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学后的struggle 第二章 那奠白 占据视界(1/2)
音乐教室位在特别教学大楼四楼的最东侧,现下那里的窗户全被黑色吊帘给盖住,从外头看不到里面,四名男学生正待在那。
有体型结实又剃着平头的马田、褐发瘦子鹿山、戴着骷髅耳环的金发源本,再加上卓二共四人。
在这群人里,只有卓二显得突兀。
他几近全裸,四角裤换成三角裤、正襟危坐。但三角裤明显过窄,铁丝陷进肉里似的形状挤在那,被卓二又大又膨的腹部脂肪盖住。
「可恶,那家伙真让人不爽。算老几啊他!」
马田的怒吼令卓二抖了下肩膀。
「不觉得他很超过吗?」
「都是那群笨女人捧的啦。还自以为勒。」
「蛤,你是怎样啦,马。想泡的妞叫人家『斗和同学~』喔?」
「听你放屁,白痴。」
眼看马田冒出青筋,鹿山嗤嗤嗤地笑着。
两人在那搅和,源本则是冷眼观望。他呼~地吐了口烟,低声说道:
「……还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马田、鹿山花了点时间反应源本的话。话抵达脑部前,他们一直在偷看源本的脸色。片刻之后,两人理解到源本在对自己的感想表示认同,彼此互看并扬了扬嘴角。
源本是头头,自身心情能得到他的认同自然是很高兴,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与其说那两人对源本抱持的是友情,其实更像是崇拜。
源本做人从不畏畏缩缩,身上有种锐利的气质,老实讲还满酷的。再加上他脑筋转得快、打架又强,光是跟他走在一起,自己也会连带威风起来。所以说能得到源本认同,比什么都教人欣喜。
马田心情多少有点好转,接着就像平常一样玩起卓二。
「喂,看这,猪头!」
「是、是的。」
「『是』个屁。回答时要『学猪叫』才对,跟你说过好几遍了!你脑残没记忆力吗?还是把我当白痴了?喂!」马田一脚踢向卓二的游泳圈,踢进脂肪的爽感还真不是盖的。「呐,你朋友是怎么回事,都没好好教他喔?他害我们不爽耶!」
他靠近蹲踞在地的卓二,抓了把头发后向上提起。
「喂,别打脸啦。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遭源本指正,马田一个松手放开。
「抱歉、抱歉。要打就打这对吧。」
说着,这次一拳打进卓二的侧腹。卓二跟着闷哼。
「呐呐,猪头。我们几个被你朋友当白痴要了,知不知道原因?」
卓二捣住侧腹、倒在地上,鹿山咄咄逼人地逼问。
「咿吁那、那个,对不起。」
「搞什么,『对不起』个屁啊。懂我在问啥没?日文听不懂是吧?还是说你不屑跟我讲话?看样子我被讨厌了啊?」
东西在绞扭的声音,鹿山边拧卓二的脂肪边说着。
「好痛、痛痛痛。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咦,真假?你不知道吗?明明是猪头朋友的事欤?」
哭丧着脸,卓二拚命点头。
「这就告诉你——因为你太肥了!臭猪!猪的体脂肪率很低吧?就因为你肥,我们几个都被当成白痴了!」
鹿山声音大了起来,一拳揍进卓二的胸肉里。
「啊哈哈哈,鹿山真会掰。GOODJOB。」
源本边笑边竖起拇指。
「喂喂,他说GOODJOB耶。」
「超日本都市KICK!」
得到源本夸赞后鹿山更加起劲,他开始狂殴卓二。情绪同样高涨的马田也跟着加入施暴行列。
卓二像只犰狳(注2)似的缩紧身体,等他们「玩」到满意。
「猪~头。来个烟灰缸~」
过一阵子,源本出声叫住卓二。在此同时,施暴动作戛然停止。
卓二深怕对方不悦,三步并两步找出烟灰缸递上。
尽管被两人施暴,身上的伤合没有很严重。这是当然的,他们的目的并非伤害卓二,而是拿他当沙包,让自己痛痛快快流些汗,把运动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卓二朝坐在讲台上的源本靠去,接着就像平常一样头顶烟灰缸、正襟危坐。下一瞬间,一根烟头压上卓二胸口。
「啊咿——!」
「还『啊咿——』呢,超有趣W」
「抱歉、抱歉。猪头太臭所以弄错了。」
三人捧腹狂笑。
「啊哈、哈哈哈。」
卓二边抹去胸前的烫伤痕迹,边干笑着附和。
注2带壳哺乳动物,遇天敌会钻进洞内或缩成一团,以坚硬的鳞甲保护身体。
「……谁准你笑的。」
源本一句话杀来,马田听了立刻擡腿踢卓二。肺似乎被挤压到,卓二开始剧烈咳嗽。
「我——说,就算有猪头可踢,还是越来越不爽啊。」
「斗和的事吧?要怎么办?」
「……那家伙可能不好对付。」
源本低吟道,马田及鹿山瞬间沉默下来。源本说对方不好惹,那他就一定是个狠角色。恐怕比他们几个更……可能会输,这股不安闪过脑海。并不是怕受伤,而是不想让源本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
「真的?有多强?」
「不知。不过他运动神经不错,脑子又挺清楚。」源本再次拖了个长长的尾巴、吐出一口烟。接着,他懒懒地说了:「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有个妹妹?」
「咦?真的假的,可爱吗?」
「马,你太兴奋了,克制一下啦。」
「喂,猪头,到底怎样?他妹妹可爱吗?」
马田语气粗野,卓二只是闭着嘴不回应。
「混帐,你在干么,那什么眼神?」
马田的声音开始蕴含怒气。卓二慌忙移开视线。
「喂,猪头,别装作没看到。怎样?现在是在藐视我吗?」
「……我、我不知道。我跟斗和又没好到那种程度。」
「真的?猪头,原来你跟那家伙不是朋友喔?超扯W」
「跟那家伙都不算朋友了,这下猪头还有朋友吗?」
马田和鹿山讥笑道。
「呐,猪头,你当我们是白痴啊?」
有个声音更冷,是源本。
「咦,我没……」
「既然这样,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你这家伙,刚才一聊起那小子的事,眼睛就一直瞪着我们看对吧?不对,错了喔。应该说有种意志。强烈的意志。一副两败俱伤也无所谓的样子。太不像猪头你了。」
源本从讲台上走下,卓二的制服被随便扔在教室一角,他到那取出手机。
「快、快住手!」
卓二反射性飞扑过去,但鹿山补一脚害他倒地。马田跟上去拉紧卓二的三角裤。紧绷的布块深陷进肉里,刀切般的锐利痛感袭来。
「痛、好痛、快被切烂了!」
「啊哈哈哈,蛋蛋快爆了吗?来啊来啊,快招吧、招啊!」
「喂喂,只是摸个手机而已,干么那么紧张?我们是朋友吧?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吗?」源本嘲谵地说着,开始操作手机。「喔,有了。是这个吧?姓氏一样,猪头的朋友又不多。连照片都有登录欸。猪头还真勤快,我觉得这样搞太烦了,都没在弄的说。」
「结果勒,怎样啦?可爱吗?」
「啊啊,算可爱吧?有些人可能很好这味。」
源本将手机丢给马田。或许觉得一切都太迟了,卓二并没有做出任何妨碍动作。
「等等。这不是小学生吗?喂喂,别这样好不好。」
「……不过,真的很可爱勒。」
出神地看着手机,鹿山说道。
「喂,你讲真的喔?原来你有这种兴趣啊。糟了,恋童山,这下尾了——」
「真不懂行情耶,马。小学生的年纪最适合玩扮装了。」
「就这么定啦。为了臭屁的哥哥好,就给她来点早熟的社会历练吧。」
「住手啊啊啊啊啊!」
「啊?」
卓二一叫,三人全都瞪向他。
「住手!求求你们了!你们想对我怎样都可以!」
「开什么玩笑!」
马田再次踹过去。这次完全没有拿捏力道,怒火让他失了分寸。
「想对你怎样都可以,这还用说吗!是在命令个屁!」
「拜托住手。只有斗和、不要对斗和……」
卓二的反抗态度更甚,鹿山也跟着痛殴他。今天的暴行比以往更加残忍,马田等人揍到气喘吁吁。
「喂,给
我用这玩意绑住猪头。」
源本从隔壁的准备室出来,丢过一捆封箱胶带。趁车二被打时去里面拿的。
马田跟鹿山相当乐意,他们用那个东西捆起卓二。卓二几乎没有抵抗,绑完后的他活像根年节火腿,一举滚倒在地上。嘴巴遭人塞住,呼吸时鼻息慌乱。
冷眼睥睨卓二这副德行,源本开口了:
「『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悲啊,猪头。最近呢,有个期待已久的游戏续篇出罗。我玩了第一手,而且还不是用偷的,是老老实实掏钱买的。之后希望他们能继续努力下去,所以我还捐钱赞助了。很伟大吧?是用猪头这阵子给的钱捐的。不过啊,玩是玩了,却一直High不起来耶。也不是因为它无聊,就觉得——有点腻。前作已经玩到见底了,没什么新鲜感。不过呢,并不是游戏公司的错。我啊,很能体谅他们的难处。前作不好的地方都改善了,平衡性也调整得更好。唉,系统就没办法了。改系统就不是续作了。既然这样,不好的是谁——是我啦,玩惯游戏的我。游戏一直有在进化,创意也提升了。但是一比较起来,玩家腻的速度更快。已经变不出花样了吧。所以说,猪头会错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也想好好提升一下创意,但猪头习惯的速度又太快。」
源本没劲地叹了口气,向上拨拨金发、继续发话。
「然后,我就想到一件事。不是有句话说『人不能忘记初衷』吗?猪头有没有听过?这东西真的很重要,我难得这么感性呢。所以啦,为了让猪头想起最初的感动,我要使出浑身解数喔。半吊子的『刺激』敌不过『习惯』啦。这全是为了猪头着想,真的。看看你,老实讲,脑子里是不是在想『我还撑得住』?接下来的事不可能更糟了,在看扁我们几个?」
卓二背后窜起一股恶寒。源本最后那几句话,让人感觉到比杀气更危险的某样东西。
「所以呢?现在要怎样?」
马田的声音有些故作强势。
「我想想,就先——」
「一个人吗?」
「蛤?什么鬼?」
事情进展到这,源本等人才注意到总人数多了一个。就在马田背后,有个女学生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那。
身高大约一六〇左右。上半身魁梧,脚却很短。体型就像猩猩一样,矮胖粗短。像盖着海藻似的,干硬纠结的黑发遮住上半颜面。肤色黄绿,异常的大嘴让人联想到牛蛙。她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纣色水手服,看起来并不是苇原第三局中的制服。
「搞什么啊,这丑女,脸也太大了吧。真搞笑W」
马田看到她的脸,没注意到对方身上散发异样气氛,自顾自地喷笑出声。
「一个人吗?」
「蛤?」
突然现身的女孩子——问话魔,她用双手牢牢缠住马田。
「喂,想干么啊。是说,手未免也太大了?」
咕啪——糊糊的声音响起,问话魔张开嘴巴。唾液牵起水丝,口内列着密密麻麻如鲨鱼牙齿般的尖齿。嘴唇大张,张起的上唇比身高一八〇的马田还要来得更高。
「——这,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啊?咦?」
这句话成了马田最后的遗言。
话声刚落,问话魔一口咬住他的头。马田被两条手固定住,头自身体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喀哩喀啪咕哩咕滋,咀嚼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吗?」
染红的嘴角咧开,问话魔看向剩下的两人。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源本。他迅速转身并直奔出口。鹿山看见这一幕,迟了些才了解到自己身处在危险中。嘴里发出女孩子般的尖叫声,屁滚尿流地逃离。
然而——
「一个人吗?」
问话魔的速度更快。它箝住鹿山的手,一把拉向自己。
「不要啊!救命!我、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鹿山自背后遭到固定,虽然拚死挣扎,但完全挣不开怪物的箝制。
问话魔再次咕啪一声、张开血盆大口。这次的唾液已经变成淡红色了。怪物阻隔了鹿山的视线。
「不要、住手、住手啊啊啊啊!死、我要死了呃呃呃呃呃!嘎啊啊啊啊啊啊!」
乞求沦为徒然,就跟马田一样,鹿山的头被一口咬下,就此丧命。
咕嚓咕嚓嚼嚼咕噜,痛快品尝完鹿山的头颅后,问话魔打了个小饱嗝。紧接着——视线向下扫到房间里仅存的卓二。
「呜呜——呜——!」
卓二被人捆住,想逃也逃不走、想出声又出不了。泪水将脸弄得乱七八糟,只能声音模糊地悲鸣着。
问话魔的脸越来越近。宛如一个玩弄蝼蚁的孩子,它蹲下来并仔细瞧着卓二的脸。
「一个人吗?」
问话魔再次重复那既是质问又像口头禅的话语。卓二眼眶一片湿濡,里头倒映的是——通过前发缝隙露出凶光、如鱼眼般浑圆的目珠。
***
斗和呆愣在原地。
眼前这片景像……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肌色苍白得几近纯净,淌着赤红的脸颊彷佛还有生命,萌由里就那样静静地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非常美丽,鼻梁及嘴角形状姣好,在在挑起让入凝望下去的欲望。
「青叶……」
再一次,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少女依旧没有反应。
在杳无人迹的研修中心里侧,杂草色泽晦沉暗淡、土壤污浊,和名为青叶萌由里、楚楚可怜的少女极不般配,毫无防备的肢体暴露在空气中。
这片光景极其异样,悖德感隐约浮现,带出一股情不自禁的妖艳。
「青叶。」
他再次呼唤名字。倘若少了那抹红丝,若没有它沾染在上头的话,她的双眼一定会立即睁开、一定会朝自己绽开笑容,生命的余韵将会留驻。
但她却没有回应自己。
斗和陷入绝望,他握紧双拳、用力闭上眼睛。
——就在那时。
「嗯、呃哈。」
甜蜜的叹息声传入耳里。
斗和大惊,双眼倏地睁开。
萌由里动了下身体。看似畏光地眯起眼,接着缓缓睁开。
「咦?我……」
她轻声说道,好像还未从睡意里恢复过来,萌由里撑起上半身。
「青叶!太好了,你没事吧?」
「咦?斗、斗和同学。」
萌由里表情茫然地擡头,先是轻吟道「为什么」,接着马上「啊」了一声。看样子是想起斗和为何会出现在这了。
她慌忙起身,视线落到下方——接着以双手大动作按住裙摆。
「你你你你你、你看到了?」
这句话是红着脸问的。
「没有,我没看见。」
那一瞬间,斗和没意会出话里的意思,而是马上解释成「你有看到我倒下吗?」斗和赶到时,萌由里已经倒在这了。他并没有目击到该瞬间。
「这、这样啊。」
边说边松了口气站起,萌由里本想抖掉制服上的脏汗,却突然止住动作。
「那个,斗和同学。接下来我想整理一下制服。可能会有点不好看……所以、你一直盯着我,我会很难……」
「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那种事?不重要?」
无视音调拔高的萌由里,斗和开始逼问。
「青叶,你没受伤吧?有没有会痛的地方?」
「咦?是没有……」
面对斗和一连串追问,萌由里虽然有些害伯,却也老实回答。
「因为,我看你嘴边都出血了。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咦?血?」
「让我看看。」
「等、等等,斗和同学。讨厌,不要过来!」
萌由里语气惊慌,一张脸东躲西藏,斗和惊讶地停下动作。
「你绝对不可以看。就算是斗和同学,我还是会生气的!」
萌由里似乎不想让斗和看到脸,她转过身蹲下,之后从掉在地上的书包里拿出小镜子和手帕。「啊,真的有。」小声说着,她用手帕擦拭嘴角。
「啊哈哈哈,久等了。对不起,让你看到丑丑的脸……是不是幻灭了?」
萌由里起身并转过头,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斗和开始坐立难安起来。焦躁厌袭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抓不出重点,令人不安。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自己确实想做的到底是什么,连他也不明白。
「青叶,我想看一下你嘴巴里面的情况。给我看看。」
「咦?你在说什么?那种地
方怎么可能让你看。」
「那是因为,你都流血了。」
「嗯。只是咬到嘴巴而已。已经不痛了。」
「牙齿没有断吗?」
「咦?牙齿?等、等等。」
萌由里掩着嘴、再次转身,用小镜子确认口内情形。接着她大大地吐了口气,转过来的表情有些羞愤。
「没、没事啦。真是的,别吓人好不好。」
「我也想确认。希望你可以让我看一下口腔(里面)。」
「咦?不、不可以啦。绝对不行!是口腔唷。女孩子的口腔(里面)耶。谁会想看那种地方,会看的只有变态!」
萌由里焦急地挥着手,拚命抗拒。脸颊及耳根都红透了。
「变态也无妨。青叶嘴里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想确认这点而已。」
「有关系嘛!怎么回事,斗和同学?你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呀?」
「青叶才奇怪,为什么抗拒成这样?」
「咦?我、我吗?本来就会啊。就……这样很丢人嘛。哪有女孩子会让男生看口腔的。」
「这样的话,你就把我想像成牙医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哪办得到,不行不行。我没玩过医生游戏。第一次玩就要假装看牙医,太奇怪了吧。」
「你……讨厌牙医吗?」
「咦?是不讨厌……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怎么了?斗和同学变得好奇怪喔。感觉很像会把宁宁音弄哭的变态。」
——宁宁音。
听到这个名字,斗和的神经瞬间划过一丝冷意。对了,要快点去跟宁宁音会合才行,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斗和同学……?」
一回过神,萌由里正从下方盯着自己瞧。
「……抱歉,我刚才好像怪怪的。」
冷静下来的斗和开口道歉。动点脑筋就能理解,以青春期少女会有的反应而言,不愿让男子看口内情况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太好了,斗和同学恢复正常了。」
「青叶,最后还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我到这里时,你不仅流血、还躺在地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萌由里擡起食指点着唇瓣,视线朝左右飘移一阵后小小地「啊」了声。
「我想起来了。是个男生。不知道是几年级的,有个人朝这边冲过来,后来我昏过去了,记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是撞到他才受伤的。」
原来是这样,斗和明白了。
恐怕是逃离猫蜘蛛魔爪的其中一名学生吧。都已经目睹过那片惨状,之后就算撞到人好了,无心顾及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得知萌由里并非遭到猫蜘蛛袭击,斗和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若被那只怪物袭击,肉体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完好如初。
「——那个,斗和同学。斗和同学、你是看到短信才过来的吧?」
当下气氛顿时转变。
萌由里面对斗和站着,手背在背后,像个等待生日礼物的害臊孩子般忸忸怩昵。
「啊啊,对。」
「宁宁音那边……你没有去吧?」
「不,我去了。」
「咦?」
萌由里的表情在瞬间僵住,一对杏眼睁得圆圆的。
「……我去了,去回绝她,跟她说我要来找青叶。」
听者当下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随着那句话,彷佛表层冰霜融化般,萌由里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是吗。」
轻声呢喃,萌由里低下头。
「这样啊。」
她再次开口轻吟。声音里参杂着悲伤,也有安心的成分在。
萌由里深吸一口气,堇色双瞳满满都是斗和的身影。
「斗和同学,希望你不要大惊小怪,好好听我说。虽然是这样,我猜你也已经知道了。我、青叶萌由里……我对斗和同学——」
「那种事晚点再说!」
「那种事?晚点!?」
无视再度拔高嗓音的萌由里,斗和开始观察周遭动静。就在耳边,学生们的惨叫声如潮水般拍打回荡。虽然没有看到人影,却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斗和的异样,萌由里语气里满是担忧。但斗和并未回答。
「咦,那是……惨叫?」
声音好像也传到萌由里耳中了。这里不安全,斗和想着,必须尽早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去。
「青叶,接下来的话可能令人难以置信,但还是希望你能乖乖听进去。」
「咦?嗯、嗯。」
「目前,这所学校出现一只猫怪,它到处作乱。有人受伤,有人死掉。我们要快点去安全的地方避难。」
「咦?什么,斗和同学?」
萌由里皱起眉头。想怨也是,但还要等她弄清楚状况,恐怕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你看一下手机,应该收不到信号。」
「啊,真的耶。」
萌由里确认着手机,嘴里发出惊呼。
「拜托了,青叶。相信我吧。我们得快点进去校舍里。」
「……嗯。我知道了。」
萌由里先是考虑了一会儿,接着意外地爽快答应。然而,就在斗和转身欲前往校舍时,背后传来一记制止声。
「斗和同学,等等。」
「怎么了?」
「要逃的话,离开校园(逃到外面)是不是比较合适?」
这个意见一针见血。比起逃往校舍,就这样跑到外面,向警察等外力寻求协助是最为妥当的。但——
这个做法恐怕不可行。就凭学生们对体育老师讲过的那些话,可以推测句句属实、忠实反映现状。
人必须眼见为凭,这个想法并不坏,但套用在此次案例上,或许会丢掉小命。正因情况如此,更应具备按他人言行思考、迅速判断情势的能力。
斗和不经意擡头,他看向形同外壁的灰色混凝土墙。那道外墙围绕着校园。为了防止可疑人物入侵,五年前修建至三公尺高,残忍的有刺铁线围绕在更上方处。就像监狱一样,斗和想着。为了防范可疑人物,反过来把大家关进监狱,这样的做法似乎有哪里搞错了。为什么没犯罪的人反倒要出钱,还要被关禁闭不可?
(墙的上方恐怕也——)
虽然还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但校园整体都被「隐形围墙」隔离的可能性相当高。试图分析手机断讯的原因,尽管不符合现实,但看不见的墙可能延伸至遥遥高空,形状呈蛋形或箱型。校门就甭提了,就连跨越外墙的逃脱选项也化为泡影。
为了确认真伪,斗和挖起埋在土里的小石头,打算朝外头丢去。
接着他察觉到异常之处。
生长在研修中心周围的草木——全都色泽暗淡。现在是盛戛时节,却怎么找都找不到盎然绿意的踪迹。就连生在地面的杂草也是,左看右看都像晦影般缺少生气,毫无色彩可言。这一幕幕散发着不祥的压迫感,煽动名为不安的火苗。
不,不行。斗和在心里说着。
这些都是杂音,是不需要纳入考量的情报。难道解开这个谜题就能到外面去吗?就能从猫蜘蛛的魔爪下逃脱吗?不能。现在还有其他更应该去做的事才对。
斗和像要屏除杂念般丢出小石子。
石子飞向有刺铁线缠绕的遥远上空,接着在半空中弹回。正如斗和所料,看不见的墙连上空都屏蔽住了。
「青叶,虽然我目前没时间做说明,你也没时间厘清,但请相信我。现在进到校舍是最安全的决定。搞不好赤峰也在那。」
她在校舍内的几率究竟有几成?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斗和不禁暗想。
从宁宁音的性格推测,为了不撞见自己,八成会一直待在图书馆里打发时间吧。猫蜘蛛展开杀戮时,她很有可能还在校舍里,并察觉到外部异状。如果是这样,她应该躲在安全的校舍里,命大逃过一劫了吧。
不过,若她没察觉到异状,心不在焉游走于外侧的话——
宁宁音的步调一直和旁人有着微妙差距,会对周围的喧闹漠不关心。这可能导致最不幸的结果。
斗和抓住至今仍旧难以置信的萌由里,拉着手硬是将她带离,笔直朝施工中的建筑前进。
换作平常,这举动铁定会让心脏狂跳不已,现在却没有任何感觉。或许是人们的死法太不寻常,导致某个身为人的重要部分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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