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世界树之街(上) 第三章 拥抱天空的巨树 ~Seed of Wish~(1/2)
——那名少年被取名为爱德华·扎因。
最初被发现的时候,少年已经处在还活着都不可思议的状态。体温三十度,瞳孔放大,血压六十,脉搏微弱。大概是被放置在接近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过长时间了吧,躺倒在铺着地砖的地面上的少年身体上覆盖着一层霜,看向天空睁着的眼睛就以那个样子僵住。
三年前,公元二一九五年四月五日——
瑞士地区,为了对CITY·苏黎世遗迹进行调查而前去的CITY·伦敦自治军部队能够发现那名少年完全是出于偶然。
苏黎世遗迹以北一千公里。不存在于官方记录上的废弃已久的地热发电设施的地下设施。里面残留着数量庞大的研究数据和器材,很明显是被什么人作为研究设施加以利用。根据本国的指示中断苏黎世遗迹的调查。作战目的改变的伦敦军士兵开始在设施内部展开探索,不久之后就到达了一个房间。
应该是由地面监视所改造成的房间的圆形天花板整个由透明的强化塑料圆顶覆盖,从而能够将外界的样子一览无遗。根据管理系统的记录可以知道自从室内的空调系统停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像是证明这一点似的,通过钛合金的墙壁钻入的冷气让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部覆盖住一层冰之薄膜。
房间中央的座椅上有一具三十五六岁左右的女性尸体。
倒在一旁的则是被冰晶覆盖的少年。
所有人最初都认为那只是单纯的冻死尸体。
救了少年一命的是士兵中的一人偶然带着的情报控制检测器。检测到魔法士的能力的探测器对少年即将停止的I-Brain产生反应,发出了小小的警告声。注意到少年还活着的士兵们立刻对他进行急救,少年满是冰碴的双唇中漏出不成声的吐息。
根据在那之后的分析,判明了少年至少已经那样子倒在那个地方一个月的时间。
少年立刻被带回CITY·伦敦,在医护人员的治疗下保住了性命。
和少年一同发现的尸体由于已经尸蜡化而几乎没有损伤,也因此并没有花费太大功夫就得以判断出其身份。
有一位名为阿莉莎贝特·扎因的女性。
阿尔弗雷德·威汀曾称其为「怪物」,天树健三曾称其为「天才」。
在魔法士的正式名称「威汀·扎因型情报控制能力者」中留下了她的名字,情报控制理论创始者之一。仅凭一个人就研究出I-Brain的生物学构造及其育成过程的基础理论的,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大脑生理学家。
但是同时,她也以作为度过着在同时代科学家之中最为孤独生活的人物而闻名。
——社会不适应者。
对她稍有了解的人无一例外都对她做出这一评价。
对于艾丽莎贝特·扎因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就只有「对研究有用的东西」和「对研究没用的东西」两大类。而且她认为一切「对研究没用的东西」都是不必要的。听过她从嘴里说出研究之外事情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交换过理所当然问候的人则是一只手就可以数清。
起床。用餐。研究。用餐。研究。就寝。——每天就这样反复。
曾有人开玩笑的问过他你就是只为了研究而生的吧,她则是毫无踌躇地对此作出了肯定。
她还因为那超脱常轨的研究方式而闻名。在解剖和活体实验不可或缺的大脑生理学这一分野中,她从未进行过一次实验,从未解剖过一具捐赠遗体。
一切都是终端的数据上上假定和思考实验之下的产物
她在CITY·伦敦度过的近十年研究员生活中所创造出的巨量「纸上空论」可以说让科学的历史向前进步了三十年。
她的这一方式就算在情报控制理论完成之后也未曾改变。两名共同研究者——阿尔弗雷德·威汀及天树健三接连不断的创造出新实验体的过程中,她依然只是继续进行基础研究,决不会制作现实的「魔法士」。
而且她还留下了这样的逸事。那一天,同僚的学者问她。你明明创造出了完美的理论,那么为什么不在现实中利用呢?这样。
艾丽莎贝特·扎因侧起头,发自内心感到不可思议地提出反问。完美的理论就在那里。在这之上到底还有什么必要的?这样——
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理论在现实中进行应用不行」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真的是无法理解的。
重复着假定和思考实验,构筑起美丽的理论。
仅仅是这样她就感到满足了。
公元二一八六年的大气控制卫星暴走事故之后,她对于研究的热情也依然没有衰减。对于推进魔法士作为兵器运用的军队会妨碍到自己的研究而感到厌烦的艾丽莎贝特在大战爆发后的混乱时期逃离CITY·伦敦。在那之后的足迹虽然没有留在CITY·伦敦的官方记录之中,但是从调查队从设施内回收的数据爱看,似乎是一边辗转于欧洲各地一边继续着研究的样子。
如果她协助哪个CITY·的话,或者会对战局造成巨大的影响,又或者会让大战提早结束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果然那种事情对于她来说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吧。
大战终结后的公元二一九二年,她的人生出现了一个变化。移居到瑞士地区的太阳能发电设施遗迹的艾丽莎贝特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变化,在那里创造出了一名魔法士。之后的三年间,她和那名魔法士共同度过了一段时间的研究生活,最终在公元二一九五年三月,由于病毒性的内脏疾病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都未对世界做出反省。
直到最后都只相信自己的理论。
她的人生真的得到了满足吗——这件事任何人都无从得知。
被保护于CITY·伦敦的,艾丽莎贝特·扎因生涯唯一的作品。
少年被取名为爱德华·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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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大概情况已经明白了。」
黑兹打了一个响指,将薄布状的显示器从桌上拿起来。设置在接待室中央的桌子是漂亮的木质外观,数据盘片之山什么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脸,将显示器在眼前晃来晃去。模仿纸质书类的薄膜状显示器上正显示出浮在生命维持槽的羊水中的少年身影。
一头剪得很短的浅茶色头发,以一副面具般的表情看着这边的十岁左右白人少年。
CITY·伦敦的最高机密,人形使「爱德华·扎因」。
「简单的说,就是这里的军队在不明就里之下把随手捡来的身份不明的实验体拿来用了的意思吗?」
「……你啊,就不能用稍微婉转一点的表达方式吗?」
坐在桌子对面的理察露出苦笑。虽然身上还是作为便服的白衣和眼睛这种一如既往的打扮,但是别在胸前的军队识别证正反射出光亮。
将抽完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接着又取出一支新的点上火,
「实际上,当时的研究员似乎也对该怎样处置他感到为难。虽然通过对I-Brain进行解析总之是明白了他是人形使,但是不仅大脑构造复杂到令人恐惧,还因为被加上保护而无法对记忆领域出手。即使想要从本人嘴里问出什么,但是就连日常对话都无法满足。」
把香烟叼在嘴里,呼地吐出一口烟。
「……不过嘛,即使如此还是对他下达任何命令都会去做,I-Brain的能力也高得令人难以置信。虽说这样那样之下被军队的情报控制理论研究部接收,并且被指派担任刚完成开发不久的『莎士比亚』的实验驾驶员……」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说起来……还真是挺合适的啊,这个打扮。」
「扁你哦。」
黑兹立刻做出回应,抓着上衣一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最低限度的抵抗华丽地随意穿在身上的红色正装是将伦敦自治军正式制服重新染过的定制品。鲜红的长夹克和鲜红的裤子,胸口可以看到暴露在外的防刃汗衫的深黑色,是和以深蓝色和白色为基调的原本设计既相似又不相似的服装。
「我说啊,先生。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穿的哦?因为你说穿上制服也是契约条款的一部分,所以才说如果是这个颜色的话也可以穿……」
「啊——我知道我知道。」
用一片诚意都感觉不到的语气打断黑兹的话,理察将点上了火的香烟在指尖上转来转去。黑兹将接下去本来要说的巨量台词吞回肚子,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既是因为事到如今再向先生提出抱怨的话实在无法开口,也是说到底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别无他法。
CITY·伦敦第二十层,情报控制理论研究部A栋。墙壁上的数字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十月三日凌晨
一点」。和威廉·莎士比亚之间的战斗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的现在,黑兹正以暗血色军服的打扮坐在被统一成灰白色的接待室正中。
缝在领口的军衔章上绣有表示伦敦自治军作客士官的三条红线。
做梦也没想过竟然会有自己成为军队的人的一天。
契约期未定。所属於伦敦自治军·情报控制理论研究部。阶级被当作中校。
报酬是两人份的市民ID和一切生活保障,另外还有芳美的治疗。
……的确,在一周前造访理察住处的时候接受了这个条件。
但是,真的像这样把胳膊穿过军服袖子的时候,就会冒出一股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得了错误的感觉。从生下来到现在,黑兹对于军队这东西从来没有什么像样的回忆。
擅自把自己造出来又擅自舍弃的是军队,从自己身边将家人夺走的也是军队。
「嘛,不要摆出一副丢人的表情嘛」,理察用混着苦笑的声音说,「不要让我再说了。这是最好的选择。将你们的存在对外公开的话CITY·莫斯科也就没办法明目张胆的采取行动,对於伦敦军的人也能够形成牵制。……随便在私下保护的情况下,那群家伙们肯定会把那孩子当作实验动物对待的嘛。」
不情不愿地点头。就如理察所说,现在成为世界上唯一一名龙使者的芳美可是世界上的研究者争相追求的贵重样本。不用说CITY·莫斯科,即使是在这座CITY·伦敦之中如果没有理察的推荐,实在无法想像少女能够被当作人类对待。
而芳美本人则是在回到CITY·伦敦之后就宣言「久违的努力了一下之后累了所以要睡觉了」,现在这会儿应该还在被分配下来的宿舍自己房间里睡大觉才对。
在睡前测量的体温是三十六点九度。
虽说是有点儿微热,但依然是原因不明。
「……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
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一下子回过神来。脑子里正在向的事情就这样子脱口而出了。为了掩饰害羞而把脸别向一边,侧眼偷窥起理察的神色。理察则是略显高兴地眯起眼睛,
「总而言之,那孩子就交给我这边吧。军队那群家伙虽然有把那孩子当作人质好以此来利用你的打算,但是这方面就由我来负责处理。……而且。」
朝这边探出身子,从黑兹手上取走薄布型的显示器,
「话题转回来。总而言之,爱德华·扎因成为伦敦的实验体已经过去三年时间。由于态度很顺从,从来没有过自己主张什么的情况,所以研究员们似乎因此就感到大意了。」
用手指摸了摸显示器边缘的操作组件,接着将其投到桌子上。刚才显示在上面的浅茶色头发的少年的图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个似乎是设施遗迹的东西显示在上面。
爱尔兰岛西北部,地下两百米。成为两个月前爱德华·扎因逃跑剧契机的,应该是大战中之物的研究设施。对其调查时担任护卫同行的少年在返回伦敦途中不明原因突然暴走。夺走在设施内被发现的名为「世界树」的样本之后行踪不明——以上到此为止都是黑兹在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的事情显示出来。
对着模仿书籍的薄纸装显示器伸出手。
这时候,理察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似的开口说到。
「这个设施……是艾丽莎贝特·扎因在战后使用的。」
反射性地停下了手。
「真的吗?」
「通过对设施内的数据库进行检查发现的。本来爱尔兰的CITY·贝尔法斯特就是为了进行情报控制理论的研究而建设起来的,但是在大战中随着贝尔法斯特的毁灭一起被抛弃之后似乎是艾丽莎贝特擅自作为己用的样子。……时间上是从公元二一九一年的二月开始的一年左右。期间都是在那里进行研究的。」
「……那颗种子吗。」
就是这样,点头表示肯定之后理察继续说了下去。
「嘛,那个讨厌实验的人为什么不满足于纸上谈兵而做出了真正的样本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啊。总而言之,艾丽莎贝特转年就搬离了那个研究设施移住到苏黎士的设施遗迹,并且制造出了爱德华·扎因。……怎样?很有趣吧。」
别说是有趣了,事情根本就过于跳跃。
黑兹侧眼看了一下理察的表情,接着又看了一遍显示器上记述的内容。
理察把烧成灰的香烟弹到了烟灰缸里,
「在有趣的同时还有另外一点。虽然这件事即使在伦敦自治军之中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说到这停了一下,稍稍陷入思考,
「……这个研究设施遗迹的调查命令,没有任何地方发出过。」
「哈?」,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理察摘下装饰眼镜,换上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
「命令书上发现了遭到篡改的痕迹。恐怕是通过网络入侵了军部的主系统吧。……实际上,似乎存在有『世界树之种』这一名字的实验样本这一情报也是这里的军队从很久之前就把握住了。」
说起来,伦敦军队得知「世界树」这一存在还是在半年前。艾丽莎贝特·扎因在战后利用的无数研究设施遗迹之中的一个被从法国中部的地下发现时候的事情。军队的研究员将遗留在设施遗迹中的海量数据带回CITY加以分析,在那里面发现了和被称为「世界树」的样本有关的数个研究记录。
那是值得惊讶的内容。
这一件事被迅速报告给CITY·伦敦的最高议会,最高议会即刻对军队下达了搜索「世界树之种」的命令。同时,情报控制理论研究部之中也设立了专门对「世界树」进行研究的项目小组。军队彻底对欧洲各地的研究设施遗迹及设施展开调查并将更详细的「世界树」相关数据带回CITY,可是却在没有得到任何与最关键的「种子」所在之处相关的情报之下过去了四个月。
也就是说,在两个月前「世界树之种」被发现的阶段,不用说「种子」被藏在爱尔兰地区的研究设施遗迹之中这一点了,就连知道那个设施的存在的人,在伦敦也一个人都没有。
「……换句话说就是这样对吧,」,黑兹把手指抵在嘴边,「掌握到『世界树之种』隐藏地点的什么人特意从背地里侵入军部的系统,使调查队和爱德华前往那里的意思?」
理察表示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事情越来越麻烦起来了。
黑兹把薄布型的显示器放回桌子,接着完全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爱德华·扎因本人是犯人,这个可能性没有吗?」
「虽然这一可能性也依然在调查中,但是可能性很低。一是他从来都被与军队机密有关的部门疏远,再一个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能够进行黑客以及突破防火墙的能力。」
「那么,有嫌疑的就是他们了吗……」
他们,这里所指的当然就是和爱德华·扎因一起行动的两名魔法士。「恶魔使」的少年和操纵「天使之翼」的少女。如果那两个人是幕后黑手的话姑且能够做出解释——想到这一点,看了看理察的表情。
理察耸了耸肩,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对啊。」
「司令部那群家伙最开始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就对『恶魔使』在这半年左右时间内的行动记录进行了调查。想要侵入这里的话应该需要相当大规模的行动才对,但是无论怎样调查都没有发现有过明显的动作。……不仅如此,他在这七个月还表现出特意地避免接近西欧——特别是CITY·柏林周边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别问我。我不可能知道的吧。」
「那倒也是」,黑兹嘟囔着擡头看向烟雾缭绕的天花板,「……真是的,真是麻烦的事情啊。」
本来应该只是把一名逃跑魔法士抓住的委托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了。艾丽莎贝特·扎因的研究设施。让爱德华·扎因前往那里的某个人的存在。对少年出手相助的两名魔法士。而且最重要的,是少年的目的——
「对了,似乎还没问到最重要的事情啊。」
弹起来似的从椅子上起身,黑兹打了一个响指。
「结果,那个世界树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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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试着用手指摆弄随意放置在桌子上的种子,不过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反应。刻有纤细论理回路的表面就像触摸金属一样又硬又冷,仿佛仔细加工一下的话就能当作子弹使用。
「唔……」
那时一颗带有羽毛一样装饰的巴掌大小的种子。从装饰的羽毛尖端附有有机缆线的连接组件这一点来看只要调查一下立刻就能明白。看起
来这似乎真的是一种演算单元。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明。虽然试过直接和I-Brain相连,但是没办法顺利进入内部。恐怕是刻在表皮上的的论理回路起到了保护作用吧。
「唔————……」
维持着双手撑着脸的姿势,从银色的种子上略微移开视线。放在一旁的便携终端画面上现在正不断自上而下流泄出海量的文本列。被称为「扎因式」的一种情报控制演算的算式表现,以极其繁琐的计算为代价有著式子极少的特征——虽然是这样说,情报控制理论的研究者门主要使用的解析法是几乎不需要计算的「威汀式」或容易理解理论整体的「天树式」,使用这种繁琐记法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呐,你啊。」
擡起头,看向正坐在桌子对面啜饮着咖啡的男孩子,
「真的,是真的吗?」
双手抱住的咖啡杯依然放在嘴边,男孩子点了点头。
脑内时钟显示出「晚上八点」。连在椅子上挺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接着将缠在右臂上的绷带解下扔到再生处理用的垃圾箱中。在和男孩子的战斗中断裂的右臂肌肉多亏菲娅将其接起来已经不痛了。
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
为了瞒过Hunter Pigeon的探测器而逃入云层之中的炼等人就这样在满是电磁波的黑暗云海内部径直向东部进发。因十二年前的大气控制卫星暴走事故而被散播到世界上空的遮光性气体云层内部形成了特殊的电磁场,对作为飞行舰艇动力的情报控制性永久机关「演算机关」的运作造成妨碍。
经过男孩子的说明——说是这样,不过男孩子依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炼只不过是阅读了罗列在操纵室里的全天表示型显示器上的算式和专业词汇而已——威廉·莎士比亚似乎是通过不断让浸没在电磁场中的外部装甲模仿生物的新陈代谢进行分解再生防止电磁场对演算机关的侵入,从而能够在云海内部航行的样子。
虽然那艘Hunter Pigeon如果是真货的话对方应该也具备同样的航行能力,但是强烈带点的云层同时还具有「阻止通常探测器工作」的机能。莎士比亚为了瞒过追击者在行动困难的云层中花费了六个小时以上才抵达俄罗斯地区西部的上空。将演算机关的运作抑制到最小限而自由下落到近地面的船体现在正贴着地面缓缓向西返回中。
回到瑞士地区中部,炼他们原本的委托者所在的小村庄时已经是脑内时钟显示出「下午六点」的时候了。将威廉·莎士比亚隐藏在冻土之下返回寄宿的空房子的三个人总之先向村长送去了「由于设施被CITY盯上暂时会有危险,所以不要接近比较好」的联系。
之后炼和菲娅替男孩子换了一身衣服,泡了咖啡又烤了面包,还替不说话的男孩子准备了能够将思考直接表示出来的便携终端,之后就坐到起居室的桌子旁开始询问起情况。
「……那就再问一次了哦?」,炼指着银色的种子,「也就是说这个是以植物细胞为基础的自我成长型演算单元对吧?」
依然面无表情的男孩子点了一下头。由于最初穿着的松垮军服太过显眼所以早就处理掉了,取而代之借给他的炼的衬衫与裤子果然也是松松垮垮。从脖子上伸出来的有机缆线被接在便携终端上,双手抱着的咖啡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刚烤好的合成小麦面包。
对他那副咀嚼着面包的那副样子,炼忽然联想到了啃着胡罗卜的兔子。
「……那么」,重新调整思考继续发问,「追捕你的是伦敦自治军,而你则是从军队逃走了。对吗?」
这是已经问了三次的相同质问。并非是在欺负他。由于针对这边的提问男孩子只是通过终端回应只有极其简洁到三言两语的回答而实在很难领会,所以炼这方面则是对于自己会不会弄出什么误会而感到很不安。
男孩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当然炼的疑问一点都没有解除。说起Hunter Pigeon,由于在这数个月内自称「空贼」对CITY的——主要是莫斯科军的运输船发动袭击而十分有名。不过对于他受雇于CITY·伦敦这一点炼表示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算了。这个就放到一边……。我说,」
停顿了一下,重新摆正姿势注视着缺乏表情的男孩子的脸。
「军队正要打算培育那个『世界树』来替代母核……是这样吧?」
男孩子点头。
炼感觉到手掌中渗出汗水。
这一点正是这孩子遭到伦敦自治军追捕的最主要原因。
在公元二一九八年的地球上仅剩六座的人类堡垒,CITY。在应用情报控制理论的永动机关「MotherSystem」之下工作的这个圆顶都市之中最为深刻的问题,就是作为控制中枢的魔法士大脑——Mother·Core的老化。为了维持由于情报的重载而出现机能停止危机的MotherSystem,各CITY或是倾尽全力展开新母核的开发,又或是摸索高效率的系统运营手段。
母核的替代品。
对于让伦敦军做出行动来说是十分足够的东西。
「刚才的那个,能在让我看一次吗?」
对于炼的话,男孩子再一次点头。便携终端的小屏幕上显示出漫画风格的形似鸟类羽毛的银色种子。在炼的观察下种子开始发芽并长成树苗。树苗长成纤细的小树,在土壤中生根并不断成长。在他一旁用参照物表示出来的树高正显示出难以置信的数值。
从表示种子的尺寸的四公分开始,一米,十米,一百米,最后到达一千米——
无意识地看向左侧的座位。
身穿连衣裤的少女停下正在倒咖啡的手,仿佛被吸进去一般正紧盯着画面。
成长到在自然界之中绝对不可能尺寸的世界树下面显示出了「母核」这个词。
在被零下四十度的空气和绝对不会停止的暴风雪充满的这个世界之中,支撑住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六千万人左右生命的,集合情报控制理论精华的永动机关。
那是对于少女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词汇。
『……菲娅。』
在头脑中呼唤少女的名字。菲娅弹开似的擡起头,作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想要把她那瘦弱的肩膀抱在怀里,但是在伸出手之后还是放弃了。
将视线重新看向男孩子继续说到。
「但是,你想要把这颗种子用在其他目的上,所以才从军队手下逃走了。」
「……是。」
许久未听到的男孩子的声音。
终端上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变化,画面之中的「树」再次开始成长。同时显示算式的小窗口出现在画面角落,以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一个接一个的显示出大量的方程序和数值。
理所当然有着树木形态的那个物体继续成长,在高度到达三万米的时候停止。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一样,最后的算式被表示出来。
那是被称为「世界树」的这个系统的概念式。
一眼看上去只能看出是植物的这个东西实际上是以植物细胞为原型从分子等级上合成出来的一种生物电脑。发芽的世界树树苗经过和普通植物完全不同的成长过程,生成从种子阶段就被写入的目的所必需的自身形态。
单纯的目的就是小型,更高的目的则是更大的形态
「世界树」令自己成长到达成被设置的目的所需要的尺寸,并自动开始进行情报控制演算。
当然,所谓完美的系统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完全相信男孩子的说明的话,世界树的成长极限最多只有一千米程度。想要进行需要在那之上的尺寸的情报控制演算的话,就会发生成长失败导致世界树枯死的可能性。
三万米——世界树能够成长到那个地步的几率最多不过百分之五。
而且,男孩子想要做的事情的确具有冒这一风险进行尝试的价值。
「真的……」,炼吞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真的,能够用这个将云层分解重新取回蓝天吗?」
便携终端的画面切换,在蓝色的背景之上显示出「天空」这短短一个词。
表情完全不为所动,男孩子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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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比炼和菲娅大概还有男孩子诞生要久远许多的事情。
十二年前,公元二一八六年五月十四日。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任谁都知道的,人类光荣的历史被打上了休止符的日子。
由发生日期被暂定为「5·14事件」的,遮光性气体泄漏事故。悬浮在南极和北极上空两万米处各一颗的大气控制卫星发生原因不明的暴走,全世界的天空被不透光的黑云覆盖殆尽。
能量供给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仰赖太阳能发电的人类在转瞬之间陷入混乱,围绕着仅存不多的地热与风力发电设施所有权所爆发的世界大战将总人口二百亿以上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逼上死亡。
大战在没有诞生任何一个赢家的情况下结束。
减少到不足两亿人的人类现在或是被封闭在世界仅存六座的积层型封闭都市「CITY」之中,又或是小心翼翼地聚集在发电设施的周围在覆盖住整个世界的铅色云层之下,在零下四十度的大气之中静静地等待毁灭。
当然,没有舍弃希望的人也是存在的。
他们发掘出仅存的化石燃料,制造出不依靠演算机关的旧时代飞行机械,对着时至今日依然在两万米高空的铅色云层中不断吐出遮光性气体的大气控制卫星发起挑战,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
屡屡尝试的挑战全部以失败告终,匮乏的化石燃料在一瞬间被发掘殆尽。紧接着,放弃的情感开始覆盖住人们的心灵。
CITY·麻萨诸塞的云上航行舰从近距离成功扫描到了大气控制卫星,在确认到那令人难以置信程度的防卫系统现在依然在持续运作的时候,人们从沮丧变为了绝望。
最终,人们放弃了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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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你怎么想?」
第二天,十月三日早上七点的厨房。
对于一边在还热腾腾的面包上涂满黄油一边小声发问的炼,菲娅诶了一声停下了正在洗碗的手。
不同于昨天的连身裤,现在包裹住她纤细身体的毛衣与吊带裙这一早已看惯了的组合。她也最中意这副打扮。
手上还拿着正在洗盘子和海绵,就这样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怎么想……是?」
「所以说,昨天的,那孩子说的事情。」
将满是泡沫的盘子放到水里,菲娅诧异地侧起头。一副像是在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的样子。
「因为,炼昨天相信了。」
「不,虽然的确是那样对那孩子说了……」
菲娅说的是,炼在昨天晚上对昨晚情况说明的男孩子回答了「我相信你说的」。男孩子有礼貌地低下头,菲娅则是有些愉快的不断点头,之后就这样当场解散,三个人各自回到二楼的寝室睡觉了。
但是,炼并没有单纯到能够完全接受男孩子所说的事情。说出「相信」这句话不过是暂时让男孩子安心,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的权宜之计。
至少,炼是这样打算的……
「菲娅怎么认为?那孩子说的事情你认为是真的吗?」
「那不是当然了吗。」
少女冲掉沾满双手的泡沫,转身面向炼的方向。
「炼不相信吗?」
说着露出了微笑。
……这样啊。
菲娅的心情,炼似乎明白了。
取回蓝天——这句话对于少女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炼很清楚。夺去一千万人的生命,让世界仅存七座的CITY其中之一从地球上毁灭的,八个月前的那个事件。作为CITY·神户的母核而诞生出来,本该在对于人类该有的喜悦一概不知的情况下死去的少女,和把这样的少女与很久以前死去的女儿的身影重叠到一起的一名老人。
为了给女儿报仇而以世界为敌的老人在最后为少女作出了计划而死。
大概,菲娅到了现在也依然认为神户之所以会毁灭都是因为自己的错。
这样认为的同时,在心中的某处责备着自己并不断的思考着。
期望着再也不会发生像那起事件一样的事情。
祈祷总有一天覆盖住天空的云层散去,世界重新取回阳光,所有人能够笑着生活下去的日子会来临——
菲娅并不是相信了男孩子所说的话,而是想要相信吧。
「当……当然,我也相信哦。」
说完偷偷窥探起少女的脸色。菲娅呼地叹了一口气,嫣然一笑。
刺在胸口上的些许罪恶感被炼强行挥去。为了防止少女读到自己的想法而在思考的一部分上面加上保护。
……嘛,没关系吧?
总之,现在这样下去的话情报太少而无法采取行动。而且为了确认男孩子的真意,暂时也有必要一起采取行动。而且,当作是相信男孩子所说的话也更方便。
如果,那孩子骗了自己和菲娅的话——
……菲娅应该会哭吧。
可能的话炼也想要相信男孩子所说的。
从隔壁的起居室传来轻轻地脚步声。金属制的门把手慢慢转动,从打开门缝之中可以窥见浅茶色的头发和男孩子的脸。关上进入厨房的门,用一成不变的无表情看了房间一圈,之后就这样无声的在入口附近站住。
最先动起来的是菲娅。用毛巾擦干双手,放下卷起来的袖子之后走进男孩子,
「早上好,爱德。」
男孩子完全没有反应。炼反射性地发出疑问。
「爱德?」
「是的。因为叫做爱德华·扎因所以缩短一下就叫爱德。是在昨天睡前想到的。」
转回身这样回答之后,菲娅的表情忽然灰暗起来,
「那个……很奇怪吗?」
「才,才没有那种事!不是很好吗?」
慌张地摇了摇头。菲娅的脸上立刻重新闪烁出光彩。
屈膝和男孩子——爱德视线相对,温柔地对她微笑。
「爱德,要吃早饭吗?」
男孩子稍稍侧起头,用食指指向自己。虽然反应稍稍有些迟钝,但是似乎终于理解了「爱德」是在指自己。
看了一圈厨房,接着走到炼身边盯住抹好了黄油的面包,之后又擡起头看向炼,在然后又一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看了一圈厨房……
「什么?想吃这个面包吗?」
爱德重新看向炼,缓缓地摇了一下头。看起来似乎不是。忽然,I-Brain中略过了些许杂音。构成厨房洗碗池的不锈钢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接着慢慢地伸出一条小指粗细的银色螺线。
像是立起来的蛇一样在炼的眼前暂时停止,然后在空中弯曲形成一个巴掌大的三角形。
完全不明白。
「……啊」,突然菲娅发出声音,「难道说,是想要吃昨天吃过的饭团吗?」
爱德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是说中了。比炼开口说话更快,菲娅就说出一句「我明白了」之后跑到房间的角落。炼和菲娅两人份的食物是以必要经费为由从村子居民那里分来的。从小型仓库中取出合成品的大米,放入料理器中按下开关,接着不知道为何转向了炼的方向,
「那么,食物的准备就由我来做,炼就请去买东西吧。」
「诶?买东西?」
「所以说,是爱德的日用品」,菲娅瞄了一眼爱德,接着又看回炼,「今天早上邻居说过商队来到村子广场了。所以,牙刷和毛巾之类……还有衣服,也不能这样一直都借用炼用的嘛……」
「啊,这样啊。」
菲娅说的没错,爱德今天也穿着炼借给他的肥肥大大的衬衫和松松垮垮的裤子。一直让他这副打扮下去的话也很可怜,而且更重要的是炼穿的衣服也会不够用。
「我知道了。那么就稍稍去一趟。」
这样说完炼正要离开厨房,
(感知到高密度情报控制。危险,回避)
从地板上伸出的线锯状螺线在毫无预兆之下朝炼的双脚缠绕上来。
「哇!」
身体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差一点的时候稳住双脚。
缓缓转过身,在那里的是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身影。
正握住炼的衣服袖子轻轻地拉扯。
「什,什么?」
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吗?这样感到烦恼的同时朝菲娅投去求助的视线。
少女来回看了看炼和爱德的炼之后啊了一声,
「是想要一起去吗?买东西。」
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艾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炼在不知不觉之下不断嘟囔着这句话。
从村子一头笔直延伸的大道从炼借住的房子前横向经过,就这样直通村子的中央广场。虽然说是大道,也只是路宽最多只能让四人乘坐的小型飞行器勉强交错行驶程度的狭窄道路,而且还随处可以从木头铺设的路面看到下面的冻土。
吹到脸上的风冰冷刺骨,呼出的空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染上白色。是个与早上九点这个时间完全无关的昏暗村庄。只要擡起头,就可以看到从高空飘下的白
色雪花在接触到像是包裹住村子一样展开的空气境界面时一片一片的融化消失。
这幅风景在任何一座村庄都没什么不同。
在这条大道路边,炼和爱德正牵手前行。
「没事吗?冷不冷?」
对于炼的询问,爱德摇了摇头。松松垮垮的衣服和肥肥大大的外套,至于就连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看上去都是松松垮垮的是因为爱德的缠法太差劲了。一边笑着一边弯下腰,替他把围巾重新围好。爱德就这样老老实实地任凭摆布。一副没有表情的人偶一样的神态注视着炼的手。
「……这样就好了。」
虽然感觉似乎由于围巾被重新围好反衬出衣服的肥大而显得十分显眼,但是一定只是错觉吧。
爱德双手抓住被漂亮围好的围巾两端并低下头。
走了五分钟左右之后抵达了村子中央。排列在道路两旁的灰色街景唐突地中断,在二人面前出现的是个直径五十米左右的圆形广场。在低了一层的钵状广场上,将运输用飞行器改造而成的商队露天店共有十台左右正在经营。
在广场的入口处,爱德忽然停了下来。
「恩?怎么了?」
像是要躲在炼背后似的,爱德紧紧地靠了过来。似乎在窥视着四周样子似的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就这样动也不动。
「什么?不想进去吗?」
爱德噗噜噗噜地摇了摇头。试着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爱德也配合著动作向前一步。身体果然还是躲在炼的身后。感到害怕,倒也有一点不同而是。而是将炼的身体当作盾牌,似乎警戒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似的动作。
以为是有什么而环顾了一下四周,但是没有看到能称得上危险的东西。
不对劲。
一边暗自在心里侧起头一边踏入广场。不过因为被爱德抱住腰所以稍稍有点不方便行走。试着加快脚步,爱德则是有些慌张地从后追上。就在想要试一试突然停止的时候,「啊」地一声同时从背后传来轻轻的冲击。回过头看去爱德正按住有点儿发红的鼻尖擡头看过来。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没办法分辨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大概很痛吧。
勉强忍住笑意,转身面对爱德说了一句「对不起」。
稍稍屈膝和爱德视线相对,轻轻地抚摸了几下他浅茶色的头发。
……怎么说呢,的确很有趣。
在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哥哥和姐姐以及村子里居民们的包围下成长起来的炼很希望能有弟弟或是妹妹。虽然在商队造访村子的时候和其他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比自己年幼的孩子,但是一般来说按照那些孩子们实际上生活的时间计算要远远比自己年长,所以炼总是摆出不太自然的态度。
像小动物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
哥哥真昼和姐姐月夜在照顾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愉快的原因,感觉自己现在能够稍稍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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