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水馒头(1/2)
「栗田哥好!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观月用高八度的声音大声说道,栗田皱起眉头回答:
「你们在干嘛?聚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是要妨碍营业,当心我抖出你们的把柄。」
「不要啦!栗田哥,不要开这种玩笑!」
观月苦笑着搔了搔后颈。他是个矮个儿的短发不良分子,目前就读台东区的高中。
观月从以前就很喜欢跟着栗田,栗田继承栗丸堂后也时而会来找栗田,还会买和果子回去。不过,此刻除了观月之外,四周还有一大群男生。
所有男生都穿着一身极力强调男子气概的服装。虽然他们都有不会让人厌恶的讨喜长相,但这样一群人聚集在橘子路一角的光景,明显相当突兀。
栗田完成在白鹭宅邸的任务,和葵在高田马场道别后,独自回到浅草。一回到栗丸堂的大门前,便看见这般光景。
这群男生似乎是在负责炒热气氛的观月号召下,聚集在这里。
「观月,你找我什么事?」
「没有啦,栗田哥,听说你最近跟人家闹得不愉快是吗?我们想来帮你处理那家伙。」
「闹得不愉快?跟谁?」
「就是那个叫做富㭴瞬的家伙……名字对吧?」
下一秒,观月的上半身顿时往后仰。原因是栗田的双眼突然发出加倍犀利的目光。
「你听谁说的?」
「不、不要这么凶地瞪我啦,栗田哥!我们只是很想为栗田哥出一点力而已。是由加姊告诉我们的。」
「由加?」
栗田讶异地低喃时,栗丸堂的正门随即被打开,嘴唇四周沾着豆沙馅的由加冲出店外。
由加在栗田面前停下脚步,挥舞着双手抗议:
「真是的!阿栗,你怎么这样!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才刚回来而已。这不重要,倒是你要不要擦一下嘴巴?」
「……天啊!」
由加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擦去豆沙馅。因为由加是栗田的儿时玩伴,不良分子们很尊敬她。或许由于由加的个性平易近人,不良分子当中也有人是由加的粉丝,观月其实就是粉丝之一。
依眼前状况分析,似乎是由加通过擅于炒热气氛的观月找来这群不良分子,然后让不良分子们在门外等待,自己则在店内的茶房里享受美好的甜点时光。
「由加,你是不是跟这些家伙说了富㭴的事?」
「我说了啊,不行吗?」
由加忽然露出正经的表情,直直看着栗田的眼睛。
近在栗田眼前的一双凤眼,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看不到一丝迟疑。
「没办法啊,我会担心你嘛!」
「也不能因为担心就这么做吧?」
栗田不肯罢休地问道,由加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说:
「我不是为了替自己争取分数才这么做,你要相信我。」
「争取分数……?你好端端地在说什么?」
栗田困惑地问道,由加红着脸,猛烈摇头说:
「没事!总之,你不是有这么多朋友吗?绝对要请朋友帮忙比较好。那个叫富㭴的人看起来不太寻常,而且那时候……」
见个性强悍的由加害怕地皱起眉头,栗田察觉出她想表达什么。
由加应该是很在意在金锷店门口撞见富㭴时,富㭴说出的话:
──真澄……是我杀的。
听到这句话,栗田本身也受到很大的冲击,难怪由加会担心。
的确,富㭴瞬散发出在精神上带有危险性的浓浓氛围,栗田也不想和他有瓜葛,但为了抹去葵心中的不安,这件事情说什么也必须有个了断。
前几天突然撞见富㭴,栗田一时失去冷静,没有多余的心力好好和富㭴交谈。他心想可以的话,是不是有可能找个机会静下来好好交谈?
没错,只要推心置腹地谈一谈,一定可以解决。
富㭴过去在凤凰堂发生了什么事?和死去的真澄伸一之间有过什么往事?事到如今再度现身的理由是什么?
栗田想知道很多事情的答案,也有很多话想对富㭴说。
「栗田哥!你太见外了!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不是每次都会帮我们擦屁股吗?这次轮到我们来报答你!」
「我们真的很想帮从前老大的忙!」
「老大也已经点头答应了……请让我们帮忙吧!」
一群男生纷纷开口,并低下头请求,栗田深深感受到他们的热诚。
虽然聚集在此的一群男生乍看长相凶狠,但其实本性善良且单纯。大家特地前来,栗田实在不忍心断然拒绝。
率领浅草不良分子的现任老大就读东京都内数一数二的升学高中,才干出众。比起打架,其政治手腕更是了得。现任老大的类型与栗田截然不同,是符合现今潮流的不良分子。栗田心想,凡事谨慎的他会默认下属行动,或许表示值得一试。
栗田深深吸入一口气说:
「真是的……好啦、好啦。既然这样,就让你们帮忙吧!」
「我们就等栗田哥这句话!」
栗田对着一群痛快大叫的男生叮咛说:
「不过,我是要找机会和对方交谈。你们只要帮我找到富㭴瞬,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好。原则上,我要你们用打听的,不要直接跟富㭴接触,太危险了。」
「收到!那么,我们立刻展开地毯式搜查!」
*
一群不良分子干劲十足地从栗丸堂门口散开,由加斜眼看着不良分子们低喃:
「对不起喔,阿栗,我太鸡婆了。」
「没事。倒是我害你这么担心,抱歉啊。」
「不会。」
「不过也好啦,我一直忙着水羊羹和金锷的事,所以拖拖拉拉地没处理这件事。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刚好可以让我下定决心。」
「嗯……」由加皱起眉头,看似有些难过地嘀咕:「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错……说穿了,你是为了葵小姐才──啊!对了!」
说到一半,由加忽然拿出智能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滑动。
栗田心想她突然拿出手机要做什么,询问:「你要打电话啊?」
「我刚刚忽然灵光一闪。难得有这机会,我想把浅羽也叫来。」
「浅羽……?干嘛找他?」
栗田下意识地出声抱怨。由加眯起单只眼睛,把手机贴在脸颊上。
「因为感觉上浅羽也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啊。而且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就请他帮忙嘛!」
「没有,我们才不是好朋友。」
虽说不是好朋友,但浅羽确实从以前就一直自称是栗田的对手,而且栗田最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
提到浅羽,根据他妹妹枫的说法,浅羽最近似乎脾气很暴躁。即使枫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他也会冷漠地走开。
栗田越想不禁越在意浅羽,他若无其事地偷偷竖起耳朵聆听,但由加一副遗憾的表情摇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打不通。可能是没开机,不然就是收不到信号……」
「那就算了吧,那家伙也有他的事情要忙,虽然应该都是些很无聊的事。我们这边自己处理就够了。」
「说得也是,人手这么多。」
栗田心想,难得动用这么多人展开地毯式搜查,希望今天就能找到富㭴瞬,和他好好交谈。如果能在明天和葵外出之前办完这件事,也能为约好日子又延期的事表达歉意。
「阿栗,我们走吧,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行动力!我可是和总编辑多次发生剧烈冲突,因而锻炼出一身好功力呢!」
「嗯。不过,剧烈冲突还是控制一下吧。」
栗田和由加正鼓足干劲时,一旁的观月离开不良分子们,不知为何独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栗田见状,疑惑地搭腔问道:
「观月,你要去哪?单枪匹马太危险了,还是两人一组行动吧。」
这时,观月回过头露出毫无虚假的灿烂笑容,对栗田说出令人讶异的话语:
「我要回去。」
「咦?」
「我今天有点事,要先回去。」
栗田和由加诧异地半张着嘴巴僵住不动。
「那我告辞了!」
观月以爽朗的态度行一个礼后,往雷门路的方向离去。看着观月的背影,栗田回过神来,急忙喊住观月:
「等一下!观月,你把大家召集过来,还把气氛炒得那么热,自己却拍拍屁股回去?」
「是。」
「你还好意思回答『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栗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观月看似难为情地摸着头顶走回栗田身边。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也很想一起找人,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找到自行车。」
「……你说啥?」
「我的公路自行车被偷了。」
公路自行车是适合长距离高速骑行的自行车,依等级不同,有些公路自行车要价不菲。
观月表示他打工存钱才刚买了珍贵的公路自行车,昨天却被偷了。
「那辆自行车是很有名的意大利厂牌,骑起来快感绝佳。不是有一种像是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叫做天蓝色的颜色吗?我买的就是这种色调、造型帅气的自行车。我还打算放暑假时,要骑着它展开一人之旅,一路骑到新舄的亲戚家。没想到竟然被偷了……」
观月叹了口气,一副沮丧的模样。
「这样啊……那还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栗田一开始觉得观月的行径太离谱,但听完说明后,便觉得可以接受。
「希望你能把珍贵的自行车找回来。」
栗田这么安慰一句后,观月忽然提出意外的提议:
「栗田哥要不要也帮我一起找?」
「什么?」
「没有啦,我问过刚刚那些家伙,他们说偷车贼是个相当可疑的家伙,听说十分古怪。」
「古怪……?怎么个古怪?」
「好像是一个很怕被人看到、偷偷摸摸的家伙,还从正面撞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不过这些内容也是刚刚那些人打听来的,所以不知道详细状况到底是怎样。总之,你不觉得超级可疑的吗?所以我打算现在去找透露消息的人问个清楚。」
「是喔……」
「我严重怀疑那个行径可疑的混蛋有可能就是富㭴瞬!」
观月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妄下断言,由加用手肘轻轻顶一下栗田说:
「你有什么打算?这件事让人挺在意的。」
「的确,在各方面都很可疑。」
偷偷摸摸的可疑人物从正面撞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如果可疑人物真是富㭴,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在这边用想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去听听看是怎么回事好了。」
「就这么做吧!」
「那么,栗田哥、由加姊,请跟我来!」
栗田和由加在观月的带路下,在橘子路往南而行。
根据观月的说明,自行车是停在雷门路的人行道上被偷的。
昨天傍晚,观月去位于雷门路南侧的朋友家玩时,把自行车停在人行道的护栏边便去了朋友的公寓。
和朋友在公寓里度过好一段时间后,观月和朋友觉得肚子饿,于是离开公寓准备去吃东西。他们打算走路去马路对面的寿司店街。
粗心大意的观月一开始在停好自行车时,就忘了锁上链条锁。
不过,两人走出公寓的当下,自行车还安然停在护栏边。
直到大约过了两小时后,两人用完餐回到公寓前方时,才发现自行车被偷了。护栏边停了好几辆自行车,唯独观月的自行车不见踪影。
观月和朋友急忙在附近寻找,但即使找到天色已黑,也没找到自行车,当天只好放弃继续寻找。
观月知道自行车被偷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不好意思再给朋友添麻烦,于是说服朋友放弃寻找,并决定接下来要自行寻找。
「忘了上锁加上违规停车啊……」
听完事情经过后,由加轻轻按住太阳穴,露出同情的表情安慰观月说: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偷别人的自行车啦。观月,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我打工存的钱全泡汤了。」
「这件事当然是偷车的家伙不对,但你或许要装个防盗警报器比较安全吧?听说最近很多自行车被偷。」
常见的案例是利用拍卖网站等管道来转卖。如果把自行车拆解,以零件的形式销赃,被发现的几率就会更低。
但愿观月能顺利找回他的自行车。栗田如此心想,穿过斑马线向右转。
朝国际路的方向走了几分钟后,他们来到观月朋友的公寓前,公寓旁有一家专卖女装的小型服饰店。
照观月所说,透露消息的人就是服饰店的女老板。的确,如果是店家的人,就有可能发现马路上的异常状况。
栗田三人走在路面采用仿石版设计的人行道上,前方转角处忽然出现一名眼熟的青年。
「啊!」
栗田忍不住叫了一声,对方也瞪大眼睛看向栗田。
青年身穿领口敞开的豹纹衬衫,脖子上戴着醒目的项炼。身形纤细、个子高大的青年虽然留着一头以男生来说显得过长的头发,但或许因为他五官端正,所以完全不会给人闷热的感觉,反而觉得再适合不过。
不期而遇的青年,即是看来看去只有外型好看的浅羽怜。
「栗田!」
刹那间,浅羽不知为何扬起眉尾,猛然朝栗田冲过来。
浅羽的动作出乎预料地敏捷,加上事发突然,栗田被浅羽揪住胸口,猛力压在旁边的建筑物墙上。背部传来的冲击力道让栗田呼吸困难。
「……唔!」
「喂!浅羽,你在干嘛!」
由加在人行道上发出尖锐的声音说道,但浅羽看也没看她一眼地说:
「不甘你的事,男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浅羽把脸贴近栗田,脸上浮现充满恶意的笑容低声说:
「──好久不见啊,臭栗田。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带着由加一起行动。你是上班摸鱼,跑出来开心约会啊?」
「啥?」
栗田近距离瞪着揪住他胸口的浅羽,内心感觉到不太对劲。虽说他和浅羽真的很久没见到面,但浅羽的态度未免太具有攻击性。
「真是的,你这个和果子店的高基氏体(注:高基氏体为真核细胞中的一种胞器,属于细胞的一组膜,专门收集并包裹各种物质。),都不知别人怎么想,还如此悠哉玩耍!」
浅羽以唾弃的口吻说出崭新的骂人话语。
终于连细胞里的小器官也被他用来比喻了……这么心想的栗田,瞬间把目光拉向远方,想起枫告诉过他浅羽最近脾气很暴躁的事。
「如果我是高基氏体,你不就是粒线体(注:粒线体为一种存在于大多数真核细胞中、由两层膜包被的胞器。众多重要的生化反应皆发生于粒线体,也是体内细胞产生能量的地方。)?不管怎样,我不是来玩耍的。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我才想问你每天出门是去哪里?你要到处玩乐也该适可而止,不要让枫太担心。」
「──我就是不想这样。」
「你说什么?」
栗田不明白浅羽的意思而感到疑惑,浅羽压低声音继续说:
「顺序反了。我就是知道枫在担心,不想让她更担心,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跟她说,躲避枫也是这个原因。我还是很在意那件事……不是跟你约定好了吗?」
「约定?」
栗田的衬衫胸口被浅羽紧紧揪住,压迫感使得栗田难以呼吸。
栗田想不起浅羽说的约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脑部缺氧才想不出来,还是像平常一样纯粹是和浅羽沟通不良。
「浅羽,你在说什么……?」
栗田询问后,浅羽更加重手的力道。
「你少装蒜!是关于葵小姐的事!」
情绪激动的浅羽更用力揪紧栗田的胸口。
虽然不明白浅羽在激动什么,但栗田的个性怎样也不允许自己单方面受到攻击。
「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正在处理你说的关于葵小姐的事!」
栗田使出浑身力量反转身体,这回换浅羽的背部猛力撞上墙壁。
「……唔!」
冲击力道使浅羽纤细的身躯瞬间反弹一下,他似乎因为无法呼吸而说不出话。
「浅羽,我不知道你在暴躁什么,但我现在真的很忙。这是跟葵小姐有关的重要大事!」
「咦?」
「以前害葵小姐手受伤的家伙正在浅草,那家伙叫富㭴瞬。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家伙的目的,但我已经遇过他两次。直觉告诉我,他真的是个危险人物。」
「富㭴瞬?害葵小姐的手……?」
看浅羽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栗田这才想起浅羽还不知情。
「……葵小姐不仅是凤凰堂的千金而已。她的才能受到肯定,以前当过和果子师傅。不过,富㭴瞬害她受了伤,让她不得不放弃当和果子师傅。还有,富㭴瞬似乎对一个叫做真澄伸一的凤凰堂师傅下了毒手……」
栗田
压低音量这么告诉浅羽后,浅羽也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我们现在正忙着找那家伙,你想说什么我晚点再听你说……给我一点时间。」
听栗田这么说,浅羽咬着薄唇陷入沉默。气氛僵硬的无言时光在人行道旁的墙边流过。
由加和观月被栗田两人的气势压倒而不敢靠近,只能摀着嘴巴观察两人。
不久,浅羽静静做了一次深呼吸说:
「……好啦!」
浅羽以双手猛力推开栗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继续说:
「既然这样,先暂时休战。这件事我也要帮忙。」
「咦?」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叫富㭴还是煎饼的家伙是谁,但浅草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怎么可以让那么危险的家伙在如此珍贵的地方撒野?况且,我也会担心枫。」
「浅羽……」
接着,浅羽的细长眼睛忽然发出严肃的目光继续说:
「不过,事情结束后我有话要跟你说。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知道了……我一定会听你说。」
闻言,浅羽一脸正经地点点头,跟着装模作样地弹一下手指,摆出慵懒的态度露出微笑。
「那就赶快来解决麻烦事吧!只要我和你联手,根本是所向无敌!喂~由加,还有旁边那个年轻人!你们还呆呆站在那里做什么?本少爷愿意陪你们玩玩,还不赶快带路一下?」
浅羽的态度跟方才判若两人,由加和观月都愣在原地。
不过,完全理解浅羽的意思后,由加和观月都目光炯炯有神地欢呼。
「浅羽!虽然我搞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真是太好了!」
「太、太强了!那位虽然不曾打赢我们从前老大,但在浅草赫赫有名、唯一敢跟从前老大平起平坐的浅羽先生,我居然有机会和他联手抗敌!」
「闭嘴!」
浅羽眯起眼睛一瞪后,观月吓得耸起肩膀,但由加依旧情绪高涨地说:
「我们现在正在见证奇迹!」
「就叫你们闭嘴……不要再啰唆了,赶快带路吧!」
浅羽一脸厌烦的模样举高手在眼前挥了挥。尽管他的表情看似不悦,脸颊却有些泛红。
浅羽现在已不再血气方刚,但在浅草的不良分子间,他仍是足以与栗田匹敌的风云人物。
此刻,水火不容的栗田和浅羽两人将联手抗敌,由加为此大声欢呼,观月则是尽管兴奋,还是表现出有些战战兢兢的态度,再次踏出步伐。
*
栗田等人抵达观月朋友住的公寓旁边──据说是消息来源的服饰店后,拨开陈列在店门口的女装走进店内。
「打扰了,有人在吗?」
栗田打招呼说道,但没有人出来应声,店内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由加边环视四周成堆的服饰边低喃:
「没有人在吗?」
「应该有人,后面有声音传来。」
栗田带头下,一行人往服饰排得密密麻麻的狭窄店内走去,发现女老板在店内最深处。
七十来岁的女老板有着亲切的样貌,看似很擅长招呼客人。此刻她在收银台上托着腮,入迷地看着行动数字电视。
电视画面正播放着某IT企业声明破产的新闻报导。
栗田仔细一看,发现是颇有名气的公司,不禁讶异。
该公司的社长被视为网络时代的宠儿,经常在媒体上出现,但栗田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那位社长是个自我主张强烈的人物,栗田记得前几天也看到他出现在某个电视节目,还发下豪语说金钱即是他人生的一切。根据新闻报导内容,这位社长似乎涉嫌逃税,也因为被抓到逃税而导致公司破产。
国税局以滞纳税款达一亿五千万圆以上为由,扣押社长的所有资产,公司也因此破产。现在社长行踪不明,不知道躲去哪里。
女老板的视线没有从电视画面上挪开,嘀咕说:「这个人说过他一天赚的钱,就超过一般上班族的一年收入,前阵子还一副有权有势的样子。」
「应该是他想要让别人觉得自己有权有势吧?对了,我们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现在竟然搞得公司倒闭,连夜潜逃……身为同乡人,我原本很崇拜剑持先生风采翩翩的样子呢。」
栗田心想:「对了,那个社长名叫剑持。」他再度向女老板搭腔,但女老板头也不回地一直盯着电视。
「爱哭的孩子和国税局果然是最难搞的。」
在那之后,栗田反复问了好几遍,但女老板似乎对这起事件相当感兴趣,完全没有要听栗田说话的意思。
「……伤脑筋,她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怎么办?真是伤脑筋。」
栗田和由加露出苦恼的表情看着彼此时,站在观月身旁的浅羽哼笑一声说:
「真是的,你们在干嘛?怎么都这么笨嘴笨舌的。」
看见浅羽一副高高在上的说话态度,栗田心生怒火地询问:
「你就那么能言善道吗?」
「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浅羽忽然再多解开一颗豹纹衬衫的钮扣,带着近似香草香味的淡淡香水味,动作优雅地走近女老板说:
「夫人。」
「──唔?」
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女老板立刻转过头,看见浅羽的脸后,身体微微往后仰。
「这位美丽的夫人,方便向你请教一些事情吗?」
浅羽面带微笑,一只手摸着胸口,做作地对着女老板行了一个礼。
女老板虽然显得畏缩,但明显看得出为浅羽的样貌深深着迷。很肯定的一点是,浅羽至少比电视里的男人更吸引她。
「我们有一位朋友的自行车昨天被偷了,听说当时是停在这家店附近。不管什么都可以,希望夫人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方便告诉我们吗?」
「方、方便啊……」
在面无表情的栗田、由加和观月面前,女老板做了这般说明──
昨天傍晚,女老板在店里忙着更换衣服的价格标签,很自然地看向店门口时,目光忽然被吸引了。
服饰店的外面,斜前方的人行道护栏边,停了好几辆自行车。女老板看见一名男子直直朝向自行车走去。
不,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男性。
该名人物撑着一把大洋伞,并把洋伞压得低低的挡住身体,所以看不到上半身。不过,因为下半身穿着黑色长裤,所以暂时假设是男性。
女老板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跟着对方移动。
男子因为把洋伞压得低低的,一直保持前倾的姿势往前走,几乎没有确认前方的状况。女老板心想:「那样子根本看不到前面吧?继续这样前进,肯定会撞到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没多久,女老板的顾虑成了事实,男子正面撞上自行车。两辆没有用锁链固定在护栏上的自行车被撞倒了。
其中一辆是天蓝色的全新公路自行车。
男子动作迅速地扶起那辆公路自行车,在撑着洋伞的状态下勉强跨上座垫,以不自然的动作骑着车迅速离开现场。
「婆婆……那是我的公路自行车啊!」
观月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贴近女老板说道,女老板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合掌说:
「哎呀,原来是你的啊?对不起喔。不过,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的自行车啊,只觉得自己看到了诡异的状况,一直很在意。」
「既然在意,应该要追上去逼问对方嘛!」
观月露出哭笑参半的表情,由加则语带苦涩地安抚观月说:「那怎么可能呢。」
站在一旁的栗田和浅羽沉默地陷入思考。
「浅羽,你发现了吗?」
「嗯。」
栗田和浅羽两人几乎在同时低喃一句:「不对劲。」
「什么东西不对劲?」
由加问道,栗田回答:
「洋伞……最近阳光确实是变强了。虽然傍晚的时候还好,但毕竟还是会有紫外线,而且也不能因为对方是男生,就觉得他担心晒黑是不自然的事──」
这时,浅羽从一旁抢走发言权继续说:
「不过,这里在雷门路上耶。说到雷门路,就会想到拱廊,对吧?虽然南侧的人行道没有,但北侧是有拱廊的。」
「啊!」
栗田朝由加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想遮阳,只要走到对街就好,根本不需要洋伞。虽然目前还只是假设,但我猜那个家伙应该是不想被人看见,才会用洋伞遮住脸。他可能是因为这样,不小心撞到停在
路边的自行车;或是一开始就故意要撞倒自行车,再趁着扶起车时顺手牵羊。」
不论真相为何,对方的行动都明显超出正常的范畴。
这个人明明遮住长相不想让人看见,却偷了交通工具想加快移动速度。这会不会代表他心怀愧疚,想要立刻逃离浅草呢?
栗田心想那很有可能就是富㭴瞬,浅羽也点点头。
「不论真相为何,那个小偷的想法就是不想被人看见,然后躲得远远的。如果是这样,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很明确。」
「下一步?」
由加纳闷地眨眨眼,浅羽动作夸张地耸起肩膀回答:
「那还用说吗?一个人撑着洋伞骑自行车当然会很醒目吧?接下来就看怎么安排,叫大家在浅草到处去打听有没有看见这样的人。喂,观月,你把刚刚的内容传达给所有成员知道。」
「收到!我还会多增加人手!」
观月拿出手机,对其他搜查成员发出明确的指示。或许是现任老大训练有素,看得出来集团的管理相当完善。
这时,由加忽然一副感触良深的模样低喃:
「话说回来,阿栗、浅羽,你们的默契真好。好羡慕喔……不论年纪多大,男人之间的友情永远不变,害我有点忌妒。」
「最好是永远不变啦!没什么好忌妒的!」
看见栗田和浅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由加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
据说洋伞男是往雷门路的东边逃跑,所以栗田等人离开服饰店后,移动脚步到雷门路东边,向附近店家的员工和车夫问话。
没多久,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来,他们陆续收到回报。
『大哥好!我们找到目击者说看见一个男人撑着洋伞骑自行车!听说是昨天傍晚在江户路上看到的!』
『我们也取得目击者的证词!晚上七点左右,包包店的员工在言问桥西的十字路口看到那家伙。我们还会继续调查!』
不良分子们一个接着一个来电回报,挂断电话后,栗田忍不住皱起眉头说:
「这些家伙该不会是看太多警匪剧了吧……?」
浅羽一副慵懒的模样甩甩手,回应栗田说:
「他们本来应该要是被抓的一方才对喔。」
「何必这么说呢!」
根据回报的内容,可疑人物似乎是骑着自行车从雷门路转入江户路往北移动,其后在言问路上沿着隅田川直直北上。
比对目击时刻,会发现这个人前进的速度意外缓慢。或许是撑着洋伞以及骑不惯的公路自行车,让嫌疑犯惨遭双重失策。
「不过,那家伙到底是打算去哪里?照方向来猜测,应该是荒川区吧?」
「从以前就是这样,做亏心事的家伙都习惯往北逃。总之,先做个整理。」
浅羽拿出智能型手机显示地图的画面后,将目击地点和时间做了标注。
可疑人物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是江户路的北侧──位于荒川区的某工学系专科学校附近。据说那时已是晚上,可疑人物没有撑洋伞,踩踏板的模样也显得相当疲惫。
「嗯~很难说耶。毕竟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不论是时间上或体力上,他应该都不可能逃得太远才对。」
浅羽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旁的栗田望着地图,没多想地嘀咕:
「如果累了,有可能会找个地方过夜。」
这时,由加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指着地图说:
「你们看!专科学校附近有一座大公园。那个叫富㭴的人会不会就是在这里休息?先把自行车藏在草丛里,然后直接躺在长椅上睡觉之类的?」
栗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由加指出的汐入公园是荒川区内最大的都立公园。那里有宽敞的开放空间,很适合骑着公路自行车进入──会是这样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很难下定论,也缺乏根据。
不过,难得由加干劲十足地这么提议,或许可以去调查看看。
「喂,浅羽。」
说来奇妙,浅羽似乎和栗田得出相同的结论,他点点头接着说:
「我知道啦。等一下先绕去我家,我回去开车。」
*
搭乘浅羽驾驶的轿车停进停车场后,栗田等人走进汐入公园。
栗田很久没来到汐入公园,发现这里还是那么宽敞。就算富㭴瞬仍躲在公园里,要找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已经来到这里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做?」
由加一副伤脑筋的模样搔了搔后脑杓,栗田环视四周说:
「我想一下啊,就先从这附近开始打听好了。不管怎样,势必都要经过出入口。我们就照着顺序在分岔路口一一调查吧。」
「说得也是,只要去问看起来像是一直待在公园里的人就好了。」
栗田、由加和观月互相点了点头,一旁的浅羽看向远方,把浏海往上一拨说:
「那边那个人说不定有看到了什么。」
浅羽的视线前方有一名女子坐在小型铝制三角椅上,正在画阔叶树,她有可能是个艺大生。以女子的角度来说,不难看见进出过出入口的人。
话虽如此,但根本不知道富㭴到底有没有来过这座公园。栗田告诉自己只要问一下就好,不要抱着太大的期望。
「不好意思,想请教你一个怪问题……你应该没看到这附近出现一个撑着洋伞骑自行车的人喔?」
栗田半是抱着不会有收获的心态询问,没想到事态却有了意外的发展。
「有看到喔。」
「咦?」
女子回答得相当干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什、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那辆自行车是什么颜色?」
由加探出身子询问,手上拿着素描本的女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刚刚……差不多是二十分钟前吧。有人撑着洋伞、推着自行车从那边的出口走出去,自行车的颜色是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那辆自行车的造型很酷,很像竞赛用的自行车。」
栗田等人沉默地互看彼此。
依女子的形容,那很明显是观月的自行车。而且,事态刻不容缓。
「Merci~Mademoiselle!」(注:「Merci」为法语的谢谢,「Mademoiselle」为法语的小姐。)
浅羽莫名其妙地用法语向女子道谢,女子尽管吓傻了,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栗田等人转过身,从女子身边一同跑了出去。
女子说对方推着自行车,表示自行车有可能爆胎或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如果是在二十分钟前,应该有可能追得上。
栗田等人走出汐入公园,边环视四周,边顺着川之手路往北移动。
越过隅田川来到十字路口时,栗田犹豫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前进。他思考着不知道应该分开行动比较好,还是先找人打听时,由加发出尖锐的声音说:
「你们看那个!那辆自行车!」
栗田大吃一惊。由加所指的方向有一栋公寓,一辆青绿色的公路自行车靠在沿着公寓建盖的围墙上。
「啊!是我的自行车!」
观月突然像弹开似地飞奔过去,栗田等人也随后追上。
栗田意外发现观月有一双飞毛腿,让他们追得很辛苦,同时心想观月应该是真的很高兴。栗田和浅羽追上时,看见观月毫不在乎他人眼光,满脸笑容地用脸颊磨蹭自行车手把。
「就是这辆!我的公路自行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由加慢一步追上来,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仍看似开心地笑着。
可能是被粗鲁地对待过,公路自行车的前轮和后轮都已爆胎,但没有其他明显的损伤。只要换上新轮胎,想必就能恢复原状。
「栗田哥、各位,这次真的是给大家添麻烦了!虽然爆胎了,但能平安无事地找回公路自行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道谢……谢谢大家!」
「你已经跟我们道谢了啊!没什么,不用挂在心上!」
栗田露出笑容,轻轻把手搭在观月的肩上说:
「别再被人偷走了啊!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处理,由加和观月留在这里。」
「阿栗,你要做什么?」
「追人。」
栗田直截了当地答道。
「想也知道他是因为来到这里时前后轮都爆胎了,才会把自行车丢在这里。他应该还没有跑太远。」
栗田擡高下巴,指向在公寓右边的小巷子。小巷子里的电线杆底下,有人随意丢弃一把杆部弯曲的洋伞。
在小巷子
的更深处,有一栋不知道屋龄有多老、油漆斑驳剥落的两层楼废屋。
废屋的窗框脱落,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楚状况,但明显散发出有人躲在里面的氛围。
浅羽的脸上渗出些微汗珠,但他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说:
「我猜……那个叫富㭴的家伙可能是骑车骑到爆胎,又累得像只狗,所以半是觉得都无所谓了。想要抓住他就得趁现在,我跟栗田去处理他。」
「等、等一下!阿栗!浅羽!这样太危险了,先叫其他人──」
「我们马上回来!」
栗田和浅羽一起朝向视线前方的废屋跑去。
*
废屋没有大门,入口挂着一块老旧的木板。钻过木板缝隙踏进废屋内的瞬间,近似木屑的独特气味扑鼻而来。
自然光从没有嵌入玻璃的窗户照射进来,形成唯一的光源。太阳的位置正好在相反方向,所以屋内一片昏暗,感觉像是夜晚突然降临。
「浅羽,你听到了吗?这声音……」
「从二楼传来的。你小心一点啊,栗田。」
栗田和浅羽边低声交谈,边像猫科动物般安静无声地往深处走去。
一阶一阶慢慢爬上嘎吱作响的木板楼梯后,原本的声音开始夹杂动物低嚎般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状况?
爬完阶梯走上二楼,定睛细看昏暗屋内的瞬间,栗田的心脏猛力跳动一下。
阳光从最深处的窗户照射进来,栗田在逆光中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浮在半空中。
黑色身影的脚摇摇晃晃地踩上踏脚凳,正准备把脖子套进从天花板垂落的绳圈里。
「住手!」
栗田冲动地大叫,狂奔出去。
虽然身后传来浅羽的制止声,但受到肾上腺素的影响,栗田根本听不进去。
富㭴瞬害葵的手受伤,也夺走葵身为和果子师傅的未来,栗田当然恨不得痛殴他一顿。
不过,若是富㭴想要自我了断又另当别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轻生。
富㭴是否想过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朋友以及被留下来的人会有多么伤心难过?即使是葵,想必也会为富㭴的死感到哀伤,留下更深的心灵创伤。栗田说什么也必须救富㭴一命。
栗田带着复杂混乱的思绪往前逼近,撞上黑色身影。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两人没站稳脚步地跌落在地。昏暗之中,尘埃高高扬起。
「栗田,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抓住富㭴!」
「交给我!」
浅羽快步冲来,瞬间压住发出呻吟声的黑色身影,栗田总算放下心。
──太好了,勉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富㭴一命,也顺利逮到他。
栗田放松肩膀力量的下一秒,浅羽用没有抑扬顿挫的音调低喃:「咦?」看来状况有异。
「你、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突然跑来这里?」
听到黑色身影发出的声音,栗田觉得不对劲而回头看,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
黑色身影不是富㭴瞬。
因为逆光,加上只看见背影,所以栗田认错人了。
从窗外流泻进来的微弱光线笼罩下,栗田看见一名个子矮小的中年男子。男子身上的衣服肮脏透顶,而且皱巴巴的,但仔细一看,其实是一身黑色西装。
「那、那个啊……我觉得这个人超面熟的耶,该不会是──」
浅羽有些狼狈地说道。「是啊。」栗田也流着冷汗应了一声后,继续说:
「你该不会是……剑持先生?」
栗田有些客气地询问后,男子沉默地抿着双唇,百般不愿地点了点头。
完全是一场得意忘形的失败行动。
回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没有明确证据,足以认定对方就是富㭴瞬,纯粹只是偷走公路自行车的偷车贼行径很可疑罢了。看来似乎是因为追贼追得太激动,不知不觉中做出扭曲的判断。
打算在废屋二楼偷偷上吊的,是不久前在服饰店看到的新闻报导中成为话题的人物。也就是公司破产后,行踪不明的前IT企业社长──剑持。
沉默之中,三人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应付事态。过了好一会儿,栗田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破沉默说:
「……总之,人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问题。请不要再有轻生的念头。」
剑持在废屋的地板上盘腿而坐,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电视上的剑持总是风采翩翩,表现出有权有势的模样,近距离看到他后,发现他意外矮小,还一副寒酸样。
或许是疲惫加上深受压力,剑持的表情缺乏生气,松垮的脸散发出筋疲力尽的感觉。别说是四十多岁,他看起来甚至像已经五十多岁。
「就算活着……怎样也无法解决问题。」
剑持低声说道,栗田露出讶异的表情重新看向剑持询问:
「为什么这么说?」
剑持听了,单手摀住自己的脸,断断续续地说明:
「因为我已经失去一切──」
剑持表示,一切的开端全是因为公司无法顺利调度资金。
他听信人说一定会赚钱,参与了外汇买卖,没想到后来几乎全赔光了本金,还酿成一场恶梦般的莫大亏损。
为了填补亏损,剑持不惜逃税,却遇到国税局来调查,财产一下子全被扣押住,公司也不得不声明破产。破产就算了,剑持还背了一身债。
濒临绝望的剑持决定自我了断,但在踏上黄泉路之前,他很想见许久没见到面的故乡母亲最后一面。因为没钱搭车,他只好用走的。
一直以来,剑持在电视上过度张扬权势,还说自己出门只会开法拉利,所以要像一般人一样在路上行走,甚至让他觉得丢脸。
这就是剑持会撑洋伞挡住脸的原因,偷走自行车只是顺势而为。
撞到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时,他偶然发现有一辆公路自行车没上锁,所以心想只要骑自行车就可以加快行动。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起公司还经营顺利时,曾看过年轻职员帅气地骑着公路自行车上下班。
然而,剑持不懂得驾驭公路自行车,最后弄得前后轮都爆胎,反而拖慢了脚步。
人生不顺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自暴自弃的剑持连见母亲最后一面也放弃了,决定在这栋废屋里了结一切──剑持如此做了总结。
「……原来剑持先生是这附近一带的人啊。」
栗田揉着眉间低喃。剑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啊」。
「不过,我已经有超过十年以上的时间没有回老家。毕竟回来也没有人会欢迎我,这么久没回老家也是当然。」
栗田这才想起服饰店的女老板会那么专注于剑持的新闻报导,是因为彼此同乡。女老板说过身为同乡人,很崇拜剑持风采翩翩的样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栗田询问后,剑持垂着头无力地摇了摇。
「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我失去公司、失去金钱,也失去名誉,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屁股债。事到如今就算去见母亲,也只会让我更加舍不得离开人世。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很丢脸……」
「我说啊~」
浅羽原本一直在旁静静观察,忽然用俏皮的语调从旁插嘴。
「像你这种人,你知道大家会怎么形容吗?」
突然听到毫无关联的问题,剑持一脸纳闷的表情。浅羽堆起满脸笑容对他说:
「人渣。」
「……唔!」
剑持僵住不动,浅羽眯起双眼,露出温柔的笑容使出他擅长的毒舌:
「我有说错吗?这一切全是你的错啊。你玩外汇被骗、逃漏税被抓、公司倒闭被迫到处逃跑,这一切全是你自作自受,不是吗?真正可怜的是流落街头的职员。他们也要生活、也有家人,你到底懂不懂?你还好意思到处逃跑?」
浅羽制作所虽说只是一间小公司,但身为社长儿子的浅羽,其发言尽管充满挖苦的意味,内容却是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正确论调,令剑持哑口无言。
「脚踏实地工作、好好还债才是做人之道吧。因为事情无法如愿,就想要逃离这世界的想法最差劲了。就某种涵义来说,你是人渣中的人渣。」
「喂!浅羽,你说得差不多了。」
虽然一点也不像栗田的作风,但栗田忍不住出声制止。原因是他看见剑持在无情毒舌的炮火攻击下,眼神空洞地半张着嘴巴,几乎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
正因为浅羽说的话完全正确,才会深深刺入剑持的心。
剑持带着极度绝望的表情,像在开玩笑似地嘀咕:
「人渣……是啊,我是人渣……」
「不是的,剑持先生!你不需要这么贬低自己。谁都有可能犯错。总之,先去找你的母亲吧!应该距离很近吧?」
剑持像一尊坏掉的人偶般点了点头,栗田借出肩膀让他扶着站起来。
栗田暗自埋怨浅羽把剑持逼到绝路,又觉得会一直挂在心上而无法放任剑持不管,要是一个不好,剑持搞不好会试图再次自杀。看来现在也只能再多陪剑持一下,静观其变。
*
半路上,剑持吞吞吐吐地做了说明。
剑持表示个性古板的母亲嫌他的工作不够踏实,所以没给他好脸色看。
当时剑持觉得那是老古板的想法而嗤之以鼻,更感到厌烦。自己出生长大的家也让他看了就烦,而抱持否定的想法。
剑持因此一直没有回家。
「社长大人,不要那么胆战心惊的样子。」
「我、我知道啦。」
由加从背后推了一把后,剑持战战兢兢地朝玄关走去,栗田和浅羽跟在后头。
剑持的老家是一栋老旧的独栋铁皮屋,随处可见铁皮生锈的地方。铁皮屋的外墙斑驳褪色,整体呈现黯淡的色泽。
来这里之前,栗田打过电话向由加说明状况,由加也立刻赶来这里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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