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恋色绽放 <3>三角嫉妒(1/2)
memory 1~回忆1~
打从幼稚园时期开始,榎本虎太朗便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情敌。
濑户口优──比住在隔壁的濑户口雏大两岁,同时也是她的哥哥。
有着恋兄情结的雏,似乎是把这个哥哥当成理想的男人形象了。因此,从以前开始,她看待其他男生的眼光就很严苛。
(不过,有那样的哥哥,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啦。)
对虎太朗来说,雏的哥哥优同样是让他憧憬的存在。
长得帅气、擅长运动、很会念书、人缘极佳、连街坊邻居都给他良好的评价。
要说他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没有看女孩子的眼光吧。
因为,优现在交往的对象,偏偏刚好是虎太朗的姊姊夏树。
自从懂事以来,虎太朗便一直以优为目标。
会开始踢足球,也是因为优之前很喜欢这项运动。
如果不变成条件在优之上的「好男人」,就无法被雏当成恋爱对象。
他这样想着,并不停努力。
然而,上了国中之后,突然有个跟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出现在雏的面前。是个相当低调、存在感也很薄弱,宛如透明人一般的男孩。
绫濑恋雪──
细瘦的体型、白皙的肤色,看起来相当不起眼又不可靠。而且还是个会在走路时撞上垃圾桶的冒失鬼。
情敌?
碍眼又喜欢装熟的那家伙,怎么可能变成自己的情敌呢──他确实因为这样而掉以轻心。
雏笨拙的一面、讨厌的食物、以及喜欢的东西,虎太朗全都知道。
因为他一直都在她身旁看着。
比起那种半吊子的骑士,自己才是更了解雏的人。
等到恋雪从国中毕业,雏就会马上忘了他吧。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孰知在升上高中后,雏的单恋仍然持续着。
还不只是这样。变得能和恋雪见到面,似乎让雏的感情再次升温。
某次,他和雏、优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偶然瞥见了姊姊夏树和恋雪两个人走在一起的光景。
那两人没有发现雏的存在,开心谈笑着离开。而雏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他们。
发现浮现在眼眶中的泪水时,他明白雏是「认真的」。
自那天起,虎太朗的情敌便从优变成恋雪。
然而──
●
十一月已经过了一半,气温也一下子变得寒冷。
校园里的樱花树枝头也染上一片暗红。叶片在风中慢慢凋落。
放学后,虎太朗听着运动社团的吆喝声和戏剧社的发声练习,在校园后庭重复着翻土的动作。
不停挥动铲子的手臂感觉有些酸了。决定稍做休息的他叹了一口气。
明明很冷,额头却渗出了汗珠。
他擡头仰望天空。感觉会降下一场大雨的黑灰色云朵在空中绵延。
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的天气了。能够窥见晴空的日子可说是很罕见。
原本以为到了秋天,园艺社就会变得很清闲。但这样的想法恐怕是大错特错了。
虎太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沾上泥土的纸片。
那是园艺社的前任社长恋雪交给他的东西。
「十一月的待办事项」。
列出这个标题的纸片上,仔仔细细地写着各项指示。
不只是替初春的花卉播种或植苗这些工作。
文化祭过后,恋雪前往向学生会申请,得到了在后庭弄一处园艺社专用花圃的许可。
那是杂草丛生的一块区域。
恋雪似乎是想趁冬天整顿这里的土壤,等到明年春天种花时,再把这些养好的土拿去用。
现在,虎太朗便是在翻松这块区域的土壤。但几乎完全干燥的土壤十分坚硬,还满是石子。因此,尽管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却迟迟没有什么进展。
「真受不了……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就在他这么叨念的时候,始作俑者恋雪出现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期,高三生原本应该都已经从社团退隐了才是。
然而,尽管身为准考生,恋雪却几乎每天都会到社团露脸。
「状况怎么样呢,榎本学弟?」
看他已经换上一身运动服的样子,大概是打算加入整土的作业吧。
走到虎太朗身边后,恋雪弯下腰观察地面的状态。
「这样的土壤,应该只有杂草长得出来吧?」
「中庭的花圃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喔。不要紧,只要好好培养,之后就会变成能用的土壤了。」
「你说得倒轻松耶。」
虽然虎太朗以有些厌烦的语气回应,但恋雪仍一如往常地满脸笑容。
想让土壤变成「能用」的状态,恐怕需要耗费相当多的力气吧。
(不过,中庭的花圃……是这家伙一个人整顿好的吗?)
想到这一点,虎太朗打消了开口抱怨的念头。
有着一双细瘦臂膀的恋雪都做得到了,经过足球社锻炼的他,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更何况,开口说出「我做不到」这四个字的话,就好像是承认自己输给了恋雪一样,让他莫名觉得不爽。
(我就做给你看!)
为了表现自己的毅力,虎太朗再次振作精神,举起铲子往下挖,结果铲子的尖端碰到了石头。
他弯下腰捡起石头,将它扔进停放在花圃外围的一辆单轮手推车里。
「这些都是要丢掉的对吧?我推去丢吧。」
面对堆满石头的单轮手推车,恋雪干劲十足地握住它的把手。
「那很重,你推不动的啦!」
虽然虎太朗慌忙出声阻止,但恋雪仍表示「没问题、没问题」,然后开始推着手推车往前。
一如所想,他整个人和推车都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实在很危险。
「啊!看前面啊!」
「咦?哇……呜哇啊啊啊!」
话才刚说完,手推车就猛地撞上树干,然后翻覆在地。
(真的假的啊,有够逊耶……)
虎太朗不禁掩面。
雏到底是看上了这样的恋雪的哪一点啊?
加入园艺社之后,和恋雪一起作业的时间、交谈的机会都变多了。不过,虎太朗至今仍不明白恋雪为什么会吸引雏。
应该说,愈是深入了解恋雪,愈让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逊耶」。
看到恋雪笨手笨脚地捡起滚落一地的石头,虎太朗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不好意思。感觉我是在帮倒忙呢。」
恋雪一脸愧疚地开口道歉。他的表情和态度,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学长。
虎太朗拨了拨自己的短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比起这个……你不用准备考试吗?」
「你在为我担心吗?」
听到恋雪这么反问,虎太朗马上板起脸孔。
「啥?谁在担心你啊。只是觉得你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所以才想问问啦。」
他不自觉地以找人吵架的语气回应。
(开什么玩笑。我干嘛要担心这种家伙啊~!)
听姊姊夏树说,恋雪打算报考一所入学门槛颇高的大学。
因为他的成绩差不多是学年榜首的程度,所以,到了现在,或许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必要吧。
「不过,毕竟人家都说大意失荆州嘛。谢谢你特别提醒我。」
看到恋雪用一如往常的温暖笑容这么对自己说,让虎太朗觉得很闷。
如果他多少对自己抱持一些竞争意识,可能还比较好应付,但恋雪却一直都对他发布善意。
对恋雪来说,虎太朗不可能变成他的「情敌」。
因为在恋雪眼中,雏只是自己的一名「学妹」。
「榎本学弟,你好温柔呢。你们姊弟果然很像。」
说着,恋雪眯起双眼。
「这跟夏树无关吧!」
恋雪喜欢的人,果然还是──
虎太朗想起了那天的校舍玄关。打算对恋雪告白时,雏那张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可恶。这家伙果然让人很不爽。)
虎太朗准备推手推车而起身时,恋雪也跟着站起来。
「啊,我来吧。」
「让你推的话,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而已啦。」
明知用这种语气跟学长说话是不对的,但虎太朗没有改口的打算。
而恋雪也从未指责他这样的态度,反而
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路上小心喔!」
看着满面笑容挥手送自己离开的恋雪,虎太朗觉得更没劲了。
「虎太朗!」
将满车的石子倒掉,准备返回后庭花圃的虎太朗,转头望向呼唤他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朝他跑来的人是雏。
她在田径社制服的外头套上运动服。或许刚才还在进行社团练习吧。
虎太朗停下脚步等她。赶过来的雏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擡头问道:
「恋雪学长呢?在后庭的花圃那里吗?」
「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只有话题带到恋雪身上时,雏才会露出双眼闪闪发亮的表情。
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的虎太朗迅速踏出步伐。
「人家刚才看到他穿着运动服走向后庭了啊!」
雏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加快脚步超过虎太朗的速度。
「既然知道就别问我啊。」
硬是追上她之后,雏转过头来瞪着虎太朗。
「比赛不是快到了吗?回去练习啦。要是现在偷懒,之后可会哭出来喔。」
一如虎太朗同时加入足球社和园艺社,雏也同时加入了田径社和园艺社。
现在是接近比赛的时期,所以田径社的练习一直很忙碌,让雏没什么机会来园艺社这边露脸。
「我才没偷懒呢。当然是在练习结束后才过来的啊。」
「是喔~这样啊~」
两人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走到后庭。
责任感强烈的恋雪正在那里忙着拔除杂草。
「恋雪学长~!」
看到挥手向自己打招呼的雏,恋雪露出笑容。
「啊,濑户口学妹。」
「我也来帮忙吧。」
雏带着满面笑容奔向恋雪身边。
(出现啦,乖巧学妹的加分时段。)
雏的眼中一如往常的只有恋雪的存在。
虎太朗完全无法进入她的视野之中。
「学长,今天练习的时候,我打破了自己之前的个人纪录喔。」
「好厉害喔。这一定是你努力的成果吧。看来,这次的比赛也没问题喽。」
「是的!」
雏带着红扑扑的脸颊回应。恋雪的夸奖或许让她很开心吧。
她完全没有转过头来。一边开心地和恋雪聊天,一边卖力拔草。
虎太朗无语地转身背对两人,然后离开了后庭。
虽然这种近似于逃避的行为感觉很没出息,但他不想看到雏和恋雪感情融洽的光景。
移动到中庭的花圃后,虎太朗拾起长长的水管开始浇水。
在文化祭即将开始之前,这里的花圃因为暴风肆虐,导致里头的花全死光了。
之后重新种下的,是一种看似小型向日葵的花朵。
正式名称好像叫做金光菊。恋雪曾经说雏很像这种花。
因为金光菊很坚强,会在充分吸收阳光之后,对着天空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由雏和恋雪重新栽种的金光菊,现在仍盛开着。
想起雏对恋雪展露的笑容,虎太朗不满地嘟哝起来。
要到什么时候,她的视线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呢?
他带着一种像是迁怒的心情,将水洒向整面花圃。
memory 2~回忆2~
在足球社的高二生使用运动场的这段时间,虎太朗等人被指示去慢跑热身。
高一生的练习内容以基础体能训练为主。虽然部分社员不满地嚷嚷着「好想踢球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经过树木叶片全数转红的公园时,虎太朗发现一个身穿樱丘高中运动服的男学生,弯下腰不知在做些什么。
发现那个人是恋雪之后,他停下脚步。
「你在这种地方干嘛啊!」
不自觉地出声呼唤之后,恋雪起身望向他。
「啊,榎本学弟。」
原本一起慢跑过来的其他社员,也跟着发现不知为何全身都是落叶的恋雪。
「那是高三的绫濑学长吧?」
「他在干嘛啊?」
听到其他人的讨论声传入耳中,虎太朗瞬间感到难为情起来。
(早知道就装作不认识了……)
尽管为了不小心出声呼唤对方的行为后悔,但既然已经对上视线,也不能就这样视若无睹。
他朝恋雪走近。后者伸出手拍掉落在自己头上和肩上的枯叶。
虎太朗瞥见恋雪身旁有一个装满了落叶的塑料袋。
「……你在这里捡垃圾喔?」
「不,我是在收集落叶。」
「收集这种东西干嘛啊?」
虎太朗不耐烦地询问后,恋雪弯下腰,以戴着园艺手套的双手将收集来的落叶装袋。
「我想把它们埋到你之前翻松的学校后庭的土壤里。这样就可以培养出优质的腐叶土了。」
听到恋雪的回答,让虎太朗无法再挑他毛病。
社团的其他成员似乎已经跑远了。
虽然也能马上追过去,但虎太朗犹豫了片刻,最后仍在恋雪身边蹲下来。
看到他徒手抓起落叶往袋里扔,恋雪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榎本学弟,你不是还在社团练习中吗?请不用顾虑我喔。」
「我好歹也是园艺社的一员啊。」
「可是,你这样会不会被骂……」
「我等一下会继续去练跑啦,不会偷懒的。是说,要收集多少落叶啊?」
这么问之后,恋雪掏出另一个塑料袋。
「装满两袋的话,我想应该很足够了。」
目前只有一个袋子里装着落叶。
虎太朗从恋雪手中一把抢走塑料袋,开始在一旁收集落叶。
「哎呀呀,你们要烤地瓜吗?」
看到一名经过的老妇人笑着这么说,恋雪同样回以笑容,并朝她轻轻点头致意。
「烤地瓜听起来很不错呢。如果有用剩的落叶,就把大家找来一起烤吧。」
恋雪一边收集落叶,一边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啊……」
听到虎太朗低声的疑问,恋雪「咦?」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榎本学弟,你不喜欢地瓜吗?」
「我不是指这个啦!你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园艺社啊?你明年就会毕业,不会留在社团里了啊。」
「……这个嘛……」
恋雪抱住自己的双腿,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辛苦去培养土壤,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就算种下花朵,等到盛开的时候,恋雪也已经不在这间学校里了。
这是值得让他牺牲宝贵的考前冲刺时间来做的事情吗?
「看到园艺社二年级的其他成员,还有你和濑户口学妹入社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恋雪像是在细细挑选自己的用字谴词般慢慢开口。
「如果我能有更多时间就好了。我很想从基础开始指导你们、跟你们一起拔草、浇水、挑选花苗。」
听着恋雪的话,一起和他收集落叶的虎太朗沉默了下来。
「感觉我没做到什么身为学长该做的事,好像硬是把社团事务推给你们一样,这让我很过意不去呢。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之后再毕业。」
「你真是……我果然还是一点都不懂你耶~」
尽管虎太朗垂下头这么低喃,恋雪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
●
待社团活动结束,踏出校舍准备回家时,已是夕阳开始西沉的时分。
背起书包踏出步伐的他,看到雏独自伫立在楼梯处的身影。
原本想上前找她搭话,但发现雏的视线所及之处有着恋雪的背影,他不禁停下脚步。
她那张彷佛脆弱不已的侧脸,让虎太朗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被优和夏树丢下,带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站在家门前的雏。就是跟那时相同的表情。
虎太朗对拎著书包的手使力。
喜欢的人眼中没有自己的存在。这样的煎熬,他再明白不过了。
雏现在感受着的那股涌现于胸口的痛楚。
自己也正感受着同样的东西──
你要对那家伙念念不忘到什么时候啊。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露出这么难受的表情。
我很清楚让你展露笑容的方法。
所以……嗳,看着我吧。
如
果这么对她说,雏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可是我喔。」
他这样的低喃无法传达给她。
不自觉望向地面时,虎太朗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接着是「虎太朗?」的轻唤。
他擡起头,发现雏转过来看着他。
她的双颊泛红。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注视着恋雪一事被虎太朗看到了吧。
「你……你在干嘛啊?」
看到雏有些慌张的反应,虎太朗连忙举起单手向她打招呼,还补了一声「呃……嗨」。
尴尬的气氛接着笼罩两人。
雏紧抿双唇转过身去。
「等等啦,雏。」
虎太朗追了上去,和她并肩同行。有片刻的时间,两人就这样看着不同处而一起走着。
「恋雪说……想找大家一起来烤地瓜。」
听到虎太朗轻声开口,雏转头望向他。
「是『恋雪学长』才对吧!你对足球社跟园艺社的其他学长明明都很有礼貌,为什么就是不对恋雪学长用敬称啊?」
「……因为我不承认他是学长啊,不行吗?」
「有够不服输耶。你的这种个性,从以前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那是因为我有不能退让的事物啊。
虎太朗朝雏瞄了一眼。
「不过,跟大家一起烤地瓜,感觉很开心呢!」
看到她伸懒腰笑着这么说,虎太朗暗自放心下来。
比起泫然欲泣的表情,雏更适合开心地笑着──
●
隔天午休,虎太朗来到图书馆。
待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在为考试做准备的的高三生。
为了不打扰到他们,虎太朗选择在窗边的座位摊开书本。
专注地阅读片刻之后,他听到一个「呜哇,真的在这里耶。怎么,在念书啊?」的声音。
手边的书被人一把拿起,虎太朗也跟着擡起头来。
是他从国中时期就认识的友人柴崎健以及山本幸大。
「干嘛啦,有意见喔?是说,把书还我啦。」
虎太朗不满地想要拿回自己的书,却被轻松闪过。
绰号柴健的柴崎健相当感兴趣地翻阅从虎太朗手边抢过来的这本书。
「花语啊……原来你很认真在钻研吗?真了不起耶。」
「推荐我这本书的人是你耶。」
虎太朗压低音量,将柴健手中的书抢了回来。
「咦,是这样吗?」
或许是说话太大声了,附近的高三学生对三人投以不悦的眼神。
「柴健,你太大声了,会被赶出去喔。」
幸大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从旁提醒。
他们俩拉开虎太朗对面的椅子坐下。看来是没打算离开的样子。
「那个据说连杂草都会养到枯掉的虎太朗……真亏你能继续留在园艺社耶。」
「是谁告诉你这种事的啊?」
「嗯~……濑户口啊。」
柴健以手托腮这么回答。他的视线未曾从手机屏幕上离开。
「雏?」
「她说念小学的时候,不管是种郁金香、牵牛花、小番茄或是苦瓜,班上都有一个人会把它们种到枯死。」
(那家伙干嘛说这种多余的……而且还是跟柴健说……)
「你很吵耶。有什么意见啦?」
「我是在表达佩服啦。」
柴健一边勤奋地按着手机,一边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刻意瞄了虎太朗一眼,然后再次开口:
「也难怪你会坚持下去啦。毕竟有『小雏』在啊。」
从柴健的口中听到「雏」这个名字,让虎太朗心惊了一下。
「你是因为园艺社的社员不够,才会加入的吧?就算当个幽灵社员,应该也没问题不是?」
「……哪能只有我一个人偷懒啊。」
「所以,你才来图书馆看书吗?我原本以为你是就算遇上考试,也只会在前一天临时抱佛脚的人耶。」
柴健以手指轻敲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
「这个是……是恋雪交代要写的园艺日志啦。」
说着,虎太朗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阖上笔记本。
「噢……那个传说中的小雪学长啊。」
「你也知道那家伙吗?」
柴健跟恋雪之间应该不存在共通点才对。
「女生们都在传啊。他不是突然变得很引人注目吗?亚里纱也……」
话才说到一半,柴健突然沉默下来。
「为什么突然提到高见泽?」
高见泽亚里纱也是和虎太朗毕业于同一所国中的女学生。
虽然虎太朗不太懂她跟雏的感情究竟是好或不好,不过,至少亚里纱感觉颇在意雏的样子。
「这个嘛,为什么呢?」
柴健这么回应,并露出想要打马虎眼的笑容。
于是,虎太朗决定放弃继续追问下去。
「绫濑学长在校刊社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喔。这个月的校刊还有他的采访专栏。」
原本也在看书的幸大擡起头加入话题。
他手中捧著名为《入门者也能学会的花卉种植方式》的书籍。是虎太朗从书架上拿出来堆放在桌上的其中一本书。
他想起校刊社几天前来采访恋雪的事情。
身为校刊社成员之一的幸大,当天跟其他学长姊一起拍摄了花卉的照片。
「在很多地方都会听到那位学长的名字呢。他有时会外借写生用的花卉给美术社,去插花社采访时,对方也有提到他的名字。听说他还有负责照顾校长办公室的发财树。」
「校长办公室?」
开始上课前的早晨、下课时间和放学后,恋雪几乎都在照顾花圃。
光是园艺社的工作,应该就让他分身乏术了,竟然还插手其他社团的事情。要当滥好人也该有点限度啊。
他回想起恋雪在公园捡落叶的事情。
为了在他毕业后继续留下来的那些社员──恋雪是这么说的。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以别人为优先考量,而把自己的顺位放在后面。
而且,他从未因此露出不悦或嫌麻烦的表情,总是以一副乐在其中的态度进行作业。
「……实在敌不过他啊。」
虎太朗趴倒在园艺笔记本上这么呻吟。
原本对花草植物压根不感兴趣的他,努力像这样泡在图书馆里、像个入门者似的研读园艺书籍、做笔记,然后一有空就跑去照料花圃──
尽管抱着和恋雪较劲的心态去做这些事,不过,自己似乎还完全无法跟他比。
虎太朗原本以为,继承园艺社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
然而,在恋雪毕业之后,剩下的他们有办法做到相同程度的事情吗?
他知道其他学长也都很努力,可是,他们全都是外行人。
老实说,让原本由恋雪照料的花圃维持生长状态,就已经是大家的极限了吧。
(我可顾不到校长的发财树喔。)
光是想像,几乎就令人头痛。
「你这么消极的样子还真罕见耶。」
听到柴健这么说,虎太朗以有些虚弱的声音反驳「不是这样啦」。
「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像他那样一步一脚印地做事啦。」
「会吗?我倒觉得你很擅长这种事情啊。」
幸大的回应让虎太朗懒洋洋地擡起头来。
「啊~或许喔。虎太朗跟小雪学长其实说不定很像呢。」
仍在把玩手机的柴健笑着附和。
「哪里像啦!一点都不像好吗?」
虎太朗不满地皱起眉头。
「就是为了某人尽心尽力的那种感觉吧?这也是一种才能啊。换成我的话,遇到麻烦的状况,马上就会放弃了。」
柴健拉开椅子起身,并以调侃的眼神望着虎太朗。
「总之,你就努力看看嘛。你也想让『小雏』见识一下自己的长处吧?」
语毕,走向图书馆大门的柴健开始开心地讲起手机。
虎太朗茫然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柴健其实都有在观察别人呢。有点意外。」
幸大也将视线移向柴健的背影。
「他只是随便讲讲而已吧。」
不管怎么想,虎太朗都不认为自己和恋雪有相似之处。
「虎太朗,你讨厌绫濑学长吗?」
幸大这个直接了当的
问题,让虎太朗一时无法回答他。
倘若是加入园艺社之前的自己,或许会毫不迟疑地回答「讨厌」吧。
那天,雏在校舍玄关打算和恋雪告白的光景,总是会在脑海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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