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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一、桧皮香之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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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原本就喜欢阅读文本,更何况这本书写的是关于下个月即将开始的只园祭,这让麻衣更感兴趣。

筱田一脸得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我就此告辞,不打扰两位了。请慢慢地观摩职场吧。」

「好的!」

筱田面带微笑地挥了挥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佐世子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完全被传教了呢……筱田先生对于老家不在京都的人,一定会像那样高谈阔论起只园祭。虽然他绝对不是个坏人啦。」

岂止不是坏人,感觉筱田是被女性甩掉时,每次都会被发好人卡的人。还有──

「总觉得他好像完全没有散发出气息呢。我没发现他就在后面,吓了一跳。」

「就是说呀!」

佐世子彷佛找到同志一般,握紧拳头激动地说。

「该说他存在感薄弱,还是像忍者一样呢?我已经不只一两次像今天这样,突然发现他就在旁边而吓到了。」

佐世子说得没错,筱田在谈论关于只园祭的事情时,明明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热量,但现在忽然看向办公室的话,已经不晓得他坐在哪里了。

「该不会佐世子小姐听到的声响,其实是筱田先生的脚步声或自言自语吧?」

就在麻衣开着这样的玩笑时──

啪达达达达──

麻衣惊讶地闭上了嘴。

她听见好像有人打赤脚在亚麻地板上奔跑般黏答答的声响。

麻衣缓缓地用视线探索周围,但在编辑部工作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那声响。

「佐世子小姐,刚才──」

「嗯,我听见了。麻衣你也是?」

「当然听见了。」

「这就表示……果然不是我的压力造成的幻听吗?」

佐世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在困惑中掺杂着安心,大概是因为她总算能释怀并不是自己脑袋出了问题吧。

但麻衣实在无法放心。因为麻衣不只是能听见,她还看见了。

「怎么了吗?」

过了一阵子,佐世子发现一直注视着墙壁的麻衣全身僵硬。

「你看不见──对吧?」

麻衣指着墙壁,不抱期待地问道。

「……看见什么?」

虽然佐世子比一般人敏锐,但她的灵感似乎只到听见声响的程度。

麻衣则是能清楚看见那奇怪声响的真面目。

办公室里有只巨大的蜥蜴──不,从它紧贴在墙上这点来看,那应该是壁虎。

那只壁虎全身漆黑,体长从头部到后脚有一公尺,连尾巴都算在内的话,少说有两公尺半。它沿着墙壁啪达达达地移动着。

「啊……」

麻衣目不转睛地盯着壁虎看,结果从壁虎嘴里传出了低沉的男人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不晓得他在说些什么。但耐心地一直听下去的话,声音会逐渐变成明确的话语传递过来。

JISHOUJISHOUJISHOUJISHOU──

男人的声音只是一直说着这句话。

宛如蝉叫声一般规律,只是连绵不绝地说着这句话。

「……JISHOU?」

麻衣试着低喃出声,但仍然不晓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脑海里试着套上可能的汉字,现象、自称、自伤──

无论哪个汉字,感觉都无法让那句话变得有任何意义。

「佐世子小姐,无论什么事都行,你听到『壁虎』会想到什么吗?」

「……壁虎?你刚才说了壁虎吗?」

佐世子用双手抓住麻衣的肩膀,两人四目相接,佐世子的双眼闪闪发亮,是至今为止最闪亮的一次。

「你心里有数对吧!」

「不,我完全没底!」

佐世子斩钉截铁地否定,让麻衣沮丧不已。

「那你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兴奋呢?」

「因为感觉麻衣好像神秘现象侦探啊!」

看来佐世子似乎是对突然说起壁虎这种词汇的麻衣感兴趣。未免太容易让人混淆了吧。

「我不抱期待地问一下,『JISHOU』这个词有让你想到什么吗?」

佐世子陷入沉思,但她对这个问题也摇了摇头。

之后麻衣装作在参观办公室,同时从佐世子的同事口里打听情报,试图找出线索,但未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麻衣在町屋出版待了大约将近两小时,期间壁虎一直沿着墙壁与天花板四处爬动,且低喃着「JISHOUJISHOU」。

隔天是星期六,是迈入六月后首次的晴天。

天空万里无云,待在向阳处甚至会感到炎热。

麻衣在开店前便来到香魅堂,向辰巳报告她在町屋出版目睹的奇怪壁虎。

「壁虎还有JISHOU是吗……」

辰巳依然板着一张脸,手贴着下巴。

「怎么样呢?感觉能除香吗?」

纵然麻衣搞不清楚,但倘若有辰巳的知识,说不定能解析出真相。

「壁虎是什么种类?」

麻衣抱持着那种淡淡的期待前来香魅堂,但辰巳的思考似乎还没有汇整起来,他一脸不悦地狠狠瞪着麻衣。

「咦?种类?我记得它全身漆黑,但没办法分辨出种类。」

啧──辰巳咋舌回应,彷佛想说这家伙真没用。

「呃,我想没人能光看一眼就知道壁虎的种类吧……」

尽管麻衣嘴上这么抱怨,但她想辰巳说不定办得到,因此多少感到有些愧疚。

「我带图鉴再去拜访一次佐世子小姐的办公室比较好吗?」

「不,就算再度前往相同地方,能获得的情报也很少吧。倘若你有拜托那个叫佐世子的女人帮忙调查,就更不用说了。」

麻衣临走之前,拜托佐世子在办公室帮忙探听关于壁虎和JISHOU的情报。但不知是否还没打听到有力的线索,佐世子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那要怎么办呢?」

就算一直这样按兵不动,感觉事情也不会解决。辰巳一脸严峻的表情,无可奈何似地从记帐桌后面站起身。

「虽然非我本意而且麻烦透顶,但还是去那只壁虎低喃的地方看看吧……」

「咦?壁虎低喃的『JISHOU』原来是地名吗?」

「……你听到『JISHOU』,没有想到任何东西吗?」

「什么?」

辰巳蹙起眉头,很傻眼似地将手贴在太阳穴上。

「灵香终究只是味道而已,将灵香替换成视觉或听觉情报的是你本身。因此你其实应该已经知道『JISHOU』是指称什么的话语才对……」

「是、是吗……」

辰巳主

张「灵异现象是气味对大脑发挥作用引起的错觉」这种理论。

这世上有一种人具备「联觉」,会在气味中感受到颜色,或是在声响中看见影像。如果用更贴近生活的比喻来说明,就像是光靠气味就能描绘出晚餐内容,或是知道别人家里有养猫或狗。

所谓的灵感,只是从那种气味中抽出信息的大脑,擅自转换情报,让人产生「看见了」或「听见了」的错觉而已。

倘若是这样的原理,把味道转换成「JISHOU」这句话的麻衣,在无意识中其实知道那到底是指什么。

不过,就算辰巳这么说,麻衣对「JISHOU」这发音也丝毫没有头绪。

地方的名字……地所(注:地所日文发音「JISHO」近似「JISHOU」,是指建筑用地或具备用途的土地。)?麻衣试着思考,但应该不是那样吧。那样并没有指出特定的地方。

「算了,反正现在就要前往,等到那边我再跟你说明吧。」

「店里要怎么办?」

麻衣在走出香魅堂时这么问,于是辰巳将门口的牌子翻面,换成本日公休。他反过来利用客人很少这点,实在相当随兴。

两人来到大马路上拦出租车,一坐进车里,辰巳便将芳香袋贴在鼻子上,指示司机该开往何处。

车子开往东北方,通过京都大学后,再朝更里面前进,两人在那里下车,那里有众多观光客,十分热闹。

尽管道路狭窄,左右两旁仍林立能吃到八桥、豆大福和鲱鱼荞麦面的店,且飘散着可口的香味。

「这里是银阁寺前面吧?」

对麻衣而言,也并非初次造访的地方。麻衣刚搬来京都,一个人环游名胜景点时,曾经造访这里。

「啊……银阁寺的正式名称是──」

麻衣总算回想起来。

「没错,『JISHOU』是指『东山慈照寺』的『慈照(JISHOU)』,换言之就是银阁寺。」

在麻衣脑里确实也有那样的知识。包括「慈照寺」是在江户时代之后,才与金阁寺并列在一起被称为「银阁寺」这件事。

麻衣只是忘记了,抑或只是让这件事沉睡在记忆深处而已。

倘若是飘散在町屋出版的香味唤起那段记忆,说不定能在慈照寺掌握到灵香的起因。

两人爬上平缓的坡道,穿过长着高大竹子的小径后,便是慈照寺的土地。

支付参观费进入里面后,立刻能看见观音殿,也就是一般人所知的银阁。

「银阁寺果然很棒呢。」

麻衣在历史课本上看到银阁寺时,觉得它是很朴素的建筑物,但来京都目睹到实物后,那种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相机镜头无法彻底拍出银阁的魅力。因为这间寺院跟庭园成为一体,才能呈现出真正的美丽。倘若沿着围绕中央池塘的参观路线前进,便能看见枯山水(注:枯山水指不用一滴水,以沙石来表现出风景的庭园。)──堆积沙子打造出来的大型向月台,以及同样用沙子铺设,并列着美丽斜线的银沙滩。黑白交织的银阁在绿意包围下耸立着,与这些景色展现出难以言喻的绝妙和谐。

倘若爬上位于寺院内的高台,便能更进一步地感受室町时代的贵族所发现的侘寂之心(注:侘寂之心指的是能安于朴素、欣赏寂静之美的心情。)。

辰巳目不转睛地仰望着银阁,麻衣也稍微观察他的侧脸。他是在眺望伫立在屋顶上的凤凰吗?

辰巳虽然经常话中带刺,但绝不是个多话的人;与辰巳在一起,有时会出现这种悠闲缓慢的时刻。麻衣感受着辰巳就在身旁,同时也将视线移回银阁上。

可以听见附近传来导游向学生进行说明的声音。诸如银阁打从一开始就并非银色,而是黑漆漆的,还有在五年前已经换新屋顶等事。几名学生兴致勃勃地倾听着导游的说明,现在似乎是他们教学旅行的自由活动时间。

「原来如此,银阁是桧木皮屋顶啊。」

辰巳缓缓地开口说道。

「桧木皮屋顶?」

「就是那个用剥下来的桧木皮覆盖的木瓦屋顶。」

辰巳指向银阁的屋顶。那是将每片薄板稍微错开一点、重叠好几层的屋顶,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功夫与精细的手工。

「哦,那屋顶是用桧木皮制成的吗?但那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那个叫佐世子的女客人,身上散发出桧木香。」

「桧木香……是吗?」

麻衣在町屋出版一直和佐世子待在一起,但麻衣对那种香味丝毫没有印象。当然,就算是以整间办公室来说,麻衣也觉得并没有散发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过,既然辰巳这么说,可以肯定是那样没错吧。在嗅觉这方面,没有比怀疑辰巳更愚蠢的事情了。

说到桧木香,就让人联想到桧木浴桶。让人感到安详的日本传统香味。

「这么说来,壁虎偶尔会黏在我老家浴室的窗户上呢。」

麻衣还记得壁虎隔着玻璃露出肚子的滑稽身影,让她有种感到恶心,却又觉得可爱的奇妙心情。

「那什么啊?乡下常见的事情吗?」

「才不是乡下,我以前住的地方,在岛根算是都会了,还有星巴克呢。」

「壁虎都会黏在浴室里了,也差不多算是乡下了吧。」

「你真没礼貌,就算看起来一样也是不同的,就像蝾螈与壁虎的差别一样。」

蝾螈是两栖类,壁虎则是爬虫类。分辨方式则是看肚子颜色,肚子红的的是蝾螈,不红的是壁虎。

不过──壁虎与桧木,这两者是如何产生关连的呢?

况且银阁的屋顶是否会散发出桧木香呢──麻衣注视着银阁寺,试着从鼻子吸口气。于是她感觉观光客数量似乎比刚才视野范围所见增加了几个人。

「啊啊……」

麻衣立刻停止将注意力集中在鼻子上,然后用手指按住眼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麻衣的灵感由于意识到嗅觉而增强,而能更清楚地看见附近的幽灵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很久没像这样对自己感到厌烦了……」

这灵感真的很不会变通……麻衣感到烦躁地擡起头,忽然看见一名观光客。

「辰巳先生。」

麻衣拉了拉辰巳的和服,呼唤依然仰望着银阁的辰巳。

「怎么了?」

为了避免被对方察觉,麻衣轻轻举起手指,指向那名观光客。

「那个人……身上附着跟佐世子小姐同样的鬼怪。」

那名观光客是跟刚才的麻衣他们一样,在正面仰望着银阁,年约三十来岁的男性。虽然身高偏矮,但马球衫的短袖底下露出结实的壮硕手臂。从男性晒黑的肌肤来看,也能推测他大概是从事在户外劳动的体力活。

辰巳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扬起一边嘴角。

「确实有跟佐世子同样的桧木香啊,说不定也跟町屋出版的灵异事件有什么关连。」

「倘若是那样,是对除香很有帮助的重大线索呢。」

鬼怪附身的男人似乎没有同伴,他一直默默地观赏着银阁。他对绿意盎然的庭园也丝毫不感兴趣,只对银阁情有独钟。

不过,原以为他可能是非常喜欢银阁的人,但感觉也不像那么回事。因为他的视线带有平静且冷淡的光芒,实在不像是因为喜欢银阁才一直盯着看。

「如果可能是个线索,必须去找他搭话,否则不会有任何进展啊。」

「喔,你今天好像很积极呢。」

讨厌人类的辰巳居然会提出找对方搭话这种选项,让麻衣有些惊讶。麻衣还以为辰巳会采取尾随对方这种消极的方法。

莫非辰巳的沟通障碍多少获得减轻了吗?自从麻衣开始在香魅堂工作,虽然还只过了两个月而已,但两人每天交谈,这或许多少对辰巳带来正面的影响──

「去找他搭话的人是你啊。」

辰巳的一句话轻易地颠覆了麻衣的自作多情。

「啊……果然会变成这样吗?」

结果还是注定麻衣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明明麻衣也不是多擅长与人相处。

「你想想,只要当作是为了客人,这点事情就不算什么吧。我会在后方替你加油打气,你快去吧。」

「真令人火大耶……」

如果说是为了客人,该把客人放在第一位着想的,应该是身为店主的辰巳吧。

不过,这次似乎让步比较好。光是为了除香,特地前来观光客众多的银阁寺,对辰巳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麻衣决定这么想。

「那个,不好意

思。」

麻衣从后方开口搭话,于是男人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

男人说话带着京都腔。从他两手空空这点,也能看出他似乎并非观光客,而是当地人。突然被陌生女性搭话,会大吃一惊也是难免的;但感觉他的反应夸张到让看的人觉得内疚。

「啊,呃……你喜欢银阁寺吗?」

「什么?」

男人明显地露出怀疑的眼神,让麻衣察觉到自己问错了问题。不过,该怎么搭话才算是正确答案呢?

「啊,我不是可疑人物啦。」

麻衣惊慌之下说出的话语,也是可疑人物常用的台词。麻衣暂且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重新开口。

「因为你好像一脸十分烦恼的表情,一直看着银阁。」

「烦恼是吗?说不定的确是那样。」

不知是麻衣情急之下胡诌的话语里头,有什么戳中了男人的点,还是麻衣的举止实在太过可疑,让男人感受到麻衣并没有要骗人的意图,他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

「但是,就算看到陌生人垂头丧气,一般也不会特地跟对方搭话吧。而且你似乎还有同伴。」

是对方隔着麻衣看过去的视线,让辰巳无法忽视吗?辰巳一脸情非得已地走了过来。

「你应该是从事什么会处理桧木的工作吧?倘若是那样,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辰巳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令人难以想像他是在跟初次碰面的人交谈;麻衣一个人捏了把冷汗,担心这样会惹对方不高兴。

「你这话真有趣呢。」

但对于辰巳突然的提问,男人回以苦笑。麻衣先跟对方搭话是正确的。如果一开始就由辰巳开口提问,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吧。

「我的确是从事跟桧木有密切关连的职业。」

尽管还感到有些可疑,男人仍一脸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有事想请教我对吧,要不要找间店坐下来聊?」

三人沿着慈照寺前的坡道往下走,沿着道路前进一阵子后,看到一间拥有全新白色外墙的咖啡厅,三人进入咖啡厅里。

三人坐到椅子上,迅速点完饮料之后,辰巳与麻衣先主动报上名字。

说到两人是在一间叫香魅堂的店贩售薰香时,男人也向两人报上他的名字。

「我叫做樋口,是桧木葺师。你们知道什么是桧木葺吗?就是指刚才我一直在看的,像银阁那样的屋顶。」

「原来你是桧木葺师吗……」

男人注视银阁的方式,会让麻衣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因为他以工匠的身分,带着分析的眼光在观察吧──听到男人的职业,麻衣觉得能够理解了。

「莫非你也参与了跟银阁屋顶相关的工作?」

麻衣想起导游曾说上次换屋顶是五年前的事情。倘若男人的年纪同外表一样是三十多岁,即使有所关连也不奇怪;但樋口打从心底感到遗憾似地笑了。

「我们家代代都是桧木葺师,所以父亲参与了上次换屋顶的工作;但我当时还只是个正在修行的学徒,没能帮上任何忙。」

刚才点的咖啡送上桌,纵然被香醇的咖啡香包围,附在樋口身上的壁虎影子仍旧没有消失。壁虎的长度大概跟手心差不多,绝对不算大只,但轮廓比附在佐世子身上的壁虎更清晰明显。

「本店有个女客人为奇怪的现象感到苦恼,而原因似乎是跟桧木相关。」

「桧木是吗?」

「倘若你有察觉到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吗?无论是以桧木葺师的身分,或是你个人的立场都行。」

辰巳注视着麻衣,像是在说之后就交给你说明一样,尽管麻衣心想「又是我?」但仍然讲述了至今为止的经过。麻衣原本做好觉悟,可能会被笑说这种事实在荒唐无稽,但樋口以认真的态度倾听麻衣的话。

「你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但那只壁虎也附在你身上。」

麻衣这么总结后,樋口彷佛接受一切似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喔。」

「咦?」

樋口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虽然麻衣负责说明,但老实说,她没料到樋口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因为对慈照寺有深厚感情的人,我心里有数啊。」

「这话是真的吗?」

「是啊,有个叫北见的原皮师,我因为工作关系,跟他是老交情;但大约两星期前,他在工作中因意外而过世了。」

「这……请节哀顺变。」

自以为知道了原因这点,让麻衣感到内疚,她羞愧地垂下了头。既然灵香会附到身上,那表示樋口与北见一定是十分亲密的朋友。

「顺便请教一下,所谓的原皮师是指……?」

「喔,所谓的原皮师,就是采集桧木皮屋顶需要用到的桧木皮的工匠,他们会利用绳子爬上树木,是一门传统产业。」

「爬上树木…………啊!」

听到这番话,麻衣拿出智能型手机滑了起来。

「怎么了?」

「『京都指南』的专栏『京都的工匠』,有介绍那位北见先生!」

屏幕上显示出「京都指南」的网站。虽然是三、四次前的更新,但过期文章里刊登着北见的大头照,还有他系着绳子悬挂在树上工作的景象。

「原来如此,逐渐连接起来了啊。」

麻衣查了一下采访者,上面刊登着筱田的名字,是那个借书给麻衣的人。应该可以推测是筱田把壁虎的灵香带回町屋出版吧。

「他是个好人,但在采集桧木皮时,因为绳子松脱,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他技术明明那么高超,却这么简单就死掉了啊。」

樋口尽可能摆出开朗的态度,但麻衣看得出他意志消沉。

「那个叫北见的男人,对银阁有很深厚的感情吗?」

「北见是个深爱银阁的男人……但要说感情深厚的话,我也对银阁有特别的情感。」

樋口一脸害臊似地搔了搔头。

「我以前跟北见约好,在我铺设银阁的屋顶时,要用北见剥的桧木皮。」

「原来是这样呀……」

麻衣认为那是非常天真无邪的纯真约定。连系他们的不只是每天的工作,还有未来的梦想。樋口会造访银阁,也是为了缅怀北见吧。

「倘若是北见,说不定会因为懊悔而变成鬼冒出来呢。不巧的是我根本看不见什么壁虎。」

并非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幽灵,樋口那方面的感觉大概较迟钝吧。不,应该说能看见的麻衣,还有像佐世子那样听得见声音的人比较罕见吧。

明明就能这么清楚地看见啊──麻衣再次看向附在樋口身上的灵香,然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附在樋口身上的壁虎,肚子是红色的。

──这是怎么回事?

在町屋出版看见的壁虎,肚子并不是这么鲜艳的红色。

而且倘若肚子是红色,就表示附在樋口身上的并非壁虎,而是蝾螈。

麻衣本想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人,却不得不闭上嘴。因为她太晚才察觉到了,都请对方说明到这边,事到如今实在很难开口说其实是不同的灵香。

「你希望驱除附在自己身上的幽灵吗?」

听到辰巳这么询问,樋口陷入沉默,然后他摸着后颈,露出苦笑。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幽灵暂时附在我身上也无所谓吧。」

「……这样啊。那么,等你觉得需要除香时,再跟我联系。如果我们知道更详细的灵香情报也会通知你。」

「我明白了。毕竟我也很想知道北见到底期望着什么。」

话虽如此,但辰巳并没有手机,因此是麻衣跟樋口交换联系方式。

离开咖啡厅并跟樋口道别后,麻衣与辰巳踏上回香魅堂的路。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麻衣在车里询问辰巳:

「怎么样呢?这次的灵香,感觉能够除香吗?」

「能啊,如果只是除香,早就能办到了。」

「咦,是这样子吗?」

因为辰巳并未帮对樋口除香,麻衣还以为他正在思忖;但一问之下,辰巳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么一来,关于町屋出版的壁虎,就能毫无问题地解决吧。」

「可是……说是这么说,你却一脸忧郁的表情呢。」

倘若是平常,辰巳在谜底解开时,脸上明明会浮现大胆无畏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从刚才开始,辰巳的说法就一直让麻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只是除香?

──关于町屋出版的壁虎?

难道不是只要

将町屋出版的壁虎除香,事件就解决了吗?

「那个……你该不会注意到附在樋口先生身上的灵香,跟附在佐世子小姐身上的灵香有微妙的不同吧……?」

「那什么意思?」

麻衣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她原以为樋口的灵香是壁虎,但其实是蝾螈这件事。

自己造成误会一事,说不定会惹辰巳生气──尽管麻衣这么想,仍详细地告诉辰巳附在樋口身上的灵香特征,于是辰巳狠狠瞪着麻衣。

「那个叫北见的男人,曾经接受『京都指南』的访问是吧。报导的内容是?」

「我看看,请等我一下喔。」

没有挨骂一事让麻衣松了口气,为了让辰巳也能浏览相同画面,麻衣紧挨在辰巳身旁,点开关于北见的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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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工匠第二十三回「原皮师」

工匠/北见宗一。担任原皮师十年,是三十来岁的年轻工匠。(下文简称「北」)

采访者/筱田正。町屋出版编辑。(下文简称「筱」)

筱:这次想请教北见先生关于原皮师的工作。

北:虽然有些烦恼由还不成熟的我来介绍这份工作是否适合,但还请多指教。

筱:麻烦您了。那么立刻切入主题,请问原皮师是怎样的工作呢?

北:简单地说,就是靠一条绳子爬上桧木,将树皮剥下来的工作。

筱:剥桧木的树皮是吗?并不是砍伐树木本身呢。因为说到木材,就有种用电锯砍树的印象。

北:是啊,我们采集桧木皮时不会砍伐桧木,而是让它继续生存下去。如此一来,一度变得光溜溜的桧木也会再生,经过一段时间后,又能再次采集到桧木皮喔。虽然要在桧木存活的状态下采集树皮,也有相对的难度。

筱:那关系到原皮师身为工匠的技术呢。

北:没错。因为桧木是从根部通过表皮来吸收水分,采集树皮时,要是伤到这层表皮,桧木就会腐烂。还有就是爬树技巧了吧?刚开始这份工作时,我好几次都重心不稳,从树上跌落下来呢。

筱:那还真可怕呢。您现在偶尔也会从树上跌落吗?

北:不,现在不会那样了(笑)。

筱:那么,采集到的桧木皮会怎么处理呢?

北:另外有一种铺设寺庙等屋顶的工匠,叫做桧木葺师,我们会把剥下来的树皮拿到他们那边,在那里加工树皮,配合使用树皮的屋顶,调整树皮的形状。

筱:桧木葺师与原皮师的关系,就像两人三脚是吗?

北:正是如此,两者缺一不可呢。

筱:那么,您在什么时候,会感受到身为原皮师的价值呢?

北:嗯……能够漂亮地采集桧木皮时,虽然会有种成就感,但跟所谓的价值并不一样呢。果然还是看到自己采集的桧木皮用在寺院的屋顶时,会觉得从事这工作值得了吧?

筱:真不错呢。北见先生的梦想是什么呢?

北:京都的寺庙当中,我最喜欢的是银阁寺。如果自己采集的桧木皮能用在银阁寺的屋顶上,我应该能打从心底认为从事原皮师这门工作实在太好了吧。

筱:那梦想感觉能实现吗?

北:就算会实现,最快大概也要二十年后吧(笑)。

筱:咦,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吗?

北:桧木皮屋顶大约能撑个三十年喔,上次换屋顶是五年前,所以最起码也得等上二十年才行呢。但等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一定也能成为比现在更好的原皮师。

********************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看完报导的辰巳小声地低喃。

「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麻衣停下滑动屏幕的手,询问辰巳。

「是啊,薰香成熟了。」

这是香魅堂第十代店主在理解事件全貌时,会说出的固定台词。

麻衣与辰巳让清风开车,前往贺茂川的上游。每间住宅的土地越来越宽广,建筑物也变矮,视野开阔起来。另一方面,逐渐可以看见的是长着茂盛高大树林的十三石山(注:十三石山位于京都府北区。)。

时间早已是晚上,黑暗笼罩周围,他们只能仰赖民宅朦胧的灯光,与照亮灰色水泥地的车头灯。

「呃──大概是在这附近吧?」

清风看着车上装备的导航,停下车子。左手边有一扇小门,门后是有着老旧瓦片屋顶的日本房屋。

这时正好有个男人从那扇门走出来,是上午在银阁相遇的樋口。他穿着一身黑色服装,肩膀上挂着大型运动包。

「樋口先生!」

麻衣从后方座位冲出去,呼唤樋口。

「……哎呀,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还真巧呢。」

虽然嘴上说着真巧,但樋口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那其实是佯装冷静,极为不自然的反应。

「不,这并非什么巧遇,因为我们是来见你的。」

迟了些从车里走出来的辰巳如此声明,于是樋口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应该只有告诉你们电话号码……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处?」

「因为有个男人能利用地下情报网啊,虽然他平常是个光出一张嘴,派不上用场的混帐和尚。」

「有必要在本人面前说成这样?我觉得我这次还挺勤奋的耶。」

清风打开驾驶座的门,这么抱怨着。

在那之后,麻衣听从辰巳的指示打电话给樋口,但樋口似乎关了手机电源,电话一直打不通。因此辰巳联系清风,让清风从手机、名字与桧木葺师这职业查出樋口的住处。

「清风,你的朋友非常优秀,帮我转告你的朋友,今后也请多关照。」

「我就算收取手续费,应该也没人会责怪我吧……」

清风沮丧地垂下头,就在两人开始平常的你来我往时──

「你们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找到这里来?」

樋口说出他的疑问。

其实麻衣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寻找樋口,辰巳还没告诉她理由。

「当然是为了阻止你的暴行。」

「暴行?」

「如果你想装傻,就让我们看看那里面装什么吧!」

辰巳指着樋口挂在肩膀上的运动包。樋口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神恍惚不定;但经过一阵子后,他一副认命的样子,将运动包放到地面上。

「……看来你似乎已经看穿一切呢。」

卡锵──撞向地面的运动包发出比外观还要沉重的声响。麻衣很在意里面装的东西,她走近运动包,打开拉炼。

「咦……这是──」

收纳在运动包里的,是前后左右有四片螺旋桨的无人飞行载具,也就是无人机,还有大型平板,装设着操纵用的控制器。

无人机的机体与螺旋桨,彷佛以融入夜空为目的一般,漆成全黑色。

而值得注意的是装设在机体下方的透明油箱,尺寸差不多有五百毫升的宝特瓶那般大,从那刺鼻的味道来判断,里面装的是汽油。

靠电池行动的无人机,不知为何装满汽油。

「原来如此,你还准备了这种东西吗?」

看到这玩意,就连辰巳也一脸惊愕地低喃。

「我还以为会出现汽油弹,或是能射出火箭的十字弓。要是没能在这里抓住你,情况就危险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似乎都已经假设里面装着某样燃烧设备。

「抱歉,我还跟不上状况……你是说他打算用这么危险的设备做什么呢?」

「樋口打算让那个装满汽油与燃烧设备的无人机冲向银阁屋顶,引起火灾。我有说错吗?」

「冲向银阁?」

麻衣越来越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樋口露出苦笑,表示辰巳的推测是正确的。红肚子的蝾螈在樋口扭曲的脸颊上爬动。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对话时应该没露出马脚才对啊。」

「不是对话,而是气味。」

「气味……?」

「我能察觉你的企图,是因为你的身体稍微散发出汽油味。你今天会造访银阁寺,大概是为了确认这几天一直被雨淋湿的屋顶,是否会因为纵火而燃烧蔓延吧。」

听到辰巳这番话,麻衣想起小时候从母亲那儿听到的知识。

不可以摸蝾螈。

因为蝾螈的红色肚子──是它有毒的证据。

「原来如此。但是,你说我之前在确认是否会燃烧蔓延这点,并不正确。」

樋口

搔了搔头,彷佛想说唯有这个误会很不光彩一般。

「正好相反,我是在确认火焰是否不会燃烧蔓延过头。因为要是像以前的金阁寺那样完全烧毁,就没有意义了。」

「……这是为什么?」

麻衣开口询问,她丝毫无法理解樋口的心情。

「樋口先生是北见先生的挚友对吧?明明如此,为什么你却企图烧毁北见先生那么喜欢且深爱的银阁?」

总有一天要由樋口铺设银阁的屋顶,并使用北见采集的桧木皮──这应该是两人的约定,也是两人的梦想。麻衣认为樋口企图做的行为,跟那个梦想是完全相反的举动。

「他是想要实现北见的梦想吧。」

但辰巳却确信地说出樋口的理由。

「倘若银阁的屋顶烧毁,就需要换新屋顶。如此一来,樋口也能若无其事地参加工程,且能使用北见采集的桧木皮──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啊……」

听到辰巳这番解释,麻衣也总算能理解了。

的确,倘若是那样,就能实现北见的梦想。虽然绝对不是个受人赞赏的方法,反倒是应该忌讳的行为。

「银阁大约每三十年才会更换屋顶,因此下次换新屋顶,是二十几年后的事。无论将北见采集的桧木皮怎么妥善保存并使用,要是比其他桧木皮先磨损,就毫无意义。」

「你说得没错。倘若变成那样,是在侮辱那家伙的工作态度。要将那家伙剥下来的桧木皮,以完美的状态使用在银阁上,就只有现在而已。」

樋口应该相当苦恼吧,他话语中蕴含的思念十分痛切。

「那家伙现在也无法成佛,一直徘徊在这世上对吧?既然如此就更不用说了吧!我得实现那家伙的梦想才行!能帮他实现梦想的人就只有我啊!」

北见也曾在采访报导中这么说过──

桧木葺师与原皮师,是两者缺一不可的关系。

樋口的心情也跟北见一样吧,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择手段,试图完成已故友人的愿望。

「我不觉得故人希望你那么做。」

辰巳板着一张脸,不客气地说道,并从怀里拿出一个香皿。他让麻衣拿着香皿,然后在上面放了圆椎状的小型薰香,摩擦火柴点火。

于是有股清凉的香味飘散在夜晚的黑暗中。

那是丝毫不逊于桧木,会让人联想到日本的香味。传达到鼻腔深处后感觉清爽无比,彷佛有个翠绿的内核通过躯干一般,连背脊都挺直了起来。尽管让人感觉到夏天,却不会炎热,只有一阵凉风穿过胸口。

也就是竹香。

「这香味是……」

樋口似乎察觉到什么似地低喃,辰巳对他回以大胆无畏的笑容。

「身为桧木葺师的你,很熟悉这香味吧?因为竹子会用来当作连接桧木皮的钉子。」

薰香发出的烟,随风飘往樋口的方向。附在他身上的蝾螈抖动了一下,染红肚子的赤色晕开变淡,逐渐变成与背部相同的灰色。

恢复成壁虎的灵香更进一步地融入薰香烟雾中,有一瞬间化为人形。

那男人以温柔的眼神对樋口微笑。

「北见……」

看来樋口似乎也能与麻衣看见同样的景象。

「要是你跟以往一样,一直朝桧木葺的工作迈进就好了。」

辰巳同意清风说的话。

「没错。只要你没有企图把朋友遗留的桧木皮用在银阁屋顶上这种想法,一定早就能用竹钉香除香了。」

辰巳蕴含着强烈的侮辱,与些微的怜悯说道。

「挽留北见的灵香并扭曲他愿望的,是你自身的心。」

樋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大声地嘶吼。眼泪从他的双眼溢出。

麻衣实在忍受不住,她膝盖跪地,将手贴到樋口的肩膀上。

「樋口先生……请你重新来过。」

麻衣实在无法不这么对他说。

「为了在二十年后,你可以整修银阁屋顶,并向北见先生夸耀这件事。」

樋口想做的事是错误的。纵火烧银阁这种事,践踏了至今为止守护银阁寺的人们,还有喜爱银阁之美的访客心灵。

但是,麻衣认为,唯有樋口想完成跟朋友约定的纯粹想法,应该获得原谅。

桧木与竹子的香味互相依偎,袅袅升至京都郊外的天空,彷佛要填满星星与星星之间的缝隙。

从那晚之后过了几天。

原本的委托人佐世子造访香魅堂,向辰巳与麻衣道谢。

「非常谢谢你们,托你们的福,我已经不会在办公室听见奇怪的声响了。这么一来,也不用禁止自己深夜加班了!劳动万岁!」

阻止樋口对银阁纵火后,辰巳与麻衣请佐世子在办公室焚竹香。

佐世子原本担心擅自焚香,可能会遭到上司或同僚白眼,但辰巳调配的薰香似乎大受好评,大家觉得那香味让人心灵平静。

「用不着道谢,因为我不会忘记收费的。」

「……那大概要花多少呢?」

「不便宜就是了。」

辰巳口头告知除香的金额。虽然绝非什么荒唐的价格,但那金额用来当旅费的话,都能到东南亚玩个四天三夜了。

「果然差不多要这个价格吗……」

但听到金额的佐世子,明显地露出苦涩的表情。

感觉公司不会帮忙出除香的费用,要说服其他员工捐款,也相当困难吧。毕竟除了佐世子之外,没人听见壁虎发出的声响。

「这并非谁都能办到的事,以技术费来说很合理吧。这次还花了不少交通费,这价格反倒算便宜了。」

「说得也是呢。呃,我会付钱的。我会付钱,但能再稍等我一阵子吗?因为我是挺会把钱花在兴趣上的人,几乎没什么存款呢……」

佐世子当真是一脸苦闷地这么说,因此麻衣感到有些过意不去。辰巳也是,他应该打从一开始就先告知金额,就是因为后来才说,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那个啊,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要听吗?」

这时,出乎意料地是清风提议了解决方案。

「佐世子小姐是负责『京都指南』的哪种专栏呢?」

「呃,虽然有专题报导时都会被一视同仁地派出去,但我主要负责介绍时髦的杂货店或工艺品。」

「既然这样,那不是正好吗?请佐世子小姐在『京都指南』介绍这间香魅堂如何?我想宣传效果一定非常卓越,作为除香费应该很足够吧?」

「那真是个好主意!反倒是我想拜托你们让我介绍呢!我认为辰巳先生的薰香应该更受众人瞩目才对!」

佐世子非常赞同清风的想法,这对她而言,是一石两鸟的提议吧。

那么,对香魅堂而言又如何呢?如果能请『京都指南』刊登香魅堂的网站链接,客人应该能确实增加。来买薰香的人不用说,来委托除香的人也是。

「清风先生,你真的偶尔会说些好话呢。」

「『偶尔』是多余的啦……辰巳怎么看?」

「嗯……还不坏啊。」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起劲,尽管如此,以辰巳来说算是不错的反应了。不管怎么说,辰巳还是想让香魅堂更有名,尽量把自己制作的薰香送到更多人手上。

「不过,就算没有她帮忙介绍,客人还是会自然地变多就是了。」

「你又在说这种话。」

「这是事实。而且我并不想特地把薰香卖给不懂我薰香优点的人。」

「你稍微坦率点如何呢?请佐世子小姐在你的大头照旁写上『只有一次也好,请来本店参观』吧。」

「倘若得谦卑成那样才行,我坚决拒绝。」

佐世子呵呵笑的声音,阻止了这场争论。

「辰巳先生与麻衣感情真的很好呢。」

「咦?是、是这样吗?」

相对于害羞的麻衣,辰巳则是板着一张脸。

「你是怎么看才会觉得我们感情好?你这么有眼无珠,被采访的人也受不了吧。」

这男人说话怎么会这么没礼貌啊。

「佐世子小姐、佐世子小姐,话说你想不想采访我呢?『在京都发现的型男住持』──我觉得有市场需求喔。作为专栏报导第一号人物,现在的话可以免费接受采访喔?」

「啊,清风先生就不用了──」

「这、这样子啊。」

在沮丧的清风与佐世子离开香魅堂后,麻衣开口询问辰巳。

「话说回来,结果北见先生的灵香,究竟想传达什么呢?」

一开始听到樋口的说词时,麻衣还以为是北

见对银阁的执著作为灵香遗留了下来。但麻衣在进行除香的瞬间看到北见,感觉有哪里不对。

因为北见展现出来的最后的笑容,是那么开朗豁达。

「像那样试图让幽灵带有意义,是你的坏习惯。」

辰巳干脆俐落地打断麻衣的问题。

「灵香并没有意志,只是单纯的香味。」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

虽然辰巳讲得非常直接,但无法释怀的麻衣似乎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你知道壁虎的别称是什么吗?」

辰巳问。就在麻衣回答不出来时,他接着说道:

「壁虎又称『守宫』。虽然我觉得原皮师的灵香看起来会是壁虎,是令人深感兴趣的巧合就是了。」

麻衣茫然地思考着。

北见的灵香引导佐世子前往香魅堂,让辰巳与樋口碰面,以结果来说──守护了银阁。应该可以这么解释吧?

当然,一切都只是巧合。

灵香不会那么刚好地让人类采取行动,因为灵香只不过是死者遗留的人类残渣罢了。

但是,麻衣却无法不这么想──

防止银阁发生火灾的,应该是北见身为守宫者的骄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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