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冠位决议 上 第三章(2/2)
突然,话题转到了学生身上。
「明明其他讲师都认为无可救药了,唯独你让他们的才华绽放出光彩。能让这样两个方向性各不相同,甚至应该说是大相迳庭的学生,同在现代魔术科这个地方开花结果,你真的很出色。」
「请不要把我的学生说的好像物品一样。」
「噢哟,是我失言了。」
麦克达内尔吃完前菜,用餐巾擦了擦嘴。
「但与此同时,你的做法也会使人产生可能过犹不及的担忧。弗拉特君和斯芬君都很优秀。他们毫无疑问会将魔术的历史向前推进一步吧。然而,发挥这份才能的场地应当加以限制。神秘如果被过度分享就会衰退的道理,你也是明白的吧。能够发掘出在通常的魔术世界中被埋没的珍稀宝石确实是一段佳话,但如果将大量的石子打磨成仿制宝石,可是会造成不小的危害。」
哎呀,踩到他的雷区了吗。
看来麦克达内尔氏的忧虑比我们之前想像的还要深远。我在桌子下面向兄长放出「撑过去」的信号,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传达到。
「……当然,我自认为对于魔术所应有的形式还是有分寸的。」
很好,兄长顺利地应对过去了。看在他没有留下多余话柄的份上打个七十分吧。
也该谢谢对方在提到石子的时候没有具体指出哪个学生的名字。否则,兄长说不定也要激动起来了。不过,我想麦克达内尔应该也不会分出脑容量去记无名小卒的名字。
在盘子撤下去之后,麦克达内尔径直探出身来。
「那么,我就直说了。你赞成那个计划吗?」
3
「——什么,计划?」
水银制的师父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呻吟道。
虽然只有迷你尺寸,但他的苦恼还是清晰地传达了出来。或者说正是现在这种不同于以往的能俯瞰他全身的视角,让人对他的迫切有了更深的感触。
「哎呀呀。君主(Lord)们的权力午餐还真是有趣呢。原来如此,特兰贝利奥的话确实有可能来这一招。」
虽然师父几乎没做什么解释,但橙子看上去已经充分了解形势了。
然而,情况依然错综复杂。
特兰贝利奥对师父提出的谈话内容。
弗拉特和斯芬发现的——身为老师的哈特雷斯入侵了这间工房的事实。
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信息。
「……哈特雷斯的徒弟
们都是迷宫的生还者(Survivor)。」
师父自言自语道。
「恐怕他们在迷宫的那段时间里同属一个小队的可能性很大。然后,除失踪者之外剩下的那两个人在秘骸解剖局都有一定的权威。分别在管理部门和资材部门声名远扬。如果他们也失踪了的话,我应该会立刻得到消息。」
小号的师父呆站着,用指尖抵着自己的脸颊。
实际上这种时候他本来还会拿出雪茄来抽吧,不过再怎么说,水银制成的迷你版身体也不会有这种功能。
「哈特雷斯的行动如果和冠位决议(Grand·Role)有关的话,那么这种关系会是怎样一种形式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假如我站在麦克达内尔的立场上的话、」
迷你师父的视线扫过房间。
水银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他指了指刚才那些瓶子。
「斯芬,你能调查一下这些咒体十年前、五年前,还有近期的行情吗?!」
「……咦,那个,得先和时钟塔取得联系,需要花一些时间。」
「来不及了。如果是洛可翁和夏尔丹翁的话,应该很了解这些事……」
「嗯?咒体的行情吗。」
橙子听到他们的对话,扬起一边眉毛。
「我基本上都知道哦?毕竟我只要一发现这类咒体,就会马上用我妹的钱买下来。」
*
他说,计划。
也就是说,如果对这条情报了解的不够详细,那么就算对方立刻终止谈话我们也无可奈何。这是对我们进行估值的第一阶段。
「……」
数秒间,兄长一直沉默着。
(——不行吗。)
又等两秒之后,我做好心理准备。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我从旁插嘴道。
「您说的是灵墓阿尔比恩那件事吧。」
「当然。果然Miss.莱妮丝也知道了吗。」
看到麦克达内尔点头,我差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来。
暂且是过了一关。
话说回来,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冠位决议(Grand·Role)和灵墓阿尔比恩之间没有关系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我的兄长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展开这个话题了。
麦克达内尔用开朗的语气继续道。
「这个计划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备了。只是最近才进展到能摆上台面和你们一同商议的阶段,真是让人高兴啊。」
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最近有了阶段性进展。
我绞尽脑汁,思考能否从中获得一些情报,但还是不行。缺乏决定性的一环。该怎么诱导对话才好呢。可以坦白我们不知情这件事,然后直接问他吗。不行,如果双方是在对等的立场上还好说,在埃尔梅罗派的地位远低于他的情况下,这种做法会导致我们始终处于下风。因为权威上的弱势,我们必须在某些地方超越对方,才能获得平等的位置。
兄长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声。
他现在正在现场收集情报吧。但是,真的能赶得上接下来与麦克达内尔的对话吗。
我晃了晃又斟上白葡萄酒的酒杯,问道。
「既然特兰贝利奥如此花时间尽心准备,想必成果也会不同凡响吧。」
「哪里哪里,你太高看我们了。不管是巴瑟梅罗还是秘骸解剖局,都不是好对付的吧?而且这种情况还得和秘仪裁示局打声招呼。」
秘仪裁示局·天文台卡利昂。
对地表上杰出的魔术师进行测定,选别出应该被封印指定的魔术师,这个组织也是个从属于时钟塔却又脱离时钟塔的地方。是将那个苍崎橙子封印指定,之后又将其解除的组织……这样说应该就好理解了吧。而这个组织的本部设施,就在那个迷宫之中。
既然如此,那么计划会是?
(……他们究竟准备对灵墓阿尔比恩做什么?是派遣新的人员吗?还是要撤销秘骸解剖局?或者是封印指定的重新评定?)
能想到的候补答案还有几个。无法轻易地排除可能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汤被端上了桌子。
清澈美丽的琥珀色表面上飘来了清汤诱人的香味。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虽然看上去是简洁的料理,但只要喝下一口,就能感觉到刺激感官的味道伴随着细微的雪莉酒风味扩散在舌头上。
这道菜能让客人们那被鲜明的开胃菜(Amuse)和浓厚的前菜所动摇的舌头一口气回归平稳,从中仿佛可以看到主厨得意的窃笑。
「嗯。今天的汤也做的不错。不知诸位是否满意呢。」
当然,其中应该也包含了麦克达内尔的意向吧。
现在端上美食的流程,实际上就是麦克达内尔发言的流程。毫无预兆的登场,然后通过询问兄长及现代魔术科的方针来使人动摇,接着再抛出作为这次正题的那个什么计划。他在通过味觉向我们声明自己的正当性,打消我们反抗的念头。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魔术性吧。
不过,既然这个正题就是将我们逼上绝路的原因,汤的美味也变得苦涩了起来。
「……」
我感到自己额角冒出了冷汗。
争取时间也已经到极限了吗。
就在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的同时,兄长一边将汤匙送入口中,一边嘀咕道。
「……【要对灵墓阿尔比恩进行再开发啊】。」
「哦。」
麦克达内尔的眉毛微微一颤。
「嗯。当然,就是这件事。本来是想稍稍使点小坏的,你能这么轻松地领会,反倒让人神清气爽。……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开,不过阿尔比恩的再开发计划已经列为议题了。」
「……唔。」
对此,说实话,我是好不容易才绷住脸上的表情的。
这就是这句话所具有冲击力。
同时,其内容也确实让人心服口服。灵墓阿尔比恩是时钟塔的基石。对那里进行再开发的计划,在某种角度上可以说等同于是重建时钟塔的计划。因此,通过冠位决议(Grand·Role)来决定是否采纳这个计划绝不是小题大做。
「我调查过迷宫中采掘出的主要咒体的行情。这十年来上涨了不少呢。正常来说应该是迷宫的开采量减少导致的吧。既然如此,通过再开发来填补减少的那部分也是很自然的想法。」
「原来如此。言之有理。还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我还听说在迷宫中存在着走私的可能性。那么对设施的再开发便能成为防范走私的有效手段。但如果不经由冠位决议(Grand·Role),即便是特兰贝利奥应该也无法干涉灵墓阿尔比恩吧。」
兄长精神抖擞地把他在现场调查到的手牌依次亮了出来。这部分我给七十分。该出手时就是得出手才对。
麦克达内尔一边听着,一边喝下一口手边的葡萄酒,点头道。
「嗯。走私一事从以前开始,就不时会被提起。考虑到灵墓阿尔比恩的构造,理论上应该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对那座大迷宫也不是了如指掌。在某处存在着走私信道的可能性是无法完全否定的。」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像是沉醉于那份香醇中一般,他暂时闭上眼睛,然后说道。
「因此,有必要对各处的设施重新评定。与此同时对迷宫进行再开发,提高咒体本身的供给,这样一来也能给研究带来活力。你不觉得这是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吗?」
「回顾历史,对灵墓阿尔比恩的再开发曾进行过多次探讨。远在我们之前世代的君主(Lord)们所处的时代,人们就已经在期待着再开发所带来的价值了吧。」
兄长也对计划的主旨做出肯定。他说的这些历史连我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是最爱学习的兄长,想必是把时钟塔那些鸡毛蒜皮的历史也都了解过了吧。
「可是,每次都以有可能导致迷宫枯竭为由搁置了。归根到底,迷宫本身就极具危险性。为了再开发,对未踏领域探索得越深,危险性便会相应增高吧。即使想在再开发上面投入精力,但连判断计划能否顺利进行的依据都不足。」
我有预感,这里将会是关键。
为什么不再搁置。
为什么这次会下定决心,甚至还准备召开冠位决议(Grand·Role)。
「当然是因为我认为如果是现在的话,是能行得通的。应该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所保有的神秘终究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逐渐衰退。你明白吗,在这个时代,我们还保存
着足以去挑战迷宫的神秘,时钟塔全体能从地上提供完备的后援。而对于下一个世代能否实现同等的条件,我持怀疑态度。没错,时钟塔的民主主义认为,现在正是推动灵墓阿尔比恩再开发的最佳时机!」
麦克达内尔如此演讲道,就在这时。
「喂喂。用刚才的那些话来代表整个民主主义的方针有点过头了吧,麦克达内尔?」
之前一直沉默着的老妇,巴鲁叶雷塔之首——伊诺莱插嘴道。
4
一般来说,这里应该视为特兰贝利奥的失误吧。
连内部都没提前团结好可是要扣分的。然而,麦克达内尔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焦虑或愤怒。这说不定只是他们交涉的手段而已,不过也可能是像我们一直以来那样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惊慌。
「真头疼啊。我原以为美丽的君主·巴鲁叶雷塔一定会赞成我的意见呢。」
「爷并不是反对你哟,麦克达内尔小少爷。」
伊诺莱用告诫地口吻说道。
在料理端上来之后,她就收起了香烟,现在是和我一样拿着盛有白葡萄酒的玻璃杯摇晃着。到底是与料理配套的饮品,与汤的清香相得益彰。味道自不必说,就连气味的配合都得到了充分地重视。
「只是作为巴鲁叶雷塔的家主,爷希望能再看到一些数据。什么是时钟塔正确的方针,什么是现代魔术师正确的方向性,在判断这些问题的时候可不能松懈。你说对吧?」
「怠惰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啊。」
麦克达内尔夸张地耸了耸肩。他那满是肌肉的高大身躯做出这个动作,诡异地营造出了一种幽默的氛围。不过,这种幽默显然是经过周密的计算的。
紧张悄然混入了和缓的空气中,
「啊,妈咪告诉我说要听君主·巴鲁叶雷塔的。」
这是梅尔文轻快的声音。
这个平时多嘴多舌的男人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像死了一般悄无声息,现在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就像是向稍稍泛起涟漪的水面上放肆地抛出石头一样。而结果究竟是凶,还是吉呢。
最后,是麦克达内尔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
「威因兹的家主是这么说的啊。啊啊,我当然明白伊诺莱的意思。数据现在正在收集着呢。我保证在冠位决议(Grand·Role)之前会收集到足够的数据。」
「不愧是君主·特兰贝利奥。」
我看准时机赶紧跟进。
瞬间,我感到兄长在一旁倒抽了一口气,不过现在不是在意他的时候。既然对方的话让我们有台阶可下,那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不能错过。就算这种做法显得好像欠了伊诺莱和梅尔文的人情,但我们毕竟没那个资本去选择过关的方式。
「既然如此,就依君主·巴鲁叶雷塔所言,让我们在拜读过那份数据之后再做出判断吧。如果能在冠位决议(Grand·Role)上拜读到的话,想必其他各位君主(Lord)也会获益匪浅。」
「……唉,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吧。」
麦克达内尔无奈地抚摸着脸颊。
「不过,这也是一个契机。灵墓阿尔比恩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钟塔的基石。假如那里有所改变,【我】们自然也不得不随之变化。而如果希望那个变化能向着好的方向,现在就是最佳的时机。」
麦克达内尔话语中的重量使人无法断言他是单纯出于利己主义才这么说的。
刚才那些话绝非夸大其词。
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神秘也依旧在劣化着。魔术师到达根源的可能性每分每秒都在减少,可以说已经微小的宛如尘埃了。若是还想继续追求根源,就只能大胆地使出逆转的一招,而举时钟塔之力推进灵墓阿尔比恩的再开发这个方案,确实很有魅力。
等到下一个世代,或许就办不到了。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是在逐渐灭亡的种族,大概每一个魔术师都是这么认为的吧。如果有人说有办法能从灭亡中逃脱的话,我们一定会轻易地为此出卖灵魂。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想法,麦克达内尔落落大方地微笑道。
「总之,这次我只是想让你们提前了解一下这个流程。如果等到了冠位决议(Grand·Role)时才突然被告知这件事,你们也会很困扰吧?」
他摇了摇长着寒毛的食指,用施恩一般的态度说道。
「冠位决议(Grand·Role)的日期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估计现在已经有哪个君主(Lord)知道了吧。大概就在这一周之内。」
另外,真希望他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暴露出埃尔梅罗(我们)是情报弱者的事实。要是没有那个化野菱理给我们泄密,这次还不知道要被逼着让步到什么程度。可恶,实在是太屈辱了。
「好好期待吧。」
说完,伊诺莱一口喝干了葡萄酒。
「届时还希望二位手下留情。」
我的兄长把眉头皱得更紧,轻轻地揉了揉肚子。他的葡萄酒几乎没怎么动,看来今晚治胃痛用的魔术药是要加倍了。
然后,
「好了,现在该上主菜了!虽然不能说是让你们陪我这么久的谢礼,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尽情享受。」
麦克达内尔狂放地眨了眨一边的眼睛,张开双臂,向佣人们催促接下来的料理。
5
不久之后,我们移动到了宅邸中的另一个房间里。
那是梅尔文替我们准备的房间。在确认过没有施加监视魔术和其他机关之后,我一口气瘫到了身旁的沙发上。
「呀啊,死了!我死了!在开会的时候死了差不多有三次!我要批量盖一打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的墓!」
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被夺走了。
如果放松下来,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吧。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尽早被解放。当然我也会那种能作用于自己精神状态的魔术,但现在我都不想分出力气去使用它。
后面发生的事,基本不值一提了。
总之,暂且是通过展示相同的情报(手牌)避免了被强买强卖的情况吧。要打分的话大概是六十分。虽然怎么看都是吊车尾的水平,但至少勉强算是及格了。
至于低温烹调出的瘦肉和运用分子美食学浓缩了糖分的甜点这些佳肴已经全都从脑袋里挥发出去了,留下的只有轮廓。
尽管我想就这样躺一辈子,但梅尔文带着一脸清爽地微笑,一边优雅地收起沾满血的手帕,一边向我搭话。
「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原来莱妮丝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梅尔文……」
我被他烦得打从心底地犯恶心,可现在我连为此冲他发脾气的精神都没有。可以说被迫参加大魔术的时候都比现在要舒服点。
反倒是同样瘫在椅子上的我的兄长用因疲惫而沙哑的声音问道。
「梅尔文。你说把我们出卖了,就是指刚才对我们隐瞒麦克达内尔也在的事吗?」
「当然喽。卖了个好价钱吧?来,感谢我吧。用感激的泪水淹没这个房间也没关系哦。」
「我可是一肚子不满。啊啊,不过还是先谢谢你了。」
在兄长的叹气声中,大概掺杂着两成左右真心的感谢,而我也是同感。
说实话,要想获得确切的情报,没有比刚才更好的机会了。可以说我们是用走钢丝般的心惊胆战以及让人想死的疲劳和屈辱换来了大量的手牌。至少是避免了在冠位决议(Grand·Role)的现场只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丑态……但愿如此。
在暂时的沉默之后,兄长对梅尔文说道。
「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呼嗯。的确就算是挚友中的挚友,也各有各的立场啊。毕竟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们兄妹俩也确实需要单独商量一下。」
在这方面,即使是梅尔文——应该说由于他的出身,梅尔文对于立场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了。
他爽快地转过身,兄长目送着他离开房间之后,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莱妮丝,你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我慢吞吞地坐起身,开口道。
「……清楚。虽说民主主义派把我们叫来的目的本身倒是在意料之中。」
之前我和兄长说过,为了冠位决议(Grand·Role)而拉拢我们这个目的是最有可能的。
只是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和考量与我想像的完全不同。
灵墓阿尔比恩的再开发。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那民主主义派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难怪连那个麦克达内尔都会行动起来,想要拉拢之
前一直被君主·巴鲁叶雷塔以外的人无视的我们。
「最重要的是……考虑到哈特雷斯的话,」
说到这里,兄长咬住嘴唇。
虽然我很喜欢他的眉毛因为忧郁而扭曲的样子,但这一次那个原因同时也在折磨着我的肠胃。可恶,希望我不要被传染上兄长的恶疾。
「啊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个最糟糕的结论,我也已经想到了。」
我认命地耸了耸肩。
魔术解体是兄长的舞台,而在阴谋诡计方面,就是我的领域了。就算再怎么疲惫,打从记事起就被置于暗杀的恐惧之中的大脑也会成打地浮现出别人可能会设下的陷阱。
「哈特雷斯的徒弟兼生还者(Survivor)的连续失踪事件。灵墓阿尔比恩的再开发计划。这两件事突然在同时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说到底,很难想像阿尔比恩计划的事前准备只用了一两年。至少五年,理想情况下可能得有十年。而且,茨比亚以前也说过。……哈特雷斯或许是你的敌人,但不等于说他就是时钟塔的敌人。」
那是在格蕾的故乡发生的事。
我回想起恐怕是那个茨比亚作为兄长协助自己工作的报酬而丢过来的忠告。他的话实在是过于直接,在眼下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总之,兄长你是想这么说吧?」
我继续道。
「与哈特雷斯有联系的那个可以称之为共犯的存在——没错,【犯人就在冠位决议之中】。」
我不愿这样想。
但是,这是最合理的可能。
哈特雷斯本来就是现代魔术科的前任学部长。在以前的事件中,也揭露了他曾协助过天体科的君主(Lord)马里斯比利一事。所以这次他依然和某位君主(Lord)联手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在冠位决议(Grand·Role)这样的大舞台上,追究任何犯罪行为都会显得很愚蠢。……啊啊,就连我也是一样,要不是有这个兄长在的话,我一定也会对这种程度的异常无动于衷吧。
我咽下叹息。
这种只有看不见的敌人在增加的感觉,该怎么忍耐才好呢。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蛆虫在蠕动,不管怎么深呼吸都无法冷静下来。
于是,为了掩饰痛苦,我问兄长。
「对了,我的兄长。你觉得哈特雷斯的共犯会是阿尔比恩再开发的赞成派?还是反对派?」
「要判断这一点,情报还太少。对方一直在进行妨碍工作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为也有这种可能,就是此人想借这次冠位决议(Grand·Role)的机会,将再开发的趋势彻底断绝。」
「同感。」
不管是着手于内部还是外部,动用的手段不管是合法是非法,像这样大规模的计划都不是能轻易推进或阻止的。实际上根据特兰贝利奥的说辞,就连他都是慎重到不惜将其隐瞒至今才让计划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但是,这样一来——
「——这另一封信。」
兄长一脸苦涩地说道。
另一封是贵族主义降灵科的君主·尤利菲斯发来的邀请函。原以为是预防我们背叛的警告,但现在看来,它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了。原因自然就是它揭示了君主·尤利菲斯也存在是哈特雷斯共犯的可能性。
不过即使共犯是另外的君主(Lord)或代理人,对方的地位也不可能比我们埃尔梅罗更低了。
「啊啊,真是糟透了,我的兄长啊。」
盘踞在房间的寂静,显示着我与兄长分担着的绝望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