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学后的struggle 第一章 那青蓝 染噬大地(2/2)
「搞屁啊,臭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唧唧歪歪的!」
「猪头都这么说了,给点信心好不好!」
斗和一直穷追不舍,马田及鹿山的声音开始不耐烦起来。
「……哪有人会骂朋友『猪头』的?」
斗和沉着声说道。
「就没办法啊。是这家伙太胖了,怎么看都像猪!」
「——猪才不胖。」
「啊?」
「斗和,别这样。」
「猪的体脂肪率约百分之十五。以人类女性的标准来说可是瘦子!」
源本等人本来是要反驳的,这句话却让他们傻愣着眨眼,一脸「是这样喔」的表情、面面相觑。
「别太过分了,斗和。干么那么咄咄逼人啊!」
卓二的声音让斗和回神。刚才的态度或许真是失礼了。想跟谁做朋友,决定权都在他本人。就算源本等人是素行不良的学生,只要卓二跟他们同行没引发什么坏事,身为好友的人也不见得有立场插嘴。不对,恐怕正因为多了好友这层身分,他才会用己见去看待卓二、去束缚他的想法。
「抱歉……拜拜,宅二。明天见。」
卓二就这样跟源本一行人一起离开教室。走的时候马田还「啧」了声。
过没多久他们就走掉了,教室变得安静起来。
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斗和开始打起短信。是要回绝人家的。
其实课辅结束后就可以打了,但这对当事人而言是个无比神圣的仪式,他一直在等教室净空。
把第六节时脑内盘旋的内容输入进去。明明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子,打出来的
文章却简短到连自己都为之惊讶。
『抱歉。没想到青叶也约我了,我打算先过去找她。可能要晚点才能赴约,如果你不急的话,我想改约明天。』
按下OK后发送,心想应该没人这么厚脸皮,不知不觉跟着歉疚起来。收到这封短信,宁宁音会有什么感觉啊。
念头闪过的瞬间——斗和突然开窍了。操的那句「这样最好」、宁宁音及萌由里在短信里的另外一层心思全都——
——今后还要继续当朋友喔。
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面回绝的话,彼此之间的关系铁定会闹僵。尽管心里还是把对方当朋友,但看不见的鸿沟永远消不去。
单纯推辞邀约就不至于演变至此。心里会有喘息空间。之后提到约人的理由也可以说「有本想买的书,想找人陪我去看。」「小萌来找我谈恋爱烦恼了。」等等,有很多借口可以捏造。就算被人指出矛盾也能搪塞过去,虽然他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原来是这样、啊。」
斗和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喃喃自语着。有点现实的是,有了这层想法后内心也跟着好过一点。就这样,发送钮上的拇指向下压去。
就在这时——
乒的一声,耳窝鸣起琴弦拨动的声音。
世界瞬间暗了一下。身体产生一种升到高处的错觉。跟梦醒时分的感觉很类似。
但,这或许只是错觉罢了。耳鸣消失后,教室、自己都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安感隐隐骚动着。
不经意地,他看向窗外。悄然之间、天空已经被微暗的云层覆盖住,萤色阳光自各处破碎洒落。天气预报明明说整天都会放晴,现在却要下雨了吗。
拉回思绪,斗和按下发送钮。但动作迟迟没有完成。
发信错误的字样跑出。
「咦?」
他确认一下屏幕,已经断讯了。会不会是信号不稳?斗和开始在教室内乱转,但东试西试就是收不到信号。
是不是该放弃比较好,他盘算着。偏偏在这时送不出短信,或许是命吧。不该逃避宁宁音,这正是暗示。
「——不,不对。」
斗和自言自语道。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自意识深处持续渗出,它不断警示自己「这么做是错的」。
实在拿不定主意,斗和只好前往宁宁音所在的图书馆。不吭一声任她干等果然不是正确选择吧。首要之务就是亲口传达短信内容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所以斗和疏忽了。
他忽略了世界异变。
人类正从生态系顶点滑落下来。
蝉鸣声原本是那么的嘈杂,现在却完全听不到了——
图书馆里,宁宁音只身一人坐着。她畏畏缩缩地缩着肩膀,看起来好像在哭一样。
察觉到斗和的身影后,宁宁音一脸错愕,她半张着小嘴起身。
「啊……啊……呀……」
可能太过吃惊了,连话都说不好。斗和胸口一阵刺痛。对方或许误会了,不快点表明来意不行。
「赤峰,对不起。」
这句话似乎在自己意料之外,宁宁音震了下肩膀。
「其实,青叶今天也约我了。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她为优先。如果不急,我想改约明天看看。」
「原来,你选了、萌由里……」
宁宁音的表情消失了。
「本来想传短信给你的,没想到收讯不良。抱歉。」
可能厘清状况了吧,宁宁音再次低下头。
「……真的、很抱歉。」
斗和再次道歉。
本来打算说完要事就走,宁宁音的样子却很令人心痛,斗和当下跟着动弹不得。
「我、我的事……情,不是很、重要……的。那个、就是、对了,异、异能力。我想让你看……看。今天早上有讲到、对吧?我记得,斗和同学的妹妹、那个时候也用了异能力……吧?我、我最近也、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你看,看好……罗。我不用手碰,移动自动笔……给你看。」
宁宁音用快要消失掉的声音努力说着。尽管在独处时硬是说了那么多,却更加破碎。
她从书包里取出铅笔盒,笔盒应声摔落在地。「对不起」她说着并捡拾,颤抖的手取出自动笔、接着搁到桌上。
宁宁音低着头,两手张开做出使力状,但自动笔丝毫没有动静,更遑论移动。
「咦?奇怪、了……令、今天状况好像不太……好。」
看到宁宁音这副模样,罪恶感涌上斗和的心头:或许我不应该来这。
「就到这吧,赤峰。我该走了。」
「咦?嗯、嗯……对不起。我讲了奇怪的……话。」
「不会。那我走了。」
「我、我的、脑筋不正常……对吧?」
「没这回事。」
「……对不、起。真的。」
「早点回去吧。」
转过身背对一直没有擡脸的宁宁音,斗和将图书馆抛在脑后。
他穿过教学大楼北面玄关,往运动场方向去——经施工建筑北侧、直奔研修中心。这条路比较远,但选南侧可能会被宁宁音看见,心理上就是想避开。
「斗和,怎么还没回去?今天不是要你们早点回家的吗,呆头鹅。」
才刚走到运动场前的步道上就惨遭恶运眷顾,不小心遇见体育老师。
真糟糕,斗和想着。
这个体育老师很缠人,性格上不知变通。所以说,发现斗和没回家而是去研修中心,他铁定不会善罢干休。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斗和决定先假装回家来蒙混过去。
「对了,斗和。之前就有跟你提过,不参加吗?社团活动。」
这下惨了,体育老师想继续对话。
「不好意思,完全没那个打算。」
「你啊,明明运动能力很好却浪费了。这样下去是在暴殄天物。如何?不跟老师一起流流汗吗?混乱的呼吸、刺鼻的男子汉体臭,肌肉与肌肉互相碰撞,激荡出师生之间的爱!运动最棒了啊——!」
「不了,感谢您的好意。」
斗和想都不想就给出答案。该怎么说,光想就让人发毛。
「别答得这么快,呆头鹅。给我个理由。」
「游戏这种东西太冗长了。玩的时侯或许很快乐,之后却不会留下什么,效率不彰。」
换做平常,他会悠悠哉哉地应付老师,但现在十万火急。真心话不小心泄漏出来。
「谁在跟你聊游戏的事。我指的是社团、是运动。」
「运动也是一种游戏,差别只在室内还是户外而已。若当作体验新事物,它的确可以让人学到不少,从娱乐层面来看非常具有乐趣。不过,当成『训练』就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并不打算成为这方面的能人,上上体育课就够了。」
「别放弃,别把自己看扁了!梦想必定有实现的一天。你会成为高手的。不,老师会帮你实现它。剩下的人生……就交给我吧!」
体育老师岂止没把斗和的话听进去,他还擅加曲解并涨红着脸。
「我全心全意拒绝。」
斗和冷言以对。总觉得、好累。
事情就在那时发生了。
「喵——」有只猫在叫,声音从远处传来。
「啊,老师。好像有猫耶。」
「喂,别转移话题。猫这种东西到处都有。」
「可是,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语毕,来到外面后斗和第一次擡头张望天空。云层遮住阳光,形成一种阴森的色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胸口莫名骚动。明明是夏天却有点冷。
「老师~~!」
远方跑来几名学生。除了跑过来的群体外,还有人三三两两地靠近。特别管理大楼一楼是自行车停放处,打算回家的学生似乎都聚集在那。
「喂,你们几个,今天不是要大家早点回去吗?还在摸什么鱼,呆头鹅。」
「就是这个,老师。外面出不去欸。」
「蛤?说啥蠢话,你这家伙。」
「就说了,外面出不去嘛。没骗你,好多人都试过了。」
那人说着,征求其他学生附和。周遭学生跟着表示「就是那样」,一张张脸困惑地点着。
「好像有道看不见的墙,想过又出不去。是有敲打过了,但它很坚固。」
「每个出口都过不去。啊,北门是不是还没试?」
「手机也收不到信号,不觉得很奇怪吗?」
「
我有个朋友也突然失踪了。」
「你们在耍我吗?谁会上当啊,呆头鹅。」
「就说是真的了。」
学生们拚死说明着。
听着这一切,斗和只觉得事不关己。有件事才让他夏挂心。
「喵~」
又来了。猫叫声,好像是从上头某处传来的。不明所以,斗和就是对它很在意。他自己也不懂原因何在,疑似不安的感觉骚动着,鲠在喉咙深处。
斗和开始寻找声源,一道猫影跟着映入眼帘。就在去年三月竣工的双层新体育馆屋顶上。那里有对饶富兴味、盯着这里直看的金色兽眸。
但有个地方不寻常,出现了致命性差异。仅仅片刻,没办法立时厘清。不,不对。是他察知事实真相,脑袋却拒绝接受。
「大家、看那个……」
嘴里的话含含糊糊,忙着唇枪舌战的学生们根本听不进去。
「喂、大伙!」
斗和扯开嗓门,但还是没有人转过来。
「看这边!」
他半是歇斯底里地大吼。终于见效了,学生们注意到斗和的异样表现。
斗和指着体育馆屋顶。似乎是出于紧张,他的手指在颤抖。
那只猫——有着猫头的生物好像笑了。下一秒,那具超乎常理的庞大躯体从斗和视线中消失。
心脏差点停掉。
「怎么了?」
悠哉的声音传来。
「快离开这里。快!」
但学生们都没什么反应,这是因为他们还在状况外。
斗和也是一样。所以他一直在斟酌自己的话。在日常生活里,说出这种台词的机会可以说是零。然而,打从心底窜升的恐惧、某种直觉,它们逼自己吐出超现实的话语。
「快逃——!大家快离开那里————!」
——吱嗡!
刹那间,像是要斩断那句咆叫似的,极具重量感的声音响起。
就在学生们站的地方,有座庞然大物突然现身。
嗖——嗖——嗖。
某样东西在空中旋转。边洒着血、边转着。上头附了两只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是女学生的头颅。它、只有它,在空中飞舞着。那对双眸究竟捕捉到什么了?
但斗和并没有看它。没有看的余裕了。视线彼端牢牢钉死在眼前那具庞然大物上,一动也不动。
是颗巨大的猫头。灰毛上有着黑色斑纹,酷似美国短毛猫,面貌凛然冷肃。
但,它的身体却不是那样。不是猫该有的。
身体是巨大的蜘蛛。猫头后面连着酷似头胸部(注1)的身体,腹部浑圆突起。
那身体覆着银色斑卷毛,支柱般的健腿叉了八只。令人联想到塔兰托毒蛛等捕鸟蛛科蜘蛛。
猫蜘蛛,这个单字划过脑海。大小几乎跟小型巴士差不多,其中一只脚刺着男同学的身体、别只脚拿来割断女同学的头。
金色大眼发出残忍的光芒,猛盯着眼前的猎物瞧。接着,那副巨腭大大张开。四根犬齿有五十公分那么长,更能窥见肉食动物特有的、为了切肉而发达的锐利撕肉齿。
注1蜘蛛等一般节肢动物的体节结合成两个体段,分别为头胸部和腹部,由一个回柱状的小肉茎连接。
有股恶臭,隐约感觉得到。里头混着浓浓的死尸味,臭得令人作呕。
那舞过天际的少女头颅终于落到斗和脚下。
「老师,快逃————!」
呆站的猎物——体育老师,他听到斗和的声音后突然回神,身体转了过去。
然而,猫蜘蛛的身体却早他一秒动作。
下一瞬间,体育老师的上半身被猫蜘蛛一口咬住。
低沉的惨叫化为闷哼,颤动猫蜘蛛的双颊。除了惨叫声,体育老师还拚命晃动吊在外头的双腿,但都沦为徒劳。
猫蜘蛛明显动了下腭。啪嗒,像具人偶般,体育老师悬挂在外的下半身掉到地上——
「呜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嘶戾而出。
学生们因恐惧而竭力哀号,接着四散逃窜。
斗和也想逃走,千钧一发之际却停下脚步。现在移动会有危险。
猫蜘蛛咧开嘴,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滴溜地瞧着这些逃窜的学生。才看到它做出身体下沉的动作,下一秒它就飞上高空。跳跃力惊人,猫蜘蛛轻松跃上校舍三楼。
轻盈掠过那些鼠窜的学生,着地时压烂一名校舍前的男同学。它甩出前脚,弹飞邻近的另一名男同学。人体撞上校舍墙面,残破的身驱散出鲜红血肉。猫蜘蛛在喉部制造半透明丝块,瞄准逃往自行车场的女同学后射出。接下来像在拉钓竿一样,它收拉着丝。该名女学生被具有黏性的丝捕获,于空中扬起一道绝望的抛物线。女孩子拖着长长的惨叫声,最后遭猫蜘蛛锐利的兽齿无情碾断。
这不可能,斗和心底想着。
蜘蛛的确能乘风浮游,但换成如此巨大的生物,又跳得那么高,着地时应该会把脚撞烂才对。
有什么是不寻常的。和自己所学有所出入。说到底,像这样的生物,本来就不可能存在于世上。
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理出头绪。
在超乎自我常识的世界,该以什么做为判断基准?
(师父,我该怎么办才好?)
斗和用力闭上眼睛,许久之前、师父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出来。
『——斗和、斗和。』
令人怀念的声音。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一直记不起长相,但灵光乍现之际,师父的话却鲜明起来。
男人就住在附近。斗和当时还很小,对方感觉已经是个大人了,现在再去回想,或许只有大学生年纪而已。
两人都在哪碰面呢,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尽管如此,他确实和师父共度了不少光阴。
『斗和。往后的日子里,有些事必定无法以常理解释。倘若那天到来,更重要的事情就会出现,那就是接受现况。思考别在当下停摆,仔细思索个中奥妙、找出疑点,这些固然重要,但相对的,人也要学会接受现况。』
「师父,这样不是很矛盾吗?又要怀疑又要接受,没办法同时做到啦。」
『是啊。但优先级是可以视情况调整的。为了活下去而即时适应环境、接受现状,这些其实更加重要。不能保住性命的话,更不用说去思索原因、假设疑问了。这些事留到以后再做也不迟。因此,人必须先去学会接受眼前现状。懂了吗,斗和。危机离你越近,你就更应该即早把握、即早适应。抽丝剥茧就留待往后吧。』
斗和慢慢睁开双眼。
他知道自己的思考变清晰了。阻碍判断的杂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的话一向都很正确,只要听从师父的话,任何困难都能越过。为此,斗和接受眼前这幕异状,开始整理思绪。
——怪物突然出现。它有着猫的头部、蜘蛛的身体。
它吃人、杀人。
跳跃力、移动速度都很高,想从它眼前逃脱是不可能的事。
应该要注意的是——蜘蛛丝。就像流星锤蜘蛛一样,它靠丢出丝块来捕获猎物。
眼前首要事项就是维护自身安全。猫蜘蛛似乎一并具有猫的特质,对动态物体很感兴趣;但这并不表示「不动就安全」。
接下来必须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去。室内最为妥当。最近的地方是——上楼后邻接的工地建筑,第二近的是新体育馆。
(好!)
统整完状况,斗和立刻进行移动。
师父的话语响起还不到数秒钟,猫蜘蛛仍在校舍前面。仔细观察它的动静,兴趣似乎不在这边,斗和悄悄移动起来。
不过——
「痛死了呃呃呃,啊啊啊,有谁、谁快救救我!」
悲怆的惨叫缠住了斗和的脚步。让他不自觉停下。
猛一看,体育老师下半身垂淌着的血滩附近,有个女学生按住脚蹲着。
可能是刚才猫蜘蛛着地,惨遭腹部压烂的吧。所幸无性命之虞。她的脚折成诡异的弧度,里头瘀着内出血。跟她擦身而过的学生不少,却无人驻足协助。
迷惘只在一瞬间,斗和跑向女学生。
「听好,现在要先离开这里。会痛就忍着点。」
不等对方回答,他钻下去背起她。一擡起脚,女学生就发出痛苦呻吟,指尖用力抓紧斗和的胸口。
「呜!」
斗和不由得皱眉,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他立刻观察猫蜘蛛的动静。猫蜘蛛正朝反方向看,注意力全在西门那群
学生上。
学生们用尽全力敲打空无一物的空间,有些人放弃挣扎改奔向其他出口。正如某人所违,谁都无法出去。用「看不见的墙」来形容或许再贴切不过。
(趁现在——)
才刚迸出这个想法而已,猫蜘蛛的脸就突然扭向这边。竖直的金色瞳孔捕捉到这里。
那对目珠瞬了一下。
猫蜘蛛眯弯眼睛、躯体下沉、蓄积了全身弹力。就跟刚才一样——
刹那间,某样东西在身体里急遽窜开。
他凭本能察觉到死亡将至,不祥的丧音敲荡着。
猫蜘蛛似乎锁定他们当下一个猎物。基于什么理由?哪里做错了?不对,成为目标的理由非眼前必要考量。被盯上是事实。该想的是如何逃过攻击。
猫蜘蛛飞起来了。
这样啊,斗和立于超然立场思索。猫蜘蛛的腹部像气球般鼓起,里头的样貌只能听凭想像,但恐怕就是借着那个,巴士大的巨驱才能飞翔吧。
斗和拿出吃奶力气跑开。或许是肾上腺素使然,背上的女同学一点都不重。他埋头跑着、奔上那阶梯。
再次擡头,猫蜘蛛正从空中降落。尾部边喷出气体、边修正轨道。可以肯定抵达建筑物前就会遭袭。
恐惧感几乎撕裂心脏。血液剧烈奔腾,彷佛一放松就会失去意识。斗和故意不直奔出口,改采斜进式。
头顶有种预感、阵阵发麻。浓浓的濒死感涌现。眼下,猫蜘蛛正闪着那强韧的齿刃、缓缓放低高度吧。
猫蜘蛛巨大的黑影盖住斗和脆弱的身躯。
(——趁现在!)
就在这时,斗和转了个直角变换方向。
「喵!」
大概没料到事情发展,猫蜘蛛叫了声。接着,它瞄准斗和当初欲往的方向,八支重锚般的腿刺向那里。可想而知,突然变换方向的猎物早就不在那了。
躲过猫蜘蛛攻击的兴奋感尚未冷却,斗和钻入封帆断开的地方,一脚踏进工地建筑。里头并列着合板柱,支撑二楼地板的鹰架四处林立。
他穿梭在宛如障碍物般阻碍前行的鹰架间。背着女学生穿过障碍物,照理说十分耗力,但焦虑和恐惧感早已盖过那些疲劳。
此时,剧烈的声响在后方响起。建筑物大力摇晃、尘埃从各处散落。
斗和吃惊地回过头去。
猫蜘蛛的头就在那。它不打算放过逃进建筑物的猎物,闪着兽眸直追而来。
猫会用胡子量测可容纳自己的宽度,有这么一个说法,但对蛛身相伴的猫蜘蛛来说,这则说法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它拿那些过不去的间隙泄愤,用前脚扫荡参差林立的鹰架。这一击摧残掉许多支架构造,金属音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糟了,斗和想着。
说到猫蜘蛛的攻击力,想破坏这些鹰架易如反掌。它已经在清出一条可以过的路了吧。不过,眼前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
斗和看向嘎吱作响的天花板。灰尘每落一次,不安感就更大。建筑物的平衡状况他是不清楚,但到处都有鹰架补强,也就是说强度堪虑。这些支架一个接着一个倾倒,会崩塌只是迟早的事。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会被建筑物压死。
——焦躁引来了足以致命的失误。
本该留心敌人的攻击,现在却完全疏于防范。
突然间,身体被迫弓起。身后一紧,有人在后头拉扯——绝望的事实袭上心头,心脏倏地缩紧。
被猫蜘蛛的丝抓到了。
在支架横陈的空间里,它瞄准重点投丝,准得令人吃惊。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吊扯住,斗和向后倒去。失去重心的状态下手会无法由力。半点不剩,背上那人的重量消失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学生大叫,叫声贯穿斗和胸膛。虽然不稳,但斗和还是硬拉回上半身并趴在地上,他目睹女学生绝望的脸庞。
那双眼似乎绞着漆黑的恨意。
——你拿我当挡箭牌了吧。
斗和彷佛听见她的无声控诉。
就这样,她被那前脚抓住、塞进了猫蜘蛛的口中,胸部以下惨遭捕食。她的头从门齿间掉落下来,面容满是不甘。
「可恶!」
斗和小声啐道。牙根紧咬,悔恨及歉疚感爬满心头。
自己明明没那个打算,但就结果而言她的确沦为肉盾。丝要黏的是他,却因背着女同学,导致她被吃掉。自己活该遭人唾骂。
『斗和、斗和。该决定优先级了。别陷入无谓无边的感情泥淖里。时间流逝是不分对象的喔。』
他想起师父的话。
没错,现在不是悔恨的时候。在这里被情感绊住,下一个被捕食的就是自己。
原本趴着的斗和起身,压低身势、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抓住它捕食的空档,或许有机会逃走。
然而,对那巨躯而言人体似乎过于少量,猫蜘蛛马上就过来捕食斗和了。它用前脚撞开那些碍眼的柱子,合板及混凝土四处飞散,接下来一击更把柱子撞成「lt;」字形。
——这是致命一击。
天花板持续发出不稳的声音,最后演变成具有决定性的后果。
失去支撑的骨架大幅度折弯,二楼地板开始瓦解。固定在合板上的混凝土化为无数残骸、袭向猫蜘蛛。这是有理由的,因为那里的支柱已经被破坏了。
猫蜘蛛察觉到危险,发挥猫的本能,当机立断逃离现场。带着重量的铁块像要击穿这片残像,如雪般崩塌下来。
但崩坏之势并非仅止于此。
被重力压歪的骨架蕴含能量,不停寻找释放出口。二楼地板的重量一消失,那剧烈歪斜的梁柱便借着自身弹力、像组发射器般甩向反方向。这股力道奔流而出,在结构复杂的骨架间散开,朝四面八方肆虐。
过没多久,互相制衡的力流已不复存在。像忠于欲望的魔物般自相残杀,破坏、撕解着残存的骨架。
「唔!」
建筑物发出闷钝的悲鸣声、持续崩落。斗和不停奔跑。
这阵崩落紧迫着斗和不放,残骸将背后惰状尽数吞没。速度明显快上斗和逃离的脚步。被压住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鹰架白头顶鱼贯落下,刺入眼前地面、阻碍前行。已经撑不住了。
斗和对准中央那根特别大的柱子,飞也似的扑身过去,接着抱头蹲下。天花板张牙舞爪,残骸接二连三钉入地面。激烈的地鸣混杂着大量粉尘,五感全数麻痹。
时间的流逝已然模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了,斗和擡起脸庞。
崩塌告一段落,裸露的鹰架及混凝土残骸遍布各处。
在他前方几公分处的地面,被混凝土块贯穿了。
斗和毫发无伤。他刚好躲在残骸的缝隙间。即时判断要躲进支柱下方,似乎奏效了。
建筑物几乎有一半全倒向中间。四周没有猫蜘蛛的踪影,看样子是逃过一劫。
斗和先是呆了一阵,接着马上想到自己该做的事。建筑物崩坏的声音应该传到萌由里那了吧。假如她不知情跑出来,很有可能遭猫蜘蛛袭击。片刻都不能犹豫了。
「青叶!」
来到研修中心前,斗和叫唤道。但萌由里没有出现。
「青叶!」
他又叫了一次。放眼望去都没有萌由里的身影。
焦虑感油然而生。萌由里说会在研修中心后面等他。既然如此,她应该有听到声音才对。
最坏的情况就是两人错过彼此。她可能注意到周遭异变,四处乱转。倘若事实真是如此,他找到的萌由里能否安然无恙?
不,现在想这个还太早。
他硬是把最糟的假设推开。
会合地点在研修中心后面。得先去那确认看看才行。
踏着色泽黯淡的杂草,斗和转绕到后面去。
就在那里、正想再次呼唤她的名字时——
声音哽住了。
他无法叫出萌由里的名字。
某样素白之物穿过视网膜、直达脑部。
那是女学生的腿。
与研修中心的白墙阴影极不相衬,陶瓷般的美丽裸足横陈在外。
不祥预感涌现。
心跳得异常剧烈,像要夺去呼吸及意识般。
斗和步履蹒跚地靠了过去,随着步伐,一切逐渐清晰。
「这是、幻觉吧……?」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
就像睡着了一样、瞳眸紧闭,水润的青蓝色秀发呈放射状散开,手脚无力地搁着,有种妖娆感。
然而,那对柔软的唇瓣没有阖紧,
比平常更加鲜艳、不应该抱有遐想却又被魅惑、色泽鲜红的血流淌着。
鲜血就像生命的残火,玷污了柔软的脸颊。
「青……叶?」
毫无动静,青叶萌由里——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