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复仇的因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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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玛莉亚的对决结束后,身上带伤的雷奇就在第一训练场的休息室接受治疗。
森林一族的少女婷珂轻轻地把手放在光着上半身的雷奇侧腹上。
从可以操控椭圆水晶的白银手镯上发出了淡淡的圣术光芒,不论是他手上的伤还是侧腹上的伤都像是消失般逐渐痊愈了。
「还是一样厉害啊。」
雷奇一边感叹,一边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婷珂。
「……非常感谢你。」
婷珂的眼神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悲伤。她在雷奇的伤口涂上软膏、粘贴药布,并且十分熟练地卷上绷带。
「这是在干嘛?」
「用圣术治疗的伤口会比其他地方的组织更新,因此不像这样调养的话会留下伤痕啊。」
雷奇心想原来如此。
雷奇的家族人称「火之一族」,是过去在与帝国交战时战败、之后就被并入帝国的国家。拥有堪称一大特征的焰发、深红色眼眸,并以人称「神缠」的独门斗法与受伤后恢复的速度比一般人更快闻名的战斗民族;也有传闻说他们是鬼人族的后裔。
因此雷奇要是受了点小伤的话基本上是放着让它自然痊愈,而若是伤势重到一定程度他就会自己动手治疗,诸如简单止血一下或是拿针线来缝,有时还会直接把用火烤过的刀刃压在伤口上;会留下伤痕这种事在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说起来我在欧迪尔时倒是动不动就被人提醒这件事啊。」
雷奇一边穿上黑色内衣,一边想起了过去的同伴——
「雷奇大人。那个……虽然这很丢脸,但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婷珂的脸上略为泛红,还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制服裙摆。
「你想问什么?」
雷奇努力摆出温柔的态度反问。
婷珂那做为妖精族特征的长耳「咻」的一下挺起,然后猛吸了一口气。
「我、我很想变强!!我想成为比任何人更强的猎兵!!」
她以要压倒雷奇的气势对他大叫。
由于脸颊泛红、看来令人怜爱的美少女娇艳的嘴唇近在眼前,让雷奇也慌张起来。
「冷、冷静点,婷珂。」
他设法安抚了热血冲脑的婷珂之后,让她在长椅上坐在自己旁边。
他有种自己最近在女生面前根本就是完全弱势的感觉。
他无论如何都很在意这点。
之前的三年间雷奇和六大凶杀的少女同伴们一起在战场上时,他并不太把其他人当成女性。
然而他和玛莉亚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邂逅,以及自己对她怀有的热情,都让他的女性观感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刚刚我慌慌张张地失态了,真是抱歉。不过同样身为『射手』、拥有投射技能的人,对于看得出先前的战斗中那一击有多厉害的我来说实在是忍不住要嫉妒雷奇大人;所以即便知道这实在很丢人,但我还是压抑不住这种肤浅的感情。」
坐在一旁的森林一族少女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惭愧地陷入沉默。
雷奇不慌不忙,悠哉地听婷珂诉说。
过了一阵子之后。
「原来如此,你的称号不是『猎兵』而是『导师』吗……」
雷奇明白婷珂的烦恼来源后,就因为这不是区区凡人能够抗拒的考验而一脸忧郁。
想要获得称号的话,那么有「先天」和「后天」这两种方法。
在五岁到十岁之间会有神谕降临,同时会以十人中出一人的比例在惯用手上出现做为称号证明的「徽章」。——这是先天性的方法。
称号可说是一个人的潜力证明,而雷奇早在七岁时右手上就有徽章了。
再来是第二种方法。即便小时候没有得到徽章,只要花几十年持续不懈地钻研,最后也能靠后天努力来获得称号;不过这种情形的实例相当罕见。
在神话中也有这样的情形,原本只是凡人的招式被诸神当成对抗「末日之兽」的力量,而特别对这种招式赐与加持。
话说回来,有没有称号的差别终究是压倒性的;因此也有不少人秉持所谓「称号至上主义」,造成了社会问题。
接着——
「一个人身上是绝对不会显现两个称号的。」
婷珂说出这句话之后,就一脸哀伤地闭上眼睛。
不论是先天称号还是后天称号,只要刻上以后就绝对无法改变;从来没出现过以凡人之身获得两个称号的案例。
相反的,有人明明是骑士家族出身却获得了暗杀者称号而被逐出家族;或是导师家族却出了一个获得战士称号的人,导致他被家族疏远这类情形倒是不胜枚举。
然后,雷奇也再度开口了——
「我家代代都是『骑士』,但我却获得了『暗杀者』的称号。」
「啊!?」
婷珂一脸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气。
「虽说立场和环境不一样,但我们的遭遇却出奇地相似啊。因此,我很了解婷珂你的心情。即便我现在已经选了暗杀者这条路,但还是很想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骑士。正因如此,《称士》这个字眼对我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
雷奇这样说道,然后他还说出了自己的父亲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壮烈成仁的事。
婷珂悲伤地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手叠在雷奇的手上。
「请您节哀顺变……」
「谢谢你。不过打仗就会死人,这是无可奈何的。」
「……雷奇大人是如何跨越这道难关的呢?」
「我嘛……对了,其势不得不然——应该是这样吧。」
在休息室里只有雷奇和婷珂两人,而雷奇为了回答婷珂的烦恼而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她听。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雷奇也很清楚原因。
眼前这位森林一族的美少女找不到自己该走的「路」,已经陷入日暮途穷的窘境了。
而对于在人生道路上迷失的人来说,提点对方该走的路是多有效的救赎、多大的希望这点雷奇清楚得很——这可是玛莉亚教他的。
「我的祖国是个一年到头都在打仗的国家。凡是拥有称号的小孩不分血缘或血脉,都会强制接受军事训练。我从七岁到十岁也是在军方的初等教育刻接受训练,还被发掘出杀人的才能;而当我自己发现时已经被送上战场了。我只能为了生存而奋战,于是我运用『暗杀者』的称号拼命战斗,一路杀到已经无法回头的地步。」
雷奇这番话让婷珂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诚实说出自己切身的烦恼。
「我也在这一年间上了战场,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无力。无力实现的梦想,终究不过是梦想罢了……」
雷奇用力握紧婷珂叠在自己手上的手,并且斩钉截铁地撂下一句话。
「你绝对不是无力!」
「雷、雷奇大人……」
婷珂吃了一惊,长耳瞬间竖起,脸也红了起来。
雷奇正在看着婷珂的「手掌」。纤细的指尖硬得惊人,而练到连皮肤都长茧了,可见她有多热衷于严苛的修行。
「如果没有婷珂,我这条命早就丢了;而且你应该还救过很多人吧。我无法否定称号之力——不,应该说不可以否定任何一种称号之力。」
「……不可以否定?」
「我的意思是说神的加持并不是种诅咒哦。所谓称号之力,其实是神为了让人自己选择如何生存才赠与的礼物;绝对不是用来束缚或封闭你的人生之道的玩意,你也没必要从中选择一个。」
婷珂闻言瞪大了双眼。
「就像我找出了靠为杀人而存在的『暗杀者』之力成为保护玛莉亚小姐的《称士》这样,婷珂你也可以靠『导师』的力量来将弓术发挥到极限;我可是很尊敬你走的这条路哦。」
雷奇温柔地对她说。
这番话让妖精族少女的眼里溢出了一道眼泪。
「不论父亲还是母亲,至今为止我碰到的人全都反对我走这条路,甚至否定了它;能理解的只有白百合而已,还有——」
婷珂虽然泪流满面,但双眼却炯炯有神地凝视着雷奇。
「肯定我走的路的,雷奇大人您还是第一个……」
她一边哭,一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悦笑容。
雷奇面带温柔微笑地回答她。
「在先前的战斗中,你看到玛莉亚小姐最后施展的『那一招』有什么感想?」
「在我看来,那可是能和『神技』相提并论的招式……」
「说得对,我也有同感。而我觉得那一招正是你要的『答案』哦。」
「……
那就是答案?」
「嗯。想要变强有很多种思考方式,并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哦。不过我相信想要达到第三位阶,就非得超越『神之技』不可。以凡人之身超越神之力,才能抵达第三称号的高度;所以它才被称为武道的顶点。」
把「努力」这个字眼挂在嘴边是很简单,但只有能把人性一点不剩地倾注在「武道」上最后突破凡人领域到达彼岸的人,才能在那里获得「第三称号」。
要问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不论雷奇还是玛莉亚都是这样抵达领域对面的。
「以凡人之身超越神之力——」
婷珂应该能从这句话中感悟到什么吧。
雷奇不想打扰陷入沉思的少女,于是静静地旁观。
在他好整以暇地等待时间流逝后,终于有动静了。
宛如撑过寒冬开始发芽的嫩叶、或是春天时开得五颜六色的花般,站起来的婷珂脸上原本的迷惘全都云消雾散,眼里也充满了觉悟。
「雷奇大人,我不会放弃的。首先我会以那里为目标努力修行!」
对于这位雄心勃勃地说出自己的武道的美少女,雷奇觉得挺中意的。
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婷珂说的是「首先以那里为目标」。她虽然没有猎兵的称号,却吼出了要学会足以超越神之力、达到第三称号的「凡人招式」给自己看。
婷珂自己应该最清楚那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
她应该也明白自己这样做是有勇无谋。
但即便如此,她也正是在这种有勇无谋中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身为一个武者,雷奇对这位森林一族的少女的确颇为敬畏。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做哦。」
「非常感谢您,雷奇大人。」
森林一族的少女脸上立刻笑逐颜开,接着为了表示自己最大的感激,她拉起了自己的裙摆两端以十分端庄的姿态向雷奇行礼。
当雷奇和婷珂一起从室内走到外面的通路上时,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给我站住,红发小子。」
手上拿着出鞘的骑士剑的贵族男生阿利欧史壮现身在他们面前。
而且他不是单独过来,还带了六个手下。
「有何贵干,阿利欧史壮?」
老早就发现有人埋伏的雷奇不动声色地发问。
「没什么,只是来送礼而已。你或许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不过光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丢脸,我就非回赠你一份大礼不可吧?哈哈,不用跟我客气。我会让你尽情地享用铁剑大餐哦。那个妖精族的女人,如果你不想和他一起遭殃的话就快给我滚!」
阿利欧史壮向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命令他们去开路。
然而——
「不,该滚的是你们才对!」
婷珂摆出要和雷奇并肩作战的架势,在狭窄的通路上架起了弓箭。
阿利欧史壮咂了咂嘴,举起了一只手。
他带来的人立刻回应他的手势,全体一起拔剑。
「你居然是个好人,这真令我意外啊,阿利欧史壮。你报仇时只针对我的气概值得赞赏,要不是这样的话那我只会宰了你。所以呢,看在你的勇气份上我只出一拳就算了。」
雷奇并未拔出双刀,毫无防备地大步往阿利欧史壮走过去。
由于雷奇的态度太过悠哉,周围的手下立刻就被动摇而纷纷退开。
不过——
「——叫我的时候要加上『大人』两个字!红发小子!」
只有怒火中烧的阿利欧史壮不顾周围手下的制止将神意缠在厚实的骑士剑剑刃上,再以漂亮的步伐前冲后高高举起长剑对着雷奇当头直劈。
银色的剑光毫无偏移地对准了雷奇的左肩,斜斜地砍下去——
「————七耀之星·天枢门————」
下一瞬间,雷奇的身体里喷出了宛如红莲般的斗气,缠着神意、连钢铁都能一刀两断的这一剑就和砍在硬得吓人的玩意上一样,响起了刺耳的声音后骑士剑从根部应声折断。
「咦?」
阿利欧史壮交互看着自己手上变短的剑和毫发无伤的雷奇。
婷珂和周围的喽啰们也是一脸愕然。
「缠着神意的剑连钢铁都能斩断。不过嘛,缠绕着神意的身体可是连剑都能粉碎哦,长见识了吧,阿利欧史壮?」
接着「轰」的一声,雷奇一步踏出震撼大地,手上跟着一拳挥出,正中阿利欧史壮的心窝。
阿利欧史壮顿时整个人打转起来往后倒飞出去,还一口气飞了十梅瑟(公尺)远,接着摔倒在走廊上滚了两三圈,就突然一动也不动了。
「你们想怎么做?」
雷奇一边让身上的神意消散一边发问。
喽啰们连忙把阿利欧史壮擡起来,面无人色地逃之夭夭。
然后——
「……果然不需要我拔刀相助吗?」
说出这句话并从柱子背后现身的,是剑之一族的少女「白百合」。
这位不但外表威风凛凛、而且堪称冰山美女的美少女剑士把自己鲜艳的长发绑成一束马尾,足堪匹敌玛莉亚的丰盈胴体上穿着仿自军装的学园制服。
「白百合!」
婷珂高兴地叫了一声,不过接着就发现白百合的脚边还有一个昏倒的女学生。
「因为有人暗中监视雷奇大人,虽然我想您应该已经发现了,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将她打昏再说。」
有不少人在监视自己这回事,雷奇当然早就发现了。
雷奇将玛莉亚身边彻底「清理」过一遍后,就刻意去当出头鸟,把监视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其中也有像倒在白百合脚边这位卡内基帝国的「草」这样,以假身分潜入士官学校、并且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吞噬本国重要部份的荆棘的人。
「虽然很抱歉,不过还是请你放她一马吧。如果她没把我的情报传回去的话,那我可头大了。」
雷奇为了玛莉亚,决定将「自己」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限。
帝国方面迟早会知道「北之暗剑杀」还活着吧。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对方会派来的刺客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届时被派来的十之八九会是他以前的同伴。
刚开始雷奇很怕会把玛莉亚卷进这种战斗里。
但是当他实际和玛莉亚打过一场之后,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玛莉亚的强悍是货真价实的。
而且今后她应该还会不断变强吧。
可是不论玛莉亚的力量超越人类多少、夸称武力值高到爆表,她也只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而已。正因在战场上有明确的敌人,所以只要注意眼前的敌人就行了。
能和她并驾齐驱的都是值得信赖的战友、无可取代的同伴。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现在这里表面上看起来天下太平,可事实上这里才是暗潮汹涌的第二战场。
敌人可不只限于「前方」或「后方」,在这个充满背叛的战场上就连同伴都有可能从背后给你一刀。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有派人来监视玛莉亚的都是圣方舟王国国内忌惮所谓「战争英雄」的人。
今后雷奇必须对抗的就是这种无形的恶意。
雷奇自己也曾一度败给这种恶意,被好友背叛后导致母亲被杀,还被一位同伴一枪刺穿了胸膛。
所以,第二战就绝不能输。
为了保护玛莉亚,他需要的是超越「恶意」的「凶意」,但只要稍有不慎,或许就会让一切玉石俱焚——这就是「六大凶杀」。
「我明白了。」
白百合什么都没问,这样回答之后就消除了锁定倒地少女的杀气。
「那么,白百合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此话一出,白百合眼中立刻射出宛如要求单挑的锐利眼光,雷奇也一脸愉快地歪着头看她。
「拥有非人级实力的人,在我们这一族中被称为『附体者』,还会被认定拥有『斗争漩涡』,拥有斗争漩涡的人不论他愿意与否,都会招来动乱。因此在我们神居族中有个代代相承的传统,碰到这种人时若认为此人值得侍奉就赌命也要保护他,但若认为不值得侍奉就杀了他。」
白百合忍住心里的紧张说道,而且按在刀鞘上的左手拇指顶住护手,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锵」一下有如铃铛般的声音响彻走廊,略为离鞘的刀身发出了冷澈的光芒。
婷珂看着好友白百合极不寻常的神情,感到十分困惑。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
神居族少女的眼里又浮现了那种绝不收刀的坚决光辉。
雷奇和白百合之间弥漫着一股阿利欧史壮等人前来挑衅时根本比不上的沉重紧张感。
「斗争漩涡吗……」
凡是强者不分善恶,光是强悍这点就足以吸引人。
或许应该说这是人所拥有的动物本能,还是应该说明明具备知性却还会受到本能影响呢?
不管怎么说,要说历史其实是被一小撮天才和强者架构出来的其实并不为过。
而雷奇从架着刀的白百合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杀气,他就知道她的选择是什么了。
所以雷奇才开口发问了。
他对因为太过正直、目前还不懂什么叫阴暗污秽的神居族少女说出了这句话——
「我搞不好会变成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惜毁灭这个国家的坏人哦。」
雷奇这句听起来莫名可怕的话让他背后的婷珂大吃一惊,还倒吸一口气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然而——
「我不在乎。」
白百合立刻答道。
「我或许会命令你去杀人哦。」
「我已经有这种心理准备了。」
「那么即便目标是你过去的『同伴』或『好友』,你也下得了手吗?」
「————呜~」
白百合的肩头颤抖起来,她犹豫了;同时还把视线转向雷奇背后的婷珂。
「对于会顾虑到我而想让我远离麻烦的你,我应该不会下这么不讲理的命令;不过我要是命令这样的你杀人,那就表示有这个必要吧。所以——不论目标是『谁』,你都得给我动手。」
她立刻握紧了刀,彷佛在断言自己已经不再迷惘了。
然后——
「即便只是敬陪末座也无妨,请务必让我成为您手上的刀。」
白百合在那一瞬间当场拔刀,之后再收刀归鞘;接着单膝跪下,用双手捧着那把涂上朱漆、造型优雅豪奢的刀献给雷奇。
这是人称「刀礼之仪」的剑之一族的仪式,知道骑士誓言的人就知道这是同等的剑之誓言。
「……」
对于因为太过沉迷剑道而导致人性有缺、想要让自己成为修罗的白百合,雷奇感到相当危险。
这简直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信任的结果是遭到背叛,还因而一无所有的自己,和眼前的剑之一族少女的身影重叠了。
雷奇也是相信自己的明友说的话,并且立下约定的誓言,为了完成彼此的梦想、也为了实现和平,而在这场战争中杀人无数。
然而,他最后只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如果没遇见玛莉亚的话,他现在八成已经在冥府徘徊了。
他也有可能会成为亡命之徒,替这个世界带来动乱也说不定。
所以——
「我有个条件。」
「是。」
「我命令你不论碰到什么状况,都『不准杀人』。直到最后关头为止,你都必须想办法不杀人。要是碰到无论如何都办不倒的情况,就由我代替你干脏活。」
不管话说得再漂亮,凡是和武道扯上关系的所有招式说到底通通都是会令人双手染血的杀人技巧。
然而雷奇希望白百合不是因为命令而杀人,而是明白自己为何而杀、为谁而杀,进一步还能了解什么是生命的沉重和尊严。
因为她和已经无法回头的自己不同,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您是在命令身为剑之一族的我不要杀人吗?」
「如果你办不到的话,就退下吧。杀人之刀我多得是。」
对于雷奇冷冷地撂下的这句话,白百合岂止没有任何反对的神情,反而是一脸喜悦地脸颊泛红起来——
「虽然不论在剑道还是人道上我都只是个不成熟的半调子,但请务必让我永远追随您!」
她双膝跪地,气势十足地把头往地上一磕。
雷奇可不能让穿着短裙的女孩这样一直趴在地上。
「站起来吧,白百合。这把刀就交给你了。」
雷奇把刚刚接过来的刀前后倒转,递给了白百合。
恭恭敬敬地接过刀的白百合,行了个礼后站起来。
「我一定会成为足以和您并肩作战、明了何谓不杀觉悟的剑士让您看!」
她拭去眼角泛出的眼泪,毅然擡起头说道。
雷奇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觉悟。
「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彷佛是在说事情还没结束般,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婷珂。
在他的注视之下——
剑之一族的少女和森林一族的少女就在他眼前对峙起来。
「我……我已经是个只要雷奇大人下令,就连你都能杀的差劲女人,我有这样的觉悟了。我已经没资格当你的朋友,之前多谢你的关照,婷珂。」
白百合打破沉重的沉默,说出这番话后就低头不语。
「请你擡头,白百合。」
听从对方要求而擡头的白百合,立刻就被婷珂猛然赏了一巴掌。
她被打的那边脸颊转眼间就红通通的。
「真、真的很抱歉……」
说出这句话后,白百合就一脸痛苦地垂头丧气;婷珂也宛如在说痛的不是打人的手而是自己的心般,一脸哀伤地用手压住了胸口。
「不,真要道歉的话其实我也是一样。打了你一巴掌,真的很抱歉;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平等了。」
「咦?」
「刚刚那是妖精族传统的和好方法哦。汝等要是右脸被打了,就往对方的左脸打回去;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很好吗?」
「呵,高贵的森林一族居然会用这么粗暴的和好方法,这还真令人意外啊。」
眼看婷珂说话时一副开玩笑的模样,白百合忍不住笑喷了。
「对啊,我也有同感。不过哪,我们这样不就是和好了吗?」
「……你肯原谅我吗?」
「你说你谁都能杀,就像我也无法放弃自己的梦想一样,正因是朋友才有绝对无法退让的事物吧。白百合你这一年在剑道上有多苦恼,身为朋友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再说,我一直都想变强这回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因为在战场上明白现实而成为迷途羔羊的我们,承蒙玛莉亚大人引路,还在那里遇见了雷奇大人。——对了,你也是吗?」
「是,雷奇大人曾经教过我关于武者的心得。」
「看样子我们俩还真是非常非常相似啊。」
「所以才会成为好朋友嘛,我可是这么想的哦。还有,我话要说在前面,我才不会两三下就被你砍了,而是我要反过来用弓箭解决你啦!」
看到妖精族少女摆出了弯弓搭箭的架势,白百合立刻伸出了右手。
「我彻底输了,婷珂。我会从头开始好好锻炼自己,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好!我们彼此彼此!」
婷珂用双手握住了白百合伸出的手,还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在旁边见证了两位少女言归于好的雷奇,静静地转身想要离开。
不过……
「请等一下,雷奇大人。机会难得,接下来我们三个就一起去流点汗,做为我们认识的证明吧。婷珂,你也一起来。」
「是,我知道了。」
婷珂一副认为这是个很棒的好主意的模样,双手一拍就答应了。
雷奇眼下也觉得先前和玛莉亚打过一场后至今意犹未尽,心想稍微运动一下也不坏。
「嗯,反正还有点时间,没关系啦。」
最重要的是,雷奇知道现在少女们正值意气风发、想要努力变强的时刻。
就和与朋友一起立誓时的自己一样——
努力磨练、锻炼之后,她们应该能变得很强吧。
(莎夏、薇珞妮卡、欧蒂尔、莉莉丝,还有洁诺薇亚……她们应该也都是这种心情吧?)
当时曾经待过好几支部队的雷奇,在十二岁时受命转任到「帝国陆军所属第六强袭突击部队」。
雷奇在那里和五位以前在研究所的五位少女重逢了。
在部队中年纪最小的雷奇也是最弱的,于是这五位少女联手严格地锻炼他。
拜她们之赐,两年后雷奇就成为强到足以率领部队的暗杀者了。
他那一身精湛的战斗「技巧」,大多是同伴们教出来的。
他觉得那就是自己与同伴们的「羁绊」。
(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不过看来还留了点东西啊。)
即便现在双方已经分
道扬镳,但只要还活着就会有羁绊,既然如此,或许彼此间的路还有交会的一天也说不定,不——如果无法交会,那自己动手开路不就得了。
教导自己「天无绝人之路」这一点的,就是那个外表美得像女神、但内在既坚强又脆弱的可爱少女。
「这可伤脑筋了,我又多了一个喜欢玛莉亚小姐的理由啊。」
◇
走在前面的白百合听到了雷奇低声地喃喃自语,心里一阵难受让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和白百合一起走的森林一族少女开口了——
「呵呵,看来你可是好事多磨哦,白百合。」
她面带微笑地说出这句话。
「啊!?不、不对啦!你那是误会!我、我只是、纯粹崇拜雷奇大人的强悍而已!」
这下白百合连耳根都泛红了,还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婷珂用手按住嘴巴,然后一边笑嘻嘻地一边走到白百合前面。
2
雷奇陪白百合和婷珂进行了大约一个钟头的特训,之后就跑去士官学校里人称「鸥蛤」的大澡堂。
这栋圆顶型的建筑物里会有阳光从天花板上洒落,使得室内非常明亮;另外乳白色的墙壁加上铺满地面的白色瓷砖,即便同时有百人进入有绰绰有余的圆形大浴场就在雷奇眼前。
在大浴场中央有座以女武神为对象的美丽白色石雕,而在它的脚边则不断有温泉涌出。
就算这里是学校的公共设施,但这也未免太奢华了点。
真不愧是名闻遐迩的密米尔士官学校。
「哗啦」一声响彻大浴场,雷奇已经从浴池里出来走向洗澡处前面,然后坐在木制的浴场用板凳上,再用汤匙舀起装在小木壶里、看似「柔软奶油」的香皂把自己的焰发弄满泡沫后开始洗头发。
这种会散发清爽甜香的香皂是用原产于南方的红色果实「克鲁姆果」榨出来的油制作的,因此不但很容易起泡,而且洗完冲掉后就会宛如用香油梳头般把头发洗得闪闪动人。
自从称士战争爆发后,卡内基帝国与南方各国的贸易也随之中断,因此在该国国内像这种克鲁姆果油制成的香皂可是高价的奢侈品。
不过在圣方舟王国里,这种克鲁姆果油制香皂却可以免费供人使用。
「这可不光是因为战争啊。光看这点就能了解这个国家有多富裕。」
论国土面积圣方舟王国虽然只有卡内基帝国的十分之一,但是该国领土内不但水源丰富,而且还包括了土地肥沃到堪称粮仓的地带,因此农业也特别发达。
在该国市场上所卖的食品种类之丰富堪称惊人,畜牧业也持续成长。
而最重要的一点,最让邻近诸国羡慕的就是该国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椭圆水晶产地。
「好~」
雷奇把头发仔细洗过后,为了用温水冲洗就把手伸向小桶。
就在此时——
「请稍等一下,雷奇大人。过来啦,婷珂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请、请不要拉我啦!我可是用浴巾包着而已耶!」
打开大浴场的门进来的是穿著白色贴身汗衫的白百合,以及只用浴巾裹住身体、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的婷珂;她们一进门就立刻走到雷奇身边。
「你,你们进来干吗啊!?」
眼前少女们健康的大腿连根部都能看光光,吓得雷奇连忙用毛巾遮住自己前面并且转头不看。这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头上的泡沫刚好垂下来,使他只能闭上眼睛。
「伺候主公入浴是臣子的义务。在剑之一族里,母亲都会把伺候男人的方法通通教给女儿。刚开始应该会不太熟练,不过请交给我吧。」
「问题不在那里啊!」
「对、对啊白百合!果然这样做是不是太不慎重了?」
婷珂也附合雷奇的说法,向白百合发出了疑问。
很好,继续说下去啊——雷奇闭着眼睛在心里替她喝采。
然而——
「好好想想,婷珂。这一年来我们在尼伯龙根骑士团当随从时,都是被派在玛莉亚大人身边对吧?玛莉亚大人可是特别喜欢淋浴和泡澡哦。而每次她去淋浴或泡澡时,我们也经常承她盛情和她一起洗不是吗?」
「我们是经常替玛莉亚大人搓背没错……」
「对吧?那么今后对于我们要照顾的雷奇大人来说,伺候他也是必然的。反过来说,你应该做好这是义务的心理准备。在男人面前露出肌肤令你害羞是理所当然的,我也必须忍住害羞啊。不过因为这样而失礼,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虽然雷奇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听得见一只手拿着毛巾的白百合一本正经地这样说。
从刚开始羞得要命、然后转变成怀疑的婷珂,也在听过这番头头是道的说明后——
「我们这一族在森林里住太久了,对人族的社会常识总有些地方不太清楚啊。虽然这一年来我也学了不少,不过原来如此……白百合你说的这些也蛮合理的耶。」
你居然接受了?而且你这不是拿起克鲁姆果油制香皂开始在手上的毛巾上弄泡沫了吗?
「这也没办法嘛,婷珂你可是妖精族的公主啊。」
「哎呀,这么说来白百合你还不是一样,你可是神居族族长的千金啊。」
这两位少女把雷奇夹在中间,还彼此乐呵呵地互相打趣。
相对的雷奇必须拼命忍耐——以免自己一个冲动就把「你们俩都是超级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啦!」这句心声给吼出来。
这时他可不能随便乱来引发大骚动,而是应该静静地等风暴过境才对。
现在他因为泡泡的关系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她们只是帮自己搓背的话根本不算什么。
雷奇做好了很有男子气概的觉悟。
「那么,雷奇大人。请让我们来服侍您吧。我负责右边,婷珂你负责左边。」
「嗯,是,如果有地方会痒请您跟我说哦,雷奇大人。」
「啊,嗯……」
虽然他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声音听起来却很明显动摇了。
这点可千万别忘了,就像雷奇把玛莉亚当成一个少女来看待一样,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打懂事起就在战场打滚,了解战场上的真理、长久浸淫战斗技巧的结果——
就是他虽然以「最凶死神」之名受人畏惧,而且有了远比实际年龄看得更透彻的生死观,但骨子里他除了有过杀人无数的经验外,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对谈情说爱完全没有任何经验的纯朴少年而已。
而眼下在这个只会杀人的少年面前,有两位罕见的美少女几乎全裸地就在间不容发的距离和他有了肉体接触。
在身体被湿滑的泡沫裹住,还能通过毛巾感受到少女们的手上动作,让雷奇他——
「咕、呜~」
他已经害羞到快昏倒的地步了。
原来如此,少女们怕会伤到他的肌肤才会这么温柔地搓洗吗?
但是身为男性的雷奇比较喜欢更粗暴地用力搓这种洗法。
就在此时——
「这、这个力道怎么样?」
把雷奇的右手举起来、并用手掌温柔地搓洗的白百合这样问。
「呃、这个,可以请你稍微大力点吗?」
「是,明白了!」
白百合十分高兴地回答,然后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左手边的婷珂也彷佛要配合她,擦洗的手上也加了一把劲。
嗯,这种感觉真棒——虽然雷奇陶醉在这种舒畅的感觉里,但他猛然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不过就是放松心情而已。
(总、总之,现在只能忍耐……)
雷奇这时只能在心里想别受状况摆布,并且想像玛莉亚悲伤的表情,像石像般把心灵放空等待时间经过——
这时突然有种柔软到极点的触感从他右手的三头肌——也就是肩膀附近的部分传来了?
「!?」
雷奇的身体顿时颤抖起来。既然视觉被封住了,那么他的其他感觉就相应地变得更加敏锐;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法隐藏自己因为那个柔软物体的真面目而产生的动摇。
那是自从他和玛莉亚邂逅以来,经常令他感到苦闷的可怕玩意。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总之,眼前的泡泡真的很碍事。虽然他很想将这些泡泡冲掉,但他现在两手却满是泡泡。
当雷奇焦急地思考自己的状况时,从右边就有弹性十足、富有节奏感的柔软冲击来袭;简直就像在挑逗他一样。
再说,连左边也偶尔会有嫩软的小小柔
软物体碰到他的肩膀。
拥有傲人丰胸的白百合和小巧贫乳的婷珂以从左右包夹雷奇的形式同时各自把身体往前倾,搓洗雷奇的背部。
「你、你们两个,好像靠太近了不是吗?」
然而雷奇说归说,白百合和婷珂还是保持沉默,宛如被某物附身般移动自己的手。
甚至——
「哈、哈……」「嗯、哈……」
少女们娇艳的嘴唇里不知不觉地流泻出甜美的吐息,喷在雷奇的耳朵与脖子上。
雷奇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人都会害怕无法理解的事物。
正因如此,雷奇就曾经学过如何应付不明事物的方法,并接受克服恐惧的训练。
然而那些针对的不过是来袭的危机,也就是恶意或威胁。
不论卡内基帝国在军事教育上投注多少心血、将该国打造成多强的军事大国,但他们根本不会去设想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有两个美少女帮自己洗澡时该怎么应付。
而且——
「那、那么,雷奇大人……接下来、请让我们洗您的前面……」
白百合一边「齁」的一下喷出炙热的吐息,一边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台词。
连隔壁的婷珂都发出「咕嘟」一下吞口水的声音。
「!?!?!?!?」
总之,虽然雷奇现在还搞不懂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却靠本能察觉了要是再不迅速撤退的话可能会发生某些无可挽回的情况。
◇
于此同时,替雷奇营造了对女体产生困惑的契机、名叫玛莉亚的人正在——
「哈~,好舒服啊……」
(插图P151)
玛莉亚整个人都泡在不断涌出的温泉热水里,她在没有半个人的大浴场里边伸懒腰边往外伸开手脚。
经过细心冲洗的金色长发更添娇艳,而发育良好的程度和主人年龄大不相符的胸部也浮在浴池里,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由于她那肌肤略为泛红的肢体实在太过撩人,所以平常她都是穿着威风凛凛的铠甲示人;而眼下这副毫无防备泡在温泉里的模样可说性感到连最凶恶死神都能迷倒。
这样的玛莉亚目前也因为心跳加速而用手按住胸口,同时还回忆起之前和雷奇的那场对决。
「我现在还是觉得很兴奋啊……」
和雷奇对打时给她的感觉,包含了足以能让身为第三称号者的自己畏缩的「恐惧」,以及能够让她热血沸腾的「兴奋」。
对方施展的剑击都是纯粹将技巧经过淬炼的产物,因此既是锐利、简洁、可怕的杀人招式,同时也表达了雷奇的心意完全纯真无邪,这一点直接传入了她心里。
虽说光是这样就能让玛莉亚大大激动起来,而且不论她施展怎样的招式、使出了怎样的神技,雷奇都是正面接招。
她的长枪所到之处,经常都只会留下无数的死亡、悲伤和憎恨。
然而先前的那一战,她和雷奇的那场战斗不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打得很痛快。
宛如被刺痛的紧张与恐惧,以及超乎其上的兴奋与令人爽快的充实感。彼此都认真出招,虽然只有这样而已,但她没想到居然能让自己雀跃到这种程度。
她想跟雷奇打更多场,想更了解他的事。
还有——
「——我好想看雷奇使出全力啊。」
玛莉亚脸颊泛红,宛如坠入爱河的少女般说出了这句话。
打一场后她就知道两人邂逅时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了。
不,搞不好事实上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再说,今后她再也无法伪装自己那灼热的感情了吧。
喜欢——当玛莉亚对这种不管怎么看都很纯粹的感情有了「恋爱」自觉的那一瞬间,她就把这份心意注入长枪,借以向雷奇告白了。
不是用「嘴巴」说,而是用「长枪」来表达。
可是,雷奇的反应却是超乎其上。
玛莉亚的告白来得漫不经心,但他却施展浑身解数、以帅到无与伦比的架势接受了。玛莉亚一边感到揪心,一边心想:那样实在太犯规啦。
「真是的……我还是第一次打这么令人头痛的攻城战啊。」
结果玛莉亚还是太过害羞而诚实不起来,只能就这样和雷奇分开;身为最强女武神的自己居然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了。
她很怕碰到雷奇。
但是她很想快点遇到雷奇。
这种矛盾的感情在玛莉亚心里翻搅。
现在她光是想到雷奇就会心儿怦怦跳,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关于这种情形她虽然高兴得不得了,但她还是有点火大;玛莉亚就以看来很孩子气的举动往水面上「哗啦」一声猛槌了一拳。
就在此时——
从刚才她就察觉洗澡处那边有人,看样子好像是士官学校的学生。
「差不多也该起来了吧?」
虽然承蒙人家的好意得以使用士官学校的设施,但要是有其他学生在的话自己应该要客气点回避一下,于是玛莉亚立刻站起来。
当她走向浴场的分隔门时,被宛如浓雾般的水蒸气屏蔽的视线也逐渐开阔起来,似曾相识的焰发——映入了玛莉亚的眼帘里。
◇
「你、你们两个,我差不多要出去了!」
雷奇满脸通红地喊出了这句话。
虽说他的确因为泡泡而看不见,但他以前也有过这种经验。
那是在战场上遭到敌人暗算自己的眼睛,导致视野被封锁;和被大军包围的那时相比,眼前这点程度的难关根本不算什么。
出口的位置和走到那里的距离他都已经掌握了,以自己的脚力只要一跳就能抵达。
雷奇迅速站了起来——
这时雷奇的脚边有一堆泡泡宛如积雪般堆得高高的。
克鲁姆果油制香皂非常容易起泡,而且弄出来的泡泡既多又细,非常亲近肌肤。
也就是说,那些泡泡有够滑溜。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奇一站起来就立刻滑倒,出了个前六大凶杀成员绝不该出的丑。
雷奇在这一瞬间立刻就为了施展受身而挥动手臂,但却随着「呀!?」「咿!?」两下惊慌的惨叫响起,他整个人就伴随柔软的触感摔倒在地上。
过了一下下就有大毛巾掉在他头上,雷奇立刻大感走运而用它擦掉了眼前的泡泡。
然而——
「……………………!!」
雷奇张开眼睛之后,映入他深红眼眸里的是被他压倒在地上的剑之一族少女和森林一族的少女。
而且他手上的毛巾,就是森林一族少女身上唯一的「屏蔽物」——
「抱、抱歉!」
雷奇虽然连忙道歉却没听到回答,结果一看就发现两位少女都满脸通红,眼眸里还充满神魂颠倒的热情,而且即便眼下她们已经被推倒,但双眼还是死盯着雷奇那浑身是伤的身体。
凡是强者不分善恶,光是强悍这点就足以吸引人。
没错,她们被吸引了。
立志成为《称士》、修行武道的少女们就如字面所述,切身感受到了从雷奇浑身是伤的身体上每一道伤痕渗漏出来,无可估量的强悍。
和同龄的男生相比,雷奇的体格显得比较小号。
然而乍看之下他的身体似乎很苗条,但只要一脱衣服这种评价肯定会被彻底推翻。
在分割得非常漂亮的腹肌上完全看不到半点赘肉,经过彻底锻炼的筋肉覆盖全身,从四肢末梢都充满这种筋肉就可以看出其强韧,同时其动作也完全没有半点肌肉棒子特有的僵硬。
像一头以如疾风般奔驰在荒野上的孤狼,这副轻盈的野兽级肉体光是这点就足堪称为一件兵器的完成型,展现出宛如一流刀剑的美感。
这种以武者来说算是奇迹的肉体上,有许多百战余生后留下的伤痕。
虽然雷奇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丑,但也觉得看起来实在蛮碍眼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以前打仗时每当雷奇在洗澡,六大凶杀的五位少女同伴都会一定会转头不敢看。
的确,这么多凄惨的伤痕搭配雷奇稚嫩的容貌,看起来就非常令人心痛。
然而对大多数异性来说,在雷奇看来很碍眼、伤痕累累的肉体才是光闻香气就令人陶醉的美酒,充满了强悍、危险和甜美的情欲魅力。
也就是说,在对男性根本无法免疫的婷珂和白百合眼
里这种刺激实在太强太强了。
然后——
「雷、雷奇……你在干嘛啊?」
对这个声音产生反应、擡起头来的雷奇,看到的就是从大浴池里站起来的玛莉亚本人。
虽说在玛莉亚旁边有以女武神为原型的白色石雕像,但这位正牌的女武神却完全没遮住那远比石像更庄严的美丽胴体,只是一脸讶异地呆站在原地。
◇
当天晚上,在玛莉亚的豪宅里。
「就、就是这样啦,玛莉亚小姐。」
雷奇毫无隐瞒地对玛莉亚描述在大浴场里发生的那件事。他一边强调那全都是因为身为男性的自己太漫不经心,婷珂和白百合没做错什么事,一边说明那只是单纯让她们俩帮自己洗背而已。
然而——
「哼~,可是我看起来可不像你叫她们帮忙洗背的样子啊?」
玛莉亚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一边拿指甲搓磨着指甲一遍完全不看雷奇,而且讲话的语气冷得像会把人冻成冰块。
「我、我都说那是意外了……」
「可是我听菲妮说过,凡是花心的男人都会说这种话耶?」
玛莉亚「呼」的一下对磨好的指甲吹了口气,然后撂下了这句话。
玛莉亚明明知道人家说那句话时事实上自己和雷奇根本还没开始交往,只不过是一般常见的指摘而已;但她怒火中烧这点实在太过明显了,于是雷奇忍不住大叫。
「我、我都说我没有花心了!」
「那你为什么会压倒两个女生,说个我能接受的理由来听听。」
「……我、我都说只是滑倒而已啦?」
「在六大凶杀中,你北之暗剑杀号称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最凶死神』;结果你跟我说你在浴室里滑倒……这个借口还真有说服力啊。」
「我是说真的,请你相信我!」
「——兴奋了。」
「咦?」
「你、你明明兴奋了!」
玛莉亚满脸通红地爆出这么一句。
雷奇「轰」的一下宛如遭到五雷轰顶,顿时大受打击。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确忘了遮住自己前面。
「你、你都看到啦!?」
雷奇脸颊爆红地问道,这时或许是玛莉亚发现自己失言了,「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
「雷、雷奇你这大色狼!真是的,我不知道啦!」
她立刻「咻」的一下扭头看旁边。
雷奇那个时候的确对两位罕见美少女太过没防备的行动感到困惑,同时也有种热血冲脑的感觉。
然而,说到底虽然雷奇对女体有反应的契机就是和玛莉亚接触,但当时现场最让他兴奋的还是看到玛莉亚的「裸体」那一瞬间。
话说回来,在眼前这种绝对不能老实说、堪称四面楚歌的情况下,雷奇也只能抱头装死而已。
3
「事情就是这样。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为了能睡得好,我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
雷奇找了个同班同学商量自己的烦恼。
在附有豪华顶篷的床上靠着和枕头一样大的靠枕、脸上一副想要敬而远之的表情的是个身穿丝质睡袍的贵族少年。
他是四大侯爵家之一奥利维侯爵家的三男阿利欧史壮。
「你是笨蛋吗?还是说这是全新的惹人嫌方法啊?你现在可是在妨碍我睡觉哦?」
「阿鲁从刚刚开始只会说这句话啊。这个你不吃的话就给我吃。」
雷奇之所以明明心情沮丧还不会影响胃口,都是拜长年在战场上打滚所赐。他拿起一片奥利维家管家准备的早餐的三明治塞进了自己嘴里。
「谁、谁是阿鲁啊!?我可不记得有准你用暱称叫我,而且我都没在意你是不请自来的奥客叫人准备两人份的早餐了,结果你这混蛋居然连我的份都吃掉!」
「别生气嘛阿鲁,下次我在学校餐厅请你吃饭。我再吃一片。」
这栋奥利维侯爵家的别墅他是首次造访,虽说光是顶着四大侯爵家的头衔就豪华到不输给玛莉亚的豪宅了,可是只要一想到这里是阿利欧史壮的家却莫名地令他感到不用拘束。
「咕、呜呜~」
阿利欧史壮一边呻吟,一边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咦,你没事吧?肚子痛的话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我会肚子痛还不都是你先前毫不客气地扁我害的!而现在之所以又开始痛了,就是因为你在这里啦!」
「搞什么,你还这么有精神不是吗?阿鲁你要不要吃?」
难得雷奇拿着三明治要亲切地叫对方张嘴喂他吃,结果阿利欧史壮打心底不爽地「啪」一下打掉了雷奇的手。
在无可奈何下,雷奇只好把三明治塞进自己嘴里。
「唉……红发小子,你就不恨我吗?」
「啥会?」
「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啦!你妈没教过你吗!?」
「我只是觉得你干嘛问这个啊。我有什么该恨你的理由吗?阿鲁你不会是想要大家讨厌你才故意去兴风作浪的吧?」
「啥!?你怎么知道!?」
「因为像你那样故意要惹人嫌的家伙也太罕见了吧。不过,侮辱剑之一族那很不可取啊。他们那一族可是把尊严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哦。要是被人家说成那样,要他扪不拔剑那是不可能的。」
「我、我知道啦。那是我不好。我有——稍微反省一下了。不过嘛,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嗯~哼~」
这时雷奇刚好在想夹在三明治里的起司真的很好吃。
「你这混蛋!喂,红发小子!你那『打心底蛮不在乎』的回答是在搞什么啊!!」
「因为阿鲁你也完全没在思考我的事情对吧?」
「啊~,好啦好啦。我的事情说完以后就给你点忠告吧。别看我朋友很少,但是我的女性经验可是很丰富哦。」
你朋友很少吗——虽然雷奇心里这么想,但听到阿利欧史壮信心十足的打包票顿时让他两眼放光,于是他就用像是在演戏的动作把左手放在胸前,并把右手往前伸。
「阿鲁,你一个人烦恼很辛苦吧?来,把那些都说给我听听。」
如果这里有朵玫瑰那就美得如诗如画了,但是雷奇右手上却拿着一块三明治。
「蛤!?你、你这混蛋、你根本就知道我一笑就会痛得要命是吧、呜咕咕咕~」
阿利欧史壮死死抓住棉被,看起来很痛苦,但那其实是因为他想笑想得受不了而倍受煎熬。雷奇也一边喝红茶,一边优雅地等着阿利欧史壮平静下来。
「呼,真是糟透了。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其实现在奥利维侯爵家正在闹继承人风波啊。之前我爸和我大哥同时战死,而我二哥从小就体弱多病,老早就放弃继承权了;也就是说,现在居然出现原本是候补中的候补的非得继承伟大的奥利维侯爵家不可这种情况了。怎么样,厉害吧?」
虽说阿利欧史壮拨了拨自己漂亮的金发,还在那里洋洋得意,不过——
「姑且不论厉不厉害,既然你要当继承人,那么不要树敌不是比较聪明吗?」
雷奇此话一出,阿利欧史壮的表情立刻就垮下来了。
「问题就在这里啦。红发小子,我老实跟你说,我、我、我其实是个废物啊!我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沉迷酒色、声色犬马,靠画画过日子,还在平民区养情妇!我不但放弃了贵族的义务,而且已经很久不读书也不练剑了。我之所以能通过测验进入士官学校,其实是我老爸生前当作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才运用家族的力量硬把我塞进来的!和同样是侯爵的玛莉亚大人相比,你就知道我有多废、有多无可救药了吧?」
「嗯~,看来你比我听说的还废啊,阿鲁。」
雷奇听完阿利欧史壮的哭诉后,很干脆地作出评论,并且为了清嘴巴拿起用蜂蜜腌制很酸的柑橘类水果,人称蜜饯的零食来吃。
「你、你这家伙——!你就不会稍微注意一下措辞、或是说得婉转点,难道你根本就没有身为人的温柔吗——!?」
「哎,我大概知道了。阿鲁是因为自己这种废物居然要继承家主位置而觉得给大家添了麻烦,所以你在想要把位置让给你『叔叔』对吧?」
雷奇这番话堪称最能一针见血的评论,让阿利欧史壮听得双眼圆睁,然后就全身无力地瘫靠在靠枕上。
「……你也听说过我叔叔的名字啊?哎,叔父他是这场战争中名扬四海的英雄之一嘛,你会认识他也是理所当然。叔父他不但未婚又没有小孩,而且才刚三十岁出头,还年轻得很,又因为从军多年,所以很擅长指挥。对今后的奥利维侯爵家来说,他绝
对是个不可或缺的人。」
雷奇的确认识阿利欧史壮的叔父,也就是前侯爵的弟弟。
他是从帝国军的情报上认识对方的。
这位就是统率东方战线、曾经侍奉剑帝乔瑟夫的神殿骑士之一,和盾骑士隆德并称的剑斗士布鲁诺。
他以身为勇猛果敢的骑士闻名,而且据说其刚剑无人能出其右。
「你有跟你叔叔这样说吗?」
「当然有啊,可是叔叔只是生气地锤了我的脑袋后就走了。他现在正在荒废的领地指挥重整工作。」
「那这和你在士官学校里的那种行为有什么关系?」
「啊,这个我就觉得很对不起你们了。不过我是想如果能被士官学校退学的话,就算是我叔叔应该都会气到不再指望我了吧。」
「这种想法未免太肤浅啦。」
「哼,这我倒是无话可说;可是当时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哦。不过仔细想想——不,其实不用想都能看出这是个馊主意。我老是、老是慢半拍才会发觉重要的事情啊。所以——」
宛如要把阿利欧史壮接下来的话都堵住般,雷奇开口了。
「不论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觉得你放弃义务逃避后会得到救赎。你一定会在失去后才后悔啊。」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历史悠久的奥利维侯爵家现在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了。我们的领地有一半变成了战场啊!难民一大堆,想复兴被烧掉的城市和荒芜的田园还不知道得花几年;可是我却非得在王都继续厚着脸皮上学不可啊!」
「搞什么啊,你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吗?」
虽然阿利欧史壮嘴上说他已经放弃贵族的义务,但和那些几乎从来不回自己的领地、把事情通通丢给代理官吏处理的贵族相比他已经算是很替领民着想、劳心劳力了。
以后如果他能累积必要的知识和经验,将来肯定会是个好领主吧。
「你什么意思?」
「今后这三年间,你就在士官学校学习如何经营领地不就得了?」
密米尔士官学校里除了严格的军事训练之外,还设有丰富到惊人的各种课程;其中就包括了商业、农业以及经营学等等。
雷奇对这种让学生积极学习除了战斗以外的东西的校风相当欣赏。
「……你想叫我从头开始学习吗?」
「如果只要努力任何人都能成为拥有称号者,那大家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不过呢,不努力的人女神是绝对不会向他微笑的。照这样看来,正因我是同伴中最弱的,所以为了变强我可是拼命努力锻炼哦?」
「咦,蛤?你说你很弱?红发小子,你这样说是想安慰我呢,还是你根本是在挖苦我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很广阔啊,阿鲁。」
世上有一堆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不过为了活下去,就算对手比自己强,总是会有无法逃避或是非战不可的时候。
「哼,为什么我会跟你说这种事呢?这简直就是所谓的病急乱投医啊。不过嘛,你的提议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阿利欧史壮彷佛心上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般,脸上浮现了令人觉得清爽的表情,还向窗外眺望着蓝天。
雷奇也觉得这一幕实在不错,同时啜饮着已经完全温热起来的红茶。
过了一阵子后——
「喂,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啊?事情都结束了就快点给我回去!我还在静养中呢。」
阿利欧史壮宛如在赶动物般「去~去~」地挥着手。
「搞、搞什么,你怎么摆出一副事情已经结束的架势啊!我要商量的事根本完全没解决不是吗!!」
「嗯,你在说什么?」
「……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要呼吸困难啊?」
雷奇举起右手,发出了「喀啦」一下关节摩擦的声音。
「你、你这家伙真无趣啊,居然开不起玩笑。唉,算了。我先稍微统整一下你的状况。就是说你蠢到被你『喜欢的女生』看到你和『其他女生』正在『享受鱼水之欢』,而且还是两个女生一起上对吧?」
「完全不对!!我才没上她们啦!!」
「只有你才这么想吧,所以你才会跑到我这来不是吗?」
「咕呜呜~」
「我看你只能老实点死心吧。说到底所谓花心这种事,根本就是见光死啊!只要一被人抓到,不管你再怎么辩解都只不过是自找难看,而且还会让人家眨低你的人格;一沾上这种事,不分男女都会是这种下场啦。喂、喂,你干嘛摆出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啊!」
看到雷奇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阿利欧史壮咂了咂嘴,然后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嘛,对了。虽然这违反我个人秉持的主义、是我就绝对不会这样做,不过诚心诚意地道歉也是个方法啦。我是有听说过在贵族圈子里也有人对女人死缠烂打、哭着求人家原谅啦,不过根本就无济于事啊。明明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的说。」
「那是因为阿鲁你还没碰到真命天女,才会说这种风凉话啦。」
「哼,就算真碰到什么真命天女也只会惹麻烦而已。如果我成为侯爵家的继承人,就只能娶同等血统或是同等家世的女人当老婆,根本没有个人情感介入的余地。」
「这就是所谓贵族的义务吗……」
「没错。贵族彼此间的通婚其中和爱情完全无关,这并不是很罕见啊。将自家的血统流传下去这不只是彼此的义务,也是宿命。不过嘛,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白头偕老真的很难,正因如此男人就会去拈花惹草,女人则是会红杏出墙。」
阿利欧史壮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某件事,于是转头看着雷奇。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你喜欢的女人是谁啊?」
「是玛莉亚小姐哦。」
「光说名字我可完全搞不懂不是吗?到底是『哪家』的玛莉亚啊?」
在圣方舟王国里,「玛莉亚」这个名字十分普遍;再加上女武神的活跃传说,因此替女儿取名为玛莉亚的双亲也越来越多。
所以——
「是有女武神称号的玛莉亚小姐啦。」
雷奇一脸天经地义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阿利欧史壮顿时大吃一惊,甚至完全忘了自己肚子还在痛,而且一把掀开了棉被。
「你、你这家伙,你脑袋还正常吗!?那位大人可是拥有第三称号的『女武神』哦!她在我国是仅次于王族的尊贵人士耶!?你想和她谈恋爱,就等于是在泡女神啊!!」
「这些我都懂啊。」
「不,你根本不懂!最近的确有彼此都是拥有称号者的情侣,不在乎贵族或平民的身分而结婚的案例,但是牵扯到那位大人就得另当别论!她不光是四大侯爵之一,而且还有王室血统!能和那位结婚的人,只能是同等家世的四大侯爵家、或者是王室子弟啊!」
「呃,所以我就说我都懂啊。」
「我说红发小子啊,不管你有多焦急,但要是把自己搞得像神话里爱上『太阳女神伊莉丝』的青年那样,因为太靠近太阳而被烧得一干二净的话,那就全部完蛋啦!还是说你要先想办法成为一国之主再说?」
「——阿利欧史壮。」
雷奇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开口叫出对面少年的名字。
阿利欧史壮吃了一惊,往雷奇的眼眸一看就发现其中充满了十分壮烈的「觉悟」;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床上,「咕嘟」一下吞了口口水。
「呃,红发小子啊。我说你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有那样的觉悟了,还会跟其他女人花心呢?这表示你果然有够蠢吗?」
「我、我都说没有花心啦!」
雷奇满脸通红地大叫。
就在此时——
咚咚——男管家来敲门了。
「少爷,您在会客时来打扰实在很失礼,不过安娜大人来了。您看该怎么办?」
「……知道了,我去见她吧。跟她说稍等一下。」
阿利欧史壮这样回答管家后,就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转头过来,然后只说了短短几个字。
「抱歉,我有急事。」
「嗯,我知道。」
雷奇察觉眼下这件事对阿利欧史壮很重要,就想要马上离开。
然而——
「等等,红发小子。我忘了最后还有句忠告要说。听好了,如果你决定把对方当成你最重要的女人,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替对方着想,只有『隐瞒』这件事绝对不能做!不管你们有多相爱、爱得有多深,只要有一点点隐瞒就会成为足以让一切结束的剧毒哦。要是你伪装自己,又让对方爱上这个虚伪的自己,那么最后只会让彼此都不幸啊。」
「……虚伪的自己吗?」
「以前有个蠢蛋做过这样的事。在某个国家里,有个谎称自己以绘画度日的愚蠢贵族男生,吸引了一个在市井中过着俭朴生活的少女。他原本只是想玩玩而已,可是后来却动了真情,曾经想过要抛下一切跟那个女孩白头偕老.,但最后他还是无法舍弃贵族的生活,反过来抛弃了那个女孩。」
「这才是你故意要惹人嫌的真正理由吧?」
「这不过是几个理由其中之一而已。再说,我已经选了自己该走的路,今后应该不会再和她有交集了吧,如果我没有伪装自己的话,或许就不会让她误会,也不会最后真的坠入爱河吧;这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啊。要是你不想变成这样的蠢蛋,那么就算只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好,你也必须要有把真正的自己摊在阳光下的勇气啊。」
「谢了,阿鲁。我会好好记住你这番话。所以呢,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吧。」
「哼,我就姑且听听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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