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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复仇的因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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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就姑且听听看吧。」

他这话刚说完——

「——你就去死缠烂打、哭着求人家原谅你吧。像我们这种蠢蛋能做的八成也只有这样而已。」

雷奇闭上了一只眼睛,露出一脸恶作剧的笑容并对他说了这句话。

「呜哇你、你这混蛋、我都说、笑起来会痛得要命了、呜呜呜、不过、听了这句话怎么可能、不笑出来啊!」

阿利欧史壮一副很痛的模样,但却实在忍不住笑意,最后爆笑出来。

「真是的,你这家伙,我才刚说过那违反我的主义不是吗?不过嘛,哎,这也算是种勇气吧?如果你跟玛莉亚大人的事情顺利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啊!我会以奥利维侯爵家的名义替你盛大庆祝哦。」

「你也要奋战到底啊,阿利欧史壮。」

4

这一天玛莉亚一直有种被人黏住、很讨厌的感觉。

她虽然很想马上叫雷奇来,但马上就想起来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昨天在大浴场发生的那回事雷奇似乎蛮在意的,不过事实上玛莉亚并没有太在意。

她相信雷奇,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件事不过是个误会。

总的来说,还是她被雷奇看到裸体和她看到雷奇裸体这件事比较重要。

她只要一想起雷奇那纤细精壮、久经锻炼的肉体,脸颊就会发烫。

「呃,不、不对啦。我在想什么啊!」

玛莉亚立刻甩了甩头,把脑袋里的画面消除。

而且昨天傍晚婷珂和白百合有来找她道歉兼解释,并且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她的确觉得有点无趣,但胸口又有个疙瘩在那里。

不过,这就是嫉妒吗——对于才刚开始初恋的玛莉亚来说,这种心情反倒蛮新鲜的。

如果要说唯一失败的地方……

「我装闹别扭好像真的装过头啦……」

在意自己的雷奇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令她喜不自胜,于是就忍不住想要稍微恶作剧一下。

这会儿连玛莉亚都发现自己的行动实在太过孩子气,于是昨晚已经深深反省了。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太阳假日。

另外,因为三天后就要举行「收获庆典」,王都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为了和雷奇言归于好兼道歉,玛莉亚正在考虑要不要邀他一起去玩。

然而她还没向雷奇开口,对方从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唉……」

眼下这种和自己的心情背道而驰的现状,令玛莉亚忧郁地叹了口气。

然而,眼下广阔的豪宅里又变得只有自己孤伶伶的,这就让玛莉亚不可能不会感到强烈的孤寂。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十分依赖雷奇了。

想和他多花点时间谈天说地。

想和他多花点时间相处。

想要他——再多看我一眼。

当玛莉亚这么想的同时,她心里同时也涌上一股模糊的不安。

她不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因此变得更加不安;雷奇在时玛莉亚根本不会有的阴暗感情渐渐将玛莉亚吞没了。

「一个人烦恼也只会沮丧而已,还是去找菲妮商量一下吧?」

同时她也感觉得到从某处传来监视自己的讨人厌视线,于是就让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待在雷奇不在的豪宅里了。

玛莉亚穿上了神铠布伦希尔德,并带着入鞘的神枪洁希德离开了豪宅。

春天的阳光加上温暖的和风,种在大道两旁、刚长出新嫩叶的行道树上也有阳光通过叶缝洒落。

她沿着自己已经走惯了的通往尼伯龙根骑士团驻地的那条路前进,并且一边嘴上说着天气真好,一边压住闪耀着不逊于太阳的光辉的长发擡头看着天空。

「我很想当雷奇在王都里观光的导游啊。」

这四年间王都的景色也变了不少吧。即便有她带路,也不知道以前的知识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但要是能和雷奇一起在王都里散步一整天肯定也很快乐。

今天不行的话还有明天。

就算这样也不行,迟早总有机会和他一起出门吧。

不论是将来的事还是彼此间的关系,都不必太过着急。

就像四季循环一样,只要慢慢架构起来就行了;玛莉亚心里是这样想的。

然而——结局总是会突然就冒出来了。

令人不舒服的视线一口气变得更强烈,甚至还有种已经黏在背上的感觉。

(难道对方想来找碴……?要是进入尼伯龙根骑士团的驻地,虽然我是可以脱身,但或许会波及无关的人啊。)

虽然在那一瞬间玛莉亚还对是否继续前往驻地而头大,不过她还是拐了个弯慢慢走,然后转进没什么人的小巷子才加快脚步。

追踪者已经不想再隐藏下去了。

不但很露骨地施放气息,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没过多久,玛莉亚就来到一处明明是大白天却显得微暗的死胡同。

在那里有几位头戴面具、身穿黑衣的「暗杀者」,连屋顶上都有好几个人的气息;最后是之前跟在玛莉亚后面的暗杀者,这时就冒出来堵住死胡同的出口。

所有暗杀者都已经亮出了武器。

在被超过十个暗杀者包围的情况——

「既然你们已经亮出兵器,那我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玛莉亚露出了在雷奇面前从来没出现过、既冷酷又冷澈的「女武神」表情,把枪鞘往旁边一丢,然后摆好架势。

暗杀者们没有回答,使得死胡同里充满着诡异的沉默。

暗杀者中突然有一个人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射出了一把飞刀。

玛莉亚伸出两根手指,将带着破风声射过来的高速飞刀一下夹住;然后只靠手腕使劲,将这柄飞刀往虽然戴着面具还是难掩其惊愕的暗杀者反射回去。

之前暗杀者那一掷的威力和玛莉亚这一掷压根没得比,后者这一记飞刀以闪电般的高速深深地射进了原主的胸膛。

在暗杀者之一握住次进胸口的飞刀倒地的过程中,有三位暗杀者从建筑物屋顶同时飞扑过来。

玛莉亚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只是举起长枪使出一记横扫。

既没有宽恕也没有苛责、宛如神之制裁的一击,化为极不寻常的狂风肆虐现场。

飞扑过来的三个暗杀者别说碰到玛莉亚,根本连接近都办不到就被震飞出去,然后直接嵌进了周围的建筑物里,变成了怪模怪样的人形物体。

「你们这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恶徒啊。快给我搞清楚我不是你们打得赢的对手!如果已经知道却还是打算挥动那黑色的刀的话,那我会赌上『女武神』之名——把你们歼灭!」

她那十分平静的声音里潜藏了庞大的杀气。

承受足以震撼大气的压倒性杀意的压力的暗杀者们虽然因为畏惧而退后,但其中有个人迅速举起手时,所有人的动作就突然停止了。

这应该是他们早就被安排好的行动吧。

其他人都效仿举起手的暗杀者,把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他们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在场的人都是仍然「年幼」的少年少女。

如果被攻击的是个善男信女——不,应该说即便并非如此,当目标知道攻击自己的敌人真面目居然是这么年幼的小孩时,或许出手会变慢、杀气也会削弱。

然而——

「咦——————」

这是把面具拿掉的那个暗杀者少年发出的惊叫。

这边引诱对方动摇,并趁对方露出破绽时由另一个少年从背后偷袭;可是玛莉亚根本没有回头,就直接把长枪往后面一戳。

被这一枪刺中胸

口的少年脸上带着惊愕的神情,宛如被钉在空中般当场遭到刺死。

「我已经说过要是你们还敢行凶的话,就要歼灭你们吧。」

玛莉亚这句话冷得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对方这种手段,她在战场上已经看腻了。

在这种卑劣、残酷又悲哀的手段之下,越善良的人死得越快——

然而所谓人这种生物,不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能适应。

同样的情形在玛莉亚眼前反复上演了无数次,她也因此哀悼过无数因此被葬送的朋友和同伴;于是如今不论对手是谁、发生什么状况,她都能够处变不惊了。

而且相反的,她会展现出更残酷、更冷澈甚至堪称毫无慈悲可言的力量。

这是在战场上唯一能减少我方牺牲的方法。

「快走吧。只要你们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总会有其他活下去的方法。」

玛莉亚挥动长枪甩掉挂在枪上的尸体,然后对暗杀者们发出最后通牒。

要把他们歼灭实在易如反掌。

但是玛莉亚邂逅雷奇之后,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冷酷贯彻到底了。

玛莉亚话刚说完,先前在她面前把手举起来、还是个年幼少女的暗杀者走到前面。

即便把面具拿下了,少女也仍然宛如戴着能剧面具般面无表情。

「伊凡大人要我们传话给你,请您仔细听清楚了。」

少女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这么说。

一听到「伊凡大人」这个名字,玛莉亚首先想到的就是据说发动了政变的卡内基帝国第二皇子;既然是暗杀者的幕后主使要传的话,那么肯定是个坏消息。

玛莉亚心想不管对方要说什么,自己的心都不能乱;于是她摒除了感情,用力握紧长枪——

「『诺桑克利萨利斯,这是《噬神者》的家名哦。你就在绝望中颤抖吧!』大人是这样说的。」

当暗杀者少女说出那个家名时,玛莉亚彷佛听到自己心脏被捏扁的声音。

她宛如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脸色一下就发青起来。

玛莉亚一下就发现这是对方要引诱她动摇的假情报,就和刻意用年纪不够大的小孩来当暗杀者是同类的手段。她知道这时要是感情用事就正中对方下怀,应该要不动声色地把眼前的少女杀掉才对。

然而——

「你骗人!」

当玛莉亚发现时,她已经反射性地叫出来了。

「我没骗你。」

暗杀者少女边这么说边缓缓走向玛莉亚。

拥有第三称号的最强女武神,比气势不但被区区一个暗杀者压倒,居然还往后退了。

玛莉亚拼命寻找可以反驳对方的材料,但是越找就越接近那个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那头焰发、那双红眼,再加上在战场见到他,自己为什么都没发现呢?

如果雷奇是帝国出身的人,那就可以想见只有「唯一」的可能;为什么到现在她都没想起这回事呢?

诺桑克利萨利斯——

这个家族在帝国贵族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是在卡内基帝国可说无人不知、夸称具备罕见武勇的骑士家族。

据说这个家族是在大约百年前被帝国消灭的前克利萨利斯王国的后裔,而担任家主的就是在卡内基帝国内被誉为最强的《黑骑士》。

再者,这位黑骑士正是在称士战争中斩杀了圣方舟王国引以为傲的《白骑士》、也就是玛莉亚的父亲的凶手——对她来说是可恨的杀父仇人。

然而,这位黑骑士也已经不在世上了。

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的玛莉亚,在单挑的最后亲手把他斩首——

「我、我……我都做了什么……」

「咯啦」一声,茫然若失的玛莉亚手上有某种东西落地了。

当她察觉那是自己的长枪时,黑色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这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位少年的脸——

啪嚓————

随着刀刃刺进某物的声音响起,有温暖的血滴飞溅到玛莉亚脸上。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也没觉得痛的玛莉亚擡起头时所看到的,是一位少年雄壮的背影。

「我来迟了,玛莉亚小姐。」

雷奇空手握住刀刃,宛如保护公主的骑士般站在玛莉亚前面。

玛莉亚的心跳顿时加速到让胸口发痛,因此她看似痛苦宛如已经被刀刃刺中般用手按住了胸口。

雷奇握住的暗杀者的刀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给我滚!」

当这个宛如由地底传来的低沉爆音响起的瞬间——

黑刀顶不住雷奇的握力,被捏成了一堆碎片。

暗杀者们立刻纷纷退后,一个接一个地宛如渗入影子般消失。

「呜!」

敌人的气息一完全消失,雷奇就立刻按住染血的右手、身形不稳地跪倒在地。

「雷、雷奇!?」

虽然玛莉亚连忙想要处理他的伤口,但雷奇立刻摇摇头回答了。

「别碰,很危险哦。刚刚那把刀上喂了毒。」

「那可不得了!得快点解毒啊!」

「不必了,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中毒了。先别管这个,我有事要问玛莉亚小姐。」

「……嗯。」

当玛莉亚的眼睛和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绯红眼眸对上时,她就因为罪恶感的苛责而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知道了。

如果能够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能假装成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模样,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或许自己还能在王都替他当导游、一起逛街等等这些看似是情侣的举动也不成问题。

然而,玛莉亚自己最清楚这个美梦已经难以实现,而且自己的奢望有多愚蠢。

「我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要有老实地把真正的自己暴露出来的勇气;不过看样子已经太迟了。」

雷奇的眼眸带着哀伤摇晃着。

没错,一切都太迟了。

不论是玛莉亚还是雷奇,彼此都有自己觉得「保密」比较好的事。

刚开始或许他们只是互舔伤口而已。

然而在他们互舔伤口的过程中,那些伤口都的确逐渐痊愈了。

让人那样备受煎熬的伤痛,只要和雷奇在一起就能缓和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玛莉亚心里就有对雷奇的甜蜜思念萌芽,最后它还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变成了爱情。

而正因为这份感情变成爱情,于是她原本认为还是隐瞒比较好的事情就成了致命的「剧毒」。

「对不起,雷奇、我……我……」

才刚萌芽的初恋还只是含苞待放,就要不幸枯萎了。

玛莉亚开始后退,为了避开雷奇一跃而起。

她解放了第三称号的所有力量,这一跳就直接上了死胡同周围的建筑物屋顶,然后又一脚踩碎了屋顶后再次跳跃。

玛莉亚宛如疾风般一路狂奔。

当然同样拥有第三称号的雷奇立刻就追了上来,而玛莉亚也继续加速。

「别过来!」

此时她大叫起来。不过雷奇还是身上缠着红色雷光,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逼近她。

玛莉亚解放了神意之门,控制溢出的神意借以发动能获得神之加持的「圣术」。

这完全是「女武神」的看家本领。

玛莉亚拥有这种能同时发动神技与圣术的称号,而且还把分成四大类的圣术——「攻击」、「防御」、「回复」和「强化」中专精强化的圣术给练到巅峰了。

玛莉亚身体周围吹起了绿色的风,使她的身体从地面略为浮起。

当她「砰」的一下轻轻跺地面一脚的那一瞬间。

玛莉亚的身体猛然加速到刚刚根本无法相比的高速。

她的身形宛如离弦之箭,又有如疾风扫过般要逃离一切——

世上有些罪孽是绝对无法偿还的。

也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过错。

就算有神愿意赐予奇迹,已经逝去的生命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玛莉亚害怕的并不是自己的罪行曝光而因此遭到制裁,也不是遭雷奇讨厌而被他认定有罪;她最怕的是之前的一切全都被对方认定为「欺骗」。

也就是说,玛莉亚怕的是对方告诉她在河边的那次邂逅、以及在沉默中隐含的那份温柔全都是对方为了奉承她、让她疏于防范的骗局。

所以她才会逃走。她也只能逃避了。

不过——

「你不会就这点程度

吧?速度慢得我都要打哈欠啦。」

「咿呀!?」

当雷奇以带着怒火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时,立刻把玛莉亚吓得跳了起来。

照说玛莉亚眼下早已发动了强化圣术,不会有任何人追得上她才对——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这会儿她回头一看,就发现跟在自己身旁那个身上缠着亮如日珥、灿然生辉的神意的人不是雷奇是谁?

他那一头焰发宛如真正的火焰般摇曳着,绯红色的眼眸散发着深红色的光芒;身体发出了只能用神圣庄严来形容的神意气旋,后面还拖着一条以凄厉的雷光构成的尾巴。

这下玛莉亚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一直以为用神意来强化肉体是有「极限」的。

如果体内的七曜之门全开、把神意缠在身上,的确能发挥出超人般的力量。

然而在第三称号中可以同时使用神技与圣术的玛莉亚,体内就蕴含了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庞大神意。

而就连玛莉亚这种天才要效法雷奇这样做,也会在一瞬间就把体内的神意耗得一干二净。

恐怕要像那样把神意缠在身上,不用几秒神意就会枯竭了吧。

所以玛莉亚一直都误会了。

她以为雷奇的斗法虽然的确很棒,但论效果应该不如强化圣术——

可是雷奇已经把庞大的神意缠在身上「好几分钟」了,不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神意枯竭的迹象,甚至还展现了能追上经过圣术强化的玛莉亚的速度。

不——虽然差距很小,但事实上是雷奇比较快。

接着——

「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我可是北之暗剑杀哦。有一两种秘技有啥好奇怪的不是吗!」

这时响起「啵」一下空气爆裂的声音,雷奇追过了玛莉亚然后立刻堵在前面。

「咦!?」

玛莉亚当下紧急刹车,掀起了一大股灰尘,然后立刻掉头,还把圣术的出力一口气提高到逼近极限。

雷奇一脸火大的跟上,而玛莉亚也为了逃亡再度加速。

身上缠着深红色的神意、一头焰发宛如怒发冲冠般根根直竖的雷奇散发出堪比鬼神的魄力;搞得玛莉亚从各方面的角度来说都快哭出来了。

「雷奇你看起来好可怕啊!」

「因为我很火大,所以当然可怕!你干嘛擅自认定、又擅自逃走啊!先听我说不是比较好嘛!?」

「不要,我不想听!」

「大浴场那件事就让你这么火大吗!?」

「不、不是啦!我在意的才不是那件事——」

「那你干嘛逃走啊!」

「因为我只是个伪装自己、还用谎言来加强虚假形象的人啊!」

「玛莉亚小姐就是玛莉亚小姐吧!」

「真正的我只是个执著于复仇的屠杀者!是浑身都溅满鲜血和内脏的惹人嫌怪物啊!」

玛莉亚忍受着几乎要把胸口撕裂的心痛叫了出来。

战场上有形形色色的交战方式,其中有一种决胜负的方法叫做「单挑」。

这种战法是由双方特别选出的勇者进行一对一决斗,以个人胜败来迅速决定整体的胜败,借以将彼此的损失降到最低。

因此对《称士》来说,单挑是极端神圣的事。

即便在单挑中不幸身死,那也是光荣的死亡。即便知道这会成就赢家强悍的名声,也绝不能心怀怨恨。

要是心怀怨恨,那就不光是违反《称士》之道,而且还违反骑士道和武者之道。

「我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怨恨、憎恶杀了我父亲的对手,还向女神发誓要复仇;我为了寻找杀父仇人而在战场上奔走、为了复仇而磨练自己的本领,还只为了发拽怨恨而夺走许多人命!」

而当她终于和黑骑士在战场对上时,玛莉亚已经不再是「人」了。

她堕落到成了只会一心一意反复追求如何有效率地杀人、如何有效率地消灭敌人的修罗恶鬼。

当她和黑骑士交战时,从通过长枪上传来的是那位骑士怀抱的深刻后悔和悲伤,把应该是陌生人的玛莉亚当成亲生女儿般的挂念,以及他对被留下的心爱家人的思念。

虽然执著于杀戮的玛莉亚用力舞动长枪,但是黑骑士实在强得惊人。

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化为修罗,但双方的差距仍然是压倒性的。

然而,那位骑士一次都没有避开玛莉亚的攻击。

他在交战时完全从正面承受了她充满复仇心的每一击。

再加上他施放的攻击全都是不容一丝大意、能毫不留情地要对手命的攻击。

玛莉亚在与黑骑士的这一战中,第一次觉得战斗好「恐怖」。

当她发觉时,她已经不是为了复仇而出枪,而是因为恐惧。

她刺出这一枪时,一次都没阻止过对方复仇的黑骑士却用胸膛承受了这受到恐惧驱使的拙劣一击,还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然后他就这样站着力竭而死。

黑骑士以把执著于复仇的玛莉亚的黑暗面带到另一个世界的方法挽救了她的心,让她回归「正道」。

之后身心都明显衰弱的玛莉亚受命从战在线撤退,顶着英雄的名号凯旋了。

玛莉亚回国后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银制怀表。

这件父亲当成宝物的东西是密米尔士官学校做为毕业证明而发给学生的怀表,而玛莉亚立刻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还跟父亲讨这个而令他很头大这回事。

父亲当时对她说这个怀表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朋友托付给他的。

而且他还说了,交换彼此的怀表是证明彼此友情的最高象征。

「我玷污了神圣的战斗、沉溺于复仇的快感,父亲大人绝对不会原谅这样的我吧。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那个夺走父亲大人的人……」

玛莉亚拿起怀表,然后「喀嚓」一声——打开了表盖。

时针不动的怀表的表盖背后刻着「身缠火焰的红狼徽章」,边缘还有手刻的「愿友谊永存,两国和平相处」这句话。

当玛莉亚知道这是诺桑克利萨利斯家的家徽时,她立刻察觉黑骑士与白骑士是跨越国家藩篱的至交好友。

玛莉亚心中涌现的是明白自己已经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的绝望与悔恨。

然而当天晚上她就收到北方战线遭受几近崩溃的重创的通知,而做为英雄受命重整战线的她就为了逃避罪孽而出击了。

然后就在那一天,她邂逅了焰发少年——

就在此时。

从玛莉亚背后传来「咚」的一记冲击,导致她的身形不稳;当她发现那是雷奇抱住她的腰部连带而来的冲撞时,两人已经一起以超快速度往地面猛撞下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在草地上不断滚动,途中还扫倒了几块类似石板的玩意,最后撞上大树的树干时才终于停下来。

当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绕着王都跑了一圈,来到位于郊外的小丘陵上的「墓地」。

雷奇整个人就压在仰躺的玛莉亚身上。

她根本没来得及抵抗,双手就被抓住举到头上;虽说这个架势总令人觉得对女性来说实在非常危险——

「因为我父亲是黑骑士吗?因为在战场上被你杀害的尤里乌斯=皇子之黑骑士正是我父亲,所以你才逃走吗!?」

「————」

自己最不想知道的事实被最不想让他知道的对象揭穿,玛莉亚只能咬紧嘴唇;双眼同时泛起了泪光。

在邂逅那时,她立刻就发现雷奇绝非泛泛之辈。

即便知道他就是「六大凶杀」之一,虽然惊讶但却不会害怕。

从对方身心都伤痕累累这点,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满手鲜血,背负着孤独、痛苦和罪孽。她在对方身上看见了只要一转移视线就会立刻消失的梦幻泡影。

因此她才无法放着对方不管。

因此她才会真心喜欢对方。

但是,没想到彼此居然是「仇人」——

玛莉亚因为宛如会让自己崩溃的心痛而喘息起来。

他们彼此是敌人也是仇人,可说是誓不两立的存在。

爱情压根是不该产生的玩意。

「我、我杀了你父亲。是我杀了他……」

玛莉亚为了忏悔而对雷奇说出了这句话。

她说出自己有多残忍地杀害了黑骑士——

「这就是人称『救国英雄』的女人的真面目。在吟游诗人编织的传说里勇敢地诛杀黑骑士的女武神,那种东西压根就不存在啊!当时在场的只不过是

个杀人鬼罢了。那只是个毫无慈悲地把值得尊崇的骑士杀害、最差劲的人渣……」

玛莉亚的眼泪从蓝色眼眸里夺眶而出,从脸颊上滴落。她倾吐了自己所有的罪孽后就全身脱力,还以疲惫的语气低语起来。

「那么,已经够了吧?要杀我的话就快点……」

「我为什么要杀玛莉亚小姐啊?」

「你现在应该没有必要装傻了吧?就算你说我卑鄙、说你玩弄少女的心意、甚至说你那句话是骗我的都无所谓,我都不会恨你的。是啊,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已经知道雷奇你的目的是报仇。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才接近我的吧?来,杀了我吧。就像我对你父亲做的那样。现在我不会抵抗哦。」

(插图P195)

面对泪流满面、同时满脸通红地碟喋不休的玛莉亚,雷奇「噗哧」一下笑喷了,然后用指头温柔地擦掉了她的眼泪。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玛莉亚小姐。」

面对狼狈不堪的玛莉亚,雷奇继续说下去。

「即便会伤害对方,也不想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谎;我知道这是你的诚意,也是你的爱意。所以啦,就像玛莉亚你不逃避而老实说一样,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吧。不过——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所以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雷奇抓住玛莉亚的双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托住玛莉亚的下腭。

「我在那顶帐篷里第一次见到玛莉亚小姐时就知道你是《女武神》,而且同时还是我的杀父仇人哦。因为身为六大凶杀的我有接过暗杀你的命令,老实说当时我可是吓了一跳哦?不过当时我心里产生的并不是怨恨、也不是憎恶之类的负面感情。我那时的想法是想和这个人打一场、想使出全力攻击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雷奇在双方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下这么说。

玛莉亚被他的深红眼眸盯着,心跳快得几乎要出问题,连转头都办不到。

「……你是说你想打倒我吗?」

她拼命思考一阵子后回答了。

「我说玛莉亚小姐,你还真是有够迟钝啊……」

雷奇傻眼地说出了这句话。

「蛤!?」

我才不想被你说成迟钝啦!玛莉亚正想说出这句话时——

「我是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啦。」

玛莉亚还没来得及被这句话的含意吓到,下一瞬间她的「嘴唇」就立刻被人堵住了。

令人发麻的甜美触感传遍全身,彼此的鼻息也互相纠缠。她的身体在颤抖、心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所谓「爱意」这种感情禁不住从她体内满溢而出。

「嗯、呜……啊、哈啊……」

她纤细却强韧的身体遭到足以令人动弹不得的束缚,这个吻也热得彷佛会让人灼伤。

脑袋里宛如热得溶化般思考模糊,使得玛莉亚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因为快要窒息而喘气、还是渴求对方的嘴唇而在喘气。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心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幸福感,以及自己之前明明那么不安、那么恐惧,但这些情感都被完全清得一干二净了。

「——这、这样……太狡猾了。要是我知道是这样……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不是吗……」

玛莉亚按住自己还在发麻的嘴唇,一脸陶醉地喃喃自语起来。

明明自己比他大一岁、算是他的姊姊、是他的人生前辈,明明都让他看到自己成熟的一面,明明自己本来就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了,可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完全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

她也想不出彼此间的问题该怎么处理。

但是现在她只想体验这股能让她忘记一切的温馨。

没错——只有现在这一瞬间。

不知不觉间玛莉亚的双手已经恢复自由,于是她主动用手圈住雷奇的脖子将他拉过去。雷奇应该是不论要付出多少自我牺牲都要和玛莉亚在一起吧。

不论有多辛苦、有多伤痛,他也绝对不会在玛莉亚面前表露出来吧。

玛莉亚很清楚,因雷奇被信任的人背叛、已经一无所有。以他会为了保护再次获得的「归宿」而不惜牺牲「一切」。

她以前曾经想对雷奇找一条他该走的路。

因为他身上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但是封闭了雷奇的可能性、让他选择最辛苦的「道路」的正是玛莉亚自己。

最重要的是,身为雷奇杀父仇人的自己待在他身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超喜欢雷奇哦。所以……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

正因她很喜欢、很喜欢、超喜欢他,打心底深深爱他,真的把他看得很重,所以——玛莉亚选了一条和雷奇分别的「人生之路」。

◇

「唉,虽说这是我自己选的,不过休假居然还得工作,对女人来说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身为只以被选中的圣女组成的尼伯龙根骑士团创设者、并且还是五十年前发生的英雄战争真相的知情者之一的《钢之圣女》菲妮,正看着足以将自己淹没的文档堆唉声叹气。

今天是太阳假日,而且由于收获庆典近在眼前,所以很多人都没有排班而休假去了。平常总是听得到连绵不绝的训练喧哗声的尼伯龙根骑士团驻地,也只有今天才会这么冷冷清清。菲妮为了松口气而伸伸懒腰,还为了泡红茶从椅子上站起来。

尼伯龙根骑士团走的是少数精锐的路线,因此随从的数量和其他骑士团相比要少得多。

甚至菲妮还对年轻的随从们声明一定要去培养《称士》的学园就读。

只学会打仗的人都会有某些地方「出问题」,关于这点不论是在五十年前的英雄战争还是这场称士战争中菲妮都有深刻的体会。

「我们失去了为将来培育的『神选使者』,导致世界又向末日迈进了一步,但是希望之光并未断绝,因为我们还没失去女神的加持。」

菲妮一走出办公室,就发现有个「少女」蹲在走廊上。

她那一头金色长发完全褪色、而且还搞成一副乱糟糟的惨状,而且那宛如女神般的美貌也完全被那泪汪汪的表情糟蹋了。

那是本国的英雄《女武神》玛莉亚,这点连从小就把她视如己出的菲妮都乍看之下没认出来,就能知道她这副憔悴的模样实在太不寻常了。

「喂,怎么啦!?玛莉亚!?」

菲妮连忙冲过去,将哭得像个小孩的玛莉亚一把抱进怀里。

虽然玛莉亚发出悲伤的呜咽、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但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里悲伤地哭到泣不成声。

菲妮决定先将她带到士官用的个人房间。

从窗口看得见的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了。

菲妮向可靠的部下下令谢绝访客,然后听玛莉亚宛如在抽丝剥茧般述说来龙去脉,一直到现在已经夕阳西下。

而菲妮对于少女遭遇的不合理的考验、以及太过残酷的命运感同身受地心痛起来。

「来,把这个喝了暖和一下身体。」

她把加了牛奶与砂糖的甜味红茶放在位于床边的床头柜上。

双眼都哭肿、看起来令人怜爱的玛莉亚无力地将茶杯拿起来。

对于从早上起就什么都没吃的玛莉亚来说,这杯红茶温和的甜味、牛奶的风味以及能排除体内淤积的温暖正逐渐在体内扩散。

「很好喝。真的、非常好喝……」

她又开始掉起眼泪。

看到玛莉亚这副模样,菲妮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恋爱的伤痛……虽然不比战场上的任何伤痛更强烈,但也不会差到哪去哦。你居然承受得住,很了不起哦,玛莉。」

菲妮用小时候的暱称来称呼玛莉亚,还温柔地抚摸着失去光泽的金发。

玛莉亚的行为或许还称得上是「善意」吧。

她救了濒死的少年,还为他煞费苦心,想要尽到身为救助者的责任。

这两人之间会萌生「爱情」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他」不是帝国的人的话,或许这件事就会以传为美谈的形式收场吧。

然而好死不死,玛莉亚救的这个少年偏偏是率领卡内基帝国引以为傲、人称「六大凶杀」的最强屠杀部队的「北之暗剑杀」。

(没想到克利萨利斯家的后裔——不,应该说是尤里乌斯的儿子居然会来到本国,而且还是在玛莉亚身边,这种命运也太残酷了……)

「呜呜……很抱歉替您添麻烦了。我已经不要紧了……」

玛莉亚一边擦眼泪一边拼命虚张声势,这让菲妮的眼眸因为悲伤而摇摆,再度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这笨孩子,眼睛都哭肿了还说什么不要紧啊。要摆模范生的架势也要有个限度吧。现在你该在意的不是『那个』才对吧?」

「可是、咿呜、我……亲手把……雷奇的父亲……」

玛莉亚把脸埋在菲妮胸前,哭得肩膀颤抖起来。

「你处理这件事时糟就糟在不先用心,而是先用脑袋来思考;所以你就会先缺省自己会有最糟的结局,因为你实在太笨拙啦。听好了,玛莉亚。所谓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和脑袋完全无关,完全是看心啊。」

「……看心?」

「不是有句话说要遵照自己的本能吗?既然你是个女的,那么有时就必须要理性地思考;不过嘛,恋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不论你选哪条路都会有遗憾,那么你就绝对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哦。」

「呜呜,我还能、从头开始……对吧?他会、原谅、这样的我吧?」

「这点肯定没问题不是吗。我以前说过吧?要是自己放弃的话,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反过来说你只要不死心,那么总是有路可走啊。你很喜欢他对吧?」

「嗯……是……」

玛莉亚把脸埋在菲妮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把身为四大侯爵的身分、身为英雄的立场、罪恶感这些通通都忘掉,然后跟自己交谈。想像一下过了几年以后,他不在你身边的未来。别用你的脑袋,用心来思考,把多余的东西通通摒弃,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如果这样做以后你对他的思念还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话——就以《女武神》的身分坚决贯彻到底吧。」

5

在玛莉亚住进尼伯龙根骑士团的第二天清晨。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露出了苦笑。

「这张脸……真是好惨啊。」

双眼充血、眼角肿胀,而且脸色很难看。

头发干巴巴,连嘴唇也是一片干燥。

玛莉亚以前曾经有过连战一星期不吃不喝的纪录,但那时她也没消耗到这种程度;然而她只是两天没见到雷奇,就宛如枯死的花般萎靡下去了。

她想起救了遍体麟伤的雷奇那天的事。

然而事实上被救的、得救的应该是玛莉亚才对。

「我——好想见雷奇啊。」

当玛莉亚把菲妮那句「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放在心上之后,她心里唯一产生想法就是想见到雷奇。

于是玛莉亚细心地洗了个澡,还请菲妮替自己略施脂粉,为了和雷奇见面而鼓起勇气回豪宅去。

然而——

「呜呜,我失算啦!今天他要去士官学校上课不是吗~」

侍奉玛莉亚的女仆告诉她,她和雷奇以些微的差距擦身而过。

由于先前鼓足了干劲,导致玛莉亚现在的沮丧也非比寻常。

等到黄昏时雷奇应该就会回来了吧。然而,玛莉亚的勇气已经耗得一干二净了。

「呜呜……我这个笨蛋、笨蛋……」

由于自己总不能空手而归,所以她为了拿换洗的内衣裤而打开衣柜,就发现那件绣着「六把刀彼此交缠的徽章」的漆黑外套就挂在那里。

「————呜~」

虽然雷奇拜托她拿去处理掉,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丢掉它。

上面沾满的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而且她一把外套拿在手上就闻到浓厚的雷奇体味。

噗通——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把那件外套紧紧抱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在沙漠遇难的人在找水源。

「啊,欢迎回来,副团长!」

在尼伯龙根骑士团驻地当门卫的女骑士以精神奕奕的声音和玛莉亚打招呼,同时向她行礼。

玛莉亚还礼时脚步不但没停下来,而且彷佛是要隐藏抱在怀里的「东西」般一路冲进了三楼的士官用个人房。

「哈、哈……」

玛莉亚一关上门,就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她虽然在设法让呼吸平稳下来,但心脏还是宛如急促的钟声般怦怦跳个不停。

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玛莉亚抱在怀里的那件沾染雷奇体味的漆黑外套。

她把它从豪宅里带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不过,她对自己的行为非常糟糕这点还是有自觉的。

要是这件事被雷奇知道的话,肯定会很看不起她吧。

可是菲妮不是说过吗?「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玛莉亚把这句话当成强力的免罪符,才做出了这种行为。

玛莉亚宛如被自己苦恼的心情所驱使般,把脸往斗篷上缓缓地凑过去。

然后——

「唔、唔……」

玛莉亚把脸埋进斗篷里,用力嗅着它上面的味道。

或许是感受到没能和对方见面的寂寞,足以令她全身发麻的甜美闪电流遍全身——

「呼啊啊,雷奇……你的味道……」

玛莉亚发出了甜美的喘息,并且当场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

她光是嗅那个味道,就双腿发软了。

她明明是自愿离开雷奇身边、刻意远离他,但却别说割舍自己的思念了,居然还沉溺于这种反常的行为;玛莉亚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羞耻、后悔加上自我厌恶——

玛莉亚心里充满了形形色色的感情,使她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这件外套处理掉。

「不、不过,在那之前……只、只要再来一次……」

玛莉亚打开房门环顾了一下走廊,确认没有半个人后就轻轻把门关上。

接着——

「嗯、嗯……」

她比刚刚更使劲、更深入地把雷奇的体味吸进肺里。

下一瞬间就有惊人的闪电在她体内狂飙,那种逐渐渗透全身的甜美感觉下腹部那里传来阵阵抽痛。

玛莉亚不由得闭上眼睛,身体也颤抖起来。

这一下她在黑暗的视野里就的确看到了强烈的「光」。

「刚、刚刚那是、什么?难道那就是菲妮说的……身为《女武神》非得贯彻到底不可的『东西』……是吗?」

张开眼睛的玛莉亚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困惑。再继续下去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但是她的「脑袋」却在拒绝继续下去。

玛莉亚犹豫了一下后就下定决心。

「别用你的脑袋,用心来思考,把多余的东西通通摒弃,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

经常有人说恋爱是盲目的,因此玛莉亚往错误的方向曲解了菲妮那番话,她彷佛要扫除迷惑般站了起来,触摸了一下自己的颈环。

「神铠布伦希尔德」立刻化为光粒子后消失无踪,暴露出美丽的裸体。

玛莉亚摊开了外套,然后捧在手上。

她从脸颊到全身都热得发红,还多少渗出了一点汗。对于这让自己比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得多的「某物」,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会痛了。

「我、我要上了!」

玛莉亚在没有发现这是身为少女不该跨越的「那条线」的情况下,发出了干劲十足的叫声,「唰」的一下把外套翻过来披上。

在此——有位裸体身穿喜欢的男生的衣服、最强的《女武神》当场诞生了。

「~~~~~~~~呜呜呜——」

浓厚的体味裹住全身,让她有种雷奇正从背后抱住自己的错觉。

玛莉亚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血流一口气加速奔腾,眼皮下的光芒也开始闪烁。

足以让人双腿发软的甜美颤抖,令玛莉亚身形摇摇晃晃地趴倒在床上。

「我、我不行了,雷奇……」

她的脑海里产生了绝对不能透露给雷奇的情色幻想,使得全身都在冒火花。

虽然她设法要把自己撑起来,但却四肢无力。

玛莉亚的意识被前所未有的身体变化吞没,同时还双手使劲把沾满雷奇体味的外套衣襟的部分用力扯近。

随着甜美的喘息出现在眼睑深处的鲜明光芒,发出了宛如劈开夜空的雷光般的亮光。

玛莉亚确信这就是那一回事了。

在这道光芒的另一边有「真理」存在——

在玛莉亚模糊的思考中,她一边让对雷奇的思念越来越炙热,一边把手伸向眼前的光芒。

「还、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碰到真理了……」

就在此时。

「咚」一下惊人的声音响起,她的头部传来了一阵冲击。

玛莉亚试图抓住的光芒化成星星从眼里飞走,而她在头上肿了一个包的情况下回头一看,就看到单手拿着锤矛、脸上青筋毕露的骑士团长

。

玛莉亚高亢的惨叫声在尼伯龙根骑士团驻地里响彻云霄。

从结论来说,那之后玛莉亚被菲妮狠狠骂了一顿。

或许是因为身为武者的同情吧,菲妮并没有提及玛莉亚之前干的「好事」。

她之所以开骂,是因为「两天前」玛莉亚和雷奇演出的逃亡大戏。

拥有第三称号者使出全力在王都里四处乱跑的结果,就是他们俩以非人级速度发出的冲击波搞得王都里产生有如遭到轻微风暴肆虐般的损害。

因为摔倒而受伤的人的陈情。

屋顶被踩破的房子主人的陈情。

摊位被吹倒的摊贩店主的陈情。

墓碑被扫倒的坟墓主人的陈情——

这些数也数不清的陈情书通通涌入宪兵驻地,经过调查后结果是焰发少年和金发少女——也就是雷奇和玛莉亚的名字在搜查中浮上台面了。

由于玛莉亚身为军人,所以必须被迫写数量庞大的反省报告。

而她所受的惩罚并不只如此。

隔天。

王都里到处都有摊位盛大林立,营造出一股明朗、热闹、轻浮的气氛;街道也加上了光彩夺目的装饰,教会也敲响了庆祝的钟声。

圣方舟王国从今天起将举行为期七天的「收获庆典」。

这项自建国以来为了庆祝在春天获得丰收、向神祇献上谢意的例行公事,也因为正逢称士战争而不得不缩小规模。

因此做为战后首度举行的收获庆典,这次就办成了动员举国之力的大规模庆典。

在这令人期待已久的日子,人们陆续出门逛街,也有许多人从周边乡镇和各国赶来参加。在位于王都中心的瓦纳海姆广场上有以国王代理身分出席的赛西莉雅公主准备了用水稀释过的葡萄酒盛大宴客,有许多民众一边感谢上天一边干杯、唱歌、大笑,为了今天而反复练习的乐团也演奏起开朗的乐曲。

而看准这些人胃袋的无数摊位也摆出了平常根本看不到的好东西。

即便只限肉类料理一项都有多得惊人的菜单,让人们食指大动。

从烤全猪到长时间炖煮的羊肉料理、奢侈地使用辛香料的烤鸡肉串、滴着肉汁的牛肉料理以及又粗又长的香肠等等——

接着——

「呜呜,我该用什么表情去见雷奇呢……」

一个人站在瓦纳海姆广场上的玛莉亚,正一脸心神不宁的模样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身穿灿烂辉煌的神铠、把仪容得比平常更整齐的模样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平常威风凛凛的女武神,而是一个在等意中人来会合而忍不住担心起来的妙龄少女;那副美丽中带着忧愁、令人怜爱的容貌吸引了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对她行注目礼。

玛莉亚已经知道昨天自己干的「好事」跟真理完全背道而驰,现在她只能一边忍住有洞就钻、羞愤欲死的羞耻感一边等雷奇来会合。

她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菲妮下令的最后一项「惩罚」,就是让她和雷奇一起运行「警戒任务」。

「呼~、哈~」

由于脑海里浮现的只有不安,于是玛莉亚试图靠深呼吸让自己镇定。

就在此时。

「——亚小姐、玛莉亚小姐!」

从背后传来的叫声让她「呀」地发出惨叫,于是她脸颊泛红地回头看过去。

顶着一头宛如燃烧般的焰发、拥有深红眼眸的少年雷奇就在那里。

「————呃~」

胸口猛然涌上了炙热的暖流,让她把原本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填满近在咫尺的距离的情感中混杂了重逢的喜悦、些微的隔阂和确实的爱意——也有少许的心痛。

然后——

「你有好好吃饭吗?」

雷奇一脸担忧地看着玛莉亚。

「啊啊,雷奇你才是,你有……在士官学校好好上课吗?」

「有啊。」

「这、这样啊,太好了……」

能和雷奇交谈,光是这样就让玛莉亚十分高兴、安心、松了口气,接着雷奇立刻就抛出了第二个话题。

「不过嘛,这点惩罚就能了事真是太好了。」

「可是没必要连雷奇你都跟我受同样的惩罚吧?现在还不晚,接下来就交给我,请你去尽情享受收获庆典吧。我现在……真的很想受罚啊。」

玛莉亚的声音带着隐藏不住的羞耻,还蕴含着她的内疚。

此话一出——

「我只要能和玛莉亚小姐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快乐、很幸福哦。」

「啊,呜呜……」

雷奇十分直接地表达出来的好感,直接命中了疏于防备的玛莉亚心房。

虽然玛莉亚为了遮住自己的脸不被雷奇看到而转向前方,但从金色长发中可以窥见红透的耳朵,这就是一切的最佳证明。

交谈到此中断,虽然两人间又再度陷入沉默,但却没有先前的隔阂了。

只要是为了心爱的人,人类不管受到什么考验都顶得住。

然而要是心爱的人受到伤害,能忍得住的人却着实不多。

(不过,事实上——我或许只是拿那件事当理由来逃避罢了。)

「……我最近不在豪宅里,实在抱歉。」

玛莉亚忍着心痛说出了这句话。

「请你快点回来吧,我一个人住那栋豪宅未免太空旷了。」

「今天一定会回去。还有……『宿舍』那边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如果雷奇你想的话就能马上住进去……」

其实玛莉亚真的不希望对方搬出去,想和他住在一起;然而她已经亲口说要拒绝雷奇了。既然如此,她就必须照规矩办事。

为了贯彻自己的本心,就非得完成应负的责任不可。

这话刚说完——

「非常感谢你,不过请恕我拒绝。」

「如果还需要其他东西的话请别客气,跟我说一声,我会尽可能支持——咦,啊?」

这之后玛莉亚诚心诚意地向雷奇道歉,心里想着要乞求他的原谅。

即便如此,如果雷奇说他想去住宿舍的话,她也会尊重他的意思。

然而,雷奇却说他要拒绝她的安排。

预定脱轨之后,玛莉亚的脑袋里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一边嘴里「噢呜噢呜」地呻吟一边满脸通红地手忙脚乱。

雷奇看着这样的玛莉亚,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以前之所以会决定要搬出豪宅去住宿舍,是因为考量到玛莉亚小姐的『立场』。当你对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时,我就发现自己太过体谅对方而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住宿舍这回事就取消吧。」

玛莉亚听到这句话,顿时吃惊地望着雷奇。

因为玛莉亚也有同感。

「……我也太轻视自己『想怎么做』这个最重要的部分了。即便那份期望会束缚对方、或是会伤害对方,我都应该……诚实地说给对方听才对。」

在战场上号称能以一敌万而令人闻风丧胆、同样拥有第三称号的两位英雄,完全不懂自己重要的意中人的心意,并且即便迷惑、误解、受伤也要继续前进。

「我们彼此是敌人也是仇人,或许真的是那种绝对不会有交集的关系吧。不过正因如此,我才——相信这场『邂逅』并没有错。」

「雷奇……」

一被那双深红眼眸凝视,她的心跳就会快得令人难受。

接着——

「玛莉亚小姐,请你也把你的愿望说给我听听吧。」

听到雷奇这句话后,玛莉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用力握紧长枪,竭尽全力鼓起了勇气。

「我、我想让雷奇你、更了解这个国家,也希望你比以前更喜欢这个国家。还有,如、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我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她心想自己居然许了三个愿望,他应该不会把自己当成贪婪的女人吧;想着想着就因为不安而开始心痛了。

不过——

「真的只有这些吗?应该还有更多吧?」

「啊还、还有别的吗?」

由于雷奇的回答实在出人意料,更加速了玛莉亚的困惑。

「你再多说几个也无所谓哦?我也想听听玛莉亚小姐说更多愿望。」

雷奇那充满包容力的热切声音让玛莉亚开始认真地、真挚地询问自己的「心」。

结果一问之下,就有数量多得惊人的愿望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想和他手牵手、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和他聊天——

而在多如夜

空繁星的大量愿望中,有一项「渴望」散发着最强烈的光芒。

「我……我想闻……」

「闻?」

雷奇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考起来。

玛莉亚顿时脸红过耳,一边用力捏紧裙摆一边两条大腿扭扭捏捏地互相摩擦起来,双眼还水汪汪地仰望着雷奇——

「——还、还还还、还是不必了!我……我什么都没说!」

玛莉亚在几乎脱口而出时紧急刹车了。

真是好险。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居然是「我能不能闻闻你的味道?」的话,对方绝对会轻蔑自己啊。纵然没真的变成那样,玛莉亚也不觉得自己心里真能受得了。

然而——

「这样不行啊,玛莉亚小姐。你隐瞒自己对对方的思念,这样以后搞不好会出大问题哦。来,说吧。不可以隐瞒哦!」

我说了才真的会有问题啊——玛莉亚一边在心里大叫,一边面对用天真无邪的深红色眼眸表达率真情感的雷奇,她只能满脸通红地在那里扭扭捏捏。

◇

这时,有三个人影跟在雷奇和玛莉亚后面。

那是婷珂和白百合,而且连阿利欧史壮也在。

由于收获庆典的警备范围遍及整个王都,导致宪兵队人手不足。

因此正规军向士官学校要求支持,而立志成为《称士》的学生们也把这当成为将来累积经验的机会,于是轮班负责市区警备就成了传统惯例。

婷珂和白百合最早提出想和雷奇组队,后来阿利欧史壮也跑来加入,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然而——

「喂、喂,我得忍受这种拷问到什么时候才行啊?」

阿利欧史壮以这句隐含了「光看都会觉得有够丢脸」这个意思的台词向两位少女发问。

「嘘,你闭嘴啦!现在这气氛可是超赞的啊!」

「这、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

婷珂和白百合神魂颠倒、双颊泛红,一副对雷奇和玛莉亚的恋爱发展感同身受般当起了忠实观众。

◇

在形形色色的思念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从王都警备任务开始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

这段期间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让所有人都平安玩到了晚上。

然而这并非结束,反而应该说从这里开始才是主戏。

而街上的人数别说是减少,甚至还增加了;不论是热闹还是华丽的程度,一入夜后就有了明显提升。

在收获庆典的期间内,可以说王都就是座不夜城。

雷奇等人开始休息、吃晚餐,替晚上的主戏做好准备。

他们的警备任务将会持续到午夜零时的报时钟响起。

反过来说只要过了那个时点,接下来就是他们的自由时间;只要不会对明天的任务造成影响,那么多少通融点是不会有问题的。于是雷奇决定到时就邀玛莉亚去一起去看夜景,顺便在街上散步。

就在此时。

在通往王域的主要大道上,有辆带护卫随行的豪华马车正缓缓前进。

马车的车厢上刻了「王室」的徽章。

从它来的方位看,车上的乘客应该是从在位于王都北边的迎宾馆举行的晚宴上回来的。

做为战后第一次举行的收获庆典,同时还被当成战胜庆祝会,因此有许多来自这场战争中并肩作战的同盟国的显贵齐聚一堂。

而在这段期间内,这辆王室的马车通过了雷奇等人前面——它往前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护卫马车的亲卫队女骑士们也立刻下马,在周围围成一圈。

然后有位妖精族的女骑士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从车厢里现身的,是一位美到足以令人惊叹的女性;这位正是圣方舟王国的长公主赛西莉雅。

做为卧病在床的国王代理,早在五年前赛西莉雅就一手接下了该国所有政务,拼命要复兴这个在漫长的战争里陷入疲弊的国家;由于她展现了相当优秀的政治手腕,所以赢得了国民们的信赖。

相对于卡内基帝国这种大国,圣方舟王国之所以能在这场漫长的战争里撑到最后,可说全都拜赛西莉雅公主卓越的商业才能和交涉能力所赐。

玛莉亚立刻当场屈膝跪下恭迎对方。

雷奇、婷珂和白百合都连忙跟着跪下,只有阿利欧史壮还在装傻,于是雷奇立刻往他的小腿上用力一敲,他才在忍着不叫出来的情况下跪下了。

这是雷奇第一次见到长公主,但他也无法隐藏自己对她容貌的赞叹。

她蜂蜜色的头发上戴着仿自王冠的头冠,身上穿着胸前有着大开口、还有细致装饰的晚礼服;这身打扮酝酿出令人无法想像是十八岁少女能有的成熟魅力,而且在这种高贵的氛围中除了典雅之外,还能感受到足以令人战栗的性感。

而比这些更让雷奇惊讶的,就是赛西莉雅的长相实在太——

(……这也未免太像了吧?)

赛西莉雅公主和玛莉亚不但容貌像得宛如姊妹,连身上那股气质都相当类似。

记得她们俩的确是「堂姊妹」。雷奇想起了之前帝国军方获得的情报,并且再度确认了玛莉亚的确是个有王室血统的公主骑士。

「好久不见了,玛莉亚。因为我偶然看到你,虽然给护卫们添麻烦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请容我向你打个招呼。难得你人都在王都了,偶尔也到我那里来露个脸吧。」

赛西莉雅公主从马车上这样说道。

「实在很抱歉,赛西莉雅殿下。」

把玛莉亚当成妹妹的慈爱公主突然瞥见了站在玛莉亚后面的雷奇,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哎呀,你是……」

雷奇丝毫不失礼数地恭敬回答。

「初次见面,公主殿下。我的名字叫雷奇,就叫雷奇而已。目前正为了成为《称士》而在士官学校就读,承蒙玛莉亚大人恩典让我在此协助她。」

「你果然不记得了啊。不过那时你还小,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

「嗯,没什么啦。对了对了,你向玛莉亚『求婚』这件事也传到宫里来了哦。那么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呢?」

看样子赛西莉雅公主很喜欢恋爱故事啊。此时她的双眼可是炯炯有神——

这个质问对玛莉亚来说,简直就和已经结疤的伤口又被人硬是撕开一样。

然后,雷奇就一副「所谓求婚是怎么回事啊?」的表情歪起头来思考。

「请、请您高擡贵手吧,赛西莉雅殿下!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啦!」

玛莉亚慌慌张张地大叫起来,满脸通红地提出了抗议。

「呵呵,看样子还早得很啊。我看你就快点结婚,好让乔瑟夫轻松点吧。」

「呜,我想要是赛西莉雅殿下您也早点结婚、让国家稳定下来的话,爷爷才会比较轻松吧!」

玛莉亚现学现卖,摆出一副闹别扭的表情呛回去。

彼此都触犯了对方碰不得的禁忌,身为密友也是童年玩伴的两人立刻以激烈眼神互瞪起来,顿时现场火花四射。

不过——

「——公主殿下,时间差不多了。」

妖精族的女骑士一边深深鞠躬,一边这样说道。

虽然刚刚赛西莉雅还和玛莉亚玩得乐不可支,不过听到这话后——

「嗯,我知道了。」

她这样回答后,那股公主风范立刻就回到脸上,最后她转向玛莉亚。

「明天还会举办招待各国来宾的晚宴。到时我会招待你过去,你偶尔也该在社交界露个脸。当然,你要带你的爱人出席也没关系哦?」

她面带恶作剧式微笑说出这番话,然后就回到马车里去。

雷奇等人目送公主的马车,然后站起来要回到原本的任务时,向整个王都声明已经到晚上九点的庄严肃穆钟声响起了。

圣方舟王国的漫漫长夜从此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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