有名。」
「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是一种在黑暗的森林或山里出没的怪物,会从地面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抓住小孩子的脚踝,把小孩拖进地底。」
「真、真可怕。」
两人正聊着,玛丽拨开草丛,跑到两人身边。
只见她双手抱着柴火,笑容满面地说:
「一良大人,我回来了!」
「哦,好快啊。啊,你还带了柴火过来?谢谢啦。」
「是的!因为我想说这里的枯草应该不够用!而且我还带了食盐、胡椒粉和酱油过来!」
「是吗?谢谢你了。」
好棒好棒。一良摸了摸玛丽的头,玛丽红着脸,「欸嘿嘿」地笑了起来。
自从大幅减轻哈伯的刑罚,并且成为玛丽的靠山,力挺她脱离奴隶的身分后,玛丽就变得和一良很亲。
虽然工作时还是会维持着正经俐落的表情,但是只要一良叫她,她就会立刻笑咪咪地跑过来。
她已经完全对一良敞开心胸了。
「那我们就快点来烤鱼吧。可以帮我把大家叫过来吗?」
「好的!」
玛丽充满活力地笑着回道。
假如她有尾巴,应该会摇到快断掉吧。一良想像起玛丽长狗耳和尾巴的模样。
享用过烤鱼后,一良回到村里,整理行李,开着农地搬运车前往回到日本的杂树林。
经过埋葬白骨的地点时,一良对坟墓双手合十膜拜了一下,通过石廊,回到日本老屋。
虽然许久没回来了,不过老屋还是一如以往的洁净,彷佛刚打扫过似的。
一良先是打电话给建筑公司,约好拿工程计划书的时间,接着打给群马牧场,向他们订购堆肥。
然后是以网络搜索预定要买的各种物品。
「呼,真的好久没回日本了呢。不知道车子的电瓶还有没有电……虽然我有先把端子拿起来就是了。」
一良来到庭院,打开引擎盖,把拿下来的端子接了回去。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很顺利地发动了。
「很好,那就出发吧。今天似乎也会很忙呢。」
好久没开车了,一良有点紧张地朝着五金行前进。
一良回到日本后,薇蕾塔与莉婕在村里孩子的簇拥下,前往森林。
吉珂妮亚说想在村里到处逛逛,所以和艾菈等人留在村子里。
「有了有了!莉婕大人,就是这个!」
眼前有一截倾倒在地、开始腐烂的巨大树干,孩子们拉着莉婕的手,哇哇大叫地跑了过去。
「这里面有阿尔卡迪安虫?」
「是啊!就躲在这里面哦!」
一名男孩伸手剥开腐朽破烂的树皮,从其中抓出一只扭动不已的阿尔卡迪安虫。
男孩把阿尔卡迪安虫表面的木屑吹掉后,把虫子递给莉婕。
「这样就可以吃了!」
「……咦?吃?就这样直接生吃吗?」
「是啊!很好吃哦!」
男孩以天真灿烂的笑容,朝莉婕递出阿尔卡迪安虫。
「咦?呃,我不敢吃生的……」
「为什么?」
「就算问我为什么……」
莉婕僵笑着,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薇蕾塔。
「难道说,您没吃过生的阿尔卡迪安虫吗?味道浓厚又滑润,很好吃哦。」
「不是,在还会动的情况下直接吃,有点可怕……而且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吃虫……」
「欸──?」莉婕的说法使孩子发出不满的叫声。
「是这样吗?既然如此,我去找点坚果好了。这个时节,应该有可亚果可以采集。」
「啊,我也一起去……」
「莉婕大人要和我们一起抓毛毛虫啦!」
「您不可以走!」
「呜呜,好吧……虽然我不是很想摸虫子……」
被孩子们拉住,莉婕无奈地点头。
「啊哈哈……那么孩子们就麻烦您照顾了。」
「嗯,你要早点回来哦……」
薇蕾塔把孩子
们交给莉婕,一个人往森林深处走去。
原本面向树干的莉婕回过头,凝视着薇蕾塔离去的背影。
「莉婕大人,您怎么了?」
一名小女孩问道。
「……没事。我们来找毛毛虫吧。」
「嗯!」
女孩开心地说着「毛毛虫就藏在这边哦!」,莉婕边听边点头。
薇蕾塔与莉婕等人分开,在森林中走了几分钟后,发现一株结了许多迷你葡萄般的紫色块状果实的灌木。
这种果实叫可亚果,味道酸甜,是只有这个时期才能采集到的森林果实。
由于可亚果在摘下后不到两天就会腐坏,所以很少出现在市场上。
薇蕾塔把裙摆当成容器,一一摘下果实。
「欸欸,薇蕾塔姊姊。」
薇蕾塔回头,见到柯尔兹站在数公尺外。
看来他是偷偷跟着自己过来的。
柯尔兹显得颇为毛躁,眼神左右飘来飘去。
「啊,柯尔兹,你也来啦?怎么了?」
薇蕾塔转身面对柯尔兹,微笑着问道。
柯尔兹欲言又止,最后仰起头,看着薇蕾塔。
「那个,一良大人和大姊姊好像吵架了。不过大姊姊好像已经不生气了,你去跟一良大人说,叫他和大姊姊和好啦。」
「呃,大姊姊?是指奥玛西欧尔大人吗?」
「是啊。因为大姊姊脾气很拗,如果一良大人不先说对不起,他们应该不会和好吧。虽然大姊姊说她下次会主动去找一良大人,可是如果又吵起来就不好了。所以我想先跟你们说。」
「吵架?他们为什么吵起来呢?」
「我不知道。可是大姊姊平常超温柔的,从来不生气。所以一定是一良大人做了什么,害她很生气吧。」
「是、是这样啊……对了,我想顺便问一下,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奇怪的地方?」
柯尔兹不解地回问,薇蕾塔点点头。
「比如说瞬间熄灭火堆的火,或者影子不是人类的形状之类的。」
「我没注意过影子所以不知道,也没和大姊姊一起升火过呢。啊,不过,她每次都是突然站在我正后方,常常吓到我。还有,她也每次都会一下子消失不见哦。」
「是这样啊……」
照柯尔兹的话听来,那个人果然不是人类吧。
做出那人并非和一良一样来自日本的结论,薇蕾塔在心里松了口气。
「你有问过她的名字吗?」
「不就是奥玛西欧尔大人吗?」
「那是她自己说的?」
「我有问过『你是奥玛西欧尔大人吧?』。不过她的表情很困扰,所以我改叫她『大姊姊』。可是她会教我剑术,所以一定是奥玛西欧尔大人啦。」
听柯尔兹这么说,薇蕾塔想起以前听西薇丝翠亚说过「柯尔兹用的是现在几乎没人在用的双手拿剑的剑法」。
那个人果然是奥玛西欧尔大人吧。薇蕾塔在心里自语道。
「不可以把我叫一良大人去向大姊姊说对不起的事跟他说哦,因为这样很像打小报告。」
「好,我知道了,我会不经意地提醒一良先生道歉的。」
「嗯!」
柯尔兹松了口气,仿佛放下心中重担似的,很有精神地回道。
「我也来摘可亚果!」
「嗯,我们一起收集很多回去吧。」
两人一起努力地摘起可亚果。
就在这时候,吉珂妮亚和巴林对坐在围炉两侧。
炉子上有装了水的锅子,正在烧开水。
吉珂妮亚脸上是一如往常的平稳表情。
巴林似乎很紧张,头上冒着冷汗。
「……村里确实在制造武器。照理来说,这件事应该由我主动报告纳尔森大人……真是对不起。」
「不必道歉。一良先生一直强烈要求我们不能干涉村里的事,而且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巴林深深低头谢罪,吉珂妮亚如此微笑道。
一良与薇蕾塔等人一离开村子,吉珂妮亚立刻来找巴林,询问他村里的武器制造状况。
结果令人吃惊。
村里不但制造了好几种攻击用武器,而且还存放了大量造型特殊的铁镞。
即使是现在,村里的人依然每天少量制作着武器。
「之前薇蕾塔给我看过某种武器,没想到她居然制作了这么多种类。这些东西都收在哪里?」
「都保存在村子中央的仓库里。您要去看看吗?」
「唔──……怎么办才好呢?瞒着薇蕾塔私下去看有点……再说,一良先生不知道这件事吧?」
「是的。薇蕾塔再三要求我们要对一良先生保密,所以我们都尽可能地不提这件事。」
「但是像这样继续制作下去的话,还是有可能不小心被一良先生发现。到时候会很尴尬的哦?」
「是没错……但我也不是不懂薇蕾塔的想法,所以没办法说什么。」
巴林打从心底困惑地叹了口气。
他接着擡起头,战战兢兢地看着吉珂妮亚。
「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嗯,尽管问吧。」
「我们与巴贝尔,有可能再次开战吗?」
「肯定会。虽然不至于立刻开战,但是在休战协议到期之前,一定会开战。」
吉珂妮亚斩钉截铁地说道。巴林双手盘胸,沉吟起来。
「……也就是说,一良先生早晚会知道村子里一直在制造武器的事呢。」
「是的。所以应该尽早让他知道这件事才好。但是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说,所以希望你能说服薇蕾塔向一良先生坦白。」
「说服吗……那孩子超级顽固的,会肯听别人的话吗……」
「说的也是……那孩子只要做了决定,就完全不肯听劝吧?」
「是的。虽然她平常都是委屈自己配合他人,但是决定好的事,就绝对不会退让。和我已死的妻子一模一样呢。」
巴林搔头说道。吉珂妮亚苦笑起来。
「虽然这种事由我来问不太好,不过你的太太是在战争中死亡的吗?」
「是的。听说是在五年前最后的那场会战,被突破防卫阵地,攻入碉堡的敌人杀死的。」
「这样啊……村里有她的坟墓吗?」
「不,她和其他同袍一起埋葬在山岗上的衣冠冢里。因为没办法把人带回来。」
「是吗……让你们受苦了。我谨代表伊斯提家向你们道歉。非常对不起。」
「请、请别这样!您不需要道歉!请快点擡起头来!」
吉珂妮亚深深低头,巴林紧张地叫道。
隔了数秒,吉珂妮亚缓缓擡头。
「谢谢,不过,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听了巴林的话,吉珂妮亚微笑起来。
「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但我希望薇蕾塔能和一良先生一起制作武器。说这种话也许会让人不高兴,不过,那女孩是制造道具……制造兵器的天才哦。说实话,我认为她比一良先生更有才能呢。」
「这、这种说法实在太擡举薇蕾塔了。她怎么可能比一良先生……比葛雷西欧尔大人更有才能呢……」
「这不是擡举哦。但她的毛病是,只要碰上和一良先生有关的事,就会看不见周围情况。甘愿代替一良先生,自己默默背负起一切痛苦。再说,一良先生也不是葛雷西欧尔大人,只是普通人哦。」
「啊?」
巴林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们不是和他一起生活过吗?他和一般人一样,做太多事会累,也会受伤。上次仓库垮下来时也是,假如运气不好,就直接死了吧。他一定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普通人……」
「不,一良先生是葛雷西欧尔大人。」
巴林打断吉珂妮亚,断然说道。吉珂妮亚讶异地看着他。
「那个啊,因为你们一直把他当成葛雷西欧尔大人在崇拜,突然听到这种话当然无法接受,不过他真的……」
「不是这样的,吉珂妮亚大人。并非是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对我们来说,一良先生就是葛雷西欧尔大人。」
巴林以清爽的表情说道。「……哦。」吉珂妮亚不再说下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嗯,说的也是,是不是真正的神明,根本不是重点呢。」
「是的。都是托了一良先生的福,我们才能得救。而且就算如今,他也仍然为
了我们,为了拯救这个国家的人民,拚命地到处奔走。所以对我们来说,那位大人是救世主,是葛雷西欧尔大人。至于他的真实身分,根本无所谓。」
巴林放声笑道。吉珂妮亚也笑了。
「吉珂妮亚大人说的没错,村里的成年人也都明白这点。但就算如此,一切都不会改变。一良先生就是一良先生。话是这么说,不过怕孩子们会无礼冒犯,所以还是让孩子们以为一良先生是神明。」
「呵呵,看来你们比我更成熟呢。我本来还担心你们知道他是普通人后会有什么反应,真是想太多了。」
呼,吉珂妮亚叹了口气,看着围炉的火焰。
红艳艳的火光在吉珂妮亚眼中跃动不已。
「……我真是太差劲了。这已经不是恩将仇报的程度而已。我打算把对我们这么好的他,卷进战争里。明知道以他的个性,不会坐视不管,但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
锅中的水啵啵地翻腾着。
巴林起身,拿起一旁已经装了(在村里栽培的)干燥花草叶的一良茶壶,把热水装入其中。
「吉珂妮亚大人。」
「嗯?」
吉珂妮亚正凝视着花草在茶壶中缓缓伸展的模样,听到巴林的声音,擡起头。
「我们的命,是被那大人所救的。假如是为了那位大人,就算死也无所谓。我们都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真的有事时,请尽管使用我们。」
听到这句话,吉珂妮亚苦笑起来。
「要是我那么做,会被一良先生恨一辈子的。」
「为了保护一良先生,您也只好妥协了。」
「你……唉,我知道了。黑脸就由我来当吧。」
吉珂妮亚叹道,巴林把装着花草茶的木杯交给她。
两人沉默了数十秒。
「……刚才的话,我想订正一下。」
「嗯?」
巴林垂眼看着自己的杯子,低声地表示。
「我想保护她……保护薇蕾塔生活的这个国家。为了这件事,我可以利用任何事物。所以,我需要您。」
「……嗯。」
「最差劲的人,其实是我呢。」
「是『我们』吧?虽然目的不同,但做法是一样的。呵,真的是太差劲了。」
吉珂妮亚自嘲地轻笑起来。
「喝过茶后,要去仓库看看吗?」
「……嗯。」
吉珂妮亚点点头,开始喝茶。
几天后的深夜。
一良一行人以货车搬运从日本带来的食物与肥料、营业用制冰机、汽油等物资,回到纳尔森宅邸。
柯尔兹和父母一起住在城里的旅舍。
一良原本提议让他们也住进宅邸里,但是柯尔兹的父母不敢住下,所以在宅邸附近租了集合住宅的房间居住。
车队抵达广场,一良等人下车时,纳尔森也出来迎接众人。
「一良阁下,旅途劳累,您辛苦了。村子里情况如何呢?」
「大家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纳尔森先生这边呢?」
「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工作方面算是处理到一个段落了。不过,奥朗德的下落还是……」
听到那名字,一良的表情暗了下来。
「这样啊……他原本负责的业务,现在如何了?」
「目前没有问题。由于奥朗德把部下和助手几乎全留了下来,所以让那些人继续做下去就行了。至于诺尔的部分,我已经让其他人接下他的职务内容了,所以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是吗……总之没造成问题就好。毕竟他造成的空缺实在很大。」
「是的。由于之前把太多任务作交给他了,所以说真的,在细节方面没办法进行得很好。奥朗德很重视与交易对象之间的个人交流,这部分换人做的话就没办法那么顺利。但也不至于窒碍难行就是了。总之,不需要太担心。」
哈哈,纳尔森笑道。一良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纳尔森也以自己的方式在顾虑一良的感受。
「浴室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随时都能使用。」
「那么就让其他人先洗吧,我晚一点再去。」
「啊,我晚点洗就行了!请一良先生先洗吧。」
听到这里,原本一直默默听两人交谈的薇蕾塔连忙说道。
「不是,因为我还有些事情要和纳尔森先生讨论,所以你们先去洗吧。」
「我也想先休息一下,晚点再洗。艾菈,你先去洗吧。」
「咦?可、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我想先喝个一杯,再悠哉地慢慢洗澡。」
莉婕做出喝酒的动作说道。
如此这般,薇蕾塔、吉珂妮亚、艾菈三人先洗,其余三人则是之后才洗。
顺带一提,纳尔森宅邸里总共有三间附有浴池的浴室。
一般佣人只能使用淋浴型的简易浴室,但是玛丽与艾菈得到吉珂妮亚的允许,所以能使用附有浴池的浴室。
「喂喂,你的动作太像老头子啦。」
「有什么关系──」
莉婕摆了摆手,走入宅邸之内。
一良把卸货的工作交给佣人,和纳尔森等人一起进入宅邸。
一良与纳尔森来到办公室,又跑回广场,抱着一个大纸箱回来。
他撕下纸箱上的胶带,拿出某种由皮革与铁块组成的物体。
这是他回日本时,硬缠着马术俱乐部卖给他的『马镫(附马鞍)』。
马镫是一种挂在马鞍两旁,供骑马的人上马及骑马时踏脚的器具。
「一良阁下,这是?」
「这叫马镫,装在拉塔身上。有这东西的话,骑拉塔时就能简单活动了。」
「骑拉塔时……哦!原来如此!」
纳尔森立刻明白使用方式,大声点头。
在这个世界,骑拉塔时,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必须以双腿用力夹紧拉塔的腹部才行。
这种技术必须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才做得到,所以这个世界的骑兵,全都是从小接受骑乘训练的贵族。
因此,骑兵的数量不多,也难以简单替补,是相当珍贵的战力。
「只要有了这个,就能在有立足点的情况下骑着拉塔战斗了。骑兵的战斗能力能飞跃性地提升,而且也能大幅减少训练时间。」
一良说明道。纳尔森佩服地点头。
这个世界,还没有马镫的概念。
就算在地球的欧洲,马镫也要等到西元七世纪才会出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请让我最优先生产这种道具。为了增加骑兵的数量,也该另外召募平民为正规士兵。训练他们成为平民骑兵。」
「这样很好。对了,也差不多能前往碉堡视察了吧?」
「是的。假如期间不长,我也能暂时离开伊斯提利亚。就让我陪您一块儿去吧。」
「武器和护具全都转移到碉堡那边制造了吗?」
「不,主要还是在伊斯提利亚制造。碉堡只会放少许生产设备与大量替换用的零件。考虑到空间问题,比起制造,碉堡的作业应该以维修为主。」
纳尔森从架子上拿出碉堡的平面图,摊开在桌上。
碉堡位在靠近巴贝尔的山岗上。长长的围墙沿着国境,从山顶往下,把伊斯提领地的部分全都包围起来,是非常巨大的碉堡。
由于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名称,所以一般都是以『国境附近的碉堡』或『英雄之丘要塞』称之。
「唔……能在碉堡里使用水车吗?」
「碉堡南侧下坡的场所有从河流引水用的渠道,可以在那儿设置水车。但那渠道为了确保农业用水而挖掘的,所以应该无法设置大型水车吧。」
「这样啊。我本来想在碉堡里设置动力水车来使用制材机和磨粉机,不过这样听起来,似乎没办法呢。」
「碉堡内已经有一架农地用的扬水水车了,但是应该还能再设置几架。再说,碉堡周围有很广阔的农地,有磨粉机应该很不错。」
「那么就以拉塔拉动磨粉机好了。制材机以大型动力水车驱动。」
「这样很好呢。今年的麦子收获量应该很高,导入磨粉机的话,开垦的市民们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碉堡周围的农地也同样使用了日本肥料,是由哈伯监督施肥的工作。
山岗一带的土地十分贫瘠,收获量与面积一向不成正比。
但是自从施了日本的肥料之后,情况急遽好转。如今收获量不下于伊斯提利亚的谷仓地带。
谷仓地带的土壤之所以肥沃,是因为每年河水的泛滥,把水与山中富含营养的泥土带到平原区的缘故。
葛利夏村附近的泛滥区,假如加以开垦的话,收获量应该也不小。
「等收割完毕后,也把麦子分给开垦工吧。只要知道努力一定有所回报,他们绝对会更努力工作的。」
「这道理也我明白。我会慷慨地回馈给开垦工的。」
「这样很好。而且收入增加的话,也会比较舍得花钱,这样一来还可以活络经济。」
两人一边放松地休息,一边讨论领地事务,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头发濡湿的薇蕾塔把头探进来,接着鞠了一个躬。
「一良先生,我已经洗好了。热水似乎很快就会换好,请您快点沐浴吧。」
「好。那么纳尔森先生,我先去洗澡了,也请你休息吧。」
「是,晚安。」
一良与薇蕾塔离开办公室,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上。
一良边走边伸懒腰。
「呼──好累啊。坐马车很果然很累人呢……这么说来,你好像都不会晕车耶?」
「啊,是……我似乎没有那样的问题。」
「真好啊。虽然我也不至于晕马车,但是如果晃动得更厉害的话,我就不行了。玛丽好像非常容易晕车,之前有一次去葛利夏村时,我和她两个人在马车──」
一良正说着,发现薇蕾塔时不时偷瞄着自己。
「嗯?怎么了?」
「啊……呃,那个……」
一良停下脚步,看着薇蕾塔。薇蕾塔眼神有点飘忽。
最后,她下定决心似地仰起头,看着一良。
「一良先生,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咦?」
「我会连奥朗德大人的份一起加油的!所以!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看着努力做出宣言的薇蕾塔,一良惊讶地瞪大眼睛。
不过他马上意会过来,这是薇蕾塔尽其所能的安慰之词,因而笑了起来。
「谢谢。是说,我看起来真的那么没精神吗?」
「……是的。有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薇蕾塔小声说着,低下了头。
一良搔了搔头。
一个多月前,莉婕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一良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振作,重新向前看了。
看来,被信任的人背叛造成的打击,似乎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薇蕾塔也和莉婕一样,发现自己的微妙变化。
「唉,结果还是失败了吗?我已经很注意了说……到头来,还是害你担心了。」
「没、没有那回事!那个……一良先生,可以再依赖我一点。请不要一个人默默忍耐……」
薇蕾塔仰头看着一良,以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说道。
一良想了数秒后,开口说道:
「……那么,可以请你做一件事吗?」
「没、没问题!请尽管说!」
「可以抱一抱我吗?」
「……咦!?」
「不行吗?」
「不、不是不行!」
薇蕾塔用扔的似地把装着换洗衣物的篮子放在地上,猛地抱住一良。
一良也把手绕到薇蕾塔背上,摸着她的头。
「……嗯,谢谢你。我有精神了。」
「好、好的。」
薇蕾塔稍微拉开距离,仰头看着一良。
她的脸和耳朵全都红了。
「……呜呜,总觉得这样子,有哪里不太对劲。」
「咦?是吗?」
「不,绝对很不对劲……」
「是吗?可是我变得很有精神耶。」
「呜──……」
薇蕾塔羞红了脸,眼神到处乱飘。
最后,她再次仰头看着一良。
「对、对了!我们一起洗澡吧!我帮您洗背!」
「……咦!?你、你怎么这么突然!?」
「我、我想说这样能让您更有精神……」
「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啦……」
「呜……」
也许是豁出一切才做出那种提议的吧,被一良拒绝,薇蕾塔眼角立刻泛起泪光。
一良赶紧连连点头。
「啊!还、还是麻烦你好了!不对!请你一定要帮我洗背!」
「好、好的!我会加油的!」
薇蕾塔抓起篮子,握着一良的手,不看着一良地快步朝浴室走去。
两人一走到浴室,负责打扫浴室的年轻侍女一如往常地抱着毛巾,站在浴室外头。
侍女见到被薇蕾塔握住手的一良,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要洗澡了!!」
「咦?呃,那个,和一良大人一起……吗?」
薇蕾塔气势万钧地说道,侍女不知所措地确认。
「我们要一起洗!打扰了!」
「啊!请、请等一下!」
无视侍女的制止,薇蕾塔拉着一良的手,走向更衣室。
「那、那个,一良大人!您们这样进去的话会──」
「对、对不起,请当成没看到我们。拜托了。」
「咦咦!?」
听到率先走进更衣室的薇蕾塔发出惊叫,一良连忙走进更衣室。
「……为什么你们,会一起来这里呢──?」
「莉、莉婕?为什么你会在……呜哇,酒臭味!?」
──只见莉婕整张脸红通通的,双手抱膝,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她全身上下只缠着一条浴巾,露在浴巾之外的肩膀和胸口都泛着一层桃红。
「因为一良一直很没精神,所以我想帮你服务一下嘛。」
「欸……不过,为什么你会浑身酒臭啊……」
「因为我觉得害羞嘛,所以故意喝了很多烈酒灌醉自己啊你这个笨蛋!倒是你们!为什么两个人一起进浴室!!」
「没有啦……因为薇蕾塔想帮我洗背……」
「呜呜,每次都这样……」
薇蕾塔泪眼汪汪地垂下头。
莉婕大大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起身。
「唉──算了。你们也快点脱衣服,我们三个一起洗吧。」
「「咦!?」」
莉婕无视两人的惊叫,伸手抓住薇蕾塔的上衣。
看那眼神,她完全喝醉了。
「『咦』什么呀?好了好了,快点脱吧。」
「等、等一下!莉婕大人!」
衣摆唰地被掀到几乎看得见胸部的位置,薇蕾塔连忙按住莉婕的手。
「你不是想帮一良提振精神吗?难不成你打算穿着衣服帮忙洗背?」
「咦?是、是啊……好痛!?」
啪!莉婕一记手刀砍在薇蕾塔头顶。
你在搞笑吗!?其实一良也在心里偷偷吐嘈薇蕾塔。
「好了好了,乖乖认命脱衣服吧!一良你也是,快点脱吧!」
「欸欸……」
「有什么好害羞的?是男人的话,应该对这种情况感到高兴吧?」
「不、不是吧,在这种情况下,要我全裸也太……」
「啊──不然,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莉婕说着,把身上的毛巾唰地掀开。
「喔哇!?」
「呀啊啊啊!您在做什么啊莉婕大人!!一良先生您不可以看!快点转过去看那边!!」
「我已经脱了,所以一良你也快点脱吧!薇蕾塔也是,快点脱啦!」
「呀啊!请别这样拉!我的上衣会被扯坏的!」
「啊啊真是的!不然只脱下半身就好。上半身等进浴室后再脱。」
「这样算不上折衷方案哦!?重点是,请您快点把浴巾缠回去!」
「莉、莉婕你冷静点!你不要强逼民女啦!快缠上这条浴巾吧!」
「一良先生我不是叫您别看这边吗────────!」
三人哇哇乱叫,惊动好几名侍女和卫兵赶来。最后,三人一起洗澡的事当然就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