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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冠位决议 上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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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正好在上课呢。」

他艰难地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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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利落地跳到了桌子上。

这样看来,现在的他的身体能力似乎比正版的师父要强一些。恐怕是因为大部分的运算都是特里姆玛乌负责的吧。……但我其实还是有点想看师父吭哧吭哧往上爬的样子的。

而后,他把手抵在水银制上衣的胸口处,开口道。

「……在说明之前,先上节课吧。」

不知是不是在确认尺寸,他跺了两下桌子,这样继续道。

「说到迷宫,你会想到什么?」

「您是说迷宫吗。」

立刻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希腊神话里有名的故事。

传说某位国王的王妃因为神的愤怒而爱上了一头公牛,并生下了它的孩子。生下来的孩子是个牛头人身的怪物,为了关住他,国王命令当时的大科学家代达罗斯制造出一个谁都无法逃脱的迷宫。

「……米诺陶洛斯的迷宫,之类的。就是,很错综复杂的,让任何人都没法离开的那种。」

「确实。在众多来源于神话或传说的迷宫中占据着标志性位置的,就是困住了那个怪物米诺陶洛斯的Lavyrinthos。此外,埃及阿蒙涅姆赫特所建的大迷宫和埃皮达鲁斯的圆形迷宫也在此列。」

师父点了点水银制的头。

他的长发晃动的样子,仿佛彼方的海。

「不过,原本迷宫(Maze)和迷宫(Labyrinth)其实是不同的。Maze就如你所说,错综复杂并设有大量的死胡同,是以让探索者迷路为目的而建造的。与之相对,本义上的迷宫(Labyrinth)实际上只有一条路。」

「……啊?」

因为听到意外的话语,我的声音里带上了疑问。

「这一点在图画上很明显。直到十五世纪左右,各种各样的迷宫图虽然全都十分曲折,就像是大脑皮层一样,但绘制的也都是只有一条路的迷宫。换言之,它的目的不是让探索者迷路,而是要通过多次的方向改变以及漫长的前进过程,来消除平时身处外界时的感觉。」

消除平时的感觉。

「只设置一条路也是有理由的。因为没有多余的岔道,所以探索者会始终意识着迷宫的最深处。被消除的平常的感觉,自然就会转向自己本身。在迷宫中不断前进,实际上就是不断地深入自己的内侧。如此这般,探索者们在迷宫的最深处见到的怪物(米诺陶洛斯),即是带来死亡的另一个自己的样子。」

师父的话让我感到五雷轰顶,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也难怪吧。

「那不就是……我故乡的、」

虽然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但是,在那里的地下等待着我的,毫无疑问是另一个自己。她戴着面具,和我有着同样的身体,持有和我一样的「枪」,甚至熟练地掌握了作为宝具的性能,向我展露出敌意。

「——你的故乡,正是对你而言的迷宫。」

师父断言道。

「而一旦到达最深处之后,就必须原路返回。原路返回,就是回顾进入迷宫时的过去。到达了最深处死过一次的探索者,一步一步地认识过去再度重生。……即是说,所谓迷宫并不是单纯让人迷路的建筑,而是死与重生的通过仪礼(Initiation)。」

师父的话语,像雪花一般堆积在我的内侧。

原来对我而言,故乡是那样的地方。不光是洞窟,我还潜入了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所再现而成的字面意义上的过去中,并和母亲一同生还而归。这样说来,那段时间居然有着神话一般的象征性吗。

「咦嘻嘻嘻,是不是哭了啊你!」

固定器(Hook)里的亚德小声说道。真希望它不要再这样了,因为真的很羞耻。

师父继续道。

「这个通过仪礼的方法论随着时代的变迁,逐渐为宗教所用。这种迷宫也被称为教会迷宫,在各个地方的宗教设施的地板或墙壁上都能看到。其特征是道路的弯曲方式大部分为克里特型的七层环绕式或十一层环绕式。在这种情况下,『十一』是超脱了十诫,却又不足十二使徒的不完全的罪之数。也可以说是象征着世俗的数字吧。」

师父屈身轻轻地摸了摸自己脚下的桌子。

教会地板上的迷宫,就是这样被刻下的吗。

「教会迷宫的目的,是净化罪孽。像这样采用世俗之数的十一,让人与生活于世间所沾染的罪孽和污秽在作为其体现的迷宫中对峙,经由死与重生的通过仪礼来净化灵魂。这种时候,盘踞在迷宫深处的米诺陶洛斯应该改成沉睡在每个人心底的撒旦之声要更加准确吧。」

虽然他的话很深奥,但我隐约能理解。

大抵上就是欲望或冲动之类的东西吧。隐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无法表明的种种肤浅欲望。而曾经教会中迷宫的定位,就是让人直视这些欲望的场所吧。

「同样,在魔术师的内侧,也存在自己的迷宫。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完全地了解自己,正因为如此,只有能从这座精神迷宫中汲取出更多东西的人,才能成为有能力的魔术师。当然,前提是得有能汲取出来的才能。」

说完,师父默默地咬了咬嘴唇,这实在很像他会做的事。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很滑稽。但对于我来说,却略显哀伤。师父自己又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埃尔梅罗教室的授课吗。」

在一旁听着的橙子愉快地扬起一边的眉毛。

「抱歉,都是些基础性的内容。」

「不,你讲得很好很细致。我们魔术师总是一不小心就会与神秘本身相接触。虽然确实学习过其背后的历史,但在联系历史与魔术概念方面却不免有些松懈。原来如此,能接受这样的授课,难怪其他人应付不来的学生也会有所成长了。当然,应该也有些教师觉得你是在浪费时间吧。」

她的话中没有任何的深意,却让我感到一丝恐惧。

在身为冠位(Grand)的她看来,时钟塔的高位魔术师和为缺乏才能而苦恼的师父其实都是一样的吧。在都不如她的这一点上没有分别。因此,苍崎橙子才能以透彻的视点注视师父的授课。

咳咳,响起了咳嗽声。

是桌子上的师父。这具身体应该是不需要咳嗽的,所以他是想用这个声音拉回我们的注意力吧。我内疚地转过头,师父见此轻轻地点了点头,踢了下桌面。金属与木材相撞,响起清脆的声音。

「但是,现在要说的不是形而上的内容。在时钟塔,本来就存在着一座著名的迷宫。」

「那个,就是刚才说的,出现了生还者(Survivor)的吗?」

我感觉话题终于进入了内核。

就像在徘徊许久的地下,看到远处照来了一线光明一般。

然而,

「不对,顺序应该反过来吧。」

师父更正道。

「反过来?」

「没错。应该说正是因为这座迷宫,时钟塔才会建在这里。」

我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对自己的智商大失所望的同时,我再次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进入西历后,神代的魔术消失了。真正古老的魔术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踪迹,留在地上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件事。

据说与原本的魔术相比,现代的魔术几乎等同于空壳。西历以后与前面的神代间的分割是绝对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所以,Faker才那样可怕。

英雄伊斯坎达尔所驰骋的那个时代的,古老的魔术师从者。

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的那场战斗中,只要让她使出哪怕一个魔术,说不定我们所有人就都会丧命吧。

「但是,在时钟塔的地下——不,是在伦敦的地下,现在仍沉睡着一具无法计量的巨大的神秘亡骸。」

师父指着地板说道。

「您说亡骸是指、」

「本来相比于地上,人智带来的人类版图(Texture)对地下的影响就比较小。因此会残留着那些已经消失于地上的事物的碎片。然而,还有一些

无法以碎片来解释的物品,埋藏于时钟塔的地下。」

我感到师父那沉稳声音的背后,隐藏着非常恐怖的东西。

在我听来,那才是埋藏于地下的秘宝。

「就是在,那座迷宫里,是吗。」

「没错。比如说龙种的牙和鳞片,失传的灵石,封闭在琥珀中的幼生许德拉的尸体,全都是些现在在地上几乎无法找到的咒体。可以说,那座迷宫就是时钟塔的顶梁柱。」

「嗯——,砍杀游戏(Hack Slash)!巫术(Wizardry)果然是RPG的精华!靠初期奖励就能让角色马上变成忍者,还能养殖几十只恶魔,最强魔术师还有营业时间,不会一直在房间里等你!」

弗拉特十分高兴地摆了个胜利姿势。

我其实也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个事实了,但亲耳听到果然还是很有冲击性。既然是这样的话,师父会说因为那座迷宫,时钟塔才会建在伦敦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最根本的地方还是一团迷雾。

「……为什么,伦敦地下会有这样的迷宫呢?」

「……」

师父暂时沉默了。

一直以来总是给人口若悬河这种印象的师父,这次竟然露出了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迷茫表情。

这件事原来这么难以说明吗,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师父终于慢慢地开口道。

「就算在知道时钟塔迷宫的人里面,也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这个词瞬间勾起了我的兴趣。

时钟塔的传说。原本就是生息于神秘之中的魔术师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流传下来的传说,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然而,故事在开头就走向了我意想不到的方向。

「在古代,曾有一只巨大的龙种。据说它的威容比山还大,每根爪子都像是一座塔。」

「……啊?」

突然听到像梦一般的故事,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地下有一座迷宫……到这里为止,我都勉强还能理解,但为什么在那之后,会突然出现古代还有巨大的龙种这些非现实性的单词呢。

「等等,师父。我们不是在说有关迷宫的事吗。」

「你就接着听我说吧。虽然是个像童话一样流传在时钟塔的传说,但至少某种程度上也在现代留下了一些痕迹。啊啊,尽管哪怕是握有神秘余音的你,说不定也会觉得这就是个骗小孩的荒唐故事吧。」

师父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大部分的龙种都察觉到了神代的终结,于是在幻想消失之前移动到了世界的里侧。然而……那只巨大的龙种却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可能是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吧,也可能【他】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师父就像是火堆前的叙述者一般,讲述着龙的故事。

之所以会将龙称为「他」,应该是因为产生了某种共鸣吧。我想也许这就是倾倒于逐渐消逝的神秘的魔术师所具备的本能,不过这种想法会不会有些过于牵强了呢。

「可是,开始了转动的世界的变迁,最终还是让巨大的龙种屈服了。这里已经是人类的世界了,接受了这个事实的龙种终于准备启程前往世界的里侧,但他错过时机了。在神秘变得稀薄的地上,能够钻入『世界里层』的孔已经无法打开了。

龙为自己的傲慢而咆哮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绝望,也没有放弃。既然无法依靠神秘来转移,那就从物理上移动吧,他这样想道。于是,他利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潜入了至今仍残留着神秘的地底。」

与其说他是在讲课,不如说更像是在讲故事。

而且,是有些哀伤的故事。

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恐龙。曾在这片大地上繁荣过,甚至君临于生态系顶点的生物,却因为过于适应自己的时代而最终消亡了。

或许,就连我自己也和它们一样也说不定。

「然而。」

师父说道。

「然而,龙种在潜入地下的过程中停止了呼吸。」

「后来呢。」

「也谈不上什么后来了。……结果就是他整个尸体都留在了大地之中。传说可以匹敌一座山的巨大龙种的尸体。最后,他的尸体随着地质运动被四分五裂,让原本就足够巨大的龙种的身体变成了规模更大的迷宫。」

终于,和最开始的话题联系上了。

配合著茫然低语的我,师父继续道。

「在比时钟塔的地下【更深的地下】。那座大迷宫被人们称为灵墓阿尔比恩。」

墓。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我感到一股电流穿过身体。没想到本以为在故乡的事件中已经彻底与我斩断因缘的单词,会在这时再度回归。

不过,这个故事确实过于荒诞无稽,让人难以信服。

至今为止,我已经多次遭遇过让人难以置信的经历了,多少也有了一些能够直面这类现象的自负。但是,唯独这次让我有了一种受到致命一击的感觉。

「……那个、」

我好不容易开口道。

「那个、难道说那座灵墓阿尔比恩,现在就在我们脚下吗?」

「我都说了,这是个童话一样的传说。但是,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伪,在现代都有遗迹存留着。在我们的脚下,确实存在着巨大的迷宫——不,就算将其称为一个新世界都不为过,并且那里现在也在为时钟塔产出莫大的利益。」

师父的话语在摆满了药品的房间里淡淡地回响着。

尽管这里是魔术师的工房,但与刚才的话语相比,这个舞台实在太过平庸了。又或者,就是因为平庸才十分相称。毕竟对于一定程度以上的时钟塔魔术师而言,这件事熟悉得可以算是常识。

「——呵呵,很荒唐吧。」

一直在听的橙子打趣着扬起嘴角。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哑口无言。都有这种东西存在了,人们还在说神秘正在从现世退去,真是让人困惑。」

「我在知道龙的遗骸这种说法的时候也很迷茫。」

斯芬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因为他们的想法和我很接近,让我感到一丝安心。毕竟是连这两个人都会感到惊愕的故事,我无法立刻接受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一直都相信的哟!那不是时钟塔吗?就连有钱人的豪宅地下都会有谜之地牢,时钟塔反而没有的话不是很奇怪吗!紧闭的大门!谜之金库!蒙斯塔撒普莱斯德尤(FC游戏《港口镇连续杀人事件》里地下迷宫中的彩蛋涂鸦,来源是《巫术》被偷袭时的提示:Monster surprised you)!!」

「好了,你闭嘴吧弗拉特。——正如我刚才所说,能从灵墓阿尔比恩中得到的利益是巨大的。因此,时钟塔设置了一个专门的组织来负责发掘·管理来自于迷宫的各种咒体。这是为了防止十二家中的任何一家独占迷宫的利权,取得压倒性优势而完全独立的运营组织。」

突然,利权、独占这些词汇让话题现实了起来。

感觉就像在坐过山车一样。过于充满幻想的单词,和过于接地气的单词,像在跳华尔兹一样手挽着手,不断转着圈。

我感到一阵晕眩,于是隔着兜帽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请、请等一下,」

「怎么了。」

「不,那个、我还没能、顺利地消化……」

我实话实说道。

这些情报量对于我这个迟钝的大脑来说有点太多了。而且,并不只是多,情报的组合也是既特殊又复杂,让我没法顺利地集成起来。

「原来如此。」

师父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来画个图吧。斯芬,你应该上过相关的课吧。把那时的图再画一遍。」

「啊,我知道了。」

说着,斯芬从口袋里取出钢笔。

他先写下灵墓阿尔比恩这个名字。然后画了个倒金字塔的形状作为迷宫的概略图,似乎灵墓内部也分为几层,他又画下几道用以区分的直线,并在旁边填上名字。从浅到深分别是采掘都市、大魔术回路、古心脏、天文台……等等。

最后,他在图解的上方写下了刚才所说的组织的名字。

秘骸解剖局。

「这就是……灵墓阿尔比恩和发掘迷宫的组织吗。」

「对。迷宫中的一切都由秘骸解剖局全权负责。哪怕是贵族主义派的首位巴瑟梅罗,以及民主主义派的首位特兰贝利奥,都无法插手他们的安排。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们虽然隶属于时钟塔,但却又不是时钟塔。所以说,进入时钟塔才半年的你对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什么好责

备的。」

属于时钟塔,却不是时钟塔。

不与十二家中的任何一家为伍,专门负责迷宫的组织。尽管我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也隐约能明白他们的重要性。

「老师。……所以这座工房的魔术师是灵墓阿尔比恩的生还者(Survivor)这件事,会有什么含义吗?」

斯芬放下笔,问道。

终于,我们回归了最初的话题。因为关于前提的说明太过漫长,我甚至有种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旅行般的感觉,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来。

时钟塔的大迷宫·灵墓阿尔比恩。

根据橙子的证言,哈特雷斯的徒弟们全都是这座迷宫的生还者(Survivor)。

这个事实究竟会连接着怎样的真相呢。

我吞了吞口水。

但就在这时,桌子上的师父发出了低声的呻吟。

「师父?」

「抱歉。看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容我集中一会儿精神。」

说完,水银制小个子师父的表情消失了,他就像断电的机器人一样陷入了沉默。

5

「……课讲完了?」

听到我的问题,兄长一脸不满地擡起头。

他的脸色稍微有点差,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把精神集中在那边的身体里吧。

就像晕车一样,在和远处的使魔交换五感的主体时很容易出现这种现象。当然一定程度以上的魔术师对这种事都已经习惯了,不过凭我兄长的经验还不足以让他获得这种抗性。

「还没,但既然巴鲁叶雷塔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不是必须得回到这边来吗。」

「你好像很忙啊,韦伯。」

梅尔文厚颜无耻地说道。

当然,为了帮巴鲁叶雷塔传话而摇晃兄长身体的人就是他。至于等别人从晕使魔中恢复过来这样体贴的举动,更是完全没有,

「好了,咱们走吧。」

说着,他用俊美的下巴指了指门外,向宅邸的走廊走去。

我看着他的行动,同时对依然蹲着地上兄长问道。

「你还好吧,我的兄长。」

「没问题。话说,你不是那种会随时停下来等我的人吧。」

「呵呵。我只是不想让重要的兄长太过勉强啊?你最最可爱的义妹,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别人痛苦的表情而已哟?」

「……你要是爱惜朋友的话,就早点改改你那性格吧。」

「呜。」

他还真是记住多余的反击方法。话说回来,最清楚我这性格不是事到如今还能改变的人不就是兄长吗。

我咽下这些抱怨,和兄长一起带着特里姆玛乌追上了梅尔文。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

一些我都认识的名画正清清楚楚地展示着主人的权威。这些当然都是真品。巴鲁叶雷塔身为治理创造科的家系,对艺术充满热爱,经营着许多家美术馆。这些画作的风格和摆放方式不仅丝毫没有暴发户的那种不自然感,甚至还像是在测试我们的审美品位一样,让人讨厌。里面还包括卢梭的小品画等作品,应该是专门挑选了巴比松画派到印象派之间的画作吧。

终于,梅尔文在一扇格外华丽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话说回来,韦伯。」

「干嘛?」

「我想你应该清楚吧,民主主义的大多数都是想把埃尔梅罗派这个不确定因素排除掉的。你们终究是十二家中的最末位。就算击溃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带着满面的笑容,毫无顾忌地对摇摇欲坠的家系的君主(Lord)这样说道。

「不过,巴鲁叶雷塔不同。毕竟君主·巴鲁叶雷塔还挺欣赏你的。」

「……」

对我而言,梅尔文的话实在很沉重。

因为被他人欣赏不一定就是件好事。埃尔梅罗派姑且也算是贵族主义,他们的君主(Lord)却被民主主义的巴鲁叶雷塔所偏爱,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名声。本来我们就被同一阵营的贵族主义所轻视,就像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一样。……当然,巴鲁叶雷塔对这些事也是心知肚明,却依然对我们发出了邀请,梅尔文也总是愉快地跑来搭话,可见他们的性格还真是好得和我差不多。

兄长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捂住胃,反问道。

「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些显而易见的废话吧。」

「对啊,那当然了。不过你的走钢丝生活,现在也已经陷入瓶颈了吧?不被贵族主义接受,但又不能归顺民主主义或中立主义,像这样自力更生的处境本来就不是该长时间持续的。拜此所赐,不久前妈咪也开始在意了。」

「令堂吗。」

「没错没错。所以呢,我就把你们出卖了。」

「……哈?」

「人渣,你什么意思!」

我情不自禁地做出反应。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用污泥煮过的货真价实的人渣,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出卖兄长。

而对面的人渣则夸张地耸了耸肩,

「哈哈,放心吧。我可不会为了一点小钱就把我挚友中的挚友卖掉。我可是把自己的脑袋也漂亮地赌在上面了呢。咳唔!」

他又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抵在嘴边的手帕再次染上了红色。

伴随着这个信号,佣人打开了门。

宽敞的接待室里安置着一张十分搭调的紫檀木长桌。宅邸的主人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擡起满是皱纹的手。

「你来啦,埃尔梅罗。」

「许久未见了。君主·巴鲁叶雷塔。」

「喂喂。你这是在挖苦人吗,想说自己的时间感和老人家不一样?只是几个月没见而已吧?」

老妇——伊诺莱巧妙地眨了下眼。

她的指间夹着根香烟,手边放着一个烟灰缸。根据房间里的香气来判断,应该是草药类的香烟吧。

然而,真正的问题还在更里面。

在和伊诺莱同一侧的座位上,还坐着另一个人。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兄长也瞪大了眼睛。

「……真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哈哈哈,君主·巴鲁叶雷塔可是经常和我提起有关你们的事啊。所以就厚着脸皮委托梅尔文君帮我介绍一下了。」

是个满身肌肉的男人。

从外表来判断的话,他应该在四十五到五十岁左右。不过对于魔术师来说,从容貌推测出的年龄是相当值得怀疑的。他身上穿着毫无疑问是全定制的西服,高级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肩膀及后背隆起的曲线。

不过这次让【我们】张口结舌的,是其他原因。

「……麦克达内尔·特兰贝利奥·埃尔洛特。」

兄长勉强叫出他的名字。

没错。

他就是特兰贝利奥。

(……居然是民主主义派首位·特兰贝利奥的君主(Lord)……)

瞬间,我感到自己的喉咙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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