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魔术对暗魔法(1/2)
接触昏睡事件犯人后经过数日,从那之后彻夜未眠地治疗手臂与埋首考察暗魔法的水明,这天于帝国自豪的大图书馆一隅,死盯著书本的书背不放。
「暗魔法啊……」
暗魔法,根据这个世界的魔法专家翡露梅妮雅所述,是八种属性中格外难控制且特殊的一种魔法。由于翡露梅妮雅并非暗魔法的专家,因此相关知识仅止于承受攻击时的状态与效果,虽说厄斯泰勒也有使用暗魔法的人,但该人物在性格上不太与其他人往来,所以也没能听说详细内容。
即使来到藏书量破表的帝立图书馆,写到关于暗魔法的魔导书也相当稀少,就算有写,也只提到操纵黑暗的魔法,在元素中属于异端,或者没有强烈适性就无法控制,以及会毁灭术者本身等,几乎没有能参考的内容。
根据翡露梅妮雅与蕾菲尔所言,暗魔法的术者在历史上也相当罕见,再加上前述提及会毁灭术者本身的理由而泰半早逝,或许才因此并未遗留亲笔著作。
「……」
水明松开缠住左手的绷带并望向内部。
穿通过绚烂的金色要塞城墙,损害自己身体的魔术。湿淋淋的,蕴含某种生物般湿气的黑色雾霭——暗。受到攻击的手掌与手臂留下后遗症,变得干燥而满是皱纹,目前正浮现暗沉的黑斑。
这究竟是什么呢。
火、水、风、雷、土、光,这些既是物质性存在,同时也是元素,至于暗,不论是能量或物质都难以锁定。
照常理说,暗应该是吸收光的事物,或指没有任何物质的空间。是指该空间缺少光线,而非此处有名为「暗」的事物。
虽说世上确实有暗物质或暗能源等存在,而这些能量与物质,是为证明物理法则的正确性而非存在不可,在理论上应该要存在的「不可视物质」与「不可视数值」。
假若视这些为暗,那确实就有办法制造出暗。毕竟只要利用数密术与虚数,组合出世上理应不存在的数值,重现理应不存在的事物即可。
不过在数学并不发达的世界,怎么可能有近代才发现的,名为虚数的概念与「不可视数值」?即使这些概念存在,也不能期待有办法发挥暗魔法那种效果。
另一方面,也不可能重现绝对虚无——无明,再说那个暗魔法能使出直接影响星光体的攻击。既然如此,寻常的思考模式自然不可能得出结论。
干涉术式的能力,屏蔽光线的力量,直接给予精神体损害的星光体攻击。兼并各种特性的单一力量,这世上究竟是否有可能存在呢。
在思考此事的过程中,水明嘴里自然溢出笑声。
「呵、呵呵呵呵……」
没错,就是这个,在追寻神秘的过程中不经意碰壁的这个时刻,能切身感受到自己正在追寻未知。正因为面临此等时刻,才会有自己是追求不可能领域之人,与神秘学者的实在体认。并且再次确认,自己果然应该继续追寻神秘。而面对这暗魔法同样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准,比原本世界要来得低落。既然如此,理论或法则上的常识,也必须倒退回配合这里的程度。是相信有热素或燃素的时代,不对,应该比这更久以前,但在此之中却有某种未知事物。星光体攻击就主流而言,多为异教神働【Goetia】所利用。是向神秘的存在借用力量,攻击人类平常无法触及的精神外壳的招式。而巫女术、古老的Gandr魔术、阴阳术的诅咒亦是如此。朝负面方向凝聚思念,便能轻而易举损害到他人的精神乃至灵魂。没错,是咒术。然而,这个世界的魔法有全部都需要利用到元素的前提,依循此项原则,要扣除例外就只能想到咒术。
(但是,那个,当时从左手上窜起的确实是怨恨。)
——没错,虽说当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但理应有感受到才对,感受到那股侵犯神经的感觉究竟为何物。那股力量确实是能称为憎恨或怨恨的负面能量。就这么持续暴露出的,是人类不该去使用的力量。水明对那道不顾自身安危的术式感到愤怒。对方应该还很年幼,如此娇小的身躯竟然会使用这种术式。
脑海中不经意闪过莉莉安娜的身影,犯人大概也差不多年幼。既然如此,自己身为魔术师,是否该引导对方走回正道——
(脑袋里一片混乱,必须整理清楚才行。)
思绪依然尚未整理好。自己屡屡遇到这类情况,想起来的尽是些关联性浅薄之事,微弱的共通点却擅自联系在一起,而转变得宛如真实般坐落于脑海中。如今这种现象,肯定也是这类情况的前兆。近乎预知的预感不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莉莉安娜不会是那道人影,也不会是暗魔法的术者,更不会踏上错误的魔导之路。
「……水……明……下!」
所以要仔细思考,目前该关注的是暗魔法,那的确是负面方向的力量。既然如此,利用到元素又是怎么回事。不对,说起来暗魔法真的是会用到元素的魔法吗?说不定自己从最开始的前提就搞错方向。若真是如此,操作暗的术式在追溯神秘的历史之前——
「……水明阁下!」
「——?啊、啊啊,梅妮雅吗?」
耳边传来的大音量,令因思考而俯首的水明擡起脑袋,出现宛如跳跃般的反应。而声音的主人来自翡露梅妮雅。
出声搭腔的她有些错愕地问道。
「才不是什么梅妮雅吗,请问你是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如此答复后,翡露梅妮雅说出「啊呜……我妨碍到你了吗」而准备道歉时,水明则挥挥手制止,并在为查数据而占据书桌一隅的状态下与她对话。
接着,水明一边整理起为阅读魔导书而带来的魔术品,同时提问。原因是水明拜托她继续去探听线索。
「怎么样?」
「是的,大家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是吗,果然不会帮忙。」
「好像是帝都里有虔诚的信徒在传递消息,于是就不着痕迹地散布开来了。」
说话的翡露梅妮雅表情相当苦涩。结果一如当初所预期,探听线索很难有实际斩获,想必请帮手们盯梢才是最有成效的。
「只是相较之下,宪兵们还比较愿意协助。」
「为什么?」
「似乎是宪兵们与艾力欧特阁下有些不愉快的过节。」
「哦?」
「从和勇者阁下开始比赛的不久前,勇者阁下就参与搜索犯人,我想这点水明阁下也知道……虽说勇者阁下亲自参与搜索时,宪兵们也有协助他,但一到关键时刻,勇者阁下就拿出靠山的救世教会与勇者的名目,要求宪兵们提供所有情报,以利他们搜查。」
想必拿出勇者的名目与教会当后盾,确实是有效手段。但不容否认的是,这么做会恶化与被使唤一方之间的感情。
「不过我询问的宪兵,也是没精打采地说出『反正功劳全归勇者大人』,还一边在喝闷酒,因为是怀有诸多恶意的说法,所以我想艾力欧特阁下可能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勇者艾力欧特,虽说水明只在宵暗亭和他讲过话,但看起来是超乎想像的认真性格。而这次受害情况,因为信徒从中作梗而无法严实搜查,话虽如此,他本人应该也没办法准确掌握受害情况吧。
「这是怎样,宪兵们为了泄愤所以要利用我们?」
「最后似乎还为此开设赌局。」
「还真是没干劲,明明就是自家国民遇害。」
受到翡露梅妮雅叹息的影响,水明也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接着,翡露梅妮雅彷佛要说宪兵们之所以无精打采还有其他理由。
「关于这点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但请等我确认过再说。」
「知道了。还有我们赶过去时遇见的贵族怎么样了?」
「目前似乎在自家疗养,意识和其他受害者一样尚未恢复。」
接下矮小人影的魔术攻击的男子,之后立刻被宪兵带走,关于其状态水明也仅从远处观察过。看来等查完数据后,还必须过去探望一趟才行。
「是吗,那么后续也拜托你了。」
❖ ❖ ❖
听完翡露梅妮雅报告并小憩一阵子,两人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时,水明忽然注意到一件小事。
「这么说来我突然想到,我们能够毫无窒碍地对话和阅读呢。」
最近在对话与阅读文章上,水明有不少发现。与艾力欧特对话上的不协调,在图书馆能阅读不同语言的书籍——
「是因为有英杰召唤的加护吧,我记得以前应该也谈过类似的话题。」
「现在我注意到当时没太在意的部分。以前我没问过你细节,到头来,我们是为什么能够语言
相通?」
「在英杰召唤的仪式被召唤出来的人,会自动施加转换语言的术式,而这部分则是以召唤者的知识当作基准。」
「哦?」
「水明阁下的情况,是以我的知识当基准……存在于水明阁下世界的事物对照我知道的概念,如果两者一致的话,语言就会转换,至于水明阁下的世界原本没有的事物,我们的语言就会直接配合水明阁下使用的语言发音。而我不知道的事物,当然就会配合你们的语言发音以供我们理解。」
也就是说,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在语言转换上有其极限。还记得以前与翡露梅妮雅战斗,说出「结界魔术」这单字时,她就没能理解。这应该也是所谓转换的极限。至于暗魔法,虽说也是原本世界没有的概念,或者这个世界单纯也只是将暗与魔法两个单字接在一起,然后直接转换过来。
当水明如此思索时,翡露梅妮雅似乎很自傲地挺起丰满的胸部。
「换句话说,是我的知识帮助水明阁下交谈与阅读的呢。」
只见她似乎很高兴地说出「嘿嘿」,而身旁的水明则钦佩地感叹说「干得还真不错」,之后翡露梅妮雅带出先前没问水明的问题。
「话说回来,水明阁下,查数据的结果怎么样?」
「不行,完全没能当作参考的数据。」
当水明半开玩笑地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模样时,翡露梅妮雅露出遗憾的表情。真郁闷,他察觉到自己与翡露梅妮雅在理解上的差距后,为了让她明白刚刚是在开玩笑,立刻转为认真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倒是正在思考对策。」
「对策吗?」
「既要想对策,还要查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暗魔法对我们而言未知的部分实在太多……靠水明阁下世界的知识能解析吗?」
「我想应该不至于不能解析,毕竟这世上的一切现象都不可能无法解析。嗯,我心里姑且有个底。」
水明以稍微乐观的口吻说道。他确实也想过,至今为止获得的情报,或许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剩下就只能再实地观察一次,好仔细分辨。接着翡露梅妮雅略微歪头说道。
「我还注意到别件事。」
「什么?」
「那位暗魔法师咏唱咒文最后附加的词汇,那些连我也没听过,我想想……」
翡露梅妮雅为了从脑中翻找该词汇而整张脸揪成一团,于是水明代替她说道。
「奥尔戈,鲁丘拉,勒格亚,赛肯特,莱毕耶拉尔,贝巴伦……对吧。」
「啊,是的。就是这些词汇,连我都没听过。这到底是……」
当语尾力道逐渐减弱时,翡露梅妮雅沉思的表情更添一分严肃,此时背后传来向两人搭话的说话声。
「恕我失礼,可以打扰一下吗?」
听到人声的两人回过头,发觉驻足的是一位身穿图书馆职员制服,皮肤白皙的男性。
他是水明初次来到图书馆时就认识的熟面孔。
「司书先生吗,今天也请容我在此查数据。」
「八键……没错吧。今天你也很热衷吸收新知呢。」
看见彷佛在赞许水明勤学态度般和蔼可亲的司书,水明则说出「算是吧」并露出微妙的笑容。
接着,不认识他的翡露梅妮雅询问。
「森之人吗?水明阁下,请问这位先生是?」
森之人,是指精灵吗?记得以前司书介绍过自己是精灵,森之人恐怕是别称。
「这位是担任司书的罗密欧先生。之前刚来这里时,他向我解说过图书馆内部。」
「是这样啊,还真是稀奇呢,我听说森之人大多不太愿意和人类有所牵扯。」
翡露梅妮雅望向罗密欧并罕见地蹙眉,耳闻她这番话后,图书馆司书不禁苦笑。
「我经常被说是怪胎,毕竟我离开出生的森林去外地生活。」
听他如此自嘲般说道,看来这边世界的精灵的生存方式与原本世界常听说的精灵故事很类似,他们居住于森林,在封闭的环境内生活。但目前先不论这点——
「先不说这个,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刚好经过附近,听到你们在聊暗魔法,所以有点在意。」
看见感兴趣而被吸引过来的罗密欧,翡露梅妮雅意外地睁大双眼。
「您知道吗?」
「是的,毕竟我活了还算满长的一段时间,多少知道一点。」
❖ ❖ ❖
在意外之处听到关于暗魔法的话题,于是罗密欧也加入话题而围著书桌坐下,就座后立刻切入重点。
「暗魔法,一言以蔽之就是火、水、风、土、雷、木、光、暗八种属性中最强而有力的魔法。不,比较正确的说法或许是……最凶恶的魔法。话说二位为何要调查暗魔法?」
「跟这个有点关系。」
如此说道的水明,指向左手并解开缠在上头的绷带。见其左手的罗密欧转为惊讶神情。
「这是……所以你们才会想调查暗魔法吗……」
罗密欧推回稍微滑落的眼镜到原本位置,并一脸严峻地低吟,这次则换翡露梅妮雅向他提问。
「您光看一眼就知道,请问您知道这种症状吗?」
「在来图书馆前我曾担任过魔法医,以前也帮受到暗魔法攻击的伤患治疗过。八键,能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因为没有特别需要拒绝对方的理由,于是水明点头并解下绷带再伸出左手。罗密欧稍微观察一阵子后,最后露出赞叹的表情「呼」一声吐息。
「……症状很稳定呢。一般来说被如此强烈的暗之力量侵蚀的话,应该会蔓延至身体中心才对……这是八键自己治疗的?」
「嗯,不过也只是应用自己懂的治愈术而已。」
「别这么说,这是很妥当的处理方式。我以前从没看过如此精妙的施术成果。」
如此说道的罗密欧,接着却顿时转变为严肃表情提问。
「你是在哪里受暗魔法攻击?」
「是目前令社会动荡的事件的犯人。」
「——难道你被袭击了?」
水明向如此震惊的罗密欧粗略解释事发经过。即女神的神谕乃至与艾力欧特的竞争,再来是前几天接触犯人并与其战斗。
默默聆听的罗密欧露出严肃表情。
「……是这样吗,居然有这种事……我确实听说过有人和勇者大人一决胜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对自己置身的状况感到焦躁的水明叹气后,罗密欧端正坐姿。然后露出真诚的眼神望向水明边说道。
「这么说或许你听不过去——但请你住手。」
「住手是指搜查犯人吗?」
「是的,或许这不该是我这种局外人插嘴的事,但犯人是使用暗魔法的术者,以这种人当对手实在太糟糕了。一个不好,吃下暗魔法的攻击可能会病死,也可能因为承受攻击而当场丧命。」
「即使如此,我也是赌上了两位同伴。」
「不过,性命是无可取代的吧。虽说跟随勇者大人可能是有危险……」
如此说道的罗密欧偷瞥一眼翡露梅妮雅,过于直接的意见令她表情复杂。
「还有刚才,八键似乎有提到贝巴伦吧?」
听到罗密欧的疑问,翡露梅妮雅蹙眉并再次提问。
「这个您也知道……?」
「这个词汇,印象中我很久以前听过。」
「如果您知道的话,能麻烦请指点一二吗?」
罗密欧对翡露梅妮雅的请托郑重颔首,再缓缓开口。
「那是叫蛮名的词汇。」
「蛮名吗?」
「对。所谓蛮名,是和暗魔法同时诞生于这个世上,自远古时代就遗失的诅咒词汇,它有为特定属性——也就是为暗属性增幅力量的效果。」
「增幅?」
「是的。据说只要补上这些词汇,暗魔法就会比平常施放魔法时,威力要强上数倍之多。依我看,那位暗魔法术者应该是在暗魔法咒文后加上蛮名了吧。」
「那么,暗魔法的术者……」
「恐怕能够使用威力相当惊人的暗魔法。」
罗密欧的解说令翡露梅妮雅屏息。
「我再说一次,请你住手。要不然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可是,我们非抓到犯人不可。」
「为了同伴,是吗。」
看见水明点头的模样,或许是放弃继续说服他,罗密欧参杂着错愕感叹息。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看
来阻止你也是白费口舌。」
「明明还请你指点我们,实在非常抱歉。」
「我知道了。那么至少暗魔法的危险性,请绝对不能忘记。」
如此说道的罗密欧为了告别而留下一句「我先告辞」,回归工作岗位。
「暗魔法加上蛮名……水明阁下?」
翡露梅妮雅露出抑郁的神情,并因思索而歪头,接着如嘟哝着烦恼之事般转向水明,只见他以前所未见的遥远目光,仿徨地说道。
「蛮名……吗?」
❖ ❖ ❖
之后在未能找到犯人的情况下,又出现一名牺牲者。
这天水明为记住帝都构造而独自在城里漫步,顺便在附近找猫。
宪兵、勇者,以及自己,或许是搜查相关人等增加的缘故,犯人犯案的频率似乎也因此降低,夜间搜查的成果不佳。
因此现在必须再度募集帮手,所以水明才会跑到后巷、树丛周围、空地等地区。
接着,水明抱着刚找到的第二只猫走出后巷。
「喂,别一直啃来啃去,就算咬我的手指也不好吃吧。」
水明伤脑筋地摸起猫,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究竟是哪里好吃,怀里的猫一个劲地轻咬着水明的右手食指。猫啃咬的习惯基本上是延续攻击对象与置猎物于死地的习性,不过目前抱着的猫很放松,所以或许是希望有人能抚摸它。
当水明边如此思索边摸猫时,眼前出现一张熟面孔。
「水明•八键……」
是相当有特色的眼熟容貌,对方是莉莉安娜•赞德克。
「——哦哦,是双马尾眼罩幼女吗,好久不见。」
「双马……那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知不觉就这么喊了。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巧遇呢。怎么,果然是想要我请你吃点心吗?」
即使水明开玩笑般提问,莉莉安娜或许是没心情陪他打趣,以比平时更剑拔弩张的态度回话。
「不是的。」
「你不是想要点心吗?」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
「那你是怎么了?」
水明如此询问气氛显得格外严肃的莉莉安娜,尽管她并未散发平时那种氛围,但酝酿出的气魄却和以往不同。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只是不断注视自己胸前,态度上似乎稍微欠缺冷静。而自己胸前有的,只有两只猫。
「猫、猫咪……给我、给我……」
「……啥?」
莉莉安娜像在表示快把猫交给她一般敞开双臂,并逐渐逼近水明。
❖ ❖ ❖
水明在莉莉安娜的请求下,将怀里的一只猫交给她抱,自己则坐在喷水池旁的椅子上。
「喵、喵、喵、喵。」
另一方面,莉莉安娜根本不看水明一眼,只是模仿猫叫声并天真无邪地与猫嬉戏。她抓起猫的前脚,一边唱起著名的童谣,一边舞动的模样,在旁人眼里看来似乎很幸福,简直像置身于午后的乐园之中。这张笑脸,闪耀着过去未曾见识过的光辉。
「喵、喵,抱〜」
莉莉安娜哼完歌曲旋律后抱紧猫,看来她应该很喜欢猫,她和猫看上去同样惹人怜爱。于是水明出声搭话,喊起似乎彻底忘记自己存在的莉莉安娜。
「你很开心嘛。」
「——!你、你打算在那里待多久?水明•八键!」
「哎,我会在这里待到你把猫还我为止。」
水明如此说道后,莉莉安娜露出狐疑的目光。
「还你?这只猫、是你的吗?」
「是啊。」
「它是野猫吧,不是、你的猫。为什么你要绑架猫咪呢,根据你的答复,可能会在军事法庭上判处死刑。」
绑架又是怎么回事。只见她以半睁着眼的冰冷目光刺向自己,而且毫无转圜余地就直接判死刑,听起来还真危险。水明心想,自己可是获得「喵」这句同意才会带走它的喔。
也罢。
「哪有为什么,就是我突然想摸摸猫咪而已。」
「呣……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问题。」
没问题喔?好吧。莉莉安娜再度沉溺在与猫玩耍中。水明总觉得抓不太准她能接受的标准。但先不论这点——
「你很喜欢猫呢。」
「不只是、猫咪,我也很喜欢、狗狗。动物全部、都是好孩子。」
莉莉安娜如此说道,不久后边凝视猫的脸孔边抛出疑问。
「我听说了,你和勇者比赛,看谁先抓到事件的犯人,是吗?」
「嗯,亏你知道。」
「因为消息、传到我耳里。」
或许是她隶属军事情报机关的缘故吧。并未特别为此感到自豪的莉莉安娜,继续问起该话题的后续。
「为什么、你会想和勇者比赛呢?」
「当然是因为这件事赌上了我的两位同伴。」
水明以假设莉莉安娜知道详情的口吻如此说道。
「既然女神都这么说了,把两位同伴寄放在勇者身边、就好了吧?如此一来,既不会被卷进麻烦,你也能落得轻松。再说,女神会降下神谕可是难得一见。」
「你的说词还真冷漠。」
「或许很冷漠,但很有道理。」
「道理吗……」
当水明淡淡地重复莉莉安娜的说词时,只见她露出略显焦躁的表情面对水明。
「我没说错吧。还有我问你,那只手、是怎么了?」
「你连这个都听说啦。嗯,中了犯人的招。」
听水明如此说道,莉莉安娜的视线落在他左手的绷带上。
「……情况、很严重吧?」
「倒也没这回事,很快就能痊愈了。」
「痊愈……?能治好吗!」
「嗯?怎么,这需要吃惊吗?」
莉莉安娜对此事感到震惊地反问水明。见他费解地歪头后,莉莉安娜忽然撇过头。
「不、不是,我只是听上校说,你的伤势、很严重……」
「是吗,不过我的想法不会变。」
「就算你说不会变……但你真的、知道吗?犯人是过去、对许多人下手的、危险分子。还是收手、比较好。」
「怎么,你从刚才就一直很纠结这件事呢,难道是在担心我?」
「——才没这回事。」
莉莉安娜间不容发地答复。
「最近也有人对我讲过类似的话,不过如果我会半途放弃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挑战了。」
「为什么、你要坚持到这种程度?再说,如果这是拯救世界的必要之举——」
正常人都会放弃吗?为了多数而牺牲少数,如果危机迫在眉睫的话,或许就连如此轻易下结论是否真的没问题,这种疑问都不会产生。
「在那之前……」
「怎样?」
「放开它吧,已经够了。」
如此表示的水明指向被莉莉安娜抱住的猫。曾几何时,猫已经开始左右摇摆尾巴。
「通常来说,猫不满足于现状时就会像这样摇尾巴。应该是被抱得很热吧。」
「……它不愿意吗?」
如此说道的莉莉安娜表现得一脸遗憾,接着惋惜地放开猫,于是猫歪着头进入观察莉莉安娜的状态。看来猫对她还是很感兴趣,并未彻底厌恶她。这点传达给莉莉安娜后,只见她双眼恢复光彩并凝视起猫。
「关于刚才的问题。」
「这个嘛,你是指为什么我要反抗女神与勇者吗?」
莉莉安娜点头。于是水明叹息,隔了好一阵子才答复。
「我说你啊,难道都没有想保护的事物吗?」
「想保护的、事物吗?」
「没错。对我而言,那两人就是这么回事。」
「……」
没错,自己非得这么做不可。明明没有任何回报,翡露梅妮雅却前来帮助自己,至于蕾菲尔就更不必说了。她们两人对自己而言,毫无疑问都是应该保护的人。
「我、不太懂,只觉得、没必要勉强到这种地步……」
「不懂吗。这个嘛……举例来说,你有没有家人?」
「——」
水明总觉得似乎听到某种不成声的声音。
「怎么了?」
「我没有家人。」
莉莉安娜讲出某种温度骤降般拒绝他人的言词,
难道是自己戳中她的痛处了吗?虽说水明不清楚为何会引起她的愤怒,但她应该有父亲才对。连只看见长相那次都算在内的话,他已经见过三次那位梳着油头的军人。
「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吧?」
「上校在身为父亲之前,是我的长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般家庭即使家人间是这种关系,平常也应该是父亲的角色摆在前面才对。当水明准备开口时,或许是察觉到他内心想法的莉莉安娜俯首说道。
「上校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我被父母抛弃了。」
「……是这样啊。抱歉,这类话题你是不是不太愿意谈?」
「不太想。」
于是水明再说一次「抱歉」,然后答复刚才反复质问自己的问题。
「虽然我和那两人的交情还很浅,不过她们对我却很重要。」
「所以你才、那样逞强吗?你这样会早死,真是笨蛋。」
「你讲这话真过分。」
「可是,我也……」
「嗯?」
「没事。」
对于认为话题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的莉莉安娜,水明说了句「是吗」,并结束对话。
接着再偷瞥一眼莉莉安娜,原先她眼中的光辉已然消失,总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一边凝视着伸出前脚的猫,同时陪猫玩耍。
发呆一阵子的水明,发现附近有在卖冰淇淋的摊贩,于是起身跑去买了两支回来。
「来,这是之前的谢礼。」
莉莉安娜察觉到递过来的冰淇淋,于是擡起看似困倦不已的眼睛。
「我不是、都说不需要了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别人送的,对你来说又不吃亏,就收下吧。」
「我不需要。」
「哎,你看我都买了。」
俯首沉默一段时间后,最后她以有些忧郁的嗓音询问。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就算你问为什么……」
「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对我冷漠无情就好了,尽管疏远我就好了。」
无比阴沉,不论是眼眸,还是映着自己的倒影全都沉浸于黑暗之中。被抛弃,被疏远之人,这些词汇令人想起她的境遇。
「我很恶心吧?明明年纪还很小,却有能伤害他人的魔力。对谁都充满攻击性,所以……」
「大家都是那样吗?都像当时那样?」
「在帝国、我是受人畏惧的对象。是为了将情报部隐藏于暗处而创造出来的,庞大而暗沉的光芒。」
「所以,才没有像我这种人?」
「没错,这里没有、像你这种人。除了上校以外……」
尽管扭曲的意志冲口而出,但莉莉安娜似乎逐渐找回冷静。她就这么消沉地垂落肩膀,闭口不言。
「那个人感觉不会讲些多余的话,看来是个好人呢。」
水明如此道出对罗格的感想,随即从口袋拿出偏软的肉干给猫。
「不过,这样不会很痛苦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即使感觉不愉快,也无法拒绝。」
「所以你才甘愿承受如今的情况吗?」
「我是上校的棋子。如果拒绝处理军务,就等于失去我的生存空间。」
毕竟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不可能知道如何维持生计。
「说了一堆我的事情。」
「你想听听我的事?」
「……为什么你会来帝国。」
「因为我有想要的东西。」
「那个奇怪的魔法、是在哪里学会的?」
「父亲教我的。」
「你是怎么找到犯人的?」
「找一找偶然发现的。」
「……」
「你是怎样,是在侦讯吗?难道是上校先生叫你探查的吗?」
「差不多。」
莉莉安娜以泰然自若的表情干脆答复。这部分是没必要隐瞒吗?
就在此刻。
「——真是巧遇,水明•八键。」
听到隔壁传来的搭话声而转过头,只见勇者艾力欧特伫立于此。
「啊,是勇者大人吗?」
他是散步吗,或者是搜查的一环,还真是罕见的巧遇。
「休息中吗?你还真从容,难道是搜查停滞不前吗?」
「你才是,在这种地方打混真的好吗?我听说你搜查成效不彰喔。」
「不过是凑巧遇见一次犯人,能请你别得意忘形吗?你现在还不是在和动物玩耍。」
挑衅般的对话并未发展成险恶的气氛。艾力欧特仅仅视此等发言为问候语,而水明也在和莉莉安娜聊过那类话题后,内心某处变得冷静。因此并未如先前那般一触即发。
「今天没有同行的魔法神官吗?」
「我和克莉丝妲并不会总是在一起,她也需要自己的时间。先不说这个,你这次又和不同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如此表示的艾力欧特望向莉莉安娜。
「你还真容易对女人有反应。」
「总比对男人有反应平常吧?」
「这倒也是。」
水明听过艾力欧特的玩笑话后耸肩,随即不满地哼一声。之后,艾力欧特再次望向莉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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