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徒花香之章(2/2)
麻衣的背后冒出冷汗,她曾听说诈骗集团里有女生的话,猎物会掉以轻心而受骗。
「放心,事情不会演变成你担心的那种情况。」
辰巳彷佛看透麻衣心思似地说道。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很多,但还是一直将芳香袋贴在自己的鼻子上,配上那身和服装扮,看起来就是个可疑人物。
「你鼻子不舒服吗?是花粉症之类的?」
「请别在意,他平常就是这样,这就类似驱逐邪灵的仪式。」
「是吗?这样子啊。毕竟是灵能力者嘛。」
文惠似乎相信了这情急之下胡诌的借口。真是危险,照她这个样子,感觉连十分典型的转帐诈骗手法都能让她上当。
「别提这些了,快点让我听听你要说的事情吧,不然只是浪费时间。」
因为芳香袋的缘故,辰巳说话带着鼻音。虽然他大概是不喜欢现场的味道,但进到别人家里却摆出这种态度,实在失礼到了极点。
「我已经在电话里听说大概的内容了,在他们两人了解情况的这段期间,请容我到佛坛念经吧。」
清风双手合十地说道。
「那么麻衣,之后就拜托你当听众了。」
然后他在麻衣耳边悄悄这么低喃,喜孜孜地站起身。
「慢点慢点,等一下!」
由于事出突然,麻衣的反应慢了半拍。即使她起身想拉住清风,也为时已晚。走到走廊上的清风俐落地关上纸拉门,过了一阵子后,从拉门后传来诵经的声音。
文惠根本不晓得被留下来的麻衣心情,一脸佩服似地抚着脸颊说:
「我原本是抱着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但没想到和尚先生竟然会带像你们这样的人前来。幽灵的专家?果然在佛教世界里,也有台面下的组织呢。那是叫什么来着,密宗之类的吗?」
「哈哈……」
文惠完全误以为辰巳与麻衣是佛教相关人士了。虽然麻衣丝毫没有要欺骗她的意思,但在这里否定的话,事情似乎会变得很麻烦,因此麻衣用干笑敷衍过去。
「说实在的,要是爷爷他能因为和尚先生的念经而成佛就好了。」
…………走一步算一步了。
「请问,你说的爷爷是指?」
麻衣决定模仿以前看过的灵异节目的记者,问出事情的经过。附带一提,麻衣并不相信在那种节目中登场的灵能力者,因为他们只会说些根据听者不同,便能有任何解释的说法。
「对喔,你们完全没听说是怎么回事呢。爷爷是指我的父亲,他前几天因为癌症过世了。他的忌日是四月十日,所以正好过了两星期左右吧。」
「这实在是……请节哀顺变。」
「多谢关心。方便的话,等下请替他上柱香吧。」
两人互相鞠躬致意,于是身边传来小声的责怪。
「喂,偏离主题啰。」
「既然你不肯自己开口问,请不要指使我。」
尽管对辰巳感到火大,麻衣仍无可奈何地切入主题。
「那么,所谓的灵异现象是指?」
「家母她呀,说她会听见爷爷的声音呢。」
据说原本是文惠的双亲──宗佑与富美子两人一起居住在这间房子里。孩子们早就都结婚成家,各自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但自从在去年底的检查发现宗佑罹患末期癌症后,孩子们似乎会轮流来帮忙看护。宗佑选择在家疗养,在已经住习惯的自家度过剩余的时间。然后抗癌生活不到三个月,就划上了休止符。
伤脑筋的是自从宗佑去世之后的事情。
母亲富美子开始说她「会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不过呢,我什么也没听见唷,但家母坚信『那个人是来接我的』,怎么说都说不听。一开始我也是听过就算了,但家母最后搞坏了身体,我也因此觉得心里毛毛的,而去找和尚先生商量。」
「富美子奶奶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在二楼躺着休息。虽然不到卧病在床的程度,但她会咳嗽,还会觉得全身无力。就算去医院看病,医生也搞不懂原因出在哪里。不晓得这是所谓的病由心生吗?」
「你又打算说是我的错觉吗?」
这时有人拉开靠走廊那边的纸拉门,大概年过七十的老妪走了进来。她穿着布料扎实的素色和服,看来不像是身体不适。
「既然有客人来,就告诉我一声嘛。没出门迎接太失礼了吧?」
清风一脸过意不去似的表情,跟在老妪后面走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文惠道歉。
「抱歉,好像是二楼也听得见我念经的声音,虽然我跟她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我是大森富美子。」
富美子娇小的身躯摆出跪坐的姿势后,将双手的手指贴在榻榻米上。
「你们是和尚先生的同伴吧,劳烦两位专程前来,真是过意不去。」
她的手十分粗糙,有些弯腰驼背,头发也褪成淡褐色。尽管如此,麻衣仍觉得富美子是个可爱的人。因为麻衣能感觉到富美子脸部的皱纹,是累积和善笑容所堆栈出来的。富美子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古早故事里会出现的善良老奶奶。
不过,现在的她低着头,表情灰暗且阴沉。身上穿着朴素的和服,也是因为她的内心如今在服丧吧。
「奶奶,你这样不行啦,你必须躺着休息啊。」
「没关系,反正我打算跟那个人一起走。这样也算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呢。」
富美子咳了起来,那咳嗽彷佛震撼到肺部深处一般,在旁看着也觉得疼痛。
「你看,他现在也在叫我。文惠你听不见吗?」
文惠一边轻抚母亲的背,一边叹了口气。
「她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说啊,这位奶奶,现实当中根本没有幽灵这种──」
辰巳完全不看场合,企图说出自己的主张,清风连忙堵住他的嘴。
「啊哈哈,什么事也没有,请别放在心上。」
「你做什么,清风?」
辰巳气愤地推开清风的手,清风在辰巳耳边低喃:
「你可以看一下时机与场合吗?身为佛教相关人士的我,也是有自己的立场要顾啊。」
「半吊子和尚的立场才不干我的事。」
所幸文惠与富美子似乎没听见,但麻衣心想,既然这样,真希望他们说的话也别传入自己耳里。
这两人丝毫没有团队精神可言,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应该说是他们加上自己的三人组吗?拜托饶了她吧。
清风清了清喉咙后,向文惠提出请求。
「我有些在意的事情,可以让我调查一下房子吗?」
「好的,无所谓,毕竟我才想拜托你帮忙调查呢。我也陪在一旁比较好吗?」
「不,文惠小姐请陪在富美子奶奶身旁吧,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我会呼唤您的。」
「是这样子吗?那就万事拜托了。」
文惠深深地鞠了个躬后,「好啦,奶奶,我们走吧。」她扶着看来不太舒服的富美子,让她站起身。
「请各位别做出会惹那个人不开心的事情。」
富美子在离开时,边咳嗽边这么说。「那个人」指的是宗佑吧。对于听得见幽灵声音的她而言,这里的屋主至今仍然是丈夫。
纸拉门关上后,客厅里剩下三人。
「呼……没想到富美子奶奶会从床上爬起来,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清风先生,可以请你说明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麻衣在话语中蕴含着最大限度的诅咒问道。
「嗯,我做了什么吗?」
「请你别闹了,幽灵方面的专家究竟是在说谁呀!你真的不是诈欺犯,而是住持没错吧?」
对
于麻衣的质疑,清风一笑置之。
「啊哈哈,那当然啦。宗佑爷爷的葬礼,也是在我家寺庙办理的喔。我不可能欺骗供养我们的信徒,反过来说,信徒也不可能受骗啊。」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但他们的言行举止实在相当可疑,让人联想到现今已经很少会在电视上看到的灵异照片特辑,还有幽浮相关的特别节目。
「先别提这些了,麻衣,你觉得这里如何?」
清风突然回复认真的眼神问道。
「你是指幽灵方面的意思吗?」
「那当然。我不像辰巳那么顽固,而且佛教并没有否定幽灵存在,毕竟念经也是为了让人成佛嘛。」
麻衣双手交叉环胸。虽然无法消除那种被利用的感觉,但大森家的人们正实际受到负面影响,所以她也不能说谎。
「很显然地是有幽灵在呢,这屋里一直有谁在说些什么。」
打从在大森家玄关脱掉鞋子那时起,就有种类似声响又像是说话声,总之难以辨别究竟是什么的某种声音,不绝于耳地传递到麻衣的鼓膜。而且屋里的气氛让麻衣作呕,感觉像是在某人体内听着内脏鼓动的声响。
「这就表示灵异现象并非富美子奶奶的错觉呢。声音的主人是宗佑爷爷吗?」
「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完全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即使能听见清晰的声音,也不晓得那是否就是宗佑的声音,况且麻衣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生前是什么样子。
「倒不如说,清风先生你没有灵感吗?」
麻衣原本认为,既然清风是住持,应该会通过修行习得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清风似乎没有。
「灵感什么的,饶了我吧。不过寺庙待久了,偶尔会经历一些奇怪的体验,但我尽量不去想太多就是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辰巳,突然「啪」一声地拍手。光是这样,清风就发出小声的哀号,往后方倒下。
「唔喔喔,你别吓我啦。原本听到有幽灵在,我就感觉很糟糕了。」
辰巳露出轻蔑冷淡的眼神说:
「这家伙是个胆小鬼,光是柳叶被风吹动,他都会吓得膝盖颤抖。他就是这种家伙。」
「我说啊,从别人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职业确实很特殊也说不定,但并不是只要修行,就会习得灵能力,或是培养出不会畏惧幽灵的胆量喔。虽然也是有人修行出成果,但我的感受性就跟普通人没两样。」
「你那样能当住持吗?」
「偏偏就是当上了啊。」
清风拍打自己的头并吐舌。他未免太轻浮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要先说清楚,这家伙身为和尚,是低等中的低等。像他这种家伙只会降低僧侣的评价,我认为早点将他拉下住持的位置会比较好。」
「真过分!那么,辰巳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才想说他露出了受伤的样子,下个瞬间却又从嘴里冒出可说是天真无邪的问题。这位清风和尚,唯有抗压性这点是值得赞许的。
「这间屋子有强烈的味道。因为之前在家疗养的缘故,大森宗佑似乎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相当强烈的气味。」
所谓的「留下气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辰巳站起身,打开纸拉门,麻衣与清风一起跟了过去。辰巳沿着走廊前进,打开一间约两坪半的小房间,里头有个供奉着线香的佛坛。
佛坛上装饰着已故的大森宗佑的遗照,他的样貌比想像中的还要英俊且年轻。尽管额头有些突出,但从照片也能感受到他是个蕴含男性魅力的人物,年轻时应该相当受欢迎吧。正因如此,从长年陪伴他的富美子奶奶的角度来看,宗佑的死肯定是突如其来的不幸。
富美子与宗佑一同度过了五十年的岁月,麻衣的人生甚至还不到那段岁月的一半,她光是想像都能感觉到那份重量。在感到可怜的同时,麻衣也有些羡慕,因为就算是那般漫长的岁月,也未能让两人的心情褪色。
麻衣心想,莫非辰巳也是听到刚才那番话,而起意要到佛坛祭拜吗?虽然板着一张脸,但辰巳说不定意外地有心地善良的一面。
然而,辰巳丝毫没有要缅怀故人的样子。他不客气地走近佛坛,缓缓拿起香炉,将里面的香灰连同插着的线香倒入旁边的垃圾桶。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麻衣大叫出声。辰巳实在太不知分寸,竟然做出这种会遭天打雷劈的事情。
「你再怎么不喜欢这屋子的味道,这也做得太过火了吧!」
「别激动啦,麻衣。」
「清风先生也骂他几句吧,你毕竟是住持啊!」
「冷静一点嘛,辰巳不是喜欢才这样弄乱别人的佛坛。」
麻衣不懂清风的意思,至于辰巳则在清风劝告麻衣时,将垃圾桶内的塑料袋打结绑紧。
感觉他的行动异常冷静且理性,让麻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辰巳接着打开窗户,外面清凉的空气进入室内后,他才总算将芳香袋从鼻子移开。
「线香对停留在这屋里的灵香造成了负面影响。」
「灵香?你说『线香造成负面影响』,是什么意思?」
不是幽灵,而是「灵香」?
「灵香写作灵魂的香味,跟幽灵是两回事,别搞混了。」
「难道不是像字面上那样,是指幽灵发出的香味吗?」
倘若是这样,就跟麻衣是靠眼睛和耳朵感觉到幽灵一般,辰巳应该也是用他的鼻子嗅出幽灵的位置吧?麻衣原本这么期待,但辰巳却回以大大的叹息。
「你知道人死后为什么要焚线香吗?」
「是佛教的规矩对吧?基督教就不会焚香。」
「基督教确实不会焚香,但棺材上会摆放大量的花。散发出香味的鲜花,难道不能当成是代替线香的东西吗?附带一提,伊斯兰教和印度教亦有焚香的文化。换言之,这表示人类的死亡与香气有密切的关连。」
辰巳滔滔不绝地讲述麻衣不知道的世界,然后更进一步地发问: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规矩呢?」
「咦?」
麻衣困惑地看向清风,但清风也只是耸了耸肩。
既然是薰香店店主提起的话题,可以推测答案一定跟薰香有关才对。
「……是为了掩盖尸臭吗?」
「哦,我原以为你会说是为了镇压幽灵什么的,但你回答得意外正常啊。清风你觉得是为什么?」
「就我的立场来说,比起掩盖尸臭这种科学性的理由,更想支持『灵魂会搭乘线香的烟回归天空』这种幻想呢。」
「你们的回答都是对一半,错一半。」
本以为辰巳会彻底露出轻蔑的态度,但辰巳对清风的答案也表现出姑且能理解的样子。
「使用薰香的目的,在于消除死者留下来的气味。」
「那不就是消除尸臭吗?」
麻衣不晓得自己的回答跟辰巳说的正确答案有哪里不同。
「尸臭是指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吧,我指的是包括生前留下来的气味在内的味道。」
「生前的?简单扼要地说,那就是指……体臭?」
「没错。」
辰巳像是在说「总算正合我意」地点点头。
「不只是人类,生物会根据当时的感情和状态,散发出不同的气味。例如荷兰的大学近年曾公布这样的实验结果──」
实验内容是这样的,让十名男性观看恐怖电影,并在观赏中采集他们的汗水。
接着,让在做完全不同事情的十名女性闻男性的汗水味。
据说这些女性闻了从男性身上采集的气味后,都同样感受到恐惧。
而且,她们是在做些跟恐怖这种感情扯不上关系的安全事项。
「这个实验结果显示出『气味』具备让个体将察觉到的危险通知团体、保护后代的机制。就像这种机制所代表的一样,自古以来,气味就是可以直接向本能述说情报的优秀媒介,而且有时甚至具备迷惑视觉、听觉的情报量。你知道有个词叫做『联觉』吗?这世上有一种人,听到声音时可以看见颜色,看到形状时会感觉到味道。五感之一感受到的刺激,便会对其他五感带来影响,感受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假如这种联觉是以嗅觉为起点发生,会变成怎样的情况?」
麻衣听到这里,不禁用手掩住了嘴。
视觉、听觉会被迷惑──看见实际上不存在的东西,听见其实不存在的声音。
那不正是平常困扰麻衣的现象吗?
「你会误以为自己『看见了幽灵』,原因也是出在气味上。你会觉得被黑猫追赶,恐怕也是因为之前沿着残留
猫味的道路走,导致衣服沾上了臭气吧。因为气味是沾在衣服上,就算你用跑的,也不可能彻底甩掉。」
「被幽灵附身」这形容还真是贴切啊──辰巳笑着这么说。
「那么,猫灵会在香魅堂前离开是因为──」
「大概是门口点的白檀香沾到你衣服上,让猫味变淡了吧。简单地说,你的灵异体验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错觉。」
「咦咦……?」
他那种让人火大的说话方式,让麻衣感到更难以接受。麻衣实在难以想像那种逼真的体验只是因为气味而产生的错觉。要是认同辰巳的理论,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苦恼,就好像傻瓜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这么说,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彷佛想说与其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还不如承认幽灵确实存在。简直就像罗马教廷否定伽利略的地动说一样。」
「因为联觉感受到的,是颜色或声音那种简单的信息吧?我看见的幽灵可是非常逼真喔!我很难想像会因为气味而看见那种东西。」
就常识来想,是不可能的。
没错,辰巳现在正企图否定对麻衣而言理所当然的事──也就是常识。
「你太小看气味的力量了。」
亏我向你说明了这么多──辰巳一脸不愉快地挑起眉毛。
「算啦算啦,突然要麻衣理解辰巳的解释,实在太勉强了。我认为无论是幽灵或灵香,就算同时存在也不奇怪。毕竟就算用灵香可解释灵异现象,也不能证明幽灵不存在啊。」
「你这墙头草,跟平常一样,连身为旧识都会替你感到难为情啊。」
「要在这世上生存,保持中立立场是最理想的呢。那么,除香师辰巳老师,你已经想到方法,可以去除残留在这屋里的灵香吗?」
清风说辰巳是「除香师」。
并非除灵师,而是除香师。这称呼让辰巳的嘴扭曲起来。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以薰香镇压魑魅魍魉的香魅堂第十代店主喔。」
「请你别卖关子,迅速搞定这次的灵异现象吧,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啊~太好了。」
清风「啪」地拍了拍手,但辰巳并没有赞同他行动的样子。
两人的态度不一致这件事,让麻衣有不祥的预感,这种气氛让人觉得事情似乎会变得很麻烦。
「──谁说要除香了?」
「咦?」
果然不出所料。
清风发出讶异的声音,相对地,辰巳则在接下来的发言中散发出深不见底的魄力。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走上薰香这条路?是为了到达至今不曾闻过的薰香颠峰。这次的灵香跟以往不同,让我深感兴趣。了解这种灵香具备的意义,并活用在自己的事业上,会让我的薰香升华到更高境界。」
周围的气氛与香味,感觉瞬间冰冷了起来。
「啊~辰巳的坏习惯又发作了……」
辰巳的宣言让清风抱头苦恼起来。
「你别怨我啊,我虽然是除香师,但更是一个为薰香着迷的男人。」
辰巳咧嘴笑说,他散发出的氛围让麻衣颤抖了。面前已经不见把芳香袋当安抚巾一样片刻不离手、只是嘴巴特别恶毒的男人身影。
缠绕着黑暗外衣的他是魔性之王,彻底支配活在空间中的气味与呼吸的芳香。
首先要尽可能从屋里消除线香的气味──辰巳这么说。
因此三人将大森家的窗户一一打开。
「真是的,他平常明明最讨厌人类的气味,但偏偏会执著于没闻过的稀有气味啊……虽然我会奉陪到底啦,就当作是为了富美子奶奶。」
尽管嘴里这么抱怨,但清风似乎很享受这种状况。为了保险起见,三人得到了文惠的同意才开窗。将一楼的窗户全部打开后,线香的气味已经稀释了不少。
接着是二楼。爬上楼梯后,距离楼梯最近的是富美子奶奶休息的房间,这间房的窗户已经拜托文惠帮忙打开,因此三人跳过这里,打开隔壁的纸拉门。
「啊……这房间──」
进入房间的瞬间,麻衣便感觉到了。宗佑的声音,或者说灵香的来源就是这里。
因为这里的声音听起来是目前为止最大声的。
辰巳稍微嗅了一下,同意地点头。
「确实有气味,这是宗佑的房间吗?」
那是个三坪大的房间,里面设置著书桌与摆放一堆精装书的书架,氛围就宛如书斋。墙上还有几张漂亮的风景照。
麻衣犹豫着是否该进入房间。宗佑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感觉不到温柔,具有一种彷佛靠近就会被诅咒的诡异感。
这时,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麻衣的肩膀。
「哇哇!」
麻衣惊讶地转头一看,发现是清风。
「没事的,万一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麻衣至今没有跟人交往过,还是头一次像这样被抱住肩膀。清风的脸庞就在旁边,让麻衣瞬间心跳加快了一下,但是──
「呃,那个……」
麻衣仔细观察清风后,原本激烈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清风先生握住我的肩膀,只是因为你自己会怕吧?」
「没、没那回事喔!」
他手边抖个不停边这么说,毫无说服力。
另一方面,辰巳则是毫不畏惧地大步踏进书斋,打开书桌第二层抽屉。
「噫!」
房内的男人声音突然变得更大声,但还是支离破碎,甚至不构成词汇,只是文本的排列,完全不晓得他想表达什么。
辰巳从抽屉中拿出黑色皮革收纳包,然后将鼻子凑近。
「气味的来源是这个吗?」
他确信地说,并打开收纳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相机吗?」
那是个装有大型镜头的单眼数字相机,而且是最新机型,跟只有老夫妇的屋子实在不太搭调。没有一处出现掉漆的状况,看起来似乎还没有使用很久。
「文惠小姐,可以请您过来一下吗?」
清风大声喊道,文惠立刻回应清风的呼唤,从隔壁房间露面,「来了来了。」文惠看到辰巳拿出来的相机,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是爷爷的相机。他虽然一把年纪,但喜欢新的东西,年轻人有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想要的样子。拍照原本就是他的兴趣,所以他以前拍了不少挺漂亮的照片喔,也有装饰在房间里。」
「是喔。」
张贴在书斋里的风景照,似乎都是宗佑拍摄的照片。
麻衣站在走廊,像是窥探似地眺望照片。有拍下京都平凡街景一角的照片、拍摄神社佛寺的照片,还有从远方拍下富士山的照片。
当麻衣回过神时,她已经踏入书斋欣赏着那些照片了。
原本自己内心对于宗佑幽灵的畏惧逐渐淡化。无论哪张照片,看起来都像是只有内心充实的人才能拍得出来。麻衣很难想像,能像这样在照片里拍入温暖光芒的人,会试图带走自己深爱过的人。
「可以也看一下留在相机里的照片吗?」
麻衣也已经不再害怕会发出声音的相机。辰巳一副搞不太懂用法的模样摸索着相机,麻衣从那样的辰巳手上抢走单眼相机。
「是无所谓啦……但里面应该没有留下照片吧?因为爷爷是那种一拍完照就会立刻将照片档移到电脑里的人。」
虽然麻衣平常只会用手机拍照,但她经历一番苦战后,在快门旁发现浏览键。
麻衣试着按了一下,发现记忆卡里留着仅存的一张照片档。
辰巳与清风也从旁边窥探相机的小型屏幕。
照片上拍的不是风景,而是人物──是富美子。
她一个人注视着镜头,旁边有座横躺着的牛只铜像。将脸撇向一旁的牛全身漆黑,金属材质彷佛从内部发出亮光,粗壮的脖子上绑着红色的围兜。
「从日期来看……是宗佑先生的葬礼隔天呢。」
清风确认显示在屏幕下方的日期说道。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并非宗佑拍摄的。大概是富美子将相机带出去,请认识的人或路人帮忙拍的吧。
「这座牛只铜像是怎么回事呢?是哪里的观光景点吗?」
「是抚牛。」
辰巳立刻回答麻衣的疑问。
「这铜像设置在全国祭祀菅原道真的天满宫。」
「啊,我听说过!记得好像是摸了这只牛,自己不好的地方就能治好。」
「学生会去摸牛头,祈求考试合格呢。虽然我没试过。」
麻衣再次确认照片,照片上的牛只有头部掉漆,裸露出铜的颜
色。
「虽然天满宫有好几座,但这应该是北野天满宫的抚牛吧,我有印象。」
北野天满宫是位于京都市上京区的知名神社。不过,菅原道真是学问之神,如果是学生也就罢了,实在不晓得怎么会跟年过古稀的富美子有所关连。依据《论语》的说法,富美子明明都已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纪了。
麻衣向文惠询问关于天满宫的事──
「爷爷和奶奶他们每年都会去北野天满宫赏花,但今年遭逢这种巨变,应该抽不出时间去吧?」
麻衣再次将视线移向显示屏幕,思考起来。
在深爱之人的葬礼结束后,立刻造访回忆之地,究竟会是怎样的心境呢?
樱花在四月下旬也早就凋零殆尽。照片里的富美子,一个人伫立在没有樱花绽放的神社内,看起来非常寂寞。
「北野天满宫吗……原来如此,这灵香是那种意思吗?」
在哀伤的气氛中,只有辰巳彷佛理解了什么。
「这实在是相当有趣。」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了呢,辰巳。」
「──是啊,薰香成熟了。」
辰巳这么回答后,脸上浮现含意深远的笑容。
三人带着文惠造访富美子的房间。麻衣才在想有什么事要开始时,只见辰巳面对富美子与文惠,缓缓地开口。
「我家自古就以『除香师』为业。」
他首先说明自己的来历,而非在这里发生的灵异现象。
「除香师──听起来很陌生的职业呢。是怎样的工作呢?」
富美子从被窝里撑起上半身问道。
「除香师的工作就是收拾死者遗留的气味。就让我从这次为何会发生这种灵异现象开始说明吧。」
辰巳重复之前向麻衣说明过的内容:人类遗留的气味有时会蛊惑闻者的五感,使其产生错觉一事;以及那就是一般人所说的灵异现象的真相,为了方便称呼,便命名为「灵香」。
「喔,灵香是吗……」
文惠一脸错愕的表情,另一方面,富美子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辰巳,一动也不动。她似乎试图看透薰香店店主真正的用意。
「我想知道这里飘散的气味中,宗佑先生托付了怎样的心情。是如同你所说的一般,希望将自己的伴侣带到那个世界吗?或者──并非那么一回事呢?」
辰巳从腋下抽出桐木制公事箱放在自己面前。
是麻衣帮忙拿到这里来的那个公事箱。
辰巳「啪锵」地打开左右两侧的金属夹扣,在细分为多个收纳空间的桐箱里,收纳着发出淡金色光芒的香炉、用旧的香皿、金属制的筷子和汤匙,与好几十个桐木制小盒子。
这就是除香师为了发挥本领所使用的薰香道具吗?
「我听得见喔,那个人的声音现在也一直不绝于耳。」
「那声音是以明确的话语传递给你吗?还是单纯的怪声或呻吟呢?」
被辰巳这么一问,富美子沉默了下来。看来那声音并未向她传达明确的意思,她似乎只是从那诡异恐怖的声响中,判断宗佑试图带走自己罢了。
「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呢?」
富美子没有直接承认薰香店店主的说法,而是试探似地问道。
「这表示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正如我所愿──辰巳的手伸向桐木制公事箱。
「根据感受方式和特征,薰香的种类被比喻成四季。」
他拿出来的是雕刻着「樱花」的长方形小盒子。
「甜美华丽的春天香味。」
接着他拿出「竹林」的小盒子说道:
「拥有绿叶般清新感的夏天香味。」
然后是「红叶」的小盒子。
「飘散着傍晚哀愁的秋天香味。」
最后他抽出「水仙」的小盒子。
「沉重且奥妙的冬天香味。」
四个小盒子按照春夏秋冬的顺序排放在榻榻米上。
「人类遗留的气味──灵香也能分成这四种。倘若内心抱着不想死的愿望,灵香通常是冬天的香味。在葬礼上使用的线香含有磨碎的杉叶粉末。杉线香是生命的象征,也就是夏天的香味。拥有冬天味道的灵香,与恰好相反的夏天香味,两者相碰便会抵消。也就是说,以线香处理灵异现象是前人孕育出来的智能,是在历史中编织出来的经验知识。」
辰巳滔滔不绝地讲述的内容,麻衣连一半也无法理解。麻衣试着在脑内努力整理,但无法顺利理出头绪。
「呃,那么,这次的情况呢?这屋里点的也是一般的线香吧,既然如此,应该会抵消灵香,不会发生什么灵异现象不是吗?还是说,这屋里点的线香并没有使用杉叶?」
「这次的案例是不协调。」
辰巳的嘴里又冒出谜般的词汇。
「遗留在这屋里的灵香并非冬天的味道,而是春天的味道。只有在夏与冬、春与秋这种完全相反的对比情况下,才会发生香味的抵消。针对春天的灵香投以夏天的香味,只会延伸出不协调感而已。」
不协调音。同时按响钢琴上相邻的两个白键时,两种声音互相冲撞,会构成让人不悦的声响。无论是多么美妙的音色,一旦互相冲撞,只会变成不快的声响。
香味的四季也是一样,倘若相近的季节互相冲撞,便会发生不祥的事情──大略总结的话,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你的意思是只要杉线香的香味消失,就能听清楚那个人想表达的话语?」
富美子首次主动挺身向前。虽然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解释听见的声音,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宗佑实际上在说什么吧。
但对于富美子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期待,辰巳摇了摇头。
「不,光这样还不够。宗佑先生遗留的灵香劣化过头,无法单靠他的灵香传达思念。必须焚烧适合这种灵香的春天薰香,将他的思念增幅才行。」
春天的薰香──
据说每年都会去赏花的老夫妇──
既然如此,与宗佑的遗憾最相衬的薰香,就是樱花的香味。
麻衣这么想,看向放在辰巳手边的「樱花」小盒子。
不过辰巳看也不看那个小盒子,「樱花」似乎只是他提出来当作春天香味的一个例子,他从公事箱里拿出新的桐木盒。
桐木盒的盖子打开后,露出来的是圆胖的圆锥形薰香。
辰巳用手指夹住深红色的圆锥放在香皿上,然后摩擦火柴迅速地点燃。
室内瞬间洋溢着花香味。麻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尽管华丽却又谦虚,就是这种大人的香味。
刺激鼻头的温和酸味,让人在脑海里回想起花瓣的轮廓。
「这是传统的薰香之一『梅花』。是道真公的时代就存在的代表性春天薰香。」
这就是梅花的香味吗?
麻衣至今为止,只闻过紫苏梅的果实香味。
麻衣感到十分惊讶,原来梅花会散发出如此高雅的香味吗?
「可是,为什么不是樱花,而是梅花呢?」
辰巳叹了口气,像是对麻衣的无知感到傻眼。
「哪有为什么,说到在北野天满宫赏花,就是赏梅花啊。最佳赏花期是二月。而且据说宗佑先生在那时,身体状况就不理想了啊。」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想传达什么呢?」
富美子一脸焦急地询问。
「这要请能把薰香当成声音听见的人去询问比较好。」
「咦,我吗?」
看到辰巳投来的视线,麻衣指了指自己。麻衣原本以为辰巳会总结到最后,因此突然要她出场让她内心慌张不已。
「这真是个好主意呢,毕竟辰巳笨口拙舌,应该无法机灵地察觉别人的心意。」
清风根本不懂麻衣的心情,不负责任地同意辰巳。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麻衣身上,让麻衣感到困惑不已。
「……直到几个小时前,我都决定要把有灵感这件事当成秘密活下去。毕竟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任何人需要这种能力,就连我自己也一直认为不需要。你们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让我很为难。」
「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你曾跟我说过你能看见幽灵,还能听见声音啊。」
不过辰巳冷淡地对麻衣放话。
「与生俱来的能力要是无法使用,也是暴殄天物。倘若不能向别人转达幽灵的声音,就表示那终究不过是为了安慰你自身孤独的妄想而已。」
「……你用不着讲成那样吧!对我而言,这可是最大的烦恼呢!」
「最大的烦恼居然是妄想症,你的
人生过得还真是轻松快活。」
麻衣忍不住起身瞪着辰巳。麻衣讨厌自己的灵感,但更讨厌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自己的感觉被人否定,就跟自己本身被否定一样。
麻衣表情凶狠地与辰巳四目交接,说道:「我就证明给你看。」
或许该说辰巳不愧是薰香店店主,特别擅长煽风点火,鼓吹别人行动。
麻衣说服自己,这并非因为被辰巳那么说才去做,而是为了富美子。
麻衣想确实帮忙传达她丈夫遗留的思念。
麻衣冷静下来跪坐后,闭上眼睛并侧耳倾听。
跟刚才相比,宗佑的声音逐渐变得明确起来,但仍旧是喃喃自语,只能听到只字词组。
就在麻衣感到焦急时,辰巳开口了。
「别靠耳朵,用鼻子去聆听香味。」
他是要自己专注在鼻子上吗?
麻衣半信半疑地按照辰巳所说,试着捕捉味道。
于是,紧闭着的眼皮底下,有小小的碎片轻飘飘地飞舞。碎片数量逐渐增加,然后麻衣总算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变红的梅花花瓣。
乘着让花瓣轻轻飘散的风,听起来宛如地鸣般的声音,意思清晰且明朗地回荡着。
麻衣复述年迈男性所说的话。
东风若吹起,务使庭香乘风来。吾梅纵失主,亦勿忘春日。
这是麻衣也知道的和歌。
在权力斗争中落败、惨遭降职的菅原道真,在离开京都前咏唱的短歌。
麻衣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豆大的泪珠从富美子眼中掉落下来。滑落的泪水就这样渗入年迈干枯的脸颊里。
「……那个人为了传达那种事情,而遗留了香味吗?」
富美子悄声地这么低喃。
「是啊,所谓的灵香,对于被留下来的人而言,实在是很麻烦的东西。」
辰巳的说法实在过分。虽然感到火大,但他说的也有点道理。宗佑遗留的灵香就结果来说,一直折磨着富美子直到今日此刻。
「你想传达的事,确实传递给我了。」
宗佑的心意与富美子的误解恰好相反。
──梅花啊,纵然我不在了,也别忘记春天,绽放花朵吧。
对宗佑而言,富美子是他希望能永远绽放下去的梅花。
「明年春天得连同那个人的份,好好去赏梅才行呢。」
富美子擦拭着泪水说道,她的脸上微微绽放了高雅的笑容。
回到香魅堂时,夕阳已经完全西沉了。
真是漫长的一天,麻衣甚至觉得和千夏吃午餐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
麻衣发现自己悄悄地感受到深刻的满足感。自己通过灵感听见的话语,传递到别人的内心,不仅如此,还能拯救对方。
麻衣是第一次有这种经验。眼皮底下还很温暖,甚至感觉只在麻衣内心绽放、不合时节的梅花花瓣,如今还残留在心里。
「希望富美子奶奶的身体能好起来。她患的似乎是心病,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清风边从柜子上挑选寺庙要用的线香边说。
「那位奶奶不长寿一点就伤脑筋了,因为感觉她似乎能成为本店的老主顾啊。」
辰巳可没忘记让富美子下订单,他在玻璃柜后方的榻榻米上,将要送到大森家的梅花薰香装入袋里。
麻衣没来由地觉得,要跟共享神奇体验的这两人就此分别有些遗憾,因而她虽然没有要买的意思,还是眺望着陈列在香魅堂里的商品。
「话说回来,你竟然能聆听灵香并咏唱出短歌,你拥有的感受性实在不简单。」
将薰香装袋完毕的辰巳忽然笑了。那是至今不曾有过的爽朗,且不带一丝嘲讽或轻蔑,真情流露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将听见的内容原封不动地陈述出来而已喔?」
但麻衣并不明白辰巳的意思。「感受性」这句话不该对麻衣说,应该对以灵香留下短歌、风雅浪漫的宗佑说才对吧。
「我才想问你在说什么。你以为用人类的体臭,能表现出五、七、五、七、七的诗词(注:五、七、五、七、七的诗词短歌是采五、七、五、七、七的五句体(三十一个音节),前文中菅原道真留下的短歌原文即是如此。)吗?那个叫宗佑的男人,能在灵香中遗留的顶多是『纵然自己先走一步,也希望妻子能开朗地度过余生』这种心情吧。」
「咦,那我听见的是……?」
「北野天满宫、菅原道真、梅花──是你的大脑以这些事前得知的数据为基础,将灵香的意义解释成和歌。」
「哦,是这样子啊,麻衣是个文学少女对吧。」
「我、我当然是喜欢看书啦……毕竟我是文学系的……」
麻衣按住发烫的脸庞。自己该不会做了相当难为情的意译吧?不,一定是那样。
「哎呀,我可是确信你们两人能成为好搭档喔。」
就在麻衣缩起身子时,清风起劲地说起这种话。
「老实说,我一开始以为麻衣是很普通的女孩,但你意外地内心很坚强呢,对这个露出一张妖怪脸的辰巳也能不退缩地回嘴。要在这里工作,那可是最重要的条件喔。」
这么说来,招募工读生那件事,最后怎么样了呢?在前去大森家前,麻衣明明觉得才不想在这种店主的店里工作,现在内心却有些动摇。
麻衣心想,这间怪异的店、找上香魅堂的奇妙事件、虽然个性差劲但有着神奇魅力的店主,或许可以改变至今为止无法彻底踏出一步的自己。
「我可没有要雇用店员的意思。」
所以辰巳冷淡地这么说时,麻衣失望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啊啊,我真的想在这里工作呢。
就在麻衣脑中重新浮现这种想法时,辰巳接着说:
「不过,假如是店员兼助手,而且能接受时薪是八百五十圆,我雇用你也无妨喔。」
「小气!」
麻衣不禁大叫出声。这男人竟然从布告上写的薪水里扣掉五十圆。
辰巳毫无愧疚之意地继续说:
「你以为本店在财务方面很宽裕吗?相对的,在你因为灵香而苦恼时,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如果这样你还不满足,我就不会雇用你。」
结果他到底是希望自己在这里工作,还是不希望呢?要是这么问,感觉他好像会变得更固执,因此麻衣不情不愿地决定妥协。
「……算了,好吧,有什么困难时,就麻烦你帮忙了。」
麻衣抱着一定要赚回本的心情,深深地鞠了个躬。
麻衣就这样决定在薰香铺「香魅堂」工作了。
身为傲慢且神秘的除香师──香崎辰巳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