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天命书版(2/2)
「…………」
星一郎全神贯注地凝视影像中的石版。如果物部说的话是真的,这块黏土版不只具有历史的价值,也有极高的魔导工学研究价值。
「你的意思是,古代的人类持有供给魔力的技术……?」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管怎样,『制造这块石版的人』肯定拥有能够被称作『神』的睿智和力量。」
「也就是说,为了解开这块石版之谜,你们才要收集巴比伦尼亚的遗物吗?然后想要在〈BABEL〉再现涌出魔力的机能……」
星一郎一边说,心中也浮现出某种疑惑。
建造魔力涌出炉——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有这样吗?
迦勒底委员会正在监督某种『战斗』的进行——从他们派运行部队前来阻止阿尔文的暴行,就能明显看出这一点。
而且——星一郎悄悄瞥了眼坐得离自己有点距离的蒂娜。更何况,蒂娜刚刚说了什么?
——为了完成那东西,我们〈圣楔者〉注定要互相战斗——
「没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见星一郎中断话语,陷入沉思,物部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块石版的碎片——我们用巴比伦神话来比喻,称它们为《天命书版》。这些东西是没有其他类似之物的遗失科技,与现代相较,仍旧是无与伦比的超科技集合体。在引起魔力涌出现象这方面,它完全是个未知的黑箱系统。
再加上,《天命书版》不是谁都能碰触的存在。这块石版的碎片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会选择能碰触、掌握自己的人,而且会给予被选中的人可怕的能力——宛如传说英雄般压倒性的能力。」
「……就是像蒂娜,和那个阿尔文一样的……」
「被《天命书版》选定的神力旗手——那就是你们〈圣楔者〉。」
「……神力……」
星一郎凝视自己的右掌,一集中意识,八芒星的楔形文本便浮现出来。
「刻在你掌上的楔形八芒星是『Dingir』……是意味着神的文本,也是你被打上选定之楔的证明。另外还有神性的表现——畏光的虹色光辉,你必定就是被《天命书版》选中的其中一位〈圣楔者〉。」
「……关于〈圣楔者〉,我大致上都了解了。」
消去八芒星之楔——『神』的刻印后,星一郎擡起脸。
「意思是,我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天命书版》选上了吗?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这些〈圣楔者〉必须互相战斗?」
「……在世界各地发现的《天命书版》,原本是一块巨大的石版,只要把断面拼起来就能立刻知道了。目前也知道完整的《天命书版》就被安置在太古的巴比伦塔,当作魔力涌出炉的中枢。只要统合《天命书版》,每块碎片这种微弱的涌出构造也能恢复机能……但是无论费尽多少办法,《天命书版》还是无法复原。」
「已经找出原因了吗?」
「嗯……话说,宿傩同学知道『泛巴比伦主义』吗?」
见话题突然转换,星一郎皱起眉头。
然而,一看到等着答案的物部一脸认真,星一郎即便内心困惑,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泛巴比伦主义,指的是世界各国的神话及文化发源,都是起源自古巴比伦尼亚的想法。」
因为巴比伦神话和旧约圣经之间拥有极为相似的叙述——像是大洪水、世界树及巴比伦塔等等——前人便是拿这一点,当作巴比伦神话是『圣经的起源』的佐证,但是其他被认为模仿巴比伦神话的神话及传说也很多。
像是现今也很受欢迎的星座占卜,其中使用的希腊神话里的星座,原本就是为了让当时的人们容易看懂,而把巴比伦尼亚的星座「翻译」得更简单,进而发展出来的。
印度神话中的太阳神密多罗同时也司掌契约。这种太阳神兼任契约神的思想,据说也是源自于巴比伦尼亚的太阳神『沙玛什』。
就连在东方被称为Trishula,而在西方被称为Trident的三叉戟,也是出自巴比伦神话的最高神祇『马尔杜克』所拿的雷枪。
巴比伦尼亚并没有正统的后继,纪录也几乎被埋在中东的沙砾之下,不过那些伟大的痕迹还是在各处可见一斑。
话说回来,『日本人起源于苏美说』这种难以置信的东西,在那其中也不少……
「虽说无法确定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总之被安放在巴比伦塔的《天命书版》因为塔的崩毁而跟着碎裂,散落至世界各处,然后促成世界各地的神话萌芽,像是犹太、希腊、印度和琐罗亚斯德,当然位处极东的日本也是。巴比伦神话,还有寄宿于《天命书版》的众神之力,才是所有神话的原版,古代的英雄也与你们〈圣楔者〉的前辈混杂了不少地方吧。」
「……我已经理解巴比伦神话——《天命书版》就是神话的原版了,可是为何会跟〈圣楔者〉彼此之间的战斗有关?」
「答案就是这个样子喔。」
对方的回答彷佛在出谜题。
星一郎疑惑地歪起头,而物部则望着《天命书版》的影像。
「佚失于全世界的神话原版……在漫长的时间中,这些碎片也深受当地的神话影响。在被人阐述、被人崇敬的期间,寄宿于书版碎片上的神格也跟着变质。也就是说,被『翻译』过的神话扭曲了『原版』。
就跟旧约圣经中所说的一样,『*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被翻译成世界各地各种语言的神话,妨碍了《天命书版》恢复成原本的姿态。(译注:引用自《旧约圣经》创世记第十一章第七节。)
因此,要让《天命书版》再次合而为一,就必须将妨碍其结合的『经过翻译的神话』解体。
「……我终于明白了。」
星一郎点点头,表现出了然于心的样子。
「所以才会需要战斗吧?这是为了打败神明吞噬其力——也就是『噬神』的仪式。」
「你说得很好。」
至今都安静坐着的亚丝塔赞赏地拍拍手,并愉快地仰望物部。
「他理解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昴造。看来这回,你那冗长又夸张的说明能早点结束。」
「的确是。」
面对笑容满面地揶揄自己的亚丝塔,物部只是淡然地颔首。
星一郎一脸肃穆地思考过后,有些慎重地开口道:
「……我大致上有两个问题,可以问吗?」
「当然。」
「我已经很清楚你们的目的是想要让魔力能稳定地供给……所以你们才会容许〈圣楔者〉这样的存在彼此战斗吗?」
星一郎想起刚才的战斗。万一有什么差池,阿尔文所施展的魔术威力可是大到能轻易刮飞一两栋民房的。而且从他的表现看来,他还有绝招尚未使出。
拥有那种能力的人们互相战斗,所产生的灾害应该会很严重吧?
「所以我们迦勒底委员会才要进行监督。我们会逐一监视〈圣楔者〉彼此的战斗,并迅速收容伤者。为此,我们已经在这条街上作好准备了。」
「这条街——战斗该不会要在新京都市举行吧?」
就算是星一郎也无法掩饰对于此事的惊讶,他擡起腰想站起来。
「在街道中进行大规模的魔术战斗,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会吗?这条街上不是到处都有就算动手破坏也不会毁坏的场所?」
物部冷静的这番话令星一郎皱起眉头,但他不一会儿就想到对方话中所指出的场所。
只要是新京都的居民,几乎每天都会看到。
「……再现史迹……」
「没错,就是通过MAR再现的史迹群。那里就是举行〈圣楔者〉的战斗——『摩天夜宴』的舞台。原本就是损坏状态,所以不管怎么破坏,也可以经由实体幻像再现。战斗的痕迹也可以马上修正,受害程度能够压抑在最小的范围。更进一步地说,京都自古以来就是世界知名的灵地,魔力浓度非常足够,是最适合〈圣楔者〉战斗的舞台。我们提出计划时,日本政府
也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我们以在这里建造魔力涌出炉为条件,让他们同意了。」
「……就是因为有这种意图,实际的复原工程才会延宕吧。」
「就是这样。第二个问题是……?」
「……作为战斗的代价,你们迦勒底委员会准备了什么奖赏?」
物部的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
亚丝塔佩服似地叹了口气。
窥视星一郎模样的蒂娜也屏息看着事情的发展。
「为了人类的发展——这种理由说来很好听,但光凭这样就答应战斗的人应该非常少吧。〈圣楔者〉不是因为能得到与战斗等值的报酬,才会聚集到新京都市的吗?」
「……你还真是理智。」
物部的脸上慢慢漾起笑容。
「能凭那些状况就想到这种地步,你的脑筋的确转得很快。」
物部满足似地点点头,接着举起食指,笔直地指向上方。
「奖赏就是这整个〈BABEL〉。对于吞噬所有神格,完成《天命第二书版》的〈圣楔者〉,我们会给予他〈BABEL〉最初的使用权。毕竟要成为〈BABEL〉魔力涌出炉中枢的,正是《天命第二书版》。而〈BABEL〉就是史上最大的MAR设备,应该有可能实现各种愿望,就算是奇迹也能实现。」
「……说什么奇迹,怎么又出现了这么夸张的字眼啊……」
「只要能直接从神界提取浓密且庞大的魔力,恐怕连被现在的魔导工学视为不可能的现象也有办法再现,像是完全治愈各种病痛、永恒的生命和不会老化的身体。或许也能实现你的愿望喔,没错——就连复活死者也能成真。」
——碰!
尖锐的破碎声响彻整个空间。
长桌被打碎成两半,细小的碎片四处散落在地。
造成眼前这种情形的是星一郎的拳头,银白色的魔力光自拳上朝周围放出,他的背上也模模糊糊地开始出现虹色的畏光。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蒂娜及亚丝塔看到星一郎的行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物部举起了手,彷佛是要她们保持沉默。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
看到物部深深地低头道歉,星一郎放开拳头,用力地深呼吸。快要出现的虹色光芒烟消云散,浮现于右掌的『神』之刻印也敛起光辉。
「……对不起,打坏了你们的东西。」
「没事,是我不小心,这毕竟不是其他人能轻率越界的话题。」
众人再次一同坐下,尽管地上还散落着桌子的残骸,却没有人在意此事。
「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关系到魔导工学——不对,是人类的未来。要对完成的〈BABEL〉许什么愿,这全都看你自己。
宿傩星一郎同学,我们迦勒底委员会在此邀请你参加『摩天夜宴』。」
物部目不转睛地凝视星一郎,亚丝塔也微笑着等待他回应,蒂娜更是竖起耳朵倾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知道了。」
调整好呼吸后,星一郎静静地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只要『摩天夜宴』这场战斗开始,我会被卷入也是显而易见的事。若是没有最低限度的知识和力量,就只是别人手掌心里的鱼肉而已。」
「谢谢你。」
物部再次深深地垂下头,并使了记眼色给身旁的亚丝塔。
亚丝塔将前来这个房间时带进来的金属箱放在膝上,打开盖子。
「那是……」
箱子里收着拥有金属光泽及魔导晶体光辉设计的书本型MAR设备,蒂娜曾用它召唤出一把庄严的大枪,阿尔文也曾经打算要使用它。
「这是〈圣楔者〉专用设备,〈第二书版〉。是迦勒底委员会倾尽所有技术打造,世界上最优秀的MAR设备。」
「这个〈第二书版〉,是能将寄宿于《天命书版》的神格及神性完全转移的用具,里头装载了『神话再编程序』,能吸收落败神格、构筑《天命第二书版》。这是你们〈圣楔者〉的武器、目标,也是保命符。」
物部从亚丝塔手中接过箱子,把盖子盖上递给星一郎。
星一郎露出复杂的表情,收下放有〈第二书版〉的箱子。
「关于〈第二书版〉详细的使用方法——你可以请教蒂娜・查连乔。」
「————什么?」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蒂娜发出惊讶的声音。
「……物部代表?为什么是我?」
「在立场上,你是由英国的魔导工学机关派遣到迦勒底委员会的人。直到在『摩天夜宴』前一天派遣解除为止,我认为你都有协助我们的义务。」
「……您要我教导这个再过一个礼拜就会变成敌人的对象?」
「他在你面临危险时救了你,你在此时先报恩的话,万一到时候对上了,不是也比较不会心虚吗?」
「……是这样没错……」
「老实说,妾身等人也是分身乏术了。」
面对语带含糊的蒂娜,亚丝塔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为了迎接十日后的『摩天夜宴』,委员会的成员都忙得头昏眼花。妾身的部下也几乎都派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人手啊。」
「……可是……」
「委员会应该也有提供你们充足的帮助吧?在离开前再做件事讨好委员会,我认为也不是无用之举哦。」
「………………我了解了。」
像是要吞下反驳般,蒂娜紧紧抿着嘴,满脸僵硬地微微点头。
「谢谢,蒂娜・查连乔,感谢你的协助——那么,接下来就让年轻人自己去商量吧。」
「今天谢谢你的配合,宿傩星一郎同学。祈祷你武运昌隆。」
物部站起身,伸出手想来个结束会谈的握手。
星一郎虽然握住了物部的手,但比起就在自己面前的物部,他却更加在意在斜后方对自己投以刺人视线的少女,以致于连自己说了什么跟物部道别都想不太起来,就这么离开了迦勒底委员会。
※※※
「…………宿傩星一郎吗?」
独自留在地下博物馆的物部昴造轻声低语。
那是位冷静到与岁数极其不符的少年,就算突然有人要求他『战斗』,他也非常沉稳地把握住自己所处的立场。是他自己所说的『死亡经验』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嗯。」
物部接下来看向散落在脚边的桌子残骸。
他一直都给物部稳定冷静的印象,所以老实说,物部也很意外当时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后,物部的内心及背脊都是一片冰凉。
星一郎挥拳打中桌子后瞪向自己的表情,并不是被理性引导出来的,而是纯粹的情感流露。比起人类,他那激烈的怒气反倒更接近野兽。
沉静的理性及猛烈的激情,星一郎拥有这两种相反的性质,究竟哪一边才是他的本质呢?
「……原来如此,他的确是宿傩摩子的弟弟,两人非常相像。」
当他宛如在确认般地自言自语时,送走客人的亚丝塔再次出现。
「妾身送走客人啦,不过蒂娜小姐直到最后都还是很不悦,她现在应该是在直升机里板着一张臭脸吧。」
「是吗?」
物部冷淡地点了点头。亚丝塔毫不在意他的回应,稚嫩的脸上浮现艳丽的笑。
「不过,真是讽刺的偶然啊,没想到那个宿傩摩子的弟弟居然会成为〈圣楔者〉。」
「也不能这么说,〈第二书版〉的基础设计就是经由她的手造出来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也可说是种必然。」
「她自己会怎么说呢?」
「死者是不会说话的。」
「哎呀,那可不一定哦。如果他对〈BABEL〉许下『让姊姊复活』的愿望,她或许就能从冥界归来了。」
「——也许吧。」
「他能不能胜出呢?但这也取决于选择他的神格啦……呐,选了他的到底是哪尊神啊?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对总有一天会揭晓的事没兴趣。」
物部自沙发上站起身。
「如果你废话说完了,就把打扫的人叫来。跟你不同,我可是很忙的。」
「真失礼。打扫这点小事,让妾身来做就好。」
亚丝塔啪地打了个响指。
破碎的桌子及碎片有如幻影般消失,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那么妾身先走啦,妾身也有慰劳部下这项重要的工作。」
亚丝塔挥了挥手,迈步离去。
打算回去工作的物部也转过身,走过收纳遗物的玻璃柜。
当物部来到第一次向星一郎搭话的地点,也就是收有『吉尔伽美什史诗』的柜子前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眺望黏土版。
「……本能和理性……兽性及人性……不,怎么可能呢……」
物部微微地摇摇头,再度提起步伐。
最后,照明消失了,世界上最古老的故事也沉没于黑暗之中。
3
两人再次搭上直升机后,被送往的地点仍是星一郎的秘密特训场废工厂。直升机一放下两人,就立刻起飞,慌忙地折返已染上赤红的航路。
「…………」
「………………」
京郊的废工厂立刻转为静谧,四周飘荡起难以言喻的沉默。
在星一郎寻找能够攀谈的话语时,蒂娜从怀中取出细长的塑料袋包裹拆封,咬起塞在里头的某种黑色物体。
是外国的点心吗?空气中飘来一阵甜甜的香气。
或许是因为补充糖分,心情平静下来的关系,蒂娜转向星一郎,彷佛下定了决心。
「……总之……」
蒂娜用僵硬的声音告知。
「既然接了工作,我就会完成它。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就由我来教你有关〈圣楔者〉的事情,你也不反对吧?」
「啊,是的……」
「那就立刻进入正题吧,带我去你家吧,毕竟得先找到选择你的《天命书版》才行。」
说完,蒂娜便快速地转过身。看到她这种似乎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态度,星一郎疑惑地歪起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然后……
「啊……这么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背对星一郎的蒂娜转了过来,那头金发在空中晃了半圈。无论是在与物部的谈话,还是在直升机中,她都没有完全掩饰住自己的不悦,可不管怎样,如今转过身来的蒂娜仍是露出一脸凛然真挚的神情,笔直地凝视星一郎。
「——我是蒂娜・查连乔,出身于英国的魔导工学机关『图书馆』,是一名魔术师兼〈圣楔者〉。」
「……我是星一郎,宿傩星一郎。」
「我知道。请多指教,宿傩。」
蒂娜说完,便漾起微笑。
这或许顶多只是礼貌性的笑脸,可那带有凛然气息且抿紧的嘴唇一旦缓和下来,就会是个可爱的美少女,让人想用『宛如天使』来形容她的美貌。
「——那我们走吧。」
但那个笑容也只出现了一瞬间,蒂娜立刻再次绷起脸,转过身,毫不客气地往废工厂的出口走去。
星一郎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迟了一下子才追着那道背影而去。
星一郎来这里时使用的自行车还倾倒在废工厂的出口处,他扶起自行车,想要解开锁,却遭到蒂娜阻止。
「自行车就放着吧,已经没有骑着那个慢慢走的时间了。」
蒂娜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书本型设备——〈第二书版〉,并打开它,开始咏唱咒文。
「——『跟随我的机器守护兽啊,速速前来,成为我的双脚、我的铠甲,和我的利牙吧』——」
在打开的〈第二书版〉中,用魔导晶体制成的书页发出了魔力光。明明没有风,带有魔力光的页面仍啪啦啪啦地翻过,最终装订成册的页面脱离书皮,在空中狂乱飞舞。
这些页面有如小鸟群聚般飞着,然后立刻急速往地面落下,形成漩涡。在星一郎观察的期间,带有魔力光的书页犹如是要贴住看不见的骨骼似地,开始构成某种外形。
等最后一页粘贴,魔力光熄灭之后,一部会令人眼睛一亮的大型红色机车便出现了。
「这是……?」
「这是我的『随骑』,托雷古。随骑是〈圣楔者〉的坐骑,是用魔导工学的技术再现跟随众神的使役兽而来。你之后也会根据选择你的《天命书版》神格,创造出相应的随骑吧。」
收起〈第二书版〉后,蒂娜用熟练的动作跨上随骑,接着用下巴示意自己身后的位置。
「我坐后面?」
星一郎露出苦涩的表情,蒂娜轻轻地哼了声。
「是介意身为男性的面子吗?你的想法还真是意外地没什么度量。」
「面子就罢了,蒂娜你不是伤者吗?我抓着你真的没问题吗?」
蒂娜的侧腹还卷着治疗用的咒符,若是星一郎坐到后面的座位上,必然得用双手环住她的侧腰。
听到星一郎指出的重点,蒂娜不知为何瞪圆了双眼,有些不悦似地歪着嘴。
「……伤口已经堵住了,你不用在意。还是说你有大型机车的驾照?」
「是没有啦,但大型机车的驾照能适用于魔导器吗?」
「既然没有驾照、骑不惯的话,那适不适用根本就没差吧。赶快上来。」
被蒂娜固执的声音这么一催,星一郎尽管内心疑惑,却仍乖乖地听话上车。他像是要把装有自己〈第二书版〉的箱子一同抱住般,将手环上蒂娜的腰,令她的双肩倏地抖了抖。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骑自行车回去。」
「……还没到那种地步,而且我也不能再麻烦你了。」
蒂娜冷漠的回应,让星一郎有种恍然大悟、并且有些莞尔的心情。
蒂娜会觉得不悦以及采取固执的态度,明显是因为她严以律己的性格已经扩散到包含言语之间的各处。所以,这一定是——
——自己处于必须报恩的立场,因此不能再欠星一郎人情。
蒂娜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嗯……」
或许是内心的想法自然地在脸上流露出来了吧,蒂娜转过头,隔着肩看到星一郎的表情,便皱起眉头。她隔着外套用手指敲了敲怀中的〈第二书版〉,其中一枚页面便悄悄地游了出来,盖住星一郎的脸,变化成能恰好包住头部的全罩式安全帽,遮住他的神情。
「……你家的地址呢?」
星一郎说出自家的地址后,蒂娜用手指弹了下头上的发饰,让其变化成安全帽。
鲜红的大型机车散发着魔力光,发出有如龙吼般的排气声,飞快地冲了出去。
托雷古眨眼间就抵达了星一郎家所在的公寓大楼前方。以那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冲,真亏他们没被警察拦查。
星一郎一下车,魔导机车及安全帽便恢复成原本的书页,彷佛被吸引似地回到了蒂娜的〈第二书版〉里。
「……真是普通的公寓啊。」
蒂娜擡头望着公寓,满脸意外。这栋公寓虽然价格偏高,却很适合家族居住,所以也不算超出一般的类型。
「你是对我家有什么想像啊?」
「因为你被《天命书版》选中了,我还以为你是出自颇有历史的世家呢。〈圣楔者〉被选上的因素多是在于魔术素养,不然就是血统的缘分。」
「很可惜,我的家世并没有那么了不起。这里是我姑姑的住处,而我也不是在京都出生的,父亲是中国地区的农家,母亲出身于东京的平民区。啊,不过他们两人都有在研究民俗学和历史学之类的东西,所以认识很多神社及寺里的人。」
「那你双亲呢?」
「已经在十年前过世了。」
尽管星一郎是以非常一般的态度回答,蒂娜仍面带愁容,似乎是觉得歉疚。
「……对不起,我说了多余的话。」
「只是聊天而已,不用在意。」
「家人的死怎能算是聊天内容?」
蒂娜用意想不到的有力声音说道,并转过脸来,用那双蓝色眼眸笔直地凝视星一郎。
「家族的死,不该算进谈天的范围。」
「……嗯,你说得对,谢谢。」
她那笔直的目光及话语,使星一郎感受到一股得到救赎的心情。他一道谢,蒂娜便费解似地歪起头。
「我应该没说什么能让你道谢的话啊?」
「有时理所当然的事就是可贵的事。谢谢你,蒂娜。」
「……你真是个怪人。」
想不到偏偏是她对自己这么说,星一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个令人不快的男人。」
蒂娜原本呈现八字形的眉毛,眼看着逐渐往上方吊起。她不悦地推了推星一郎的背,催促他进入家里。
星一郎回到家中,里头自然没有任何人。
他将箱子放回自己房间,带领蒂娜来到客厅。
「要喝什么吗?有绿茶和红茶,要不然我也可以准备真正
的乌龙茶。」
「不用,你这顾虑是多余的。」
蒂娜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背靠着墙,这么说道:
「虽然我要辅助你一段时间,可一旦『摩天夜宴』开始,我和你就是敌人了,我没有跟你增进交情的打算。」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没端出一杯茶,我自己冷静不下来。」
「那是你的问题,不关我的事。」
蒂娜非常冷漠。
「既然知道了你的居所,我也不打算久待,何况我之后也必须马上去找新的住处。」
「新的住处……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因为我跟阿尔文产生纠纷,所以已经不能住了。不过所有的必需品都在这里,到时总会有办法的。」
蒂娜拍了拍怀里的〈第二书版〉说道。
「就是这样。明天八点我会再来。等我安顿下来,就会告诉你怎么联系我。今天我就告辞了。」
蒂娜以态度表示谈话结束,接着马上就打算离开。
没想到就在这时——
「抱歉抱歉,阿星!虽然我早上那么说,果然还是忘记带东西了!」
玄关传来家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慌忙的脚步声,然后客厅的门被人用力地打开。
「阿星,胸罩和内裤在哪——」
圭子一边苦笑一边冲进来,当她正面撞见现在正要出去的蒂娜时,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中断了。
「————你是哪位?」
「啊……我是……」
蒂娜没预料到会有一般人介入,满脸不知所措,并开始在脑中思索起该怎么回答。星一郎则趁着这个时候开口:
「啊,回来得正好。圭子姊,客房可以用吗?」
「咦?可以啊,我只是把客房拿来当置物间而已,所以无所谓……怎么了吗?」
「我想让她住下来。」
「………………什么?」
正在思考该说什么的蒂娜顿时无言以对,愣着一张脸望着星一郎。
圭子的视线在星一郎及蒂娜之间转来转去,然后她环起双手凝视侄儿。
「……你会说明这是什么情形吧,阿星?」
「圭子姊,她是蒂娜・查连乔小姐。蒂娜,这是我的姑姑,圭子姊。」
「……我是蒂娜・查连乔。」
被圭子紧紧盯着,蒂娜坐立不安地报上名字。
「其实……我按照自己早上说的话去找了打工,她就是我的打工同伴,我们是在面试地点认识的。」
「打工……啊,是什么打工?」
「是再现史迹的维护,我想这样正好也可以磨练技术。」
「…………」
蒂娜沉默地紧盯着星一郎。对他能源源不绝地信口开河这一点,她半是哑口无言,半是佩服。
但星一郎流畅的胡说八道才刚开始而已。
「然后啊……其实她是离开老家,前来投靠新京都的亲戚的,等同于离家出走。」
「……你是……蒂娜小姐?你的籍贯是……?」
「是、是的……我来自英国的伦敦……」
「竟然从那里跑到日本来,你还真是果决啊。」
「她好像原本就预定要来新京都进行魔导工学的留学,因为留学而跟家人起争执,似乎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原因。」
「……这种人在新京都很多呢,我的职场里也零星有几个同事需要照顾留学生……然后呢?你为什么会想让这种从海外过来留学、离家出走的女孩子住下来?」
「她想要投靠的亲戚跑去家庭旅行,所以不在。因为她是突然跑过来的,所以也没有跟人家联系,可是她又不忍心勉强亲戚中断休假,就想要一边打工,一边等亲戚回来。」
「……然后呢?」
「毕竟这段时间的饭店住宿费也不可小觑,能认识也是某种缘分。我就问她,既然要住,那要不要干脆住我家?就这样把她拉来了。」
「………………哦……」
听了侄子的说明,圭子目不转睛地观察蒂娜。
蒂娜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当成了离家出走的女孩,但真实情况太过复杂,她又不能说明,只能默默承受这种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视线。
「……只有这样吗?」
圭子的低语令蒂娜吓得回过神来。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圭子把视线从因为警戒而表情僵硬的蒂娜身上移开,再次质问起星一郎。
「只有这样吗?阿星,理由真的只有这样?」
「当然不只有这样。」
「!」
——他该不会打算坦白吧!?
蒂娜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星一郎,他却毫不在意。
「虽然跟等同于母亲的圭子姊说这种话很令人害臊……不过我自然是有所企图啊,毕竟她很漂亮嘛。」
「………………………………………………………………………………………………………………………………………………………………………………什么?」
忙着一下傻眼一下紧张的蒂娜,露出了至今最为傻气的表情。
星一郎暗暗反省——尽管自己用了漂亮来形容,但蒂娜这样和和气气且没有掩饰的面容其实意外地稚嫩,应该要说『可爱』才对。
「…………嗯……」
圭子细细思考了星一郎的话一会儿,接着沉吟一声后松开环着的手,穿过客厅拿起电话。
「……阿星!」
「是。」
「我们常吃的那间寿司店,电话号码是几号?」
「外卖表就在电话台旁边啊。」
「啊!没错!呐,寿司店应该也有红豆饭吧?」
「他们既然有在外送,那大概没问题吧。」
「那就顺便点个特级寿司吧!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必须好好庆贺一番才行!」
圭子刚才的严肃表情瞬间消失,以要把新年、夏日祭典、圣诞节连同万圣节一起过完的超高兴致开始吵嚷。
「阿星他……让我有段时间还在担心他是不是不相信女人的阿星,居然对女生有兴趣了!今天是纪念日啊!在天国的哥哥和嫂嫂一定也很高兴!」
「然后啊,圭子姊,客房呢?」
「嗯,尽管住没关系!不,务必要让她住!啊,寿司店吗?我要三人份的红豆饭和特级寿司!麻烦给我最好的料喔!」
看着圭子夸张的欢呼模样,星一郎露出了苦笑,然后衣领就被人用力地拉了过去。
「……你是什么意思?」
靠过来的蒂娜狠狠地瞪着星一郎,脸则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为什么随便乱说?」
「虽然有些是乱说的,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地方并没有错啊。你目前正在找住的地方,而这里有空房,这样要联系也不会有延误了。」
「话虽这么说……!」
「而且你搞错了。万一那个阿尔文又跑来袭击,那你要怎么办?」
「……是这样没错……」
「他也记住了我的脸,所以我们待在一起应该很合理啊。」
「……只有这样吗?」
蒂娜怀疑地眯起眼睛。
「理由真的只有这样吗?」
「——总觉得我刚刚也听过同样的台词耶。」
「回答我。」
「嗯,理由很多啦……不过最主要的理由是我担心你。」
「…………」
蒂娜的嘴不断地开开合合,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适合的话。
她弯起嘴、皱起眉头、抓头发和扭动身体,以整个身躯来表现自己的懊恼后,便沮丧地垂下肩膀,用放弃似的视线阴阴地看向他。
「…………你其实非常会玩弄女人吧?」
「我在饭店也说过了,我打从出生以来就没交过女朋友。」
「谁知道呢……该不会只是没有『女朋友』吧?」
尽管蒂娜的说法很过分,但星一郎只是单纯习惯了。
他和姊姊从小就跟另一对青梅竹马的姊妹一起长大,搬到京都后家人又只有姑姑和姊姊,总之身边尽是女性。再加上某人非常地熟不拘礼,让他已经完全知晓该怎么应付对方了。
只见蒂娜看着自己的双眼满是怀疑,星一郎开玩笑似地耸耸肩。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不过把对此一窍不通的新手扔下,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呢?」
「…………我知道了。」
蒂娜放弃似地垂下肩,金
发也疲累般地重重从肩膀上落下。
「……直到『摩天夜宴』开始为止的这十天,要受你照顾了。」
「嗯,请多指教,蒂娜。」
星一郎笑着伸出右手,蒂娜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后,一边叹气一边回握他的手。
「阿星,寿司店的人说他马上就会来!你去准备冰啤酒和吟酿酒!」
说完电话的圭子很快地转过身,蒂娜急忙放开星一郎的手。
星一郎一面斜眼瞥着被自己劝服、悔恨不已的蒂娜,一面对姑姑的发言感到疑惑。
「圭子姊,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关系!部下就是为了包容上司的不讲理才存在的!」
「你是黑心上司吗……」
「好了,快点!蒂娜小姐也放轻松啊!啊,要喝茶吗?不过我也只会倒麦茶而已!」
「是、是吗……」
蒂娜被兴致勃勃的圭子的气势压倒,对星一郎投以哀求的视线,可星一郎佯装不知地躲进厨房。
在星一郎做起庆祝会准备的期间,圭子立刻开始对蒂娜展开问题攻势。
「蒂娜小姐,你的金发真漂亮!虽然金发算是隐性遗传,不过你的家人也都是金发吗?」
「没、没有……母亲和兄长是黑发……」
「这样啊?那你跟阿星的宝宝是金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宝、宝宝……!」
「啊,对不起!我有点得意忘形了!也对,要聊这个话题还太早了!」
「呃……」
「那就换个话题吧!你的胸部很大耶,已经让阿星揉过了吗?」
「噗哈!」
宿傩家眨眼间就充满了喧闹的气氛,这令星一郎感到莫名地怀念。他一面穿上围裙,一面悄悄微笑。
※※※
在这个黑暗中,有种缠人的黏着感。
「……失败了吗?」
揶揄的声音让黑暗的黏度更强了。
这里恐怕是位于某处的大楼空店铺。这个空间空空荡荡,只有从窗户洒落的月光微弱地照射此处。但只凭月光终究无法照亮一切,宽广的室内还是到处存在着黑暗。
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央,有名男子双膝跪地,从旁边照进的月光,照亮他因刚造成的烧伤而僵硬的右半边脸。
他是阿尔文・巴伊斯。
在废工厂的战斗中,阿尔文浑身散发出狰狞的气势,但他的双眼现在却嗳昧地半开,宛如心智被人夺走般。
「……你失败了啊。」
揶揄的台词当中增添了犹如要缠紧人的恶意,又重复响起一次。那个身处房里最深之暗的人物往月光下走来,响亮的脚步声在房内回响。
是黑——那是有头黑色长发、还身穿黑色礼服的年轻女子。
另一方面,她的皮肤却白到几乎可算是苍白了。
即使服装单调,从她身上却飘出一股带点性感的蛊惑气息。
「……没想到,你居然会失败……」
女子烦恼似地叹了口气,接着举起右手。从肩膀暴露出来的右手肌肤白皙又光滑,还环绕着精细的金属制蛇雕。
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碰上阿尔文的下巴。
「……你真的很没用。」
女子毫不留情地殴打阿尔文的脸,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
「对手不是蒂娜・查连乔——那个『拥有最强之力的最弱〈圣楔者〉』吗?那可是个美味的猎物喔,只要夜宴开始,其他的〈圣楔者〉也不会放着不管的,所以即使要冒点危险,我也还是让你去偷袭了……没想到你会厚着脸皮逃了回来。」
女子再次挥下右手,但阿尔文即使被打巴掌,表情仍丝毫未变。女子俯视着阿尔文,彷佛打从心底瞧不起他。
「真是个没有凌辱价值的男人,不过话说回来,让你变成这样的就是我。」
女子露出冷笑,并亲吻缠在右手上的蛇雕。她一这么做,蛇雕——不对,是有着蛇外型的某种东西开始抖动起鳞片。
突然间,阿尔文发出奇怪的声音,并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他抓着自己的胸口,把手伸向卷在脖颈上的金属蛇。
「呵呵,没用没用,你是绝对拿不下来的。那条蛇只是个记号,我的权能——〈夜魔缚锁〉紧紧咬住的,是你的灵魂本身喔。」
女子轻声笑着,然后再度亲吻右手的蛇。
接着阿尔文的表情转为恍惚,并将身体往后仰。
「要让你活还是死,都要看我的心情。想把男人变成狗实在太简单了,只需要让他们做点甜美的梦就好……啊,不能擅自高潮哦。」
女子伸出舌头舔舐绕在手上的蛇,并将阿尔文踢倒在地。阿尔文悲惨地倒在地上,发出乞求似的声音。
「呵呵呵……啊,真是太可怜了。想要悲惨地靠着梦境高潮吗?那么狗就要有狗样才行。」
听到女子说的话,阿尔文立刻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舔着女子的高跟鞋。
「完全变成一条狗了呢……不过你也太没劲了吧,还真无趣。」
女子刻意吐出叹息,朝舔舐自己鞋子的阿尔文下腭踢了一脚。她伸出手指……点在被强迫擡起脸的青年额头上。
——咻咻咻……
缠绕在她右手的蛇抖着鳞片,擡起自己犹如镰刀般的颈部。这只闪着金属光泽的蛇咻咻地绕上阿尔文的额头,那流畅的动作比真正的蛇还要像个生物。
「好啦……那就让我看看事情的始末吧。」
女子在低语的同时闭上双眼,反而是阿尔文的眼睛倏地睁开,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球宛若别的生物般不断蠢动,汗水也一口气布满他的全身。
「……哎呀?哦,是有了帮手啊。嗯……是个不错的男人呢。」
女子丝毫不顾不停发抖的阿尔文,只对似乎是映照在眼皮里的其他光景表露出颇有兴致的反应。
「这孩子真是帅气,正好我也玩腻了这只狗……呵呵呵,他到底会用什么『梦境』来取悦我呢?」
女子漾起艳丽的微笑,像是找到猎物的蛇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