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风铃香之章(1/2)
四月二十九日,昭和之日(注:昭和之日日本国定假日之一,已故天皇裕仁冥诞的日子。昭和是裕仁天皇的年号。)。
户外的温暖阳光从香魅堂的门帘钻入室内,但那光辉在门口旁边戛然而止,绝对不会传递到自己这边。
「唉……」
坐在榻榻米上的麻衣手托着脸,手肘靠在记帐用的老旧桌子上。麻衣黄金周的预定只有打工,她不禁在叹息的同时诅咒这样的自己,此外还蕴含着对薰香铺「香魅堂」空闲的现况感到傻眼的心情。
昨天傍晚,穿上深蓝色围裙时,麻衣的心情十分愉快。不过,打工第一天一直到十九点关店为止,都没有半个客人光顾。今天是麻衣打工的第二天,但即使已经开店两小时,也仍旧没有半个客人上门。
麻衣打开藏在记帐桌下的收银机,确认里面的东西。麻衣妄想着说不定这间店里有妖精,会在半夜偷偷补钱到收银机里。当然就算对帐,钞票也不可能自己增加,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底只有麻衣的薪水会从中抽出来而已。
明明只要走出店里一步,就是因为来自全国各地的观光客而热闹不已的城市,却没什么人会靠近香魅堂,客人少到简直不可思议的地步,让人不禁怀疑店里是否张贴着「逐客令」而非「驱魔符」的符咒。
──假如有聊天对象,也能打发这段空闲时间就是了。
但店主香崎辰巳说是要开发薰香,从昨天起就一直闭关在里面的房间。
麻衣私下命名为「梅花骚动」,在大森家发生的灵异现象──据说辰巳从成为骚动起因的灵香获得灵感,想制作新款的梅花香。
「助手,在我下达许可之前,禁止你进出这个房间。」
辰巳总用「你」或「助手」称呼麻衣,这让麻衣总觉得不太顺耳。在房间门关上的瞬间,麻衣挺直了背,隔着辰巳的身体稍微偷瞄房里的样子。房间里面虽然杂乱,但跟店面的商品陈列一样,充满了店主的讲究与和谐。从缝隙间可看见在广阔空间中特别占位置的深灰色机器,应该是用来将薰香塑造成形吧。感觉是薰香原料的粉末,装在密闭性似乎颇高的透明瓶子里,整齐地排列着;书架上塞满以绳子捆住的古文书,遮盖住一边的墙壁。
说到书,在闲得发慌的麻衣身旁也有一本。
「你实在太不了解薰香,看看这本书,好好用功一下吧。」
辰巳这么说并递给麻衣的,是关于薰香的专业书籍。纸张是让人感觉到年代的褐色,文本小到让人确信丝毫没有顾虑到读者的感受。文章几乎没有换行,书里也没有照片或插图。厚达五百页的文本高墙。
麻衣不禁觉得作者该不会是辰巳,或是跟辰巳如出一辙的亲戚吧?
「你想学习关于薰香的知识?好啊,前提是你能跟上的话。」但辰巳内心根本不想将自己长年培育出来的知识告诉别人──麻衣深刻地感受到这样的氛围。就连喜欢阅读文本的麻衣,面对这本书也是才翻了五页就感到挫折。
不过,真的有客人上门时,如果无法回答任何关于薰香的问题,实在没资格在这里打工。麻衣也是有自尊的,她想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那样的情况,而在昨天回家时绕到书店寻找薰香的入门书籍,但令人惊讶的是没找到半本。上网查时,虽然有让麻衣觉得「喔,这好像不错」的书籍,但不是售罄就是绝版。
不光是薰香的知识,既然有领薪水,也必须思考如何招徕顾客。像是发传单招揽客人之类的,应该也有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吧?麻衣也曾这样想过。
不过,如果是居酒屋或速食店也就罢了,薰香专门店上街招揽客人是不是有点怪呢?以辰巳难相处的个性来看,搞不好还会说「你别破坏本店风情」什么的,麻衣的干劲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京都,京都啊,是重视美丽与品格的古典城市。大声拉客会让人觉得吵闹,被丢弃的传单也会破坏景观。要是做出那种没礼貌的行为,瞬间就会被附近的店铺赏白眼。
话虽如此,但既然店面地点并不理想,不想些办法让别人知道这间店,是绝对无法期待有顾客上门。香铺原本就是难以轻松进入的店家,必须设法宣传一下,吸引那些对薰香有点兴趣的人。
对了,试着架设网站如何呢?麻衣想起千夏之前在制作关于登山的网站。麻衣很难想像一身和服打扮,而且连手机都没有的辰巳会熟悉网络,香魅堂应该是没有网站吧。
这宛如上天启示般的灵感,让麻衣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立刻查找架设网站的方法;但不知是否太过心急,智能型手机从手中滑落,滚落到桌子底下。
「哎呀。」
记帐桌底下是宛如掘坑式被炉的构造,纵然麻衣弯下腰窥探脚边,也找不到白色手机。麻衣伸出手,摸索看不见的阴影处。在石头地板的粗糙触感中,麻衣摸到了滑溜溜的某样东西。只要将身体再稍微钻进去一点,感觉就能构到了。麻衣倒卧在榻榻米上,一鼓作气地钻进记帐桌底下。
麻衣的手抓住了某样东西。「是这个吗?」她这么想并拉出来一看,结果根本不是。
「这个……是什么呀?」
麻衣把东西放到灯光下,那是一本四处发霉变红的笔记本。
麻衣翻开用漂亮字迹写着「香魅堂日志」的封面,只见每一页大略记录着当天的销售额、已贩售的货品跟进货的商品一览。在页面边缘的栏外,附注着简短的笔记。
·从今天起继承香魅堂。决定仿效前任店主写日志,但不知能持续多久。会尽量放轻松去做。
似乎是辰巳继承香魅堂时开始写的业务日志。
「……骗人的吧?」
看到销售额的数字,麻衣颤抖起来。
麻衣迅速地翻页浏览,发现收入多时一天有五万圆,最少也没有低于一万圆。
这是几年前的日志呢?上面只有标记月份与日期所以无法判断。日志从四月开始,在隔年二月中断。
贩售出去的物品名称看起来只像是咒文,因此麻衣打从一开始就只有注意栏外的文章。
·虽然因为前任店主的葬礼而暂停营业了一阵子,但令我确实感受到香魅堂有着稳定的老主顾。虽然有人说薰香是瞬间之美,但被薰香吸引的心意,是不会消失的。
·伊月跟清风来店里玩。不愧是吾弟,带了咖啡豆来庆祝香魅堂重新开张。虽然咖啡让我很开心,但清风实在很吵,真希望别带他来。
·很忙。只有店里的事也就罢了,加上除香的工作,无论如何都会搞到周转不灵。虽然金钱方面相当吃紧,但实在是不得已,我决定找个助手。
·试着给伊月零用钱并拜托他顾店,结果发现他并不适合这份工作。应该不用连这种地方都像我吧。
·白亚愿意以助手身分帮忙。
她能看见幽灵,实在是帮了大忙。这么一来,香魅堂的营运便会上轨道吧。
「他嫌清风先生烦人呢……」
这点似乎跟现在一样。
只不过,也有陌生的名字。辰巳有个叫伊月的弟弟,似乎经常会来店里。
只要麻衣在这里工作,总有一天伊月说不定会来店里玩。不过他似乎跟辰巳很像,感觉要是见到面,好像也会被搞得很烦躁。
麻衣还看到另一个人的名字,也就是叫做白亚的助手。看来之前似乎也有个能看见幽灵的女性在香魅堂工作。跟辰巳首次碰面时,他明明那么瞧不起麻衣的灵感,却早就有个前例不是吗?
话说回来──麻衣拍掉笔记本上的灰尘,心想发现了可以消磨时间的好东西。小心别让辰巳发现,一点一点地翻阅吧。
「唔喔,差点忘记了。」
麻衣还没有捡到最重要的手机。她将日志藏到记帐桌的角落,然后再一次伸出手。
「午安~~」
就在麻衣好不容易抓到智能型手机时,有个活泼的声音伴随着开门的声响回荡在店里。
「辰巳先生~~你不在吗~~?」
居然在这种时候有客人上门。麻衣连忙想招呼客人,但后脑杓「咚」地一声用力撞上记帐桌。
「痛痛痛……」
冲击扩散出去,玻璃柜上的香炉摇晃起来,麻衣的视野也左右摇晃,头部隐隐作痛。
「咦?刚才好像有声音……可是没有人在啊,真奇怪……」
麻衣感受到客人的困惑。虽然她很想再蹲上一阵子,但可不能跟客人说这种话。毕竟这可是对麻衣而言,值得纪念的第一位顾客。
「欢迎光临,您是来购买薰香的吗?」
麻衣忍受痛楚,摆出店员的表情并擡起头,只见站在门口的是比麻衣还年长的女性。
女性有着一双大眼睛与高挺的鼻梁,她将黑发绑在后方,因此能将她美丽
的额头与脸部轮廓一览无遗。因为眉毛浓密,要是没有让白色T恤隆起的胸部,说不定会将她误认为美男子。凸显她修长双脚的牛仔裤,四处可见像是被泥巴弄脏的痕迹,更增添了她男孩子气的印象。她将看来相当沉重的木箱轻松扛在背上的模样也十分帅气,简直就像拉丁民族的外国人模特儿。
这可不行──麻衣回过神来,刚才看得太入迷,完全疏忽了要招呼客人。
「请问您在找什么……呢?」
麻衣话说到一半,发现女性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您怎么了吗?」
即使麻衣出声呼唤,女性依然惊讶地张大嘴,僵硬在门边。她面向麻衣的表情,简直就像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莫非薰香铺在迎接客人时,需要做什么固定的仪式吗?她是因为麻衣没有那么做,才感到惊讶不已吗?
很有可能。纵使有那样的规定,感觉辰巳也不会告诉麻衣。
「…………是阴阳师耶。」
女性像是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似地说道。虽然小声,但她的音质清澈宏亮,因此有些距离的麻衣也能听见。
「什么?」
但麻衣不清楚她的意思。倘若是穿着轻便和服的辰巳也就罢了,她居然以为一身裙子与围裙装扮的麻衣是阴阳师?麻衣实在不觉得这位女性一眼就能感受到自己有灵感力。
女性不客气地走到麻衣身旁,不停拍打抚摸麻衣的脸颊。
「慢点,你做什么啊!」
她的表情认真到可怕,麻衣不禁害怕地往后退。如果对方是男性,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犯罪行为。
「唔哇!果然感觉就像是人类啊。可以让大姊姊看一下你像式神的地方吗?」
女性的京都腔感觉比刚才更激动。
「式神?」
麻衣也具备一点关于式神的知识。像是安倍晴明或芦屋道满这些阴阳师,会将生命灌入纸张化为式神,让式神打理杂务。记得有时也会将役使的妖怪称为式神。但无论是哪一种,麻衣都没印象自己变成了式神。是麻衣突然从桌子底下出现这动作,在她眼里看来像是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现身吗?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人类。」
「咦……真可怜,是辰巳先生逼你以为自己是人类吧?」
她回以麻衣的是认真的同情。麻衣向长辈或朋友坦白「我看得见幽灵」时,曾经遇过这样的反应。「你还好吗?」「碰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吗?」麻衣被这些担心的反应伤害了好几次。
麻衣并不是希望别人注意自己,她明明只是希望别人可以理解而已。
「不是啦,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应该说你在说什么呀?现代怎么可能有式神什么的东西存在呢?」
麻衣无视自己能看见幽灵的事,如此问道。由于讨厌的记忆苏醒,麻衣的语调不禁变得较为强烈。
女性的大眼睛眯细起来,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麻衣。
麻衣慢了半拍,才想起自己是店员,还有对方是顾客这件事。
无论有什么理由,麻衣刚才的说法实在很糟糕。
「……让我看你的内裤。」
「咦?」
然而,麻衣正打算道歉时,回应她的是意料之外的要求。这要求比刚才那些发言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但女性却一副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自然似地说道:
「没错,就是内裤呀。如果你是辰巳先生的式神,他不可能将女用内裤连细节都重现出来。只要让我确认这点,我就承认你是人类。」
女性已经是一副多说无益的态度,她抓住麻衣的裙子,强硬地试图掀起裙摆。
「你在说什么呀?请你快住手!」
麻衣从上方按住裙子抵抗。
毕竟是同性,被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才怪。如果是正在换衣服也就算了,在这种情境下被看内裤,实在太羞耻了。
「你真是不干脆!还不快点让我看看吗!」
女性似乎是激动了起来,她喘气喘得越来越大声,掀裙子的力道也跟着变强。
「不行啦~~~~!」
照这样下去,何止裙摆会被掀起,连布料都会被撕裂。这可是麻衣在京都的百货公司购入,她相当中意的裙子,却遭到这种对待,实在太悲惨了。
「晶,那女人真的是人类喔。」
「咦?」
随着背后传来声音,拉扯裙子的力量忽然停了下来。
转头一看,只见披着和服短外套的辰巳就站在那里,他不知何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了。
得救了──麻衣只有瞬间这么感谢辰巳,胸口随即涌现出愤怒与杀机。
因为辰巳一脸愉快的表情,清楚地证明,他已经在旁边默默观赏麻衣与女性的对话好一阵子了。
「我叫铃间晶。」
放下背着的木箱,侧身坐到榻榻米上的女性──晶,她一报上姓名,随即双手贴在榻榻米上,凛然的表情扭曲成一团,向麻衣道歉。
「麻衣,真抱歉啊──但这都要怪清风不好。」
「是清风先生害的?」
出现意料之外的名字。晶一知道麻衣认识清风,便彷佛机不可失似地滔滔不绝。
「没错,因为清风说辰巳先生个性很差,所以没人想在香魅堂工作,如果看到有人在店里工作,最好当作是式神。我原本就知道辰巳先生有从事除香师这种类似阴阳师的工作,才会以为你就是式神。」
「……你是什么时候听他这么说的?」
「昨天。」
「…………那个废物住持。」
麻衣会在香魅堂工作的契机,是五天前发生的梅花骚动。换言之,这表示清风明知道麻衣的存在,却故意捉弄并欺骗晶。
居然有这种僧侣,他所前往的开悟之路上,一定架设着禁止进入的标志。
「顺便问一下,虽然答案我已经知道九成了,但刚才那个看内裤什么的……你是听谁说可以用这种方式分辨人类与式神的?」
「清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已经毫无同情的余地,下次遇到清风时,就用拳头痛殴他的肚子吧。
话说回来,眼前这名女性也真是的,竟然会相信那么荒谬的内容,她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
「不过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开始在辰巳先生的店里工作,跑这一趟真是值得呢~」
晶和善地面露微笑。她没有任何恶意与忧虑的表情,感觉纵然不是男性也会为她倾倒。正因如此,麻衣更对搞砸了这场相遇的清风感到愤怒。
「这女孩简直就像泥土一样。」
晶用恐怕不太适合女孩子的形容比喻麻衣。
「这是说我乡土味很重,好像沾着田地泥巴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你可别误会啊。即使是泥土,也是经过素烧,变成陶瓷品前的光亮白泥土呀。呼,可能的话,大姊姊真想帮你绘制图案呢~」
晶说道,并像是在确认肌肤触感般用手指抚摸麻衣的脸颊。这人是怎么回事?麻衣稍微往后退。看到麻衣这样的反应,晶从容地露出微笑,轻轻点头致意。
「今后我也会经常带商品前来香魅堂,还请多多关照。」
「咦?会带商品前来,表示你并非客人吗?」
「是啊,晶不是买方,而是卖方。」
因为晶跟辰巳很亲近,麻衣还以为她是常客,但她似乎也是商人的样子。
「该不会是来香魅堂贩售薰香的材料?反正卖不出去,应该没必要进货──」
「助手,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啊。」
辰巳不高兴地打断麻衣的话。
「我的薰香该卖的时候就会卖出去。听好了,不是客人在挑选薰香,而是薰香在挑选客人。我的薰香只要明白其中差别的人懂它的价值就足够了。」
「虽然你讲得好像薰香卖不出去也没关系,但内心完全不是那么想吧?刚才也是因为觉得有客人上门才会从房间出来吧?旁人一看就知道辰巳先生很在意没有客人这件事喔。」
「你说什么傻话。」
虽然辰巳一笑置之,但他很明显地是在逞强。麻衣首次造访香魅堂时也是,他一知道麻衣并非客人,便露骨地摆出厌恶的表情。这男人其实很希望有人可以闻自家店里的薰香。
「再说晶贩售的可不是薰香的原料喔。木箱里头有发出香木的馥郁香味,或辛香料的刺激味道吗?」
「呃,可以靠味道得知箱子内容物的,只有辰巳先生吧。」
「你看吧,连箱子里头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猜得出别人内心在想什
么?」
没有比爱讲理且不服输的人更难应付的对象。麻衣觉得再回嘴很蠢,于是言归正传。
「那么,晶小姐是贩售怎样的商品呢?」
「问得好,我贩售的是这类东西。」
晶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能单手拿的包袱。她松开裹起来的布,从中现身的是颜色柔和的陶瓷品。
是附带盖子的香炉。那形状彷佛带蒂头的果实,描绘在清澈表面上的是山茶花。深绿叶片配上沉稳的绯红色花朵,还有娇小的麻雀驻足在延伸出去的炭灰色树枝前端休息。
「好可爱!」
虽然麻衣对容器没什么兴趣,即使是美术馆的展览也不会认真去看,但她一眼就喜欢上这个香炉。这个作品让人感受到女性的纤细,以及包容一切的温暖,而且明显地残留着画笔的笔触,让人百看不厌。
麻衣试着拿起来看,发现香炉摸起来滑溜溜的,非常好摸。冰冷的感触逐渐夺走麻衣的体温而带有热度,让麻衣产生香炉与自己合为一体般的错觉。
要是它能就这样成为自己的东西就好了──麻衣不禁这么想。
「唔哇,这个作品真棒,请问制作者是谁呢?」
「多谢称赞,那是我做的喔。」
晶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头。
「咦?这不是你从哪儿进货的商品吗?」
「你看一下香炉底部。」
麻衣举起香炉,只见底部以圆圆小小的字体写着「晶」与签名。
「真的耶,好厉害!」
在感到佩服的同时,此刻拿在手上的陶瓷品之作者就在眼前这件事,也让麻衣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是晶的双手与脑海中的想法,将生命灌注到这个艺术品里。
「晶在位于五条路的清水烧陶坊工作。虽然在陶瓷器的世界中,她才二十八岁的年龄就跟见习生没两样,但她制作的香炉可是一级品。而且现在看来,她的手艺似乎又更上一层楼了。」
辰巳从麻衣手上抢过香炉,确认成果之后看似满意地点头。
「辰巳先生对我的作品太过奖啦,我身为陶艺家还不够成熟,所以愿意贩售我作品的店家很稀有呢。但是,你实在不该擅自拆穿大姊姊的年纪啊。」
晶这么说道,然后用双手抓住空气,模仿勒住脖子的动作。
「这样还不够成熟吗?陶瓷器真是个严格的世界呢。」
「就是说呀,因为现在百圆商店也能买到还算可以用的陶瓷器,手工制的清水烧没什么地位呢。认为容器只要发挥容器功能就好的人也变多了。」
麻衣就是在多方面利用百圆商店的人,因此她无言以对。
「可、可是我很想要这个香炉呢,因为真的非常可爱。」
麻衣是真心这么认为。不知道大概要多少钱呢?晶以陶艺家来说似乎尚未崭露头角,纵然麻衣是缺钱的女大学生,但只要硬撑一下,说不定也能买得起。
「不行喔,因为这是本店要进货的商品。」
辰巳似乎是看透麻衣的想法,这么提醒麻衣。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放在店里,也根本没客人上门啊。」
「之后就会来了,昨天跟今天只是碰巧生意较差。」
「我从未听说位于观光区的店面,会在黄金周生意较差呢。」
「算啦算啦,不用那么执著于我的作品嘛。只要来陶坊参观,可以看到前辈们制作的更棒的清水烧,只要买那个就行啦。虽然时间还有点久,但等到了夏天,在五条坂也有陶器祭典喔。」
虽然晶试图居中调解,但麻衣无法保持沉默。
「不是那个问题,我就是想要这个香炉。」
「真遗憾啊,就像我的薰香会挑选客人一样,这个香炉也会挑选主人。你真的有资格拥有这个香炉吗?」
「你在说什么啊,东西是要被人使用才有意义吧?与其摆在这间店里,倒不如由我来使用,香炉应该也比较幸福。」
辰巳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助手啊,你对于人与物品的关连,真的什么也不懂呢。」
这番话惹火了麻衣。
这种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做生意,只是继承父母店家的男人,到底又比麻衣了解什么呢?
尽管对晶感到不好意思,麻衣仍与辰巳互瞪着彼此。
就在一触即发的气氛包围店里时──
「打扰了。」
打破这种紧绷气氛的,是从门帘底下探出来的光头。
不用说,当然是松然寺的清风住持。
清风今天整齐地穿戴着僧侣的正式服装,也就是袈裟,跟前几天的帽子搭西装打扮截然不同。这就是所谓的人要衣装,一旦换了套服装,清风看起来就挺有僧侣的样子。
但是,如果那样就能连人品都改善,人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嗨,辰巳,还有麻衣你也午安。咦?连晶小姐都来啦,今天好像很热闹啊。」
清风根本不看现场气氛,举起手打招呼。轻浮的态度让麻衣想起刚才发生的火大事情。
「……清风先生,在道午安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应该告诉我呢?」
麻衣会被晶误认成式神、差点被掀裙子的原因,就在这男人身上。
「好可怕喔,这下惨了,事情该不会比我预谋的还要顺利吧?」
清风用眼神向辰巳求助,但薄情的友人故意动作夸张地移开视线。
「请你绷紧腹肌吧。」
麻衣如同之前在内心决定的一样,朝清风的侧腹揍了一拳。麻衣自从小学后就不曾像这样揍人过了,拳头似乎打中腹部的要害,清风夸张地发出呻吟。
「呜呜,好痛,很痛耶,麻衣。这拳头除了对我的愤怒之外,好像还含有其他情绪?啊啊,可是被女孩子打好像会上瘾,说不定会有新的领悟。嘿嘿,一旦知道这种疼痛,就无法忍受只会感到冰冷的瀑布修行啦。」
「清风先生在试图领悟之前,最好先永远闭上那张嘴喔。」
晶也感到傻眼地加入对话:
「就是说呀,清风。你捉弄别人也该有个分寸。如果只是我吃亏就罢了,差点让麻衣也蒙羞了呢。」
虽然晶说得好像是未遂,但从麻衣的角度来看,已经够羞耻了。
「不过你登场的时机还不坏呢,托清风的福,一场争执也平息了下来。」
「这样啊?如果我的牺牲拯救了别人,那还真是万幸。」
清风一脸凛然的表情,双手合十。他还是老样子,是个重新振作的速度快到让人吃惊的青年。
「虽然清风先生讲得好像很帅气,但你的情况不是牺牲自己,而是自作自受喔。」
这间店的相关人士净是些怪人,这应该也是没有客人上门的原因吧?具备一般常识的自己必须振作一点维持平衡才行──麻衣心中涌出强烈的责任感。
「话说回来,你好像又带了麻烦事来啦?」
辰巳双手交叉环胸这么说道,于是清风看似开心地露出笑容。
「喔,你感受到了吗?不愧是我的挚友,果然相处时间久了,就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谁要跟你心有灵犀啊,单纯只是有那种味道罢了。」
「唔哇,那种说法感觉有点色耶?在女性面前最好避免那种发言喔。」
就在所有人都因清风这番难以想像他是住持的发言而傻眼得哑口无言时,清风趁机坐到榻榻米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黄金周对我家寺庙而言,其实是挺赚钱的时期,毕竟京都充斥着观光客嘛。啊,抱歉抱歉,我想这间店应该是例外啦。」
辰巳的「少管闲事」与麻衣的「请你少管闲事」几乎是同时发出声。
「可是,为什么寺庙会赚钱呢?清风家不是观光景点,应该收不到多少香油钱吧。」
对于晶的疑问,清风啧啧两声,摇了摇食指。
「这个靠智能总会有办法的。造访京都的人都是想感受日本的传统风情,所以我家寺庙在连假期间举办了预约制的坐禅体验。」
「哦?坐禅体验是吗?我也有一点感兴趣。」
「喔,麻衣要不要也试试?你刚才那拳打得非常漂亮,说不定很有天分呢。只要用力拍打群众的肩膀,就会有钱不断滚出来喔。」
「……我并不是对拍打人感兴趣,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在清风先生家的寺庙体验。」
「为什么?我家开的体验价很公道喔!」
哪有为什么?一想到拥有这种邪恶思想的僧侣在自己后面走来走去,就根本不可能放空心思。
「你那种自私自利的赚钱话题根本无关紧要,除非你有意把那些钱都花在本店的薰香上,那就另当别
论。差不多该讲正事了吧,不然我要以妨害营业的理由赶你出去喔。」
「啧,只是稍微离题一下而已嘛。」
看到辰巳开始不耐烦,清风觉得这下不妙,于是也言归正传。
「其实是前来体验坐禅的人,说厕所的镜子映照出奇怪的东西。」
「映照出……什么东西?」
麻衣这么询问,同时想着这是自己害怕的事态发展。
虽然麻衣至今为止体验过各种灵异现象,但其中让麻衣特别害怕的,就是映照在镜子里的幽灵。镜子里映照着幽灵,表示自己处于背后遭到偷袭的状态。这让麻衣光想都害怕得不得了。
麻衣在洗好脸看镜子时,有时会发现幽灵就在自己身旁而非背后,那样也让麻衣害怕得要命。只是回想起那种情景,她的身体就开始发抖。
「关于这点嘛……」
清风含意深远地停顿,让麻衣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说自己看见幽灵的人,都是外国人啊~他们一激动起来,就是讲各自的母语,像是中文或法文……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清风毫无愧疚之意地说出少根筋的发言,让麻衣差点摔跤。
「事情就是这样,这次也想拜托你迅速地帮忙除香。虽然我觉得把坐禅体验换成灵异体验也不错,但这样有点危险呢。我也不希望有奇怪的传闻扩散出去,引起信徒不满。报酬不会少给的,哎,拜托啦。」
尽管清风拚命地合掌恳求,除香师本人却是一副冷淡的态度。
「你说寺庙的厕所?你是要我闻马桶的味道吗?别开玩笑了。」
这男人由于嗅觉敏锐而不喜欢出门,就连街上他都觉得闻起来很臭,既然案发现场是厕所,他当然不可能想去。
「假如你肯代替我闻味道,我倒是可以不情不愿地去现场。毕竟需要有个人从后面抓住你的头塞到马桶里嘛。」
「那什么状况啊?根本没人获得好处。」
「可以当成你的修行,最重要的是可以让我心情舒畅。」
「欸,你不认真一点我可是会哭喔!你不能当作是拯救香魅堂,助我一臂之力吗?」
清风开始假哭。原本一直默默听着的晶,似乎不忍看到一个大男人用袖子遮住脸抽泣的模样,开口帮清风说话。
「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辰巳先生应该多到外面走走比较好喔。不然你肤色太白,跟你站在一起,我看起来都变黑了呢。」
相对于有着健康美的晶,辰巳散发的美丽有些病态。
假如晶是在地上稳固扎根的蒲公英,辰巳就宛如花茎易断的菊花。
──只要不开口,辰巳先生真的很美丽呢。
麻衣悄悄地叹了口气。
虽然辰巳个性惹人厌,但麻衣一回神就发现自己不禁用目光追逐辰巳,这点也是事实。
就在这时,麻衣与辰巳四目交接。麻衣以为辰巳看穿了自己的内心而惊吓了一下,但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有、有什么事吗?」
辰巳一副坏人样地扭曲嘴角时,通常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助手,由你出马吧。」
果然没错。
「咦!我才不要。出现在寺庙的,听起来好像是恶灵不是吗?」
倘若像梅花骚动那样,是为某人着想的心意所产生的灵异现象倒还好。但相反的念头──也就是由怨怼与憎恨带来的灵异现象,有时会对接近者造成危害。
就算幽灵的真面目是香味,会有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这点依然不变。
「我没说过吗?我一靠近恶灵,身体就会感到不适喔……」
即便不是那样,也没人喜欢体验恐怖的事情吧。
「我之前就说过,恶灵什么的不过是妄想,有的只是会令人产生幻觉的恶臭而已。」
「那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我去也无可奈何吧。我要在这里顾店。」
「那才更没必要吧,毕竟再怎么等也不会有客人上门。」
「啊,你终于自己承认了呢。」
辰巳一脸尴尬地摸着下腭,他看向放在麻衣旁边的香炉,含意深远似地笑了。
「……你愿意代替我去的话,我可以把晶的香炉让给你。」
「咦,你说真的吗?」
这对麻衣而言是非常吸引人的提议,甚至能吹散她的恐惧。但她不会立刻相信辰巳。
「……你的意思是要把跟晶小姐购买香炉的权力让给我吗?」
「是由我跟晶购买香炉,然后把香炉给你的意思。」
「……不会从薪水里扣钱?」
「你疑心病真重。不会扣钱的,你放心吧。」
麻衣思考着是否有遗漏什么,但好像没问题,自己似乎真的能拿到香炉。
「既、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话说在前头,要是发生恐怖的事,我会立刻逃跑喔。」
「好,那样就行了。抱歉啊,晶,我要用你的香炉当诱饵。」
晶露出苦笑。
「算啦,这也没办法。那么,我们就在这边先谈好生意吧。」
麻衣内心感到讶异,因为晶露出的笑容感觉有些寂寞,并不适合活泼开朗的她。但那股异样感被如果顺利就能拿到香炉的期待掩盖掉,消失无踪了。
从京都市区到松然寺,搭车花不到十五分钟。庙门在住宅与住宅之间,钻过庙门后,地上有大小不一的石头铺设成道路。前方是寺庙本堂,就算用客套的讲法也无法说很大间,但让人感受到宁静的风情。岔路上有小型的祠堂与佛像,并能看见坟墓与石造的汲水场,还有虽然不醒目,但感觉是住家的建筑物。
「欢迎光临,这里不是附带庭院的My Home,而是附设坟墓的My Temple──松然寺喔。慢慢逛啊。」
空气有种冰凉的感觉,或许有些人会在这个地方感受到神迹显灵。不过,虽然对住在这里的清风感到抱歉,但麻衣并不想在此地久留。
「啊,你果然有感觉到什么?」
清风似乎注意到麻衣紧绷的表情而开口关心。
「是呀,应该说感觉到有视线,或是有谁就在旁边的气息呢……」
「果然是这样吗?辰巳似乎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怎样也不肯进来寺庙里面呢。如何,能继续吗?」
麻衣尽管有些烦恼仍点了点头。既然都已来到这,也不能没进寺庙就回头。麻衣在寺庙本堂的脱鞋石上鼓舞自己后,穿着袜子踏上走廊。
「灵香是死者遗留的香味对吧,味道会从坟墓那边传来吗?」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前往有问题的厕所。铺设木板的走廊亮晶晶的,不知是否平常就会用抹布擦地;但因历史悠久,走路时会嘎吱作响。
「就辰巳的说法,灵香似乎并非死后才会冒出来的东西喔,寺庙的灵香反倒是生者或是在葬礼上想与死者道别的念头才是起因的样子。以前念小学时,辰巳曾来过庙里一次,那时他一直将芳香袋贴在鼻子上哭个不停呢。所以我原本就认为他这次也不会来吧,因为根本不是厕所怎么样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去跟他提灵异现象的事情呢?」
麻衣很难想像那个辰巳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意志。既然清风自称是辰巳的挚友,他应该比麻衣更理解这点。
「咦?因为现在有麻衣在啊。」
清风理所当然似地说道。
「慢点,请你等一下。我并不是那么打算才在香魅堂工作的……」
工读生的工作内容,并非只有接待客人而已吗?仔细一想,辰巳与麻衣并没有针对工作内容做出任何约定。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辰巳不也说了他『雇用你当助手』吗?」
「……他好像是那么说没错。」
麻衣感到震惊。麻衣一直以为辰巳是因为一开始就断然拒绝她,说「不需要工读生」,后来不好意思坦率地雇用她,所以才那么说──那番话的背后原来有这样的意思吗?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本来就在找打工对吧?这份工作还能活用你的灵感,就当成是天职嘛。」
「咦……」
麻衣前几天确实因为灵感帮上了别人的忙而获得成就感,但今后也要活用这项能力的话,必然得面对灵异现象才行。
假如有人要付钱请人进入精心设计的鬼屋,有多少女生会举手报名呢?而且待在鬼屋里的可是真正的幽灵。不,虽然也有人主张幽灵的真面目是气味。
这时,清风停下脚步。
「到了,这里就是有问题的地方。」
两人到达的地方,是走廊与屋顶虽然相连,却宛如别馆般从寺庙本堂分隔出来的建筑物。看来似乎是比寺庙本堂晚盖,用
的是颜色比其他建筑更鲜明的新木材。没有门扉的房间入口,挂着标记「东司」的告示牌。
清风将手伸向室内,打开灯。走进去一看,只见左手边有挂着镜子的小型白色洗手台,里面则以木门隔开,门后大概是马桶吧。
「如何?感觉有什么在吗?」
「虽然提不起劲,但还是稍微调查看看吧。」
麻衣终于扮演起灵能力者的角色。麻衣原以为上大学之后,就能过着跟这种可疑事情毫不相关的生活,没想到却事与愿违。
麻衣踏进洗手间,同时在脑里反刍辰巳给自己的建议。
「你要找出付丧神。」
在麻衣出门前,辰巳这么说了。
「你说付丧神,呃……我记得那好像是被人珍惜使用的东西,最后得到灵魂而变成了妖怪?」
父母以前曾带麻衣去参观美术馆,麻衣在那里观赏了妖怪们游行的图画,也就是百鬼夜行绘卷。画里除了河童与恶鬼这种有名的妖怪之外,还绘有像是釜锅或扫帚长出手脚一般的异类。
年纪还小的麻衣询问那是什么时,父亲告诉麻衣「那是付丧神喔」。
还补充了「物品是有灵魂的,所以必须好好珍惜」这样的教诲。
这段回忆发生在麻衣开始察觉自己会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时候。
麻衣当时拚命想知道自己看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对于灵异或神秘的相关事物,总是充满求知欲地询问,因此她记得非常清楚。
「在日本神道中,认为世间万物都寄宿着神明,也就是所谓的八百万神。宗教虽然不同,但珍惜物品这种想法,跟佛教的教诲也是共通的喔,尤其对于食物特别严格呢。像我在僧堂修行时,就算饭很难吃也被说不准剩下来,我只好把晚餐中那碗绿色的──」
「那故事很长吗?」
麻衣已经猜出大概的故事发展,因此打断清风的话,只见清风微微地颤抖起身体。
「麻衣,你竟然才几天就完美地学会应付我的方法,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辰巳没有理会被诡异的欢喜给包围的友人,继续说下去:
「付丧神单纯只是迷信,物品就是物品,绝对不可能诞生灵魂。况且假设世上存在所谓的灵魂,倘若灵魂本身能思考事情,人类就不需要这么大的脑袋了吧。」
「就科学层面来思考,是这样没错啦……无论是怎样的梦想,只要碰到辰巳先生就破灭了呢。」
绝对不能让这男人靠近年幼的小孩。会否定圣诞老人存在这点不用说,他搞不好还会揭开游乐园那些吉祥物角色的真面目。
「不过『灵魂会寄宿在人们珍惜的物品里』这种想法,诉说着一个真相。确实有东西会寄宿在被珍惜的物品里,但那并非灵魂,而是气味。」
「气味……你是说持有者的气味吗?」
果然辰巳的理论最终都会归结于「气味」以及「香味」的样子。
「没错,例如人偶和布娃娃之所以被说容易寄宿灵魂,只是因为它们常被人爱惜对待,且是以容易沾上气味的材料制成。不过前几天很难得碰到了相机变成付丧神啊。」
辰巳说的是那场梅花骚动吧。那时辰巳靠嗅觉找到了灵香的源头,麻衣也感受到放有相机的房间十分异常。
辰巳的意思是要麻衣活用那种感觉吗?
「如果是能以幽灵形式看见气味的你,大概可以找到发出灵香的付丧神吧。」
「找得到吗……你的要求还真是强人所难。」
麻衣明明说自己要是觉得害怕就会回来,那样不就变成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要经历恐怖的体验吗?
不,辰巳十分清楚,麻衣的个性是一旦答应了别人,就不会轻易放弃。很遗憾地,麻衣天生就是这种劳碌命。
「尽管如此,假如你真的无计可施时──」
辰巳在分别时将束口袋递给麻衣。
「就打开这个袋子吧。」
那是个垒球大小的袋子,但里面的东西异常沉重。
到底是装了什么呢?尽管麻衣感到疑问,但总觉得还不该打开,她将辰巳给的袋子原封不动地收到自己的包包里。
「这是那面会映照出什么东西的镜子吗?」
麻衣寻找付丧神的第一步,是调查挂在洗手台上的镜子。
那是一面平凡无奇的四角形镜子,即使目不转睛地观察,或是用手指摩擦镜面,也没有映照出任何奇怪的东西。
「老实说,我并不是彻底接受了辰巳先生的理论。」
要是一直保持沉默,好像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因此麻衣努力地打开话匣子。
「前几天是辰巳先生的薰香解决了问题,不过,是否也能这样想呢?灵香并不是制造出幽灵幻觉的气味,而是幽灵为了与活着的人沟通所使用的媒介。」
「嗯,换句话说,是什么意思?」
「呃,举例来说,假设有只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垃圾信件,照一般的想法,会觉得是有某个人操作机器,设置垃圾信会每天自动寄送出去。可是,那搞不好是某个人每天以手动的方式,有意地在寄送信件也说不定。你不认为只有看到垃圾信件,是无法判断真相的吗?」
换言之,就是灵香是否具备自我的问题。
以前有个科学家在电视上说过「所有的灵异现象都能借由电浆说明」,所以幽灵什么的并不存在──虽然他这么主张,但麻衣始终无法理解他的理论。假设幽灵的真面目是电浆,那能成为没有幽灵存在的证据吗?只不过代表构成灵体的物质是电浆而已,幽灵果然还是存在的不是吗?
「用这个比喻来说,辰巳的除香行为,就是设置拒收信件吗?那毕竟不是将灵香本身怎么样,而是特别强化『让收信者的感觉变迟钝或疯狂』这方面的技术。不过,灵香就像垃圾信吗?呵呵,麻衣果然很有趣呢。」
「我不是为了逗你笑才这么比喻的,只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比喻。」
「不,我所谓的有趣,是说麻衣拥有自己的想法这点喔。」清风笑呵呵地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听到辰巳的理论或目睹除香之后,一般人就会立刻相信所谓的灵香,而且是盲目地相信。但麻衣你不同,你没有停止思考,感到疑问会说出口。这说不定是你弥足珍贵的美德呢。」
「称、称赞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喔。」
清风一个人有所领悟似地说,麻衣反而难为情了起来。纯粹只是麻衣过于谨慎罢了。
没错,麻衣不会轻易相信人──突然间有种冰凉的感觉滑落到心里。麻衣没办法无条件地相信谁,她实在无法想像看着其他事物的人们,会拥有跟自己同样的价值观。
麻衣将洗手台大略调查一遍。香味强烈的东西顶多就是有柑橘类味道的肥皂,清扫用的海绵跟洗洁剂也并未散发出不祥的氛围。
麻衣接着打开了里面的门。
「……厕所是西式的呢。」
里面设置的是甚至附带温水清洗功能的现代化马桶。
「有外国客人来访时,是日式厕所就伤脑筋了呢。」
壁纸图样也是采用柔和的色彩,跟好像会出现幽灵的印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个,话说辰巳先生到底有没有灵感呢?」
麻衣环顾厕所内,同时询问一直很在意的事。
「麻衣还真会戳人痛处呢。」
清风并未进入狭窄的厕所内,而是在洗手台观察麻衣的模样。
「其实辰巳完全看不见幽灵,他根本一点灵感也没有。」
「……果然没错。」
麻衣一直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梅花骚动那时也是,辰巳丝毫没有听见幽灵声音的样子。他能摆出好像无所不知的态度,只不过是闻到灵香,靠鼻子感受到情报而已。
「倘若灵感的真相是味道引发的幻觉──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的辰巳先生却没有灵感,不是很奇怪吗?」
麻衣这么询问,同时察觉自己感到幻灭。辰巳果然也是所见之物跟自己不同的人类──麻衣无法不这么想。
「辰巳看不见幽灵,是因为鼻子太过敏锐。」
清风一脸复杂地低喃。
「有那种事?听起来很像是借口呢。」
「香魅堂店主从第一代到第九代,似乎嗅觉都很敏锐,也看得见幽灵的样子。不光是这样,其实香崎家的人都能看见幽灵,他们就是那种血统。但是,辰巳在历代香魅堂店主中嗅觉特别敏锐,这点反倒害了他。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对吧,就是那种感觉。」
「呃,我听得不是很懂。」
「我想想,那我学麻衣打个比喻好了。这么说吧,例如想用天文望远镜看坐在隔壁的人,会有什么结果呢?或者试图用电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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