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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3.预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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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狩猎大会本身不能算是完美收场,但卢斯兰和尤金确实化解了彼此的芥蒂,并缔结了强烈的信任关系。就这方面来说,堤格尔的目的可以说是圆满达成了。

在那之后,尤金变得更积极地辅佐卢斯兰的政务,而两人在走廊上并肩而行、亲密地彼此交谈的模样,似乎让暗藏在王宫底下的沉重氛围有了散去的迹象。然而,这乐观的氛围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狩猎大会结束后约十天的某个午后,堤格尔待在使节团借宿的宿舍的一间房里,正和葛斯伯、杰拉尔和达马德谈笑风生。

房里铺上了地毯,众人倚靠在墙边或床铺,准备了装满炒豆子的大盘,一边吃着豆子,一边滔滔不绝地开口说话——不过,他们所谈论的话题一个比一个沉重,实在是不太适合用「谈笑风生」来形容。

「又是看到小矮人,又是看到妖精……虽然讲的内容都一样,但传言的数量却增加了。」

达马德以一脸嫌烦的神情对堤格尔说道。在王都发生的异常现象,完全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杰拉尔也开口说道:

「拜卢斯兰殿下对诸侯下令之赐,在王都徘徊的私人军队锐减许多:不过,现在却出现了许多有些耸动的谣言——比方说,诸侯之所以会这么乖乖听令,将士兵撤回领地,其实是为了在各地掀起叛乱所做的准备……」

就连葛斯伯都没办法为话题注入一些活力。

「卢斯兰殿下在狩猎场遇袭的事,又再次传播开来了。这多半和战姬们的内斗一样,是某人安排好的剧本吧。」

听到三人各自发表了让人心头一沉的消息,堤格尔忍不住沉吟了一声。

而在王宫的书库进行调查的苏菲等人,到目前为止也还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他已经在布琉努体验过,这类作业一定得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能得出成果。

「哎,看来在春季之前是没办法回去了。」

听到堤格尔叹着气这么说,杰拉尔以酸溜溜的口吻回应道:

「在春季到来之前,还请您要回去一趟。哪一国的英雄会连续两年跷掉国内举办的光轮祭,却跑去参加别国的太阳祭呀?蕾琪殿下的怒火可是会延烧到我们身上的喔。」

光轮祭是布琉努国内举办的新年庆典,去年在吉斯塔特过冬的堤格尔虽然出席了吉斯塔特的新年庆典——也就是太阳祭,但也理所当然地没有参加到光轮祭。平心而论,这样的作为确实是不太好。

「你说得是没错啦……」

就在堤格尔仰望天花板,思索着该如

何回应之际,舍监在这时通知有客人来访——据说是在王宫任职的文官。堤格尔虽然侧首不解,但还是决定亲自前去会面。

被带到另一处房间的文官简单向堤格尔打过招呼后,说出了令人惊愕的消息。

「卢斯兰殿下昏倒了……?」

堤格尔的脸色变得铁青,双眼也睁大了起来。

「殿下他的身子可安好……?」

在提问之际,堤格尔的话声也因紧张和不安而拉高了些许。现在的局势本来就称不上安定,要是再加上卢斯兰倒下的消息,覆盖着吉斯塔特全土的混乱就会进一步加遽。

「殿下是出于过劳,休息一天后,应该就会恢复许多了吧。是帕耳图伯爵考虑到伯爵阁下与殿下交情甚笃,才会命令在下迅速前来传达此事……」

文官虽然展露笑容这么回应,但他的神色依然看得出藏不住的僵硬。堤格尔慎重地表达了对卢斯兰的慰问之情,并表示「现在王宫应当相当忙碌,会于事件平息下来后再行造访」。

对于行了一礼后步出房间的文官,青年所能做的,就只有以沉郁的神情目送他离开而已。

关于卢斯兰在工作时昏倒的意外,当时的现场状况似乎是如下所示。

时间发生在当天午后,一名文官为了请王子签署命令而造访了办公室。

当时,他来到办公室的门前,发现已有两、三名文官在等候,而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在询问之下,等候的文官表示,他们是在等待卢斯兰回到这间房里。

「我们敲过了门却没有回应,殿下应该是稍作小憩,前去中庭之类的地方散心了吧。」

这么说明的文官,脸上透露出对王子的善意。

卢斯兰勤勉的工作态度,似乎已经在王宫内流传开来了。他像是在弥补一病不起的八年时光一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各项政务。他投入的心血之多,甚至连关心王子身体状况的侍者们都央求他能稍作休息。

辅佐政务的尤金也多次进言,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但卢斯兰置若罔闻。

他之所以会如此用心,主要是因为贵族诸侯们可以说是依然故我,各种动作显得别有用心,这样的状况刺激了他的神经。

谣传亡故的伊尔达之子——治理比多格修之地的朱利安·克鲁堤斯,正主张父亲的死亡并非出于意外,并暗中集结着兵力。而他也曾公开谴责过卢斯兰。

至于让战姬们产生内斗的原因——告密的艾戈尔·卡萨柯夫,迄今还是没有遵守卢斯兰发布的召集令,而是停留在波尔斯之地没有离开。他现在仍旧主张尤金、莉莎、艾莲和苏菲乃是诸恶之源,完全没有改口的意思。

卢斯兰之所以如此勤奋,有一部分也是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取得这些人的信任所致。

「不过,殿下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在房里小睡呢。」

另一名文官这么说着,轻轻打开了房门。

只见卢斯兰正趴在办公桌上睡着——正确来说,是他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样子。文官们先是面面相觑,接着憋不住笑意轻笑了几声,蹑手蹑脚地走近了王子的身边。

到了这时,他们才终于发现卢斯兰脸上展露的是痛苦的神情。此外,他们也察觉王子的脚下散布着看似从办公桌上落下的杂乱卷宗。

面临这出乎意料的事态,文官们大为恐慌,登时掀起了一场大骚动。他们不仅叫来卫兵、唤来女官,找了侍女前来,还在这样的阵仗下亲自背着卢斯兰前往寝室,可说是十分狼狈。

这时,在王宫里工作的人们,都纷纷回想起卢斯兰曾卧病在床长达八年之久的往事。而知道王子在八年前患病后举止的人们,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彷佛要让背脊冻结住的不安。

经过讨论,王宫决定暂且让尤金暂代统治者的位子,而卢斯兰所负责的政务也交给他一起处理。

在卢斯兰昏倒的两天后,同一名文官再次造访宿舍,向堤格尔告知卢斯兰恢复健康的消息。青年因放心而舒缓了脸上的表情,并表示希望能前去慰问。

也许尤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要求,在堤格尔说完之后,文官便立刻回答「将为您安排今日傍晚的时间会面」。由于想去探病的人士肯定如过江之鲫,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获得会面,就算说是破格的待遇也不为过。

到了这天傍晚,在葛斯伯和杰拉尔的陪同下,堤格尔前往王宫。这时朵朵乌云屏蔽了太阳,将天空染成了一整片深灰,彷佛随时都要下雨似地。

被带到寝室后,只见房里有卢斯兰和侍从长米隆的身影。王子在床上坐起身子,看向堤格尔等人。他的金发虽然有些蓬乱,但看起来相当冷静,气色也相当不错。堤格尔要葛斯伯等人退到门边待命,与米隆点头致意后,随即走到了卢斯兰的身边。

「耳闻您身体不适,令在下大为震惊,但您平安康复实在是太好了。殿下,看到您变得如此健康,在下真的深感放心。」

实际站到了本人面前,堤格尔说出口的却是些陈腔滥调。卢斯兰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回应道:

「是冯伦伯爵吗?你似乎为我担了心,但我的状况就如你所见。不过,文官们一直吵着要我休息,甚至不让我碰卷宗啊。出于无奈,我只能做点让步,因此到明天之前,我都会像这样悠哉度日。」

「真是教人羡慕。反观在下,无论是起床的时间或是睡眠的长度,都总是会惹来周遭的人唠叨呢。」

他指的是蒂塔和莉姆的说教,不过,在那些状况下,堤格尔总是有错的一方。

「看来你也有许多需要劳心费力的事啊。」

卢斯兰笑道。接着,两人在短暂的时间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卢斯兰的气色相当不错,咬字也很清晰,看来真的只是单纯的过劳所致。

不过,与在苏菲的宅邸会谈,或是狩猎大会时相比,他的用字遣词显得客套许多。堤格尔虽然对此有些在意,但也认为这是侍从长米隆在场所致。

「那么,在下该告辞了。」

自踏入寝室以来过了约数到一千的时间后,堤格尔这么表示,并从椅子上站起身子。

这时,卢斯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开口道:

「冯伦伯爵……对了,我记得阁下的名字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对吧?」

「是的。」堤格尔有些困惑地回答。

「以布琉努人来说,你的名字还真长啊。平常不会为此烦恼吗?」

青年的表情登时冻住了——因为这是他初次谒见卢斯兰时,从王子口中听到的玩笑话。那已经是超过一个月前的事了。

「较为亲近之人,会以『堤格尔』称呼在下……」

看着露出笑容等待回应的王子,堤格尔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

「若是在公务场合之外,也能让我这么叫你吗?」

这句话也是他在谒见时听过的话语。卢斯兰似乎把堤格尔的态度当成惶恐的表现吧。

「冯伦伯爵——不,堤格尔啊,你似乎也是忙碌之身,但希望你还能再来。」

「……好的。只要殿下有令,在下便会立即来到您的跟前。」

堤格尔装出笑容这么回应后,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而青年的脸庞之僵硬,就连葛斯伯和杰拉尔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走出王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还下起了雨。敲打着地面的雨滴发出了冷冽的连响,包覆三人的空气,也比来时路上显得冰冷许多。

堤格尔向两人表示,接下来要前往苏菲的宅邸。三人将外套的衣襟拉到胸前交叠,也将兜帽拉低。但即使如此,寒气还是会从外套的缝隙渗入体内。

「我这下总算可以明白,吉斯塔特人为什么会想在这种天气里畅饮火酒了。」

葛斯伯以感慨良多的口吻说道,走在他身旁的杰拉尔则是笑着说:

「若只是这点程度的低温,他们应该只会喝葡萄酒或是蜂蜜酒就够了吧?我听说罗达特伯爵的奥德领地,在入冬时也差不多是这么冷呀?」

「虽说下雪时另当别论,但只是下雨的话,是不会冷到这么夸张的。」

堤格尔将两人的对话当作耳边风,思索着卢斯兰的状况。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啊,这名字还真长呢。

这是王子曾在初次见面时所说过的话语。照那样的口吻来看,绝对不像是记得先前自己曾说过一样的话语时会有的态度。然而,卢斯兰是个忙碌的统治者,把这种随口说说的玩笑话抛诸脑后,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吧。

青年虽然勉强自己朝这个方向去思考,但终究无法得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包覆王都的黑暗,在堤格尔眼中变得更加幽深了。

——卢斯兰殿下是个好人,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三人静静地走在夜幕降临的主街道上。葛斯伯低声说了句:「真该带提灯出来的。」他们虽然就着民宅和旅馆透出来的灯火充作照明,但因为正在下雨,家家户户都把窗户关了起来,透出来的光亮着实有限。

不过,三人还是在没有失足跌倒的状态下向前迈步。

忽然间,堤格尔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而这似乎不是幻听,葛斯伯迅速地探出身子,站到了堤格尔的身旁。杰拉尔则似乎是看到葛斯伯的动作后,才察觉出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堤格尔也察觉到了人影的存在。

在三人前方的数步之处,有某人正站着不动。那人套着一件茶褐色的外套,并和己方一样将兜帽拉低遮住眼睛,右手则提着一个点了火的油灯。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那人以低沉嘶哑的声音叫了堤格尔的名字。葛斯伯向前踏出了一步。

「摘下兜帽,现出你的左手,可以的话,还请你报上姓名。」

那名人物虽然秀出了左手,但不仅没摘下兜帽,也没有报上姓名。从娇小的左手手掌和纤细的手指来看,来者似乎是名女性。葛斯伯虽然再次要对方摘下兜帽,但那人却连连摇了摇头。

堤格尔伸手制止葛斯伯,与那人缩短数步的距离——而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那人将油灯置放在地,将手伸入外套之中,取出一柄短剑。那是一把尚未出鞘、收在剑柄里的短剑。接着,那人握着剑鞘,将柄头递向堤格尔。

葛斯伯走上前去,以谨慎的动作接过了短剑。披着茶褐色外套的那人也十分小心,没让葛斯伯看到自己的脸孔。

堤格尔从走回身边的葛斯伯手中接过短剑,在看到剑柄的时候,他瞪大了双眼。

以白漆为底的剑鞘有一部分染成了蓝色,而那上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圆形的一半以黑色构成,另一半则是涂成白色。堤格尔对这个徽记有印象。

——难怪不想让人看到长相。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堤格尔握紧短剑,在不让两人看到徽记的状态下对葛斯伯和杰拉尔下达指示,两人登时对堤格尔投以惊愕的视线。葛斯伯以傻眼的口吻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这人明显是在这里埋伏我们啊。」

堤格尔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凝视着身穿茶褐色外套的人物。这就是他的回应。

沉默随之降临,只闻雨水掷地的响声。

「——我知道了。」

葛斯伯死心了。杰拉尔虽然投以抗议的视线,但罗达特家的次男像是在开导他似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看不出端倪,但堤格尔应该是已经心里有底了。我没说错吧?」

堤格尔点了点头,看到他的反应,杰拉尔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会遵守青年的指示。

「还请您别太过乱来喔。不过,对您来说,应该只是再添一笔而已吧。」

两名随从的身影相偕消失在黑暗之中。身穿茶褐色外套的人物舍起油灯,迈开了脚步。而堤格尔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仅一臂之隔时,堤格尔将短剑的剑鞘递向对方,而她则是轻笑着接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还我呢。」

她以握持短剑的手掀起自己的兜帽,接着便秀出了一张有着黑中带蓝的长发和紫色眼眸的美丽脸孔。堤格尔顿时露出了一张有苦说不出的神情。

「好久不见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这名女子是凡伦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

短剑剑鞘上所描绘的徽记,与她治理的公国奥斯特罗德的军旗图样是一样的。堤格尔是回想起与萨克斯坦军交战时的记忆,这才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找我有什么事?」

她对自己确实有恩,但即使如此,堤格尔还是无法对虚影的幻姬展露出友善的态度。况且,她不是在王宫挑起了与苏菲的争斗,现正因罪而受到禁足的惩罚吗?

「我想和你聊聊。不过,若是要站着聊天,只怕得承受风吹雨打,这我可不太喜欢。能请你移驾寒舍一趟吗?」

「这要求也太厚脸皮了吧……」

堤格尔儍眼地望向凡伦蒂娜。要是葛斯伯和杰拉尔在场,肯定会反对这个提议到底;而若换做是艾莲、莉姆或米拉等人在场,则是有可能直接开战。然而,黑发战姬却浮现出惹人生厌的笑容轻轻侧首,等待着青年的回应。

堤格尔叹着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就走吧。」

凡伦蒂娜睁大了眼睛望向青年,堤格尔则是皱着脸说:

「不是你邀我的吗?」

「虽是这样没错,但我以为你会再犹豫一阵子呢。」

凡伦蒂娜再次展露笑颜,她俏皮地喊了声「嘿!」朝着堤格尔飞扑而去。青年没料到她会有这般行动,就这么被她纤细的双手抱住了身子。

「哎呀,是看我看得出神而大意了吗?这可不行喔。」

「够了,你快点放手吧。」

堤格尔虽然想把凡伦蒂娜从身上剥开,但她却抱得死紧。而且不仅如此,堤格尔还从她的左手一带感受到诡异的气息。

「——来到我手边吧,艾萨帝斯。」

凡伦蒂娜以严肃而低沉的语调轻声说道。侧首感到不解的堤格尔,随即在眼角余光瞥见了空间扭曲的现象。在她手中的油灯照耀下,堤格尔清楚看见了理应空无一物的空间凭空冒出了一道道龟裂。

「那东西」无声无息地从龟裂的另一头出现了——黑发战姬伸手一握,让原本不存于该处的物体固定成形。

那是一柄有着骇人外型,并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长柄巨镰。弯曲刀刃由漆黑与深红两色构成,在油灯的火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辉。让人联想到月牙的锐利刀尖,令堤格尔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还请你乖乖地不要乱动噢。」

淘气地对青年这么笑着说完后,凡伦蒂娜随即在握着龙具的那只手上使力。

「——虚空回廊。」

忽然间,堤格尔感受到全身上下都被一股近似飘浮感的奇妙触感所包复住。

而就在下一瞬间,堤格尔和凡伦蒂娜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消失了。

他眼前一黑,接着鞋底传来了踩到实地的触感。

脸上开始感受到空气的同时,堤格尔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房里的正中央处。当然,凡伦蒂娜也在他的身边。

「到了,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黑发战姬甜甜地笑着,从堤格尔身上抽开了身子。青年吁了一口气,问道:

「刚才那是龙技吗?」

堤格尔曾听说过,凡伦蒂娜拥有能在转瞬间移动到另一处空间的龙技,而他刚才也亲身经历过了。

「由于还在禁足期间,想悄悄招待男士进屋,就只能用这个手段了。」

堤格尔环视一圈,发现这里似乎是寝室。在暖炉里熊熊燃烧的柴火照亮了室内,并温暖了空气。在附有篷顶的床铺旁边,看得到堆积如山的书本。

「要是被看守发现我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那对我来说很尴尬,但对你来说也是相当不妙的场面呢。我应该会轻描淡写地解释『是因为被您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吧。」

凡伦蒂娜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而堤格尔则是暗想,这个女人绝对会加油添醋地大书特书一番。

凡伦蒂娜走到了沙发旁边,回头对堤格尔说道:

「把这个搬到暖炉前面吧。还请你帮个忙啰。」

这似乎是要和她一同入座的意思,虽然堤格尔有些傻眼,但他的身体目前还是受寒的状态。迫于无奈的堤格尔只好遵从她的指示,在将沙发搬到暖炉前方后,两人随即并肩而坐。

「——可以请你站在我这一边吗?」

她盯着暖炉的柴火,在没有任何前言的状态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凡伦蒂娜依旧对大为吃惊的堤格尔露出侧脸,继续说了下去:

「我袭击苏菲亚的原因其实很单纯,就只是我和她的利益并不一致罢了。」

「那你会和我的利益一致吗?」

「这就要看你想在这个国家谋求什么而定了。」

听到凡伦蒂娜的话语,堤格尔的脑中随即浮现出艾莲的脸孔。撇开下一任国王的身分不提,对青年个人来说,他想在这个国家得到的,其实也就只有艾莲一个人而已。此外,对艾莲来说,无论是苏菲或是莉莎,都是她相当重要的人。

「你要是今后还打算对苏菲或是莉莎她们出手,和我的利益就不会一致了。」

「这可真难办

呢。」

凡伦蒂娜抵着嘴角,像是在思考般让视线在空中游移。

「其实就我来说,只要苏菲亚不干扰我的话,我也打算置之不理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

堤格尔单刀直入地问道,对此,凡伦蒂娜则是露出了感到意外的神色望向青年。

「苏菲亚没告诉你吗?我以为她已经凭直觉猜到了呢。」

「至少我没听她说过啊。」

苏菲恐怕是打算在掌握到确切的证据后,才会向他们开诚布公吧。堤格尔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当然没必要对凡伦蒂娜解释得这么详尽。

「我的目的,是让奥斯特罗德富庶起来。」

「若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和苏菲产生利益冲突才对吧?」

苏菲治理的波利西亚位于吉斯塔特南方,离奥斯特罗德相当遥远。

「光是在奥斯特罗德施行善政,是没办法使其富庶起来的。」

凡伦蒂娜回头望向暖炉,继续说了下去:

「在王宫获得一定的地位,并借此推动各种政策,也是手段之一。比方说,我可以建造从王都直通奥斯特罗德的道路,借以增加人潮流入。虽说开凿新路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得等上悠久的岁月才能盼到结果,但若是能疏通王宫的管道,应该就能大幅缩短所需的时程吧?你同样身为治理领地的贵族,应该也曾想过类似的手段吧?」

「是不至于没想过啦……」

堤格尔暧昧地回应道。虽然说起来容易,但那绝对是一条漫漫长路。光是要在王宫里奠定地位,就是相当困难的目标了。

「不过,要是其中一名战姬拥有过大的权威或是权力,那就会有些不妥。虽说这在吉斯塔特的历史上是相当稀松平常的局势,但苏菲亚却不喜欢这样的状况呢。」

凡伦蒂娜的话语骤然带了些许冰冷的气息。

「我希望能改变战姬目前的立场。我不希望七名战姬在国王底下齐头并立,而是让两名战姬辅助国王,其他五人则是乖乖听令。」

「所谓的两名战姬,指的是你和菲尼莉雅吗?」

凡伦蒂娜没回答青年的质问,而是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青年沉吟了一声。也许是因为她的理由相当实际的关系,堤格尔并没有太过吃惊。他比较了从莉姆听来的菲尼莉雅的梦想,发现其中确实有重叠的部分,同时,他也明白了凡伦蒂娜之所以会和苏菲产生利益冲突的原因。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帮你。因为是你先动手的。」

「那么,能请你至少保持中立的立场吗?」

也许是预测到堤格尔会这么回答了吧,凡伦蒂娜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若你愿意这么做的话,我或许可以告诉你关于嘉奴隆公爵的一些事喔?」

堤格尔虽然以诧异的表情望向她的侧脸,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听到那名男子的名字罢了。

「说起来,你好像认识那个男人啊。」

「『认识』是吗……也对呢,我们的交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凡伦蒂娜轻笑了一声。

「那个男人是魔物吗?」

堤格尔坦率地问道。回想起嘉奴隆那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和诡异的气息,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凡伦蒂娜看向青年,以可爱的动作轻轻侧首。

「这样的说法有点不对。」

堤格尔皱起了脸庞。所谓的「有点不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若只是透露这部分的话,应该无妨吧。」

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低喃一句后,凡伦蒂娜便开始说明起来。

「那个人拥有能吸纳魔物的力量。他以那股力量吸纳了好几头魔物,其中也包括了你知道的芭芭·雅加和沃加诺伊。」

这对堤格尔来说宛若晴天霹雳。虽然以一副不当一回事的口吻道出重大事实的凡伦蒂娜也令人吃惊,但她所说出的内容终究还是让青年感受到冲击。

「据他所言,魔物们已经不存在了。其中一部分被你们所灭,另一部分则是为他所噬。即使如此,就如你也知道的那般,现在的王都依旧不断发生奇妙的现象,你觉得那是为什么呢?」

黑发战姬的问话方式,不知为何有些像是在调侃青年人的长辈。

「难道说,嘉奴隆打算代替魔物实现它们的计划吗?」

魔物们的宿愿——即是重塑这个世界。

「正确答案。」凡伦蒂娜轻轻地敲了一下掌心。

「至于更进一步的疑问,你不妨亲口向他询问吧。」

「你知道他人在何处?」

「是的。」听到凡伦蒂娜斩钉截铁地这么表示,堤格尔不禁愕然地注视着她的脸庞。黑发战姬将身子稍稍靠了过来,倚在青年的身上。

「能请你坚守中立的立场吗?」

堤格尔沉默了下来。之所以没办法违背良心地说出「我愿意」,是出于青年的人格特质使然。除此之外,他确实也对此感到纠结不已。

——所以她才会告诉我嘉奴隆的事啊。

一旦得知了嘉奴隆的力量和目的,堤格尔肯定会想动身阻止他。凡伦蒂娜正是预料到这点,才会刻意告诉他的。堤格尔搔了搔自己深红色的头发。

换作是艾莲或苏菲,她们会怎么回答呢?若莉姆和米拉在场,又会给我什么意见呢?要是莉莎和奥尔嘉的话……

在约莫数到三十的时间里,堤格尔陷入了迷惘之中。最后,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办法向你承诺。」

凡伦蒂娜告知了她的目的,目的的真假姑且不论,但她肯定是认为就算让青年透露给艾莲等人也不要紧,才会说给堤格尔听的吧。

换句话说,即使身处禁足期间,她还是已经做好了与艾莲等人正面开战的准备。

若是如此,堤格尔就得协助艾莲等人才行。他虽然还不清楚该怎么利用自己身为布琉努英雄的立场,但想必会有不少能派上用途的场面吧。而凡伦蒂娜正是看出了他的价值,才会在这个节骨眼找上堤格尔。

「你不想知道嘉奴隆公爵身在何方吗?」

凡伦蒂娜挑衅似地问道。为了不让她进入自己的视野,堤格尔直直地盯着暖炉看。他觉得若不这么做,自己就会忍不住点头。

凡伦蒂娜耸了耸肩。

「真没办法。那么,能请你说说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吗?」

堤格尔皱起了眉头。

「预定行程?」

「关于你想在吉斯塔特做些什么、何时要回布琉努,以及回去后有什么打算等等——请你把这些预定说给我听。可不能说谎哟。」

堤格尔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来回抓着自己的红发。虽然他大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个答复。他认为,就像凡伦蒂娜坦承了野心那般,自己也该道出内心的觉悟才行。

堤格尔像是在审核自己的每一个字句似地,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想要守护重要的那些人们。过去的我只需注视亚尔萨斯即可,但现在的我已经不能那么做了。」

「和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你是个贪心的人呢。不觉得『重要的人』的数量多了点吗?」

「我对此有所自觉。」

堤格尔以自暴自弃的口吻回答道。

「不过,我也不会是孤军奋战。就算我一个人解决不了问题,只要能商借众人的力量,就一定可以克服难关。」

青年的脑海里浮现出艾莲的笑容。初次借用她的力量,是和袭击亚尔萨斯的萨安·泰纳帝交手时的事。但在那之后,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向艾莲欠了一笔又一笔的人情。

堤格尔敛起一闪而过的笑容,以严肃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我——会为了重要的人,以及想保卫的事物而战。」

「这里可是吉斯塔特,而不是布琉努哟?」

「这我明白。」

「以你现在的身分,说不定会把整个布琉努拖下水喔?即使如此,你也在所不惜?」

黑发战姬再次确认起青年的意志。堤格尔点头说道:

「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在两年前的布琉努内乱中,要是堤格尔率领的银色流星军败北的话,亚尔萨斯应该会化为一片焦土吧。而他的领民们肯定也会遭人掳去,沦落到与奴隶无异的待遇。

「就算会让布琉努卷入其中,我也会挺身而战。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真遗憾。」凡伦蒂娜耸了耸肩,只回了这短短的一句。

最后,堤格尔问起卢斯兰的事。也许该说是意料之中吧,凡伦蒂娜

果然知道王子昏倒的消息。

「我请殿下喝下的药方虽然可以治愈心灵,却会对身体造成莫大的负担。若是持续过着操劳伤身的日子,那自然不仅是他的身子,连心灵也会一并受到影响。若是要处理政务的话,除非有充足的人手从旁辅助,不然势必会超出殿下的负荷。」

她的口吻就像是在谈论不再喜爱的娃娃般,显得相当冷漠。

在这之后,她就不做任何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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