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 月下香之章(1/2)
九月仅剩下几天,同志馆大学也开学了。
虽然麻衣无法像放假时那样频繁到香魅堂打工,但她仍尽可能地到店里露面。正因为最近与辰巳几乎是每天见面,如果一天没去香魅堂,就会感到不舒服。
「感觉已经完全入秋了呢。」
不过,麻衣今晚并非来到香魅堂,而是清风担任住持的松然寺。
麻衣坐在宽敞的檐廊上,擡头仰望天空,空中高挂着圆形的月亮。
虽然并非完整的满月,却是能清晰看见兔影的美丽银色圆形。
辰巳坐在麻衣旁边,和麻衣一样眺望着月亮。可听见从远处传来微弱的虫鸣,是个宁静凉爽的夜晚。
「哎呀,幸好今晚是晴天呢。」
清风说道。他放在托盘上拿来的,是洒了满满黄豆粉的糯米团子串。虽然每一串都很迷你,但由下而上堆积成一座小山,因此看起来份量相当多。
「哇啊,感觉好好吃。可是,赏月时吃的团子,通常不都是白色的吗?」
「没关系啦,不用太拘泥于这种细节。」
麻衣是无所谓,但隔壁有个感觉对这种习俗很啰唆的人物。就在麻衣感到不安,不晓得辰巳会如何评价这些团子时──
「这不是美玉屋的黑蜜团子吗!」(注:美玉屋位于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区(下鸭神社附近),是真实存在的知名日式点心店。)
别说否定了,看到那些团子,辰巳甚至整个人向前倾。辰巳平常反应冷淡,因此很难理解,但这是他相当兴奋的证据。
「这团子很有名吗?」
「知名度如何根本无关紧要,总之可以确定的是非常好吃。」
「哈哈哈,就连我也很清楚,这就是辰巳爱吃的东西喔。」
「哦──」
黑蜜团子。明明洒着黄豆粉,却叫黑蜜?
麻衣感到不可思议而仔细观察,发现黄豆粉与团子的缝隙间夹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麻衣抓起一串团子,张口咬下。一开始吃到的是黄豆粉的味道,但立刻缓缓渗透出黑蜜的浓郁滋味,让人垂涎欲滴。
「好吃!」
麻衣不禁大叫出声。辰巳也吃了口团子,眯细眼睛。
「清风,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你这人真有用。」
「嗯……虽然被称赞了,但感觉好复杂!我自认之前应该也有派上用场耶。」
「这我倒是没印象。」
「骗人的吧……你以为我们到底认识多久啦……」
举办这次赏月活动的人是清风。因为提到三人要从香魅堂二楼的窗户一起赏月,空间实在太狭窄了,清风便大方出借松然寺的檐廊。
「我可能是第一次像这样正式赏月呢。」
仓见家并不是很重视季节活动的家庭。
「嗯,如果没人开口提起,不太会举办这种活动呢。毕竟赏月又不像圣诞节或女儿节活动那样热闹,而且就算想赏月,万一碰到阴天就泡汤了,况且每年日期也不一样。」
「就是说啊,今天是晴天真的太好了。」
「还有就是,如果晶和千夏也能来就好了呢。」
清风举出名字的两人,是麻衣的朋友,也是经常造访香魅堂的老主顾。身为陶艺师的晶,不只会购买薰香,还会提供香炉给店里。
「这也没办法呀,晶小姐说她忙着陶艺工作,千夏似乎也跟她高中的学妹另外企划了赏月活动。」
「对喔,千夏是在地人──高中的学妹吗?如果是可爱的女孩,不知能不能介绍给我呢?」
「清风先生最多可以接受比自己小几岁的人呢?」
「如果是女孩子,当然是不分年纪──啊,对了,说到高中的学妹,辰巳跟志夜见面了吗?」
清风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将视线从麻衣转移到辰巳身上。
「……志夜?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志夜?」
辰巳似乎不明白清风这话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我想起志夜应该是念同志馆的生物医学科学系这件事,打电话问她本人后,她说她在五十岚先生底下做研究,我就想这还真是凑巧呢──那之后你又去了几趟研究室,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
原本悠哉地享用黑蜜团子的辰巳,猛然站了起来。
「高原志夜!」
接着这么大叫出声,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怎、怎么了吗?」
「这样啊,称呼我为学长的那个白衣女──她是高原志夜啊。」
说到高原,就是前来跟辰巳告知明梨状况的研究生名字。
「辰巳先生跟她认识吗?」
「她是我高中时的学妹,虽然七年没见了。」
「辰巳……你虽然见到面了,却没发现啊。」
清风发出傻眼的声音。
「你该注意到的吧?对方明明记得你耶,你这样太过分啦。」
真亏辰巳能忘记让人印象那么深刻的三白眼。
倘若是麻衣,即使只是擦身而过一次,也会记得好一阵子。
「这也没办法吧。」
辰巳受到两人责备,不禁露出不满的表情。
「毕竟高原这个姓氏随处可见,而且她的气味又跟以前截然不同。」
听起来简直就像狡辩。
「她以前散发出更犀利的气味,就彷佛在淡淡酸味后浮现深刻苦味一般。但前阵子碰面时,她的气味就和凡人一样,丝毫没有那样的特征。」
「辰巳先生是用气味记住人的吗?」
「因为对我而言,这是最容易记住的方式啊。」
「……真不敢相信。」
无论再怎么说,辰巳也太依赖嗅觉了吧。不过,要是这么说,辰巳也只会反驳「是其他人太过依赖视觉了」,因此麻衣保持沉默。
「麻衣也见到志夜了吗?」
「我跟你说过身体香的事情吧,那时来香魅堂告诉我们明梨小姐状况的,就是那位高原志夜小姐。」
「那你们还聊了不少嘛,辰巳真的很薄情呢。」
清风斜眼瞪着辰巳,但辰巳无视清风,继续吃着团子。
「清风先生也认识她对吧,你们三人是同一间高中吗?」
「没错没错,她比我们小两岁,附带一提,我跟辰巳国小、国中、高中都同校喔。」
「是这样子啊。」
「很遗憾的是,我们也经常同班。」
「为什么遗憾啊?」
「你根本没想过吧,你的声音不晓得夺走了多少我平静安稳的青春。」
「平静安稳的青春是什么啊?感觉好无聊。真希望你能感谢我经常伴你身旁,让你周遭热闹起来呢。」
「那次文化祭的时候,你也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是喔。但文化祭尾声时,你看起来很开心喔?」
「我只是配合你跟志夜罢了。」
「慢点慢点,请你们不要两个人沉浸在回忆中啦,我完全跟不上话题耶。」
「啊,抱歉抱歉。」
麻衣闹起别扭,清风双手合十向她道歉。
「虽然我们跟志夜并非是同个社团这种亲密的关系,但在短期内有非常深刻的关系。」
「从刚才听到的内容来推测……你们在文化祭一起做了什么吗?明明不同年级却认识,这表示志夜小姐做了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吗?」
虽然前阵子碰面时,麻衣觉得志夜反倒给人朴素的印象。
「哎呀,她高中时也完全不显眼喔。但志夜拥有别人无法模仿的特殊才能呢。」
「特殊才能?」
「没错,就类似辰巳那种才能。」
「那表示她是异端者吗?」
清风私底下的工作──
有些人类具备常人所没有的能力──即所谓的「异端者」──清风会提供只有他们才能胜任的工作。
除了身为除香师的辰巳之外,麻衣也曾见过几名异端者。
例如辰巳的兄长香崎戌亥。
他能将灵香运用自如,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人的内心和行动。
麻衣也曾被迫闻了灵香,内心遭到控制,差点自我了断生命。
还有京都府刑警古贺雄星。
他光是看到一个人的脸,就能看穿对方的恶意。
古贺的能力是起因于心灵创伤。在七月解决了与山𫓴相关的杀人事件后,他现在正逐渐丧失能力。
杀人事件的凶手佐世子,应该也算是一名异端者吧。
她拥有令人害怕的另一面,也就是将灵香加工,制造出人形山𫓴的里山𫓴师。
「如果说辰巳是依赖嗅觉、古贺先生是依赖视觉的异端者,志夜应该算是依赖听觉的异端者吧。」
清风故弄玄虚,麻衣只好自己猜测。
「像是耳朵非常灵敏,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事情之类的?」
「嗯~不是呢。」
「绝对音感!」
「那也挺厉害的,但还不至于被称为异端者,毕竟满多音乐家都具备绝对音感。」
「呃,那么……」
「不,你绝对猜不到正确答案的,我劝你还是别再猜了。」
辰巳冷淡地说道。
「咦?那到底是什么呀?」
「我们的高中每年十月会举办文化祭。」
「我们高中的文化祭,小组构成有些独特,会把年级和班级都打散来准备要推出的活动。我和辰巳就是在那时认识志夜的。」
虽然清风迟迟不说出志夜的异端能力,让麻衣感到有些焦躁,但感觉话题发展似乎有趣了起来。
「我想听你们三人高中时代的故事!」
厌恶人群、感觉根本无法融入团体行动的辰巳,究竟度过了怎样的高中生活呢?这也让麻衣深感兴趣。
「真麻烦,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喔。」
不过,辰巳的回应却很冷淡。
「别卖关子了,请告诉我嘛──反正夜晚还很长。」
辰巳暂时只顾着吃团子,但他将团子吞进肚里后,像是换了个想法似地说道:
「……嗯,只是望着月亮也挺无趣的。偶尔回忆一下过往,或许也不坏吧。」
「这样才对嘛。」
麻衣开心地轻轻拍手。
「话虽如此,但负责讲故事的人可是你喔,清风。」
话锋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让清风沮丧地垂下肩膀。
「呃,辰巳你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由你来叙述不就好了吗?」
「无论是由我或你来说,内容都不会变吧?毕竟文化祭时,我们几乎是一起行动的。」
「嗯,是那样没错啦……我知道了啦,但我脑袋没辰巳那么好,如果有记错的地方要帮我订正喔。」
清风无奈地搔了搔他的光头后,一脸没辙的表情说了起来。
清风首次认识志夜是在高中三年级的秋天。
因文化祭被分成同一组的小组成员,那天首次齐聚一堂,讨论要推出什么活动。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每个年级各十人聚集在清风的班级,也就是三年A班的教室。
即使是同一间教室,但光是坐在座位上的人产生变化,印象就如此截然不同吗?清风深感有趣地环顾周围。
认识的面孔只有一人,是坐在清风正后方的座位、看书看得正入迷的少年。
虽然关于活动的会议早已经开始,但清风转头看向后方,对少年低喃:
「嗳嗳,你在看什么啊?」
「有必要告诉你吗?」
少年彷佛要把自己与周围隔离一般,视线仍然落在精装本的书籍上。那本书包着学校附近的书店书套,无法得知内容是什么。
少年有着一头黑发与白皙的肌肤。因为他穿的也是黑色学生制服,整个人呈现黑白色调。尽管他的容貌还残留未成年的稚气,却又同时掺杂着异样的艳丽。
「色情书刊?」
「去死。」
连头也没擡,就发出恶毒的话语。
「嗯嗯……你喜欢波霸啊,原来如此。看你一脸正经,却意外地闷骚呢。」
「你别一边偷窥内容一边随口胡诌。你到底是以什么角度看,才能把文本排列看成女人啊?」
「啧,我原本期待你会起劲地吐嘈『女人反倒该看屁股』之类的……」
辰巳在看的甚至不是小说,而是某种学术书籍。
「我才不管你在想什么。」
「伊月真的开不起玩笑呢。」
香崎伊月。
在辰巳尚未成为香魅堂第十代店主前,清风是以辰巳的本名「伊月」称呼他。
清风从上方偷看书本的内容一阵子,看来似乎是关于薰香和气味的内容。如果是那幺正经的内容,明明用不着隐瞒的嘛──清风不满地噘起嘴唇。
「难得大家正在讨论要推出什么活动,你也参与一下会议嘛。毕竟我们好歹是最高年级。」
「真麻烦。文化祭这种东西,让喜欢祭典的家伙自己去弄就好。」
「问题就在于大家都嫌麻烦吧。」
「三年级要准备大学考试,文化祭的中心应该是二年级吧?」
「可以轻松合格的你,应该不能拿考试当理由吧。」
就清风所知,辰巳无论期中或期末考,至今为止都经常维持学年第一。连教师也挂保证,无论是哪间大学,辰巳只要去考就稳上。简单来说,这间高中的实绩还有明年知名大学的升学率,都托付在辰巳身上。
教师们只担心辰巳不升大学,或是会不会做出去考低于他实力的大学这种出人意料的举动而已。
但是,清风从未见过辰巳认真念书的样子。不,虽然辰巳似乎对于他感兴趣的气味和生物,总是通过书籍一个人自学,但像数学和英文这些科目,他只会做要交的作业而已。
而且还是个美男子。这世界真的太不公平──
「这一段有必要吗?」
感觉清风好像偏离主题抱怨了起来,辰巳警告他。
「啊,抱歉抱歉。我继续往下说喔。」
「各位同学有什么点子吗?」
大声询问的是在会议开始前,被教师点名担任小组组长的二年级男生。虽然是个戴着眼镜、感觉具备强烈责任感的班长类型,遗憾的是他欠缺领袖魅力,难以统整这个无论年级和班级都不一样的小组。
「办个咖啡厅就行了吧?」
「或是鬼屋之类的……」
虽然有人提出这些常见方案,但并未出现能拍板定案的点子,会议沦为只是浪费时间的徒劳会议。
就算想采多数决,但照目前的提案,可轻易想见活动内容会跟其他小组重叠。
聚集起来的成员看起来就是那么没干劲,清风已经有些死心地认为「看来会是一场无聊的文化祭啊」。
他丝毫不打算自己努力去让活动变得精彩。
如果是感情很好的少数人一起热闹地筹备活动也就算了,要统整这么一大群人的麻烦任务,有谁会想接呢?
在这当中,应该也有人想做些什么,但却不会清楚地表明意见。这是因为开口提议的人,很有可能被委任为指挥官。不但会占用自己的时间,万一活动的评价不好或是无法吸引客人前来,到时候责任可就重大了。
与其接下这种烫手山芋,倒不如保持沉默等候文化祭结束才是上策──这种氛围正逐渐控制整间教室。
追根究柢来说,都是因为学校把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才会变成这样。至今应该也有文化祭演变成超级悲剧的年度,校方到底打算让这种恶劣的规定持续到何时?
「那么,有没有人具备什么与众不同的特技呢?」
组长领悟到不会有更多点子出现后,企图转换方向。
「或是认识有厉害技能的人?」
组长这么补充,让清风有些惊讶。他大概并非刻意做出这番发言,但在清风听来,就好像在说「出卖你的朋友」一样。
要不要出卖正在看书,根本没在听别人说话的伊月呢?就在清风这么想着时──
「有!」
前方有一个人举起了手,是个身高矮小、短发竖起的少年。虽然对他的背影和声音没有印象,但感觉相当稚气,应该是一年级。
「啊,不是说我,是隔壁这家伙,志夜她会很厉害的技术!」
少年这么说道,指向坐在他隔壁的少女。难得清风正打起歪主意,想让不情愿的伊月举办「体验薰香教室」什么的,却被抢先了一步。
不过,在清风感到不甘心的同时,他对那名被出卖的少女产生了兴趣。
因为被点名的少女,尽管受到教室里的众人瞩目,仍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呃,你是……」
组长询问。
「我叫高原志夜。」
少女以毫无感情的声音简洁地报上名号。
因为清风坐在斜前方,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勉强看见少女的侧脸。
少女的头发是黑色的,制服的裙子没有刻意弄短,身上也没有戴任何装饰品,坦白说并不会给人深刻的印象。
「高原同学是一年级?」
「是的。」
对于别人的
问题,也不会给予超出必要的回答。
感觉是个很难持续对话的对象,但组长毫不气馁地继续提问:
「那么,你有什么特殊才能呢?」
「我的特殊才能──就是用音乐表现各式各样的事物。」
少女彷佛在枚举阅读或观赏电影这些常见的兴趣般,以根本不算什么的平淡语气说道。
「各式各样的事物是指?」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像是花朵、地方或是动物,什么都行。」
感觉少女的特技比想像中更加抽象。最重要的是,清风并不是很明白「用音乐表现」是怎么一回事。
不,应该说当时在教室里的每个人,都不太能理解。只有推荐志夜的一年级学生,更进一步地赞赏着:「哎呀,她这项技术真的很厉害喔。」
虽然比讨论停滞时好一点,但总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哦?就算要表现人也办得到吗?示范一下嘛。」
有个三年级女学生半调侃似地这么说道。
看到将头发染成明亮的颜色、所有指甲都不忘做指甲彩绘的三年级女学生,清风稍微同情起一年级女学生,心想「啊,她碰到讨厌的家伙了呢」。
「比方说,你能以我为主题作曲吗?」
渡会亚里沙,是隔壁三年B班里很引人注目的女生团体的中心人物。
亚里沙的外表有种吸引人的魅力,但清风讨厌她,因为她很明显地以自己的美貌为傲。
那种暂时性的美丽,在残酷的时间面前,明明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只是自恋,倒也算可爱,但她很歇斯底里,和周围小跟班一起引发的霸凌事件也曾在学校里演变成问题。
换言之,就是最好不要有所牵扯的对象。
「可以喔,只要有钢琴,随时都能开始。」
明明如此,但感觉不会看场合的志夜,却轻易地答应了。
「真的吗?轻音乐社的社办应该有电子琴,你去把那个拿来吧。」
有个三年B班与亚里沙隶属同个团体的女生也在这个小组,她按照亚里沙的指示,跑到附近的社办。无论发出命令的一方或被命令的一方,都习以为常。
(啊啊,她真的明白吗……)
亚里沙追求的,并非正确表现出她的曲子,而是赞赏她的曲子。
如果将亚里沙照实表现出来,弹奏出充满不协调音的丑陋琴声,亚里沙和她的跟班们可能会找志夜麻烦吧。
(不,她应该不会弹奏出那么糟糕的曲子吧。)
志夜和亚里沙应该是首次碰面,倘若是从外表来判断,她很有可能会弹奏出一首美丽的曲子。
(而且也不晓得这个叫志夜的女生,她的即兴演奏有怎样的水准啊。)
一年级和二年级闹哄哄地议论着情况会如何发展,很熟悉亚里沙的三年级学生们,则是一副不想被波及的模样,在电子琴被搬来之前始终保持沉默。
「我拿来了,这个可以吗?」
跟班拿来的电子琴被放在讲台上。
舞台准备齐全后,志夜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向大家小小一鞠躬。
这时清风首次看见志夜的脸,她的眼眸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只是直视对方,看起来就彷佛在瞪人的三白眼。
彻底向现场气氛妥协的清风,感觉自己彷佛被志夜的眼眸定罪。
「……我要弹了。」
志夜一样平淡地宣言,将手指放在琴键上。
演奏开始了。
内置在电子琴里的喇叭传出优美的旋律。
亚里沙一脸满意地露出笑容,另一方面,清风则是有些泄气,心想「果然如此啊」。
倘若是以平台钢琴演奏,说不定还能听,但就凭廉价的电子琴演奏声,正因为旋律优美,更显得过于陈腐。
不过,志夜的弹琴技巧十分稳定。简单来说,或许该怪清风期待过头。
也罢,如果能就这样安稳度过,那样是最好的吧──清风是这么想的。
(……嗯?)
不过,持续聆听的清风察觉到一件事。志夜弹奏的琴键集中在高音,没有掺杂任何低音,因此只有表面听起来优美,感觉不到任何深度。
正因每个音都是以电子琴声重现出来的廉价音乐,更让人有那样的感觉。
(这……她是刻意这么弹的吗?)
清风并不熟悉音乐,但志夜的手指动作快得惊人,而且正确无比,这点无论用眼睛或耳朵都能感受到。拥有这般卓越技巧的人,会在曲子里留下连外行人都能察觉到的不完美吗?就算说是即兴演奏──
这问题的答案,立刻以更清楚的形式展现出来了。
交杂在一起的琴声逐渐产生出不协调。原本还能当成一首曲子来听的演奏,渐渐变成支离破碎的连串琴声。
坦白说,听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尽管如此,教室里的每个人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与一开始截然不同,志夜的演奏不由分说地让清风感受到亚里沙的风格。
一堆高音的架构,表现出亚里沙平常虽然引人注目,却不切实际的行为。
然后,不协调音彷佛在显示那样的她带来的与周围的摩擦。
有时也会出现依偎着主旋律的和弦,那一定是指亚里沙的跟班们。不过,她们虽然会顺从亚里沙,却绝对不会以同样的音量互相共鸣──
清风立刻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
这场演奏并非能以道理谈论的东西。
而是向本能诉说着。
实际上,志夜一定根本没想那么多吧。她只是看到亚里沙、和她说话,将感觉捕捉到的东西直接表现在琴键上而已。
志夜彷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一般,以气魄惊人的表情演奏着旋律,清风甚至觉得志夜十分神圣。
她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存在。
(简直就像是魔女啊。)
清风忽然这么想。昔日被轻蔑为异端、遭到迫害、甚至被处刑的人们,说不定是像志夜这样拥有他人无法理解的才能。
清风想着并注视著志夜,但他惊愕地张大了双眼。
不知不觉间,亚里沙站在专心弹琴的志夜身后。
不──清风揉了揉眼睛。不可能有那种事,亚里沙根本没有移动。清风移动视线,亚里沙果然还是坐在相同的座位上。
清风再次看向志夜,刚才看见的亚里沙,已经宛如烟雾般消失无踪。
「现在想起来,那说不定就类似麻衣的灵视。」
清风享用着黑蜜团子说道。
「换言之,就是志夜小姐用音乐引起了闻到灵香时会产生的错觉吗?」
「就是那么回事。因为都是来自外部的刺激而使人能看见幻觉,就这点来说是一样的喔。差别只在于刺激的是鼻子或耳朵而已。」
「但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根据清风之后的调查,当时在教室里的人,大约有一半都看见那幻影的样子。」
「那些人的共通点应该是感性相当优异吧,像是加入音乐社团或美术社;就算是体育系社团的人,也大多是主力选手喔。」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照你这种说明,就好像在说我感性贫乏不是吗?」
「因为辰巳除了嗅觉以外完全不行呢。像是音乐,你从小就没在听对吧?别说古典乐了,你连流行乐也没在听嘛。」
被清风这么一说,辰巳哑口无言。
「算了……总之,这就表示志夜的演奏非常优异。在五感当中,最接近本能的感觉是嗅觉。因此像灵香那样的现象,应该不会通过其他感觉产生吧──直到那时为止,我一直这么认为,但志夜却用听觉完全推翻我先入为主的观念。」
在大约两、三分钟的演奏后,志夜将手指从琴键上移开,开口说了「结束」。
刚才她明明像是被什么附身一般,现在却已丝毫不见那样的影子。
在大约三秒的沉默后,推荐志夜的少年开始拍手,那随即转变成热烈的掌声。
无论是熟知或不认识亚里沙的人,甚至连亚里沙本人,都对志夜的演奏没有任何怨言。
岂止如此,亚里沙甚至还哭了。
清风只能臆测是怎样的感情让亚里沙潸然泪下。
但是──亚里沙应该是感动落泪吧。
因为志夜的演奏确实「理解」了亚里沙这个人物。
无论是亚里沙的恶意、缺点,甚至连痛苦也是。
说不定亚里沙经常抱持着「希望有某人理解我」这样的念头。很难想像平常只会吹捧亚里沙的跟班们当中,有人能实现她那样的愿望。
就算是场面话,也无法说那是一首很棒的曲子。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听完曲子后,清风便理解了亚里沙这个人,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丁点喜欢她了。
「太厉害了!务必让高原同学在文化祭上表演她的弹琴技术吧!」
在响个不停的拍手声中这么大叫的,是负责进行会议的组长。
「怎么样呢,各位同学!」
对于组长兴奋不已的这番话,大家也大喊:「没有异议!」
(还真现实啊……)
直到刚刚,大家明明还毫无干劲,现在却完全受到惊人演奏的影响。
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厉害的错觉,让他们得意忘形了起来。
(虽然我能理解那种心情啦。)
清风也意外地露出笑容。
清风发现志夜的登场,让自己也突然兴奋起来。
清风非常清楚自己的个性。
他无可救药地喜欢怪胎。
不过,要如何活用志夜的才能,是个相当困难的问题。尽管大家重新讨论起关于活动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人能提出活用志夜才能的点子。
因为她的才能实在太过显眼,无法做为小组的活动。
照这样下去,会变成纯粹是志夜一个人的演奏会。
「有有!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就算会变成要扛下责任的提案人,但自己如果不在这时大力相助,就会导致志夜英雄无用武之地──清风想着而举起了手。
「设立一间休息室如何呢?」
「休息室?」
「我们使用的这间教室,位于教室大楼的最角落对吧?大家来到这里时,应该已经看过许多活动,正觉得疲惫吧。所以,我觉得可以弄一个让大家能好好休憩的地方。」
「你是说咖啡厅吗?可是,应该有很多人会办咖啡厅吧。」
同年级的男生说道。
「对呀,而且当天的工作感觉很麻烦。」
男生旁边的女生也赞同他的说法。
他们的担忧十分合理。三年A班是位于角落的班级,换言之,表示大家在走到这间教室前,早已经看过各种活动。如果活动内容跟其他小组重叠,感觉就没人会进来,可以想见会变成惨不忍睹的结果。
当然清风也很清楚这点。
「嗯,所以咖啡厅就交给其他小组去办,我们小组要设立截然不同的休息处。」
「……那么,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听到志夜这么问,清风像是恶作剧似地笑了。
志夜的才能不会直接使用,厉害的才能应该与同样厉害的才能组合起来,如此一来,才能的冲撞产生出来的能量,会变成能轻易吞没这个小组的巨大波动吧。
「我们要设立一个享受香味与音乐的空间喔。」
听到香味一词,原本在看书的伊月擡起头来。
现场只有清风知道这间教室里还潜藏着另一项惊人的才能。
「我也在这边介绍一个拥有特异才能的人物吧。」
明明拥有两个具备特殊能力的组员,如果只能推出无聊的活动,那就是这个小组的责任,即使说是重罪也不为过。
「香崎伊月,家里是薰香专门店『香魅堂』。他制作的薰香可是很厉害的喔。」
「喂,等等。」
虽然伊月开口责怪清风,但清风无视他,张开双手向大家提议。
「怎么样呢?我们决定一个主题,然后用符合主题的薰香与音乐来招待客人。其他成员也有任务喔,就是按照主题布置教室的内部装潢。能让客人放松的靠背椅,就从教职员用的会议室借几张来好了。」
「你别擅自进行话题。」
伊月的反驳被赞同清风的欢呼声掩盖掉了。
「的确,如果是那样的话,感觉大家当天能轻松度过呢。」
「嗯,而且这个尝试本身就有种新颖的感觉,不错嘛!」
「就这么决定!感觉会是个有趣的活动!」
到此为止都如清风所预料的。清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伊月并没有干劲,要让他拿出干劲,只能制造出他想拒绝也无法拒绝的状况。
「──给我适可而止!」
不过,伊月的反抗比清风预料的更加强烈。
「你们倒悠哉。你们或许觉得这企划很棒,但我跟这个学妹可是最辛苦的喔。」
「说得也是,毕竟就是那种企划嘛。」
「别开玩笑了,谁要接这种吃亏的工作啊。」
伊月彷佛在轻蔑人的说法,让原本喧嚣的教室笼罩在鸦雀无声的沉默之中。
「我无所谓。」
在这当中,另一个当事者无视现场气氛发言了。
是志夜。
清风丝毫感觉不到志夜有想要举办企划的积极意志,但她似乎也并不消极。如果有人要她做什么,她就会照做。志夜就是那样的态度。
伊月一副傻眼的样子,眯细了双眼。
「这些家伙是在利用你的才能,打算让自己落个轻松喔。这样真的好吗?」
「我无所谓。」
志夜明明毫无干劲,这回答却让人感受她宛如岩石般坚定的意志。
伊月与志夜互瞪着彼此好一阵子。不,在瞪人的只有伊月,志夜只是回以视线而已。
一般人应该无法那么直率地接受他人愤怒的眼神,但志夜的内心或许是个空洞吧。
「……随便你们。」
先屈服的是伊月,教室里又再度热闹了起来。
就这样,清风、伊月和志夜三人,一手接下要在文化祭推出的活动。
「不过,主题要怎么办?」
在大家回去后,变成活动中心的三人留在教室里。大家讨论的结果是首先由三人设置主题,其他成员再配合主题来做内部装潢,今天就此解散。
「关于这点我还毫无头绪呢……高原同学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清风试着抛出话题,只见这名学妹面不改色地说道:
「叫我志夜就好,我们班上同学都是直呼名字。」
「那么志夜,你有想到什么主题吗?」
「主题是什么我都无所谓。」
志夜立刻回答。
「呃,你放弃思考了吗?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无所谓』,这是你的口头禅?」
「我只负责将给予我的主题变成曲子。」
「那样子就叫做放弃思考啊……」
清风一脸不满地说道,但志夜笔直地回看清风。
「反过来说,如果连主题都由我来想,就没有大家一起合作的意义了。」
「哦……」
引出了意外的话语。
原以为志夜似乎不擅长团体行动,但看来在一群人合力创作出什么这件事上,她似乎也抱持一定的兴趣想参与。
(怎么?原来她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吗?)
正因为志夜有着显眼的才能,清风一直认为自己必须牢牢握住缰绳,以免她失控。这实在是令人高兴的失算。
「哼,毕竟企划的内容本身是你开口提议的啊,至少该由你负起责任想主题吧。」
伊月似乎还在怨恨清风将他拖下水、变成活动的中心这件事。
当然清风也认为设想主题是自己的任务,不过能突然想到的主题实在没多少。
「我想想……那么『森林』怎么样呢?这毕竟是让心情平静的场所代表嘛。」
「太老套了。」
「很无聊。」
「呜……」
立刻被否决了,而且两人的用词都毫不留情。
「呃……那么『和风』怎么样呢?」
清风试着稍微态度谦卑地说出下个主意。
「『和风』是指什么?这范围太大了。」
「毕竟是会焚香的空间,无论如何都会感受到『和风』喔。那样就跟没有主题是一样的。你稍微动脑思考后再发言吧。」
「呜呜……」
两人严厉的话语,深深刺痛清风的内心。
「不妙,总觉得被你们两人同时否定的话,受到的伤害岂止是两倍,根本是平方之后袭击过来啊。感觉已经超越了疼痛的领域,根本会打开新的大门呢。」
「别说蠢话了,快点提出方案,我会全盘否定。」
「那样脱离主旨了吧?被全盘否定的话,根本无法敲定主题!真是的……我们去书店一趟,大家一起动脑想想嘛。」
清风这么提议,于是伊月叹了口气。
「真没办法,如果待在这里也想不到点子
,只是浪费时间。」
「我也无所谓。」
「那么,就这么决定。志夜是骑自行车上学吗?如果是的话,我打算到乌丸路上的文天堂书店。」
「咦,辰巳先生高中时,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吗?」
故事听到这边,麻衣大吃一惊。
「原来你会骑自行车呀……」
麻衣不禁紧盯辰巳,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你……是瞧不起我吗?」
「不,因为辰巳先生总是穿着和服,实在无法想像你骑自行车的样子……」
「当时我还穿着学生服,也是会骑自行车的。而且骑自行车的时候,可以不用感受到太多人类的气味。」
要骑自行车移动的那一天是个风有点冷的日子。
三人并肩来到今出川路后,左手边可看见北野天满宫。清风注意到天满宫不知为何比平常还要吵闹,人潮也相当多,而踩下煞车。
跟在后面的伊月和志夜,也连忙停了下来。
「真是危险,你别突然停下来啦。」
「嗳,伊月,今天是二十五日吗?」
「是没错。啊,今天有天神市啊。」(注:菅原道真的生日为六月二十五日,忌日则为二月二十五日,因此祭祀菅原道真的北野天满宫会在每个月的二十五日举办市集,即「天神市」。)
伊月也看向北野天满宫前出现摊贩的表参道,像是理解了状况似地说道。
二十五日是北野天满宫祭祀的菅原道真的生日,同时也是忌日。每个月都固定会在神社内举办古董市集。
「说不定有什么可当作参考的东西,要不要去逛一下?」
清风的内心已经被飘散过来的酱料香味给吸引住了。虽说是古董市集,但也有许多卖吃的摊贩。除了炒面和章鱼烧之外,还有招牌上写着「炸鸡」的摊贩。
「嗯,我是无妨。」
为了避免妨碍到别人,三人将自行车停到有些距离的地方,然后走进北野天满宫。
清风烦恼到最后选了章鱼烧,辰巳则是买了能分着吃的东西和鸡蛋糕,也分给志夜填一下肚子后,沿着东边道路往前进。
市集上可看见包包、衣服、伞、木工工具,就连感觉是拆除古老民宅时剩下的木材,都被塞进纸箱里摆放在市集上。有很多不晓得到底有没有价值的东西。
往深处前进,可看见许多贩售和服、古董与古艺术品的店家连成一排。
铺设在四处的草席上,摆放着陶器、玻璃工艺品和木雕佛像等等。
和服与腰带挂在衣架上,让人能清楚看见花样。不只是当地人,观光客和外国人的身影也四处可见。
天神市以在一月举办的「初天神」和十二月举办的「终天神」最为热闹,但十一月的今天也洋溢着十足的活力。
「这地方真有趣呢。」
志夜眺望着道路,深感兴趣似地说道。
「志夜是第一次来逛天神市?」
「对。因为我很少在外面玩。」
志夜看起来似乎比待在教室时更快乐的样子。清风觉得幸好有来逛天神市。
比起在书店寻找主题,这样似乎能浮现更棒的点子。
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时,有个四角形盒子映入眼帘。
「喔,这不是时香盘吗?」
那是个直径二十公分的四方形盒子。清风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放着正可以塞入盒子中、雕刻着细长沟槽的木框架,底下是白色灰烬。
「又发现了罕见的东西啊。」
伊月也仔细观察清风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木框架。
「两位小哥还这么年轻,就知道时香盘这玩意儿,真是不简单啊。」
坐在草席上、年过五十的男性开口搭话。
「你好。因为我是寺庙的继承人,他则是家里开香铺嘛。」
「喔,所以才知道啊。」
摆摊的男性似乎听清风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但志夜讶异地歪了歪头。
「时香盘是什么呀?」
「对喔,志夜不可能知道呢。这个也叫做香钟,简单来说,就是焚香之后,以香的燃烧速度来测量时间的道具喔。」
清风知道时香盘,是因为它原本是在寺院使用的道具。
对于从以前就会敲钟通知镇内居民时刻的寺庙来说,这可是必需品。
用法非常简单,在铺平的灰烬上放上雕刻着沟槽的木模具,然后在沟槽里倒入抹香──也就是粉末状的薰香之后,再拿起木模具。
于是,在灰烬上就会出现弯曲成长方形的抹香带,只要在一边点火,就能依照燃烧的进度得知时刻。而且只要稍微用点巧思,像是在途中改变薰香的种类,即使不用看也能得知时刻。还有一种叫「常香盘」的道具,附带独特的机关,在火焰烧到某一点时,线会断掉并响起铃声。
「以薰香燃烧殆尽的程度来计时……但是,那样能正确测量出时间吗?」
「当然没有后来发明的时钟那般精准……不过,能计时一天的香钟,据说误差只有二十分钟左右,在当时来说,算是非常精准了吧。」
伊月说明后,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拿着的木框架上。
「不过这个时香盘雕刻着挺有趣的沟槽。」
就如同辰巳所说。倘若不让抹香弯曲好几次,就无法在有限的空间里测量较长的时间,因此这个时香盘的木框架也反复雕刻着细长的循环,但它弯曲的方式前后不一。
薰香必须沿着不规则的轨道前进,乍看之下看不出哪里是正中间。
这样即使点燃薰香,要调查烧到哪边代表经过几小时,似乎也很费力。
「怎么样呢?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算便宜点喔。毕竟年轻人能对古董感兴趣,让我很高兴嘛。」
「嗳,大叔,这个可以计算多长的时间呢?」
「我想想,大概是六小时吧。」
「六小时吗?以时香盘来说算短吧……啊,对了。」
听到这个时间的清风,脑中忽然浮现灵感,转头看向伊月和志夜。
「这个好像能用在活动上吧。」
「什么意思?」
「文化祭是早上十点开始,下午四点结束不是吗?正好六个小时。我们就用这六个小时来表现季节的变迁吧。」
对于看似毫无头绪的伊月,清风自信满满地秀出他的点子。
「春天是樱花、夏天是竹子、秋天是红叶、冬天则是白雪──就像这种感觉。」
「哦……」伊月发出佩服的声音。「换言之,就是事先在时香盘上设置好抹香,让薰香每隔一个半小时就会改变气味。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只要香味改变,音乐就跟着切换,内部装潢也会更换。这样比一直飘散同样的香味或音乐来得有趣多了,而且感觉客人会回流好几次吧?」
「这……感觉挺有趣的啊。」
就连一直全盘否定清风提议的伊月,也大大赞同这个点子。
「只有季节的话,很难浮现出印象;机会难得,要不要以『京都的一年』为主题呢?」
另一方面,志夜则更进一步提议出追加方案。
「『京都的一年』?可以举个例子吗?」
「就是以知名的观光景点比喻,例如春天就是『圆山公园的枝垂樱』。」
京都有好几处赏樱的名胜景点,在这些景点中,圆山公园也相当知名。公园中央种植名为「一重白彼岸枝垂樱」、树龄悠久的樱花树,晚上还会点灯。
「原来如此,比起只是模糊地说是樱花要来得有趣,也更容易发挥想像力。」
「不错嘛。」
清风也认为这样比较容易跟其他负责内部装潢的组员传达印象。
决定主题之后,事情就好说了,三人接连敲定详细内容。
「那么夏天就以『贵船的川床』为主题如何?」(注:川床是指料理店等店家在河上或室外能清楚看见河川的位置铺设座位,让顾客乘凉并提供京料理。)
贵船也被称为京都的内厅,一到夏天,就会在河畔设置座位让游客乘凉。只要伸长双脚,脚趾就会碰到冰凉的河水。
「秋天就选『南禅寺的红叶』吧。」
京都也有许多赏红叶的名胜景点,例如清水寺、醍醐寺和高台寺,但清风最喜欢拥有广阔土地的南禅寺的红叶。
「冬天要怎么办?有什么跟白雪很搭配的观光景点吗?」
「嗯……」
「……『龙安寺的雪化妆』如何呢?」
在短暂的沉默后,志夜低声说道。
「要用薰香表现『被雪掩埋的枯山水』吗?」
龙安寺有座庭园,是以砂石表现出山水的枯山水。虽然堆积过多的雪会掩盖掉枯山水的图样,但假如是薄薄覆盖的雪,反倒能勾勒出另一番风情,甚至也有观光客是刻意去参观抹上雪化妆的枯山水。
「这可真教人跃跃欲试啊。」
伊月笑着同意这点子。
「就这么决定了呢!」
清风敲了一下手。立刻与其他小组成员分享,请他们着手进行内部装潢吧。感觉这下真的会是个精彩的活动。
「立刻着手准备薰香和作曲吧。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也会从旁协助的。」
「嗯,且慢。这么有干劲是很好,但我没去过南禅寺喔。圆山公园、贵船和龙安寺我倒是去过。」
「我只有去过龙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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