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俣野修一(2/2)
「没,我担心的倒并不是那种事。」
修一不禁嘟囔道,随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直以来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但对于如何让双亲理解自己的想法仍然毫无头绪。而且我认为三段先生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我?」
「毕竟连三段先生这样的强者,拼尽全力都没能成为职业棋手不是么?现如今更是在如此偏僻的道场里打工。一想到这些,我实在没有信心去说服别人。」
「说的可真过分呢。」
三段先生皱起了眉头。
修一抹去笑容,改为一副认真的脸色开口说道,
「本来,想着要是今天能赢过先生的话,就去和父母谈谈。但看来还是不行呢。」
「那是当然的啊。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正规比赛了,但好歹我也在奖励会中占有一席之地吧?要是能轻松胜过我的话,肯定已经拥有职业棋手的实力了。」
「可是,若真有才能的话就算是中学生也能成为职业棋手吧?」
「这我并不否认,将棋史上的确曾有过少数几个这样的例子。但再怎么说,在十三岁就成为职业棋手的人至今还一个都没有。」
「但是…」
「至少你现在比起我中学时要强多了。若是能更进一步的话,日后必定会成为职业棋手。我可以保证。」
「如果没成我可是会向先生收赔偿费的哦。」
说罢修一耸了耸肩,三段先生则继续苦着脸,
「嘛,你就试着挑战一下吧。反正又不是让你完全舍弃现在的生活,边上学边下棋不也挺不错的么?」
这些道理修一都懂。但同时他也知道,即使将三段先生的话告知父母,他们也不可能接受。
是自己烦恼过头的缘故吗?总之当天夜里,修一做了奇怪的梦。
尽管以往的梦境大抵都比较奇特,但那天夜里却大为不同。
在某个昏暗无光的地方,自己被一群人压倒在地。无论挥舞着四肢怎样挣扎,却终究寡不敌众徒劳无功。眼睛也像是被遮住了一样,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梦境却不受此影响,持续进行着。
无边黑暗的梦境什么的,真的有可能存在么?不知为何总感觉像是在浪费时间的样子。
为何迎接新年的初梦会是这样呢?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一觉醒来的修一思考着这些,不禁苦笑了起来。
本以为不紧不慢的日常将如此一点点持续下去,然而在升上二年级后四月的某天,状况发生了改变。
在网络对局上熬夜厮杀到很晚的修一,第二天一早竟稀里糊涂忘记把将棋道具收入纸箱内藏好直接前往了学校。于是这一切理所当然被进房间打扫的母亲发现后没收殆尽。对此浑然不知的修一放学回到家,却惊讶的发现本应存在的东西没有了踪影,脸色瞬时苍白。
纸箱内有着棋盘、棋子、以及不计其数的棋局拓印本,在此之上还摆放着在道场指导他人和赌棋得来的数张千元钞票。母亲将这些当着修一的面前一一罗列开来向其寻求解释,无奈之下修一只好全数坦白。
知晓真相后,母亲为之愕然。居住在同一屋檐下,每日擡头不见低头见的儿子,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世界里过着另一种生活,并且看样子这情况已经持续了数年。
很快母亲便在修一的带领下,闯进了将棋道场
。
眼前的光景也顺应了母亲的预想。地处繁华街内阴暗之地,四处昭显出破旧廉价感的建筑外观,再加上久经打扫稍显脏乱的室内,无不令人生厌。由于未曾事先打好招呼三段先生仍是老样子带着满脸胡渣上前迎接,给母亲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孩子拥有其他人无可比拟将棋才能。我能将他介绍给职业棋手收为弟子。无论如何,还请让这孩子试试看。」
尽管三段先生百般恳求,母亲的态度却极为冷淡。对于其说辞完全不予理会,仅仅只是朝向一旁的主席开口说道,
「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再碰将棋了。就算日后他再回到这里,你们也必须禁止他下棋。倘若做不到这点的话,我们不妨谈谈有关于你们教唆未成年人赌钱的事。」
由于害怕赌棋的事遭到暴露,主席只好无言点头允诺。
傍晚父亲回来后,饭桌前修一再次遭到了责问。
母亲对其欺瞒双亲,出入此等危险之地,同那群犹如人生落伍者一般的邋遢大人们混在一起感到相当愤怒,说个不停。
「有那么强吗?还挺厉害呢。」
父亲因孩子竟有如此出人意料的另一面不禁出言感叹道,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
至于修一方面,眼见一直以来对自己颇有关照的道场成员们,由于自己的原因受到如此恶言相向,内心深感悲愤。然而,自己也清楚光悲伤是没有用的。由于自己的失算而导致行迹败露,使得情况变得极其不利,尽管如此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只有现在了。
「我想下棋,除了它我什么也没有了。补习班我会好好去的,学校的功课也绝不落下,请让我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不行。」
面对修一饱含情感的出声倾诉,母亲冷冷答复道。
「知道吗,修一。人与人之间想要构筑信赖是相当困难的,而摧毁其却异常简单。我曾经有多信任你你明白吗?」
于是就这样,修一的个人行动再度回到了母亲的严厉管教之下。
将棋用具遭到没收,笔记本在没有获取许可的条件下不允许使用。手机里的通信录,要经过母亲的筛选。就连用零钱买完东西后,也要将发票带回上交,当发现价格对不上号时,便会被严词质问其余金额的去向。
「等过阵子你母亲气消了,你再继续下棋吧。虽说想成为职业棋手估计是不可能了,但倘若只是作为兴趣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尽管父亲一再出言安慰道,却无法将修一的内心从失落中拯救出来。
失去将棋的生活变得极其抑郁。虽然还可以通过观看小说和电影,听音乐之类的娱乐手段进行放松,但却完全提不起兴趣。日复一日往返于学习与补习班,忍受着百无聊赖的校园生活,回家后对课本进行预复习。
对于世人口中学习的痛苦自己曾无法理解,但自从失去了全部的玩乐手段后,修一也终于认识到眼前的课本是如此乏善可陈。
回过神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正无比向往着过去那段梦幻般的日子。在此之下,脱离本质的所有行为,都只不过是徒增空虚罢了。自此以后,自己仍将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直至走向人生的终点吗?
对进入思春期已拥有独当一面人格的修一来说,想要对这些顺从比起小学时要困难上许多。犹如宠物般的拘束生活,实在是令人感到无法忍耐。
受此影响,就连在课桌上摊开课本与笔记这一行为本身竟也成为了自己的憎恶对象,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逃脱母亲的管束。
尽管花费在学习上的时间有所增加,效率却大不如前,成绩逐渐开始下滑。母亲怀疑其是否又被什么无聊的东西给迷住了,然而每天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注视着一举一动的修一确实又有在一直学习。虽说抱有疑惑但由于找不出理由也只好默默作罢。
化身少女的梦境一如既往持续着,但不知为何被胡乱脱去服装,赤身裸体的情景渐渐多了起来。不仅如此,在叫不出名字某个地方被中年男子不断抚摸着。
尽管这份光景让人看了十分不快,但少女的裸体却深深烙印在了少年的脑海中,时不时作为性欲对象供其发泄。若非要说他单调的日常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也就仅限于此吧。
每当百无聊赖的时候,他便只想着这个度日。
修一心里清楚,由于哥哥的死亡母亲将失意尽数转为了对自己的期待。现如今自己辜负了这份情感,因此也怨不得他人。虽说自己这边多少也有无可奈何的苦衷,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应隐瞒下棋的事。
然而,纵使一再努力说服自己,也无法完全割断内心的执念。
修一就这样一面隐藏着内心的纠葛,一面期待事态能有所改善。
不久后修一成为了三年级生。
母亲并不想让其就这样直接升入本校的高中,而是希望他能去偏差值更高的学校念书。
然而,即便再怎么努力学习,成绩却丝毫没有上升,在课桌前花费的时间并没能与之相应地反馈到分数上。
过度的压力夺取了修一的集中力。就算想要放松,也找不到可以娱乐的手段,精神从早到晚都处于接近窒息的状态。以前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记住的知识,现如今无论在笔记本上抄写多少遍也无法灌入脑中。
与之所带来的,则是极度睡眠不足,吃饭时也会时常呕吐。每当看到母亲的脸,面部就会产生轻微痉挛。「要是和她讲这些的话又会令她失望吧。」带着这样的想法,修一依旧表面上保持着同以前一样平静的态度,每日强颜欢笑,将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维持了这种表面现象之上。
终于,当这一切开始反映到身体状况时,就算是母亲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向其投去担心的疑问,但修一却含糊其辞敷衍了过去。
「不要紧,不要紧。」
每当被问起这些时,修一总是笑着回答道。
双亲虽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们认为就算修一心里藏着些什么,大概也只不过是能够马上解决的简单问题。于是就这样将现状保持了下去。
当然,并不仅仅只是针对双亲,对任何人修一都不曾表露过丁点的痛苦。因此,能理解其苦衷的对象并不存在。
就在暑假前的某一天,修一终于倒下了,随后被送往了医院。
受内外双重压力而导致精神虚弱的他,只要一看到母亲的脸就会紧张发作。即便是住院后情况也没有丝毫的好转,每当母亲前来看病时都会难受到呼吸困难。
「没问题,一定会治好的。」
即使是在病情发作的痛苦关头,修一也不忘出言安慰母亲想使其安心,然而事态却并没有改善。
结果,被医生判定为无法与双亲继续正常生活的修一,经由一系列的讨论后,被双亲选择送往独自一人在农村生活的祖父家进行静养。
四
温暖的照明光线使得房间内的一切倒映出浓密暗影。
天花板上悬挂的木质风扇正悠闲地缓缓转动,纹理精致的木质地板上,铺盖着布有五颜六色几何花纹的波斯地毯。
身为中学生的修一对于家具和室内装潢并不了解,但也一眼看出了房间内的所有物无一例外都拥有着极其不菲的价格。至于房间本身的规格也相当宽广,与修一所知的标准住房尺寸差距不小。
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双人床,少女正横躺上方。修一借助其视点不断打量着周围的风景。
又是自幼便习以为常的那个梦。在这特别的梦中,虽然能凭借少女自身的肢体行动以及视角转换进行观看,但却完全无法依靠自己的意识对其实行控制。感觉就像是在游乐园乘坐观光游览车一样。
此时的修一并不能随心所欲看向某个事物,只能静静等候视线中偶然出现的新光景。
不久后少女从床上爬了起来,向着窗边走去,墙壁一侧的窗帘下有着一扇诺大的玻璃窗,少女用其细长的素手将窗帘拉起,无言望向镜面内所倒映出的容姿。
一丝不挂的身体犹如白瓷般炫目,洋娃娃般的精致脸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少女将垂于胸前的白色发丝拨到身后,向前轻迈一步,面向玻璃窗将手置于其上,很快那梦幻般的身姿便与窗外的夜景融为一体。
从窗边俯瞰下去,灯火璀璨的密集都市群就好像是晴朗夜空中闪烁的点点繁星一般。高楼耸立,鳞次栉比,砂砾大小的汽车前照灯与赤色尾灯,组成了一串行进的滚珠。与之相比,天空则始终笼罩在乌云之中。倘若这不是城市而是郊外的话,天地间的景象想必是颠倒过来的吧。
少女的视线短暂停滞于夜景之上,不经意间身后传来了轻微震动。在房间的出入口处,身著名贵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站立于此。
男子身形消瘦,两鬓早已白发横生,俨如被灰色所覆
盖,嘴唇上下翕动着,显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想必是在说些什么吧,然而梦境就如同无声电影一般,完全没有声音。
男子向少女走近,随即屈膝跪地,摆出士下座般的姿态亲吻着少女的脚趾。
此时修一醒了过来,梦境随之结束。
眼前的光景不再是金碧辉煌的西式房间,取而代之的则是充满蝉鸣声的和式田舍。
天还没亮,盛夏的夜晚总令人难以入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早已被汗水湿透了大半身。
从带有陈腐味的被窝中钻出,将房间内唯一的制冷工具,拥有蓝色透明扇叶的电风扇调成强档,随后再次躺下阖上双眼。少女的梦这次并没有再出现,修一的意识逐渐堕入黑暗。
田舍的生活十分安稳。
祖父经营着金鱼养殖场,每天早晨两人吃过饭后,修一便会搭手帮忙干一些类似于更换水池之类的工作。
鱼池的数量比起全盛时期减少了将近一半以上,因此即使身体欠佳,在二人的协作下也能马上完成。余下的大量时间则在房间内满是灰尘的古董电脑前打发。
修一用这台电脑像以前一样进行着网络将棋对局,或是浏览职业棋手的棋谱。
就这样,整个白天的大半时间里修一都沉浸在将棋世界中,等到夜幕降临,便伴随蟋蟀声,啃着西瓜同祖父下棋。
尽管由于二者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不免有些无聊,但修一对于下棋时祖父所提及的往事却有足了兴趣。
祖父时常会提起过世的祖母。
祖父和祖母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幼便十分了解对方。祖母的身体情况似乎一直不好,然而当时年龄尚小的祖父已暗自下定决心日后要同其共结连理。
当然,那之后的婚后生活,也正如想像中的那般美好。
不知不觉间一晃走过了四十个年头,曾为少女的祖母也已斑斑白发,后因儿时便染有的疾病去世了。每当谈起这些,祖父便会沉浸在往事中,整个人一动不动。
时过境迁,尽管过去了这么久,两人的相遇却恍如昨日。闭上双眼,仿佛还能与那赤足淌过田间水渠的美丽少女回首相望。盛夏的阳光之下,再度化身少年的自己向少女投以微笑,时间在这一刻戛然停止。对于年事已高的祖父来说,这梦既美好又虚幻,总会在不经意间醒来。
「也许你现在并不明白我这糟老头子在说些什么,但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时,回想起自己曾经所说所作的种种,也一定会感到怀念的。」
一直反复念叨着这些的祖父,最后总会露出安详的笑容,修一对这样的祖父最喜欢了。于是,他将自己从未同他人提及的思绪在祖父面前倾诉了出来。
七月伊始,在祖父家的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暑假过半,不快点恢复的话,九月新学期的返校也会变得困难。本以为这段悠闲日子让自己早已痊愈的修一,在上周和前来探访的母亲会面时,果然还是喘不过气倒下了,令母亲伤心不已。
虽说眼见母亲因自己饱受折磨而感到愧疚不已,然而也多亏了这病自己才能享受到好不容易拥有的自由时光,修一的心情十分复杂。
倘若就这样安于现状的话,别说是赶不上新学期,想必留级也将是板上钉钉。事实上与教师相谈后,退学、转校的例子也不少,尽管兴许能够不用再重复一次同样的学年,但同他人间的差距始终将无法避免。如此一来,双亲肯定会因失去第一个孩子,再加上第二个孩子变成吊车尾而感到悲伤吧。
要真这样的话,就算最后把病治好了,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和父母继续生活下去。到那时,就继承祖父的渔场养鱼吧,闲暇时间还能下棋。
倒不如说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吗?一旦和母亲发展成了现在这样的关系,想要再重铸就显得极为困难。继续呆这里的话,也能自然平常的成长。与其将就着住在一起互相伤害,倒不如分开寻找自己的幸福会更好。
修一这样想通后,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再次迎来了同母亲的会面。
今天要是还不行的话,九月份的开学就肯定赶不上了。这样一来自己也将和母亲当初所期望的「正经人生」背道相驰。
很快,父亲的车到了。修一在榻榻米上正坐着迎接二人。
母亲看向自己的神情中充满了拘谨。
一想到这紧张的氛围,修一的呼吸果然渐渐急促了起来。看样子是又要发作了。然而,就在真正的苦痛就要到来之前,母亲忽然屈膝蹲坐了下来。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母亲的言语中渐渐带上了哭腔。
「妈妈真是个笨蛋,没能考虑到修一的心情,一味让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这样当然谁都忍受不了,爸爸也这么说了。真是的,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发觉呢!像这样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虽然说不定已经太迟了,但无论如何,还请原谅我,原谅妈妈之前的糊涂。」
母亲神情激动,呜咽着反复恳求自己的原谅。
这是修一万万没能想到的光景。一直以来,母亲都以居高临下的的态度时刻强调自己的正确性,出现如此形式的道歉是修一至今为止想都不敢想的。上次见面时也是,将修一的病情完全归结于其自身原因,就连修一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竟会变成这种状况。
摸向胸口,心跳因这突如其来的惊讶飞速上升。虽说已经做好了病情发作的准备,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生。难道是因为受到过大刺激的原因么?还是说其它地方发生了什么改变?不管怎样,在此之上不想再看到如此悲伤的母亲了。叹了叹气后,修一把母亲扶了起来。
「多亏了妈妈,病好像治好了的样子。」
修一对着因泪水哭花了妆的母亲微笑说道。
当然,病情是否顺利痊愈本人并不知道。只是那一天,无论是一起吃晚饭,还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实说,本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每次发作都会拼命忍耐不表现出来,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但现在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恢复,由于担心被母亲误认为自己迄今为止的痛苦都是装出来的,修一努力解释着。「只要能看到你健康的样子,什么都好。」对此母亲则微笑着答复道。
结局最终以意料之外的母子和解收场,修一也顺利在九月的新学期回到了学校。
在学习方面尽可能努力的条件下,修一得到了向将棋世界挑战的许可。
成为职业棋手的头一步便是以加入奖励会为目标。因此为了取得推荐资格寻找一名师傅是很有必要的。
不久后经由三段先生介绍,修一与其还在奖励会时期的老师见了面,由于事先打过招呼,因此当场就被允许纳入门下。就这样修一以职业棋手弟子的身份踏出了跨入将棋界的第一步。然而,仅仅为了参与试验而缔结的名义上的师徒关系并没有给予修一任何指导,多少令人感到没有实感。
虽说顺利取得了试验资格,但入会考试每年只举行一次,时间是八月。今年的试验刚刚结束,因此想要参加下次的话还得等上一年。当然,修一对此也并不着急,平日里一面与其他打算参与试验的孩子们进行对局,一面参加年轻棋手的研究会增进自己的棋艺。
在以奖励会为目标的孩子们中,不乏有全国小学生大会优胜者及准优胜者这样的精英。与之相比修一并未有参加过任何大会取得实绩,但令人诧异的是,经由数次对局证明,二者间的棋力不分伯仲,迅速跻身为了有力竞争者之一。
来年八月,年满十六身为高中生的修一进行了五级入会测试。在这一级别的挑战者中他的年龄最大。因此在同其他人的对局中,修一很快就如同预先所获得的评价那般以超群的成绩顺利合格了。紧接着,在九月所开展的奖励会内部对决中,修一面对清一色年龄低于自己的天才少年们,再次以近乎全胜的战绩脱颖而出。
短期内的不断重复跳级,使得修一在次年四月,刚加入奖励会半年就升上了初段。周围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几乎都是有一定年纪的大人了。一时间其势如破竹的晋级速度以及那千锤百炼的棋风,成了为棋手们之间热议的话题。
在自己短暂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如此将精力集中于将棋上。
每当到了对局的日子,修一就会提着母亲特意做的便当前往会馆,对局结束后返回家中也顾不上休息,独自在房间里对棋局进行复盘。没有对局的时候则使用电脑进行将棋对战,亦或是破解残局,研究职业棋手的棋谱。
母亲全力支持者修一的活动。若是修一获胜比他本人还要高兴,反之亦然。如此变化使得修一欣喜万分,自己的爱好能得到家
庭的支持,放在以前只敢在做梦时想想。
水涨船高,在身心完全得到解放后,就连学习成绩也比起禁止将棋时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没想到下将棋反而成绩提高了,真奇怪呢。」
母亲苦笑着说道,同时也不得不理解到自己的儿子比起周围人看来要更容易受心情所左右。
「完全没有察觉到小修是顺着爱好做事反而会更为优秀的类型呢。看来从很早之前,妈妈的教育方式就有问题。」
曾经由于修一那过于成熟的性格,让母亲一度坚信不好好言传身教是不行的。因此在教育上绕了个大弯。
一切都顺风顺水的进行着,度过毫无怨言的每一天。仿佛如同完全锲合的齿轮,日常充满着充实。
因此也未曾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在突然之间就恶化了。
时间来到六月,步入了梅雨时节。修一的内心平白无故被阴郁的情感所萦绕。
那是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间的造访。
比如说心情好哼着歌泡澡时,又或是在下将棋与学习的空闲时间看小学期间买来的《妖怪百科》时,骤然间便被犹如黑云笼罩般的绝望和虚无感所支配。
一旦出现这种状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下待精疲力尽后其自行消散。
由于以前曾有过忍耐过头而最终倒下的经验。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修一同家人郑重商量后,亲自叩响了心理治疗科的大门。
「说不定是患上了抑郁症」医生诊断后如是说道。病因可能是由于胜负的紧张感,或是在忙碌的平日里不知不觉中积攒了太多压力。
尽管修一并不太认同医生的看法,但从正常人的角度看怎么也不能让病情继续恶化。于是只得遵从吩咐每天吃药,定期接受检查。但即便是这样病情却丝毫没有缓解。虽说心有不安,但医生却以不应急于求成为由,并未提出什么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法。
就这样修一往返于学校医院,继续着自己的将棋之路。即使由于对手等级的上升,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难尝败绩,但也依然保持有较高的胜率,并最终在十二月底,临近新年之际的年终对局中,顺利升上了三段。
四段以上便是职业选手。对于业余棋手们来说,这既是能取得的最高段位,同时也是奖励会中的最大难关。在此之前只要维持一定的胜率一段时间后段位便会自然上升,但三段后体制则发生了改变。在为期半年的循环赛中,仅有前两名能顺利晋级四段,也就是得到成为职业棋手的权利。
不仅如此,若是未能跻身前2名的话,则会继续滞留在三段。输太多的话也会降级成二段。三十岁之前未能成功晋级的话,就将被自动退会。三段先生也正是因此与职业棋士失之交臂,修一曾数次被其告诫道。
因此对于年纪轻轻,仅十七岁便到达三段的修一,周围人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经常能听到十多岁棋手将诞生于此,并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的预想。虽然现阶段的循环赛比起历年来等级要高上不少,但外界普遍认为,以修一的棋力只要两三年便能步入职业棋手的道路。
只不过,修一本人对此并不乐观。一是如今顺利踏入三段的棋手大有人在,更何况自己还有不得不去医院这个劣势。
十二月二十四日。经由三段先生组织,修一的庆祝会以及圣诞晚会同时举办。在前往会场之前,修一去了趟医院。
自己有遵循医嘱每天吃药,病情却完全没有好转。一如既往会在不经意间陷入低沉,更严重的是,这种无力感有时甚至会在对局途中袭来。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想必会影响到自己的将棋生涯。
「就没有什么能够解决的办法吗?现在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时期,自己有干劲,大家也支持着我……这般幸福的生活,我想也是无法始终持续的吧?所以,我希望能以百分百的状态去迎接之后的对局。无论如何都不能马上治好么?」
「嘛,这是不行的呢。正如我一直所说的那样,过于急于求成也只会本末倒置罢了。这样一来,内心的疲劳也无法的得到解放。对了,要不要考虑再试试「ELIZA」疗法呢?」(注:ELIZA——Eliza是早期的一项人工智能项目,被MIT的41岁计算机科学家Joseph Weizenbaum在1964-1966年开发出来,并以萧伯纳的戏剧作品《卖花女》中的主人公的名字命名。ELIZA的智能之处在于她能通过脚本理解简单的自然语言,并能产生类似人类的交互。而其中最著名的脚本便是仿真罗吉斯心理治疗师的Doctor。)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就是奇怪的电辅音像鹦鹉学舌般和我说话吗?和那种机器认真对话反而会变得不正常吧。」
面对修一的质问,医生耸了耸肩,随后开口说道,
「尽管如此那家伙可是拥有相当不错的实绩呢。在海外,甚至出现过患者爱上机器想要将其盗走占为己有的事哟。」
「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啊,对了,要不帮你把它的外表改变下怎么样?有各种各样的样子喔。比如色气的大姐姐类型,或是人生经验丰富的老者之类的。」
「不用,已经够了。」
眼见自己刚打算把宣传册递给修一便被其回绝,医生遗憾地叹了叹气。
「既然这样的话,就稍稍改变下药方吧。总之,暂且先再观望一段日子。」
结果医生还是老样子重复着那几句话,对自己的病情没有任何效果。
果然,有关于梦境的事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吗?若是向医生全盘托出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
短暂的迟疑过后,修一将自幼起便能看见的「化身少女的梦」说了出口。虽说之前在祖父家生活的时候也稍稍提及过一些,但如此详细的说明除去小学时告知母亲那次还是头一回。那之后也考虑过是否要说出关于兄长的梦,但最近都没有梦到了,况且总感觉比起少女的梦自己对此更加顾忌,不希望在他人面前谈起。
「原来如此。」
医生面露难色地独自嘟囔道。难得自己好不容易拿出勇气才讲的,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如此敷衍的回答。
「归根结底,梦境是对我自身精神状态的反射吧?关于少女的梦最近一直都没有变化,仅仅只是一个人独自躺在四下漆黑的房间里。我就这样呆呆望着天花板……果然,这是对我现实生活的某种写照么?」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嘛,一时半会也很难搞清楚呢……春假结束后再来趟怎么样?稍微还有点东西想要再调查下,就留点时间给我好好思考吧……所以,今天就先这样吧。」
「这样啊。」
心智成熟的修一早已察觉到医生想要尽快结束诊疗的心情,于是也只好依着他的意思妥协了。
那之后为了前往宴会现场,修一选择了搭乘山手线,车程大约在十分钟左右。
站在车门旁向外眺望,大学生的小团体正在乘车口附近肆意打闹。电车摇晃着到了站,感受着身后的喧闹声,修一走出了检票口,街道上已充满了圣诞的氛围。
正值黄昏时分,落日将一切染上单调的橙色,待夜幕降临后想必将会被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点缀得绚烂辉煌吧。
风比想像中要大,修一缩着头前进着,随后打开了如今已成为自己第二个家的道场的大门,迎接他的则是被装饰得不亚于圣诞街道的绚丽会场。
眼见此情此景,就连刚因医生那含糊不清的言行而感到失落的修一也将心事置于一边,融入了同伴们的欢闹中。
桌上并排摆放的料理,一部分是从饭店预购的,其余的则是由主席夫人亲手制作。有和生菜、洋葱所制成的沙拉盛放于一盘的牛肉,有成城石井引以为傲的招牌烤火鸡,以及主席家平日里在私人点心店订购的圣诞树桩蛋糕。
大人们喝着啤酒,修一虽然谢绝了他人的敬酒,但看在情分上还是硬着头皮抿了一口,随即以乌龙茶应付。K倒是喝了不少的样子,满脸通红不停欢笑着。
宴席上,三段先生比谁都开心。
自从加入奖励会后,修一的棋艺可谓是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在同他的对战中丝毫不落于下风了。由于每当修一胜出后,三段先生总会哀叹自己的才能不足,使得修一感到十分为难,因此最近两人完全没有交手的机会。这天也一样,修一以私事为由再次婉拒了三段先生的对局邀请。
「是嘛,真可惜呢。呐,修一。最近你的状态怎么样啊,还有之前那股势如破竹的自信吗?」
满身酒气的三段先生亲切的搂着修一的肩出言问道。
「虽说并不简单,但我想是没问题的。」
修一微笑着回复道。
「你口中的没问题实在没有说服力。」
说到这,先生的表
情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真的没问题的啦。现在的我可是状态绝佳,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我就会变得更强。」
「是啊,一定是这样的。因此还是不要和我这样的货色对局为好。和我这样的丧家之犬交手,或许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而你可还是要继续向上爬的。说起来,你这小鬼最近变得越发成熟了呐……」
望着三段先生眼底闪烁的泪光,修一不禁把脸背了过去。
夜色未深,修一离开了道场。
行道树上悬挂着五彩斑斓的节日彩灯,居酒屋的工作人员们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招揽着来往的行人。人潮人海中,随处都可以见到手牵手前行的恋人们。
「真羡慕啊……」
身旁的K深深叹了口气。
「是么?」
「什么嘛,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老实说从很久以前我就怀疑了,你是不是同性恋啊?完全看不出对女人有兴趣的样子。」
面对K满是不爽的质问,修一只是略表遗憾地耸了耸肩。
「并不算没兴趣,但也谈不上羡慕。别人的事和我无关,我们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只需要为之努力就行了。」
「这样的思考方式我可学不来呐。」
说到这,K的叹气声比起方才更加哀怨了。
为了让满脸通红的K醒酒,两人选择乘坐山手线向涩谷移动。由于靠近所就读的学校,修一经常在这里的街道上与同级生们度过放学后的时光。
穿过熙熙攘攘的中心大街,最终来到了街角处的一家咖啡店,选了个靠近窗边的位子坐下。
修一品尝着温热的摩卡咖啡,一旁的K却在如此寒日里选择了加冰的百事可乐。按他的话来说,因酒精的缘故喉咙实在是渴得不行。
K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不时怂恿修一向对面桌的女孩搭讪,正当修一笑着试图逃避时,刹那间,异变袭来了。
仿佛重叠摄影一般,视线内的咖啡店与别处的场景混杂到了一起。
虽说自己之前有喝了点酒,但难道仅仅因为那一口就醉了?
「怎么了?」
察觉到异样的K担心问道,很快眼中的他也被那份奇特光景所覆盖。
「没事。」
边说着修一闭上了双眼,伴随咖啡店的消失,脑海内只剩下了霍然出现的新光景。
那并不是静止画,而是极具真实的现实场景。视点摇晃着,向着某处不为人知的阴暗小巷内行进。时不时可以看到视界下方有白色物体在晃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女孩纤细的手。
「啊」,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口中早已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毫无疑问,这正是梦中少女的手。自己现在好像正处于清醒的状态下看着梦境的样子。
尽管事件本身有着不小的冲击,但梦境内容却些许令其感到意外。最近明明一直待在那间豪华的屋子里,今天却不知为何跑到了屋外,还身处柏油路通向的脏乱小巷中。不仅如此,擡头时还可以看到大楼上挂有之前有过印象的电子看板。
梦中被自己借用身体的少女,此刻,正在涩谷的这条街上。
在向K道过歉后,修一拿起背包飞奔出了咖啡店。
梦中的影像依旧与现实光景相互重叠着,这使得想要辨别出眼前的事物变得极为困难。拨开熙攘的人群,修一朝着大路跑去,来到了十字路口处。
从这里向上望去,正对面大楼的电子看板上显示着一个叼着烟草的骷髅状吉祥物图案,与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如出一辙。
修一再次闭上双眼,然而少女的视点始终固定在了道路的一角。似乎她在进入某处死胡同后,就一直躺在柏油路上的样子。
以电子看板的角度为线索,修一寻找着少女的所在地。梦中的看板要显得更为微小,所以应从离车站较远的地方找起。大口呼著白气的修一,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在这条街道的某处,真的存在着梦中自己凭依的少女么?还是说,这份二重影像也只不过是自己由于精神疾病所造成的幻觉而已?
宛如梦境渗入现实,又仿佛现实踏足梦境,亦真亦幻的迷失感将修一的意识给包围。
大都会的小巷错综复杂,就好像迷宫一般。修一穿梭其间,时不时会因为碰到死路掉头返回,为了找寻少女的踪迹而四处奔走着。
奔跑途中,困扰的二重影像渐渐消失,眼前的景象愈发鲜明了起来。果然这是什么异变的征兆吧?已经不能再依靠梦境来进行寻找了。在经历一系列的狂奔胡撞后,总算是抵达了那个地方。
就在那整座城市背阴处不起眼的小道尽头,少女正静静躺于其中。
白发、雪肤、加上一袭洁白的连衣裙,在这昏暗的狭窄小巷内仿佛散发出点点光芒。
终于见面了。面对眼前奇迹般的相会,修一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少女四肢耷拉着横躺在柏油路上,因长发的遮掩而看不清面容。脚没有穿鞋,裸露在外的玉足上伤口正向外渗着鲜血。
想必是费尽全身力气,光脚跑到这来的吧。
修一一面忍受着因紧张而嗡嗡作响的耳鼓膜,一面在少女身侧屈膝跪下,随即摇了摇少女的肩。于是少女歪过头,通过发隙间用她那淡色的瞳孔望着修一。
「……」
少女嘴唇微启,却没能发出声音,只好再度闭上了眼眸。
她看起来十分虚弱。寒冷的冬日里,穿着如此轻薄的她肯定冻得不轻。修一认得这件衣服,梦境中的少女睡觉时总会穿着它。为何带着这副打扮来到了外面?
修一伸出了手。仍旧无法完全相信的他,将眼前的少女仅仅当做自己的幻觉,害怕自己的手会像是接触立体投影一般穿过她的身体,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快打消了他的疑虑。毫无疑问,对方是拥有实体的不折不扣的人类。
修一脱下自己穿着的Paul Smith大衣,将它披在了少女身上。少女因失去意识陷入了昏睡,任凭修一的摆布。(注:Paul Smith——英国著名时尚品牌)
拨开少女的额前发,掩藏在其下的姣好容颜显露了出来。没有错,这正是自己在梦中所见到的面庞。摸了摸额头感觉十分烫手。
看样子应该是发烧了。至于修一自己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因还未能完全区分出梦境与现实的缘故感到阵阵眩晕。然而,眼下正处紧急关头,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19。
过了一会,从大厦附近传来了鸣笛声,手持担架的急救队员们来到了现场。在向修一确认过通报情况后,手脚麻利地检测起少女的生命体征,随后用担架将其擡出了深巷。
修一也追寻着他们来到了急救车停靠地点。道路两旁沉浸在节日气息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修一沐浴在众多视线下,目送着少女被搬上了救护车。
「你和那女孩子认识吗?」
不知何时到场的警察们向着修一询问道。
「……不,只是偶然发现她倒在那里了。」
依照流程,修一说明了自己的姓名及身份,以及发现少女时的情况。
「感谢协助。」
问完话后,警察们继续前往少女所倒下的地方进行调查,而救护车很快呼啸着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笛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隐匿于夜幕中,这时修一才想起掏出手机与K进行会合。
即便是回家后钻入被窝内,犹如梦境般的奇妙脱离感仍无法消散。
从发现少女到救护车离去,一切都恍若过眼云烟一般。
本想将这不可思议的体验告诉医生,但却因年底繁忙导致毫无机会。
自那以后又过了数日,就在假期行将结束的某天,棋局结束回到家中的修一,碰上了面色凝重在门口迎接自己的母亲。
「有客人来了。」
修一一面对母亲异样的态度感到奇怪一面走进客厅,两个男人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其中一名是自己的心理主治医生,另一位身穿西服的陌生人则未曾谋面过。见状西服男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印有修一从未见过的组织名。
短暂的询问后,了解到对方是隶属国立研究机关的职员。
「你就是修一君?」
面向满是困惑的修一,男子开口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似乎患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殊疾病。」
「特殊……」
修一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
「呀,忽然登门造访真是抱歉了。」
主治医生一脸抱歉的样子挠了挠头,随后继续说道。
「在那次
诊察后,我做了各种各样的调查……毕竟最初听你描述的时候,我实在是难以相信。可是,在参考过一系列的数据后,我想恐怕就是那个没错了。」
主治医生的话完全不得要领。
「特殊的病,指的就是那奇怪的梦境吗?」
对于修一的疑问,主治医生身旁的西服男点了点头。
「没错。姑且希望你能和你的父母来一趟我们位于埼玉县川越市的研究所。具体情况到时会给你说明的。那名与你在梦中数次相见,并且在去年年底受过你帮助的少女也在那儿。」
眼瞧修一毫无回应陷入了沉默,男子继续说道。
「她已经差不多恢复了,现正在研究所听取和你一样的说明。在那将要谈论的话题,不管是你,还是那名少女,对于你们两位的人生都具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怎么样?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假如还有什么事需要考虑的话,先准备一晚上,明天再来接你也行。这件事无论是对你们,还是我们来说,都是越早弄清楚越好。」
听完男子的说明后,修一回头看了看母亲。
母亲动摇着点了点头,于是乎修一再度回过身来,颔首接受了这份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