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02 天使的降临(2/2)
「对,对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我的名字叫耶麻川…后面是什么?mo na mo?」
我抓住神秘存在的肩膀,咯噔咯噔地摇动她。
「这,这个混蛋!你到底是谁啊?把耶麻川怎么了?你难道是附身到耶麻川身上的恶灵吗!」
这么说来,我听传闻说发送门的另一边充满了危险。耶麻川去了对面,很有可能马上就遭遇事故,被什么坏的存在附身了。
那样的话,就不得了了不是吗。
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恶灵赶出去!
我不停的来回晃动耶麻川的肉体……给我出去啊!?
「疼,好疼。好可怕啊」
神秘的存在又擡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我条件反射性地放开手,退到沙发的边缘。
在反复了四次那个循环之后,谜的存在终於坦白了。
「没办法了啊。我说就是了,我是」
「我是额?」
「赶快说!」
「我是,te」
「te?」
「nn」
「nn?」
「shi」
(译者注:是天使的日文罗马拼音)
「这混蛋,别开玩笑了!我报警了啊!」
我又抓住了神秘的存在,想要摇晃她。但是那个家伙机器人一样转头凝视着我,从背的肩胛骨附近伸出了几条透明的光的触手。
光的触手,在空中蜿蜒起伏。
那个家伙一边晃动着光的触手一边说。
「我是天使哦。名字是梅塔特隆」
「天使??梅塔特隆??」
「对了,我是天使梅塔特隆……」 刚说完,这家伙就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手背上。那里有像是用魔术笔写着数字一样的东西。那家伙看了一会儿左手背,又望向我。
「这个怎么读啊?位数太多了」
「诶一我看看……080————……这是什么啊?」
「啊,这是电话号码。我弄错了。我的ID在这里」
这家伙缩回左手背,给我看右手背。那里也写着一串数字。
「哎,我看看。 两亿六千八百五十九号」
「对,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第两亿…六六千?」
「两亿六千八百五十九号」
「对,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四舍五入就当作二号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号码,不过四舍五入太多了吧」
「我是从上面来的。上面是下面的反方向」
「无所谓啦!我没听说过那种事…真是的…」
「叫我梅塔特隆二号吧」
从那个家伙的肩膀生长的光的触手…难道这就是天使的翅膀吗——像海葵一样地沙沙作响地蠢动着。
过了一会,根据我追问得到的说法,梅塔特隆二号并不是非法占据了耶麻川的肉体,话说回来天使是善良的存在,不会做那种坏事。
天使,据说是漂亮轻飘的存在。原本是巨大的意识存在,经过几亿次分裂后变小,可以穿过各种各样的洞穴,从上到下旅行着。
我把刚才收到的耶麻川的学生证放进储物柜的贵重物品盒里,回头继续追问。
「就算你是天使好了。你这家伙,把她怎么样了?」
「她?她是什么?」
「就是这个啦!」
我回到沙发,用食指紧紧地戳了下耶麻川,不,梅塔特隆二号的肩膀。
「疼,好疼。好可怕啊」
「行了你别装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现在这情况!好了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个身体的啊!」
「啊,这个吗?是这个吧。物理躯体」
那家伙突然用悠闲的语调说话,脸还是毫无意义地朝向沙发前方的墙壁。
「这个呢,是来这儿的路上不小心掉到水边,从那里捡到的呢。捡到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呢。我正为如何降临到三次元物理层而苦恼,幸亏有了这个」
「里,里面什么都没有?耶麻川出了什么事吗?」
「说来话长,我不擅长说话呢。因为还不能控制肉体的脑和发声器官」
「没事啊。我会慢慢地听的,赶紧说吧」
「很麻烦啊…」
「你这家伙…」
「对了,我把来龙去脉写纸上吧,很好懂的。」
二号把从肩膀伸出的光的触手放进探索者制服的口袋里,从中取出了黑色的签字笔。
「还有,我想要一张纸。」
二号移动光的触手,做出用想用笔画出什么的姿势。
「真没办法啊。用这个吧」
我从书包里拿出了报告纸。二号用光的触手接过纸,趴在部室的地板上,把报告用纸放到眼前。
然后,双手托着腮,摇晃着双脚,用从背后伸出的光的触手灵巧地动笔,在眼前的纸上画着什么。
「哼~哼~~」
她好像在哼歌。那个音程,音阶,旋律,有着以前没听过的异次元的声音。能唱出那样的歌,这家伙说不定确实是天使。
从二号的哼歌中散发出神秘的天使气息…就在意识完全被夺走的瞬间,我让自己清醒了。
耶麻川,请一定平安无事。
不顾我这样的不安,梅塔特隆二号灵巧地操纵着八只触手,一边旋转着纸,一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使笔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地板上的她就出声了。
「吼,画完了」
我从沙发上起来,想看看画的什么。
二号迅速地用物理上的双手把纸遮住了。
「不要看。我画画画得不太好,不好意思让人看到」
「这家伙…」
我咬着嘴唇,忍耐着。
「嘿嘿。给你,给你看啦」
梅塔特隆二号躺在地板上,用光的触手把纸递给了我。
我重新坐在沙发上,看向纸。
梅塔特隆二号在地板上翻转了九十度侧起身子,虽然瞳孔的焦点没有对准我,但是用期待的眼神擡头看着我。
「什,这什么啊?」
「怎么样?奇怪吗?画的怎么样?」
「不是…这是啥?」
纸上画着由十个圆和连接它们的直线构成的几何图形。
我试着领会它的意思,认真地盯着那张图。
「不行…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啊。神圣几何图形的阅读方法你不知道啊。那么,我来告诉你吧」
梅塔特隆二号又像机器人那样翻转了九十度,平躺在地板上,伸出触手从纸的背面咚咚地啄着那个上面画满圆圈的纸。
纸上现出光点。
「这里是出发点。这,是最上面的,最初的,最初的开始。这个地方既是开始,又是结束,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也是『えひもせす』的『す』」
(译者注:这是古代日本诗歌《伊吕波》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全诗一共四句:
色は匂へど 散りぬるを
哪怕是香气宜人,盛开的花,也会最终凋落
我が世谁ぞ 常ならむ
活在这个世上的我们,没有谁能永远一直活下去
有为の奥山 今
日越えて
倘若如今能够越过那变幻无常的深山
浅き梦见じ 酔ひもせず
能到大彻大悟的世界的话,就是一种不会被虚幻的梦境和被世间假象所迷惑的境界了
这首诗词包含音图中的全部47个音,在五十音图还没被发明的年代里,日本小孩子会用这个记忆假名,类似于中国的三字经或者千字文。该诗最早出自《金光明最圣王经义》,表达了「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的思想。)
「啊,总的来说不清楚你在说什么。特别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这个比喻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二号把目光转向空中,发了会儿呆。过了五分钟后,像电源又打开了一样开始启动,重新开始解说。
「这个最上面的圆,就是阿尔法欧米茄的地方。明白吗?
「嘛…和刚才的比喻相比是更清楚了一些,但是不管怎样,总的来说还是不懂…」
「就算有不明白意思的地方,也不要担心。我会用肉眼看不见的光把心意传达给你的。然后……再等一下,看这里」
「哪里?」
「这张纸的最上面的圆。阿尔法欧米茄的,这个最上面的光。从这个点出发…一生二,二生三…。」
突然,她开始吟唱像绘画和歌一样的东西。
这真是一首无可奈何的旋律和歌词的绘画歌曲,从中能感到日常的感性。但蕴藏在旋律中的是一种天使般的气氛。
「三变成四~五和六~最终变成七~」
梅塔特隆二号配合著那首歌谣晃动着可怕的触手,从最上面的圆到右下的圆,再到左边的圆,从那里再向右下的圆,然后向左边的圆,像蠕动的蛇一样,像落下的雷一样,在细长蜿蜒的线路中,诱导着我的意识。
我的意识,在二号的引导下,从最高的明亮的地方,慢慢的向下面的黑暗的方向滑落。我注意力转向昏暗的地方。不久,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条很长的车道。像海潮声一样的引擎声在夜晚的车道中回响。
「…….」
这是什么幻觉?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的意识还是向着那黑暗深处徘徊过去,感到很舒适。
脑海中脉搏跳动的脑波,与像海浪一样的引擎声,逐渐地同步了。
与此同时,像是雨过天晴一样,夜间的车道给人的感觉也一刻比一刻更加鲜明。
闭上眼睛,却能更清晰的看到车道,独自一人走在车道旁的人行道上。
「…….」
笼罩车道的夜空漂浮着灰色的云彩。
月亮在云彩的缝隙间朦胧地发光。
在月下的车道上,像鱼群一样的车辆用灯光照着前方继续行驶。
车头灯照亮了路边的交通标志。标识上写着我看不懂的异国文本,我却隐约感觉到那里写着『星幽界』。
这样啊。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里是星幽界吗?
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有种理解了的感觉。
### 6 pathwalk(途径)
在人行道上走了一会儿,右边有一座发着橘色光的建筑物。我被那温暖的灯光吸引了。把手贴在玻璃窗上,踮起脚往里看。
「…….」
好像是家庭餐厅。
很多家庭在吃饭。
有几对还带着孩子。
虽然被玻璃窗遮住了听不到对话,但是通过肢体动作,他们应该在表达彼此对再会的喜悦。
「我们又见面了」
「能再这样一起吃饭真开心」
好像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窗户深处,被暖和的灯光包裹着的人们握着刀叉,好像在为重逢而庆祝,已经吃完饭的人们,似乎在为再次的离别而惋惜。
「差不多该走了吧」
「那下次有缘再见」
好像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从窗外看到这样的情景,突然胸口像被勒紧一样悲伤。我按着胸口,眺望着眼前的情景。
父母和孩子们吃完饭就离开家庭餐馆,坐着停车场的车不知去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另一波父母和孩子进店了,开始吃摆在很多盘子里丰盛的饭菜。
刚才的家人,经过了漫长的旅途,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这里。但是刚才的双亲和孩子形态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是像父母变成孩子、孩子变成父母那样,改变了立场又再次来到餐馆。
我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从那个再会与离别的家庭餐馆带来的喜悦和悲伤中逃了出来。
「对了…待在这个地方没用。我想去别的地方。想去和我有关的地方」
我从家庭餐馆的窗户移开注意,再次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
「…….」
走了一会儿就走到沿海的路上了。
在缓缓波动的海面上,巨大的月亮摇晃着。在这片海域中,大概是渔船的灯火闪着耀眼的光点在海平面上漂浮着。
走近海边,眼前出现了用混凝土建成的堤坝。我越过堤坝,走在月光皎洁的沙滩上。
在各式各样的漂流物之间行走。
在干涸的海星、卷贝、流木间隙行走着。
写着异国语言的漫画书掉落在流木的间隙,封面上,画着我所不知道的文化中倒错的仪式的插图。被海水打湿的漫画释放着妖怪磁力吸引着我的兴趣。
捡起来阅读这一行为,让我感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性,但想要看的欲望更胜一筹。
我弯腰向漫画书伸出了手。
但就在这时,我发觉在比我身高还高的流木前落着一颗白色的石子。石子表面光滑,反射着月光。走向那白色的石子,巨大的流木的阴影里,倒着一具黑发美少女的躯体。
少女的肉体被月光照耀着,像这里其他东西一样闪着蓝色的光辉,像倒下的雕像一样横躺在沙子上。我擡起少女的上半身,试着摇动肩膀。没有回应,那双眼睛睁开着,反射着月光。
这好像是一具空壳。
感觉从这个身体里逃出来的灵魂就在不远处。
我为了寻找她向四周望去。
有了。
巨大的流木对面,堤防一侧,有一个手持青白色泡沫塑料板的少女。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身后的景色。
我在漂流物的间隙中穿行,走近了半透明的少女。
少女皱着眉头,窥视着用泡沫塑料做成的谜一般的青白板。
我应该知道这个存在的名字,不过,那个记忆因为放在了意识的另一边现在想不起来。
我向半透明的少女打了招呼。她听不见吗,少女凝视着泡沫塑料板,静静地沉思着什么。
不久少女叫了起来。
「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世界的构造!我能看到穿过死者的领域,通向黑暗迷宫的道路了!」
我从侧面瞧了瞧那个泡沫塑料板的板子。
最初少女露出了对陌生人的警戒心,将那块木板藏在了胸前,当知道我是无害的后,反而骄傲地将那块板给我看。
「刚才,我在那边的沙滩上捡到的。」
青白色泡沫塑料板上画着无法解开的毛线团一样的线。
「这既是灵魂的航路,也是通向黑暗迷宫的地图,也是通向迷宫深处隐藏的机械室的入侵手册。」
「你…为什么是透明的?」
「哼哼。如果你明白了板子上写了什么,就能明白对黑暗的迷宫的入侵需要大的牺牲。为了得到伟大的善,就需要等量的牺牲。所以我才舍弃了肉体」
「怎么这样…太可惜了」
「哼。那种东西,我本来就不喜欢。比起这些,舍弃肉体的我,意识水平比以前提高了很多,终于能看到明确的线了。能看到这张地图上通向黑暗迷宫深处那条线!
但是少女挥舞的泡沫塑料板上描画的缠绕的线,也有潜入黑暗迷宫深处的路线之外的线路。这让我感受到了某些人想让探索者迷路的恶意。
如果依靠着这样的地图,会不会迷失在某处无法自拔呢?
但是…渐渐地,我也明白了那张画所具有的独特的魅力。
画中缠绕的线条时而笔直时而扭曲,我渐渐的理解了其中的意义,感到舒适。
意识在在那扭曲的漩涡,歪曲和反复的回路中埋没,涌出了想与那个旋涡一起扭曲的欲望。
少女将手上的画放下,踩在地上,「嘿呦咻」 就跳进了画里,并从画中向我招手。
「喂。一起走吧」
我战战兢兢
地伸出了手。少女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进了画中。
回过神来,我与少女一起站在生锈的铁桥上。
铁桥的左右是剑山一样尖锐的树林。
少女拉着我的手。
「走吧」
「去哪里?」
「嘿嘿」
少女开始往前走。
*
在看上去像是用钢笔画的线一样的铁桥上,细长的少女和我向前走着。
被少女牵着手,像走在是从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不,是更早以前读过的图画书中一样,与让人怀念的画融为一体成为画的一部分。桥上已经有其他人的脚印,沿着长长的铁桥不知通向何处。
无论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在这里时间的流动是扭曲的,空间到处是循环的。
「相亲相爱的两个人——,da——lalalalala——」
听见走在前面的少女的歌声。
「dalalalala,两个人。dala-lala-la-」
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旋律。
一边听着那首令人怀念的歌,一边跟着随着节奏摇曳的少女的背影,沿着夹在树林中的长道走去。
少女一边走路一边说了很多话。
我默默地听着。
少女讲述的是关于恋爱的话题和各种各样的人生的故事。
既有恐怖的故事,也有愉快的故事。
幸福的故事,残酷的故事,各种各样的故事交替重叠,像地层一样堆积起来。如今,被薄雾包围的少女的身影,每走一步,就变高或者收缩,变换着姿态。我也想像那样让自己迷失,被这个铁桥吞噬进深处…我们走到了无法再向前一步的地方。
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了。
我停下了脚步。
少女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一个人向前走去。
在遥远彼方的夜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几道模糊闪烁着的光芒。在光芒的照耀下,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城墙。在黑暗中耸立的石筑城墙,像是诱惑少女似的,突然打开了城门。
「看得见吗?那座城堡,它在等着我!啊,令人怀念的黑暗迷宫,我终于回来了!」
少女跑了起来。
终于走到了城门,少女回头向这边的我挥手。瞬间,从城门溢出的高粘度的黑暗包围了少女,她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耶麻川!」
我被自己的叫声吵醒了。眼前是天花板上亮堂堂的萤光灯。
这里是哪里?是五号室。
我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吗?
把放在胸前的纸拿开,站起来身来,看到在地板上蹲着一脸担心地望着我的耶麻川。
「太好了…耶麻川…!」 我抱住了耶麻川。
「好痛啊…」
「我做了个梦。耶麻川进入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迷宫的梦」
「是吗…你看到了啊。我的魔法,是天使的神圣魔法,让你看到她的故事」
说着莫名其妙的事的耶麻川身上有些湿,飘散着一股红茶的香味。她一边被我抱紧挤出肺部的空气,一边不熟练地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你真的,喜欢着她呢」
那嘶哑的声音让我的记忆恢复,我怀里抱着的存在的真面目迅速地被回忆,而我却无视它,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肉体。梅塔特隆二号在我冷静之前,一直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 7 爱丽丝的咒语
从学校回家的时候,正处于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给我一种仿佛迷失在陌生的星球中的不安感。
商店街的路灯在昏暗中开始亮起。我依靠着这些光回家了。
在自己的家门口,碰到了刚下班回来的母亲。母亲一脸心事重重。
晚饭后,妈妈单方面地向我诉说着关于自己的性欲的事情。
我打开起居室的电视。在很久没看的电视节目中,有遥远的异国里困扰着的人。
「文弘,你在听吗!这样下去的话,妈妈的脑袋就会因为性欲变得无可救药的奇怪了。妈妈变成那样也可以吗?母子间的健康性行为可是被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哟!
我收拾并洗完了桌子上的餐具。母亲跑进自己的房间,吧嗒一声把门关上了。从室内传来了悲剧女主角般的哭声。
「呜呜呜呜。一直一直,谁也没有考虑过我的事情!」
「你真厉害啊。亏你可以带着那样的人格,在社会中好好地生活着」
对包容母亲这种人的社会的宽广胸襟怀着敬畏的心情,我也倒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深夜,闻到洗发水的香味而醒来。是母亲钻进被子里了。
郁闷,不过如果把她赶走的话,反而会产生交流。
这里先无视她一手。
我若无其事地挪到床边,装作睡着了。
母亲紧紧地从背后抱住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文弘。你醒着吗?」
「…….」
「好可怕啊。被文弘抛弃的话,妈妈就变成孤身一人了」
我打算一个人去睡梦中旅行。
可是她抱的越来越紧,这样下去会窒息。
我将自己的手放到母亲的手上。随着体温传递过去,拘束渐渐松弛了。
「…….」
不知不觉,母亲沉沉的睡去了,但是我却睡不着了。
现在,不论是身边还是在遥不可及的远方,都有很多问题。
我能做什么呢?
*
后山的田地被灌木丛覆盖着。太阳升到了高处。放学后,山田爱丽丝正用手巾擦额头的汗。
「你要觉得热,把衣服脱了怎么样?」
听了我的常识建议,山田爱丽丝拉下了卫衣的拉链,但没有想把衣服脱掉。每当我和她视线相交,她都会低头藏起瞳孔。
忽略山田的异常,我着手准备今后的工作。
我在碧绿的药草田旁边做伸展运动,拿起锄头确认了重心。
山田爱丽丝夺走了我的锄头。
「我希望你帮忙的不是农活哦。我希望文弘帮忙我研究巫术」
「巫术?」
「嗯。巫术。我一个人做效果也不怎么样」
山田爱丽丝进一步对我发出了具体的指示。
「在田地的外周,手叉腰,保持微笑,顺时针方向跳跃二十四次。注意与在另一边的我保持对角位置一起跳」
「那是什么?」
「参考了古代祈祷师的仪式和各种各样的古籍,构筑的原创咒语。」
「也就是说…就像祈求丰收的仪式一样?」
「不。这个咒语的目的不是什么丰收。因为香草的收获并不是那么难的。种地、播种、追肥等步骤如果按平常的步骤的话,大体上就能顺利进行」
「那么,这个巫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今以后,我们将以愉快的心情来举行巫术仪式。将这种『快乐的心情』赋予草药…这就是这次咒语的目的」
「总觉得很不科学」
「嗯。巫术当然不科学。不管怎样,摄取被施加了这个咒语的香草的话,『快乐的心情』就会从香草传向服用者。喝了这田里香草泡的茶,就会快乐,对人生变得积极。对我来说这种心情是必要的,大家也一定是需要的…」
「但是这种不科学的咒语,真的有效果吗?」
「有」
「有什么根据吗?」
「开始吧」
山田爱丽丝将从我手中夺走的锄头立在田地旁边的树上,站在田地的角落用手叉腰,嘴角向上扬起。
「喂,不要无视我!」
「文弘站在那边的角落」
「嗯,在这儿吗?」
「对了。在那里向右,手叉腰,做出快乐的表情。本来是四个人,每个角开始是最有效的。但是人手不够,所以这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吧」
「…….」
算了算了。做做看吧。
如果山田爱丽丝这样就能满意的话。
我按照指示,站在和山田爱丽丝对角的田地角,手叉腰,露出了笑容。
「那么,跟我的信号一起开始跳。」
「知道了」
「走!」
「哦!」
一开始脚绊在一起差点摔倒,不过过了一会儿就跳得很好了。我和山田爱丽丝有节奏的在田地周围跳着转圈。我闭上眼睛,保持微笑的转了五周左右,撞到了山田爱丽丝的背上。山田倒在了地上。
「痛痛痛,不要突然停下来…喂,
不要紧吧?」
满身泥土的山田爱丽丝一拳打向田地。土块四处飞散了。
「不行。这样的话巫术是不会成功的。呃」
「为什么啊。不是像计划的那样,一边笑着一边在对角的位置跳着转圈了吗」
「确实从表面上看,咒语看起来像是成功的。但是这个巫术的要点是,周转的人保持着『快乐的心情』,然后利用螺旋的回转力将它送入田地。」
「我笑了啊。山田不也是一副笑脸吗?现在不也嘴角上扬着呢吗。」
山田总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无表情,笑起来倒是很可爱。露出的白色虎牙,也有着像是红色瞳孔一般吸引人的魅力。
「我这是假笑,是沾到脸上拿不下来的那种」
山田爱丽丝拉下风衣的帽子遮住了眼睛。
「在仪式上,我完全没有『快乐的心情』。所以仪式失败了」
「一般来说,就算是假笑,笑起来之后也会变得很开心吧」
「嗯。我也这样想。如果做出快乐的样子的话,心情也会随着快乐的。所以我觉得这样的仪式很简单。但是不行。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心底感到快乐,我啊!」
山田爱丽丝又锤了一下地面。
「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告诉我吧。昨天我听了你家里的事之后稍微舒服了点」
山田爱丽丝无言地从田地里背向我站起来,从大腿上拂去泥土。
隐约可见的侧脸上稍微有些脸红。也许是想起我和妈妈的话而感到不知所措吧。
我为了不刺激她,和山田爱丽丝保持距离,暂时不动声色。
香草香味的风和小鸟的叫声穿过我们之间。被这样的自然的气息包围,山田爱丽丝的内心也渐渐地不再纠结,开始用脚尖踢着泥土。
「喂,怎么了。现在这样咒语还没结束吧」
「…文弘真好啊」
「啊?」
「有那么黑暗的家庭真好啊。我已经和黑暗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不是好事吗?」
「没有黑暗我就太空虚了!最近晚上九点就想睡觉,太阳出来才醒。有时精神不太好,就去公园晨跑。我明明喜欢粘稠,黑暗和复杂。但是最近净做些清爽的事情…呃」
眼泪滴滴答答地顺着山田爱丽丝的脸颊落到田地里。
看到眼泪也完全无法产生共鸣。
山田爱丽丝的这句羡慕我家这么黑暗的话,甚至让我感到生气。
「最近没有活着的实感啊。吃饭也不香。也就吃点心的时候能高兴点…」
山田因为那么无聊的理由而哭泣,弄得我也很烦躁。
「喂,喂,怎么了。突然插着腰一副死妈脸。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给我说嘛。」
或许是为了能暂时忘记自己的问题,山田爱丽丝露出安心的表情做出要倾听我烦恼的姿态。那变脸的速度和充满好奇心的赤红瞳孔让我有些焦躁。
不行了,忍不了了。
我转向山田爱丽丝。
「我啊!!!!」
*
「哈…哈…」
「怎么样,文弘,舒服了吗?」
「嘛,啊,还行。对不起…」
倾注而下的阳光,刚才的运动,和现在对山田无限沉重的感情交织出的罪恶感,让我全身汗流浃背。
往地上不停地淌汗。
因为和母亲的关系而烦恼,因为没有拉拢到部员而焦虑,还有无法帮助远方受苦的人们的无力感,一股脑地全部发泄给身边的人。
但是我因此变得轻松,之后山田爱丽丝又开始发无聊的牢骚。我姑且听她抱怨,山田爱丽丝就露出轻松的样子,她抱怨完又轮到我失落了。
这样继续下去两个人不可能一起开心起来。天黑了。但是一直互相倒垃圾可能也不错。
巫术,那种东西随便搞搞就行。
比起那个,和山田这样互相倒垃圾,有种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守护的感觉,让我很安心。巨大的东西像想要洗刷我的大浪一样蜂拥而至。
就这样在远离人烟的地方,相互吐露阴暗的想法,浪费时间。两个人都不会被波浪吞没,就这样生活下去。平静且永不改变,永远是现在的样子。
永远这样就好。
我和山田,都是班上的怪人,性格一定很投缘。
对了,就这样放学后和山田一起玩吧。
忘记还没有成形的社团活动,忘记在远方陷入困境的人,忘记我曾经打开的发送门,忘记口袋里的钥匙。
「嘿呦…」
我坐到了田边上。
过了一会儿,山田也蹲在我旁边,背靠我体育坐在了地上。
后背互相接触,体温隔着制服和卫衣传了过来。
耀眼的阳光,从上面洒下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光,过一会也会变暗了吧。
我坐在地上,把体重靠向山田。
但是,实际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被香草味包围,体会着从背后传来的体温,我却感到害怕。
「…….」
我害怕踏入新的人生。
现在我的人生中出现了新的东西。如果接受了那东西的话,人生就会全部改变。
有一种预感,从未体验过的大电流将会从我这只只点着微弱的光的小灯泡中流过。如果体验到那么强的力量,我会被烧断的吧。
打算将注意力从可怕的东西中移开,回头看向山田爱丽丝,她也在看着我。
我又想缓解阴郁的心情,想要创造只属于两个人的安全世界。
她的红瞳中,映出了我那像饥饿又胆怯的动物般的身影。为了满足这种饥渴,我像被吸入了一样靠近山田。
在互相接触之前的瞬间,山田转过身去,拉起帽子,把眼睛藏了起来。
「….开始干活,咒语」
*
田地里欢乐的气氛被尴尬和害羞填满。山田爱丽丝的表情也很阴暗。
「香草已经开花了。如果今天之内不能把咒语做完,就赶不上收获了」
「那么……总之,我们先假装开心的在田地周围转转吧」
「这样的话,咒语不会有效果哦」
山田又用脚尖踢着泥土。我为了缓解尴尬,说出积极向上的话。
「那多转几圈就行了吧。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也许只能得出本来应有的百分之一左右的成果。那就转一百倍原本要转的圈数吧」
「恩,说的也是…按你说的试试吧」我和山田爱丽丝再次举行了手叉腰在田地四周跳跃的仪式。我勉强的擡起嘴角。
在跳跃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烦恼和尴尬又在我心中复苏了。我失去了前进的毅力,好几次停下脚步,手扶在膝盖上。好几次被山田从后面追尾,让我滚到田里去了。我也几次猛撞在山田的背上,山田也叽里咕噜滚到田里满身泥土。
别说快乐了,我只觉得空虚和愚蠢,山田爱丽丝一直不吸取教训,和我不断追尾,我对她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
但是不管怎样,就算形式上也要完成仪式。让我们在这块田地里营造出一种快乐的气氛吧。
「喂,山田。要不要试着放点音乐什么的?」
「知道了。我试试看」
山田爱丽丝从包里拿出智能型手机,启动了什么应用程序,咚,咚,咚,咚,响起了等间隔的太鼓声。
「这是之前安装的音乐制作软件。这样的节奏可以吗?」
「再快一点跟着拍子吧」
「嗯,知道了。顺便把镲(架子鼓的配件)也加进去吧」
加快了节奏的太鼓的间歇加入了金属的响声。放在田地正中间山田的手机不断地响起了qi——、dong、qi——」的声音。
虽然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但我还是随着鼓的节奏前进。或许是因为节奏而产生了安定感,山田和我都没有再追尾,保持着对角的位置,继续着长时间的跳跃。
在田地周围转了一百圈左右,我发现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地变得清澈了。心中有如没有风吹过的山中湖水一般空白。
我想把这个清澈的空白当作快乐。
我试着让自己快乐起来。
但是快乐又是什么呢?
快乐,就是笑吧。虽然想先笑一笑,但是笑容已经贴在脸上了。于是,我在心中反复念叨着快乐。
快乐,快乐,快乐!
这句话很有趣吧。不,所谓快乐,不是,就是用心去感受什么感觉吗?
我在心中寻找那种感觉。可是每当我快要抓住的时候,它总是从我的心里溜走。我跟山田爱丽丝保持着对
角的位置继续跳跃,仿佛在追逐着快乐的海市蜃楼。
然后不知不觉中我放弃了唤起心中的快乐。虽然已经不太明白,但总之只能强行开心起来了。只能靠着奇迹来凭空产生快乐。当各种想法都消失的时候,突然没有预兆的,心中充满了快乐。
因为手机流出的拍子,我想永远在这里快乐的旋转。那种心情化作笑声露了出来。这时从对角的位置传来了从未听过的山田爱丽丝的大笑声。螺旋状旋涡般的笑声包围着田地,并渗透到在其内侧盛开的植物中,渗透到它散发的香气分子深处。不久,手机没电了,太鼓的节奏停止,我和山田爱丽丝汗流浃背地倒在了田里。
山田爱丽丝一边倒在地上,一边脱下风衣,沐浴在阳光下。
「啊。哈。哈……」
和躺在地上,额头上闪着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的山田四目相对。虽然一瞬间,山田目光闪烁,露出怯懦的样子,但不久,仿佛接受了彼此的意识互相吸引一样,她与我目光交汇。瞳孔中映出了湖水般清澈的光芒。那光芒中还残留着强烈的快乐。
### 8 二号的退化
和山田爱丽丝在鞋柜分别,打开了旧校舍五号室的门。天花板上的萤光灯一直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
「啊亲爱的!你来了!」
梅塔特隆二号一看见我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昨天相比,那个声音和人类已经相当接近。比起昨天的年龄不详,性别不详的生物更让我感到困惑。
「从昨天开始一整晚,我的天使身体(Angelic body)都被这肉体深深地牵引着哦。感情和感觉已经能很好地传达到了哟。大脑也一体化了哟。虽然还没处理好一部分本能,但我,已经变得像人类了呢」
「啊,吓了一跳。话说,你…那头发,怎么了?」
「头发、头发…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梅塔特隆二号用拳头刷拉刷拉的梳着蓬松的长发。
「喂,颜色怎么变了啊」
耶麻川的漆黑的头发,现在,从发根到发梢都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真的呢。颜色和昨天不一样呢。嘿哟」
梅塔特隆二号伴随着声音从沙发上跳下来,背向我从架子上拉出了探险包。
她的身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与苗条的耶麻川相比,胸和腰变得丰满了两圈。虽然不知道多出来的质量是从哪里产生的,但我还是忍住没问明显变得肉感的梅塔特隆二号体型的问题。
现在动作上还残留着些许笨拙,但与昨天相比,已经像是上了润滑油的机械。
梅塔特隆二号正准备背起探险包。但是突然怀疑地用手摸向腹部。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么说来你这家伙…不,二号小姐」
「怎么了?」
「二号小姐,你好好吃米饭了吗?」
「米饭、米饭…啊,是那个又白又热的食物。米饭,那个有卡路里哦」
「难道什么都没吃吗?」
「没吃哦」
「肚子不饿吗?」
二号用手摸着腹部。又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啊,肚子好饿啊。是这个肚子,饿了吗」
二号像是表现害羞似的用光的触手挠头。
我从架子上取出方便面,倒入热水。等到温度下降后,把面和一次性筷子交给了二号。
「知道怎么吃吗?」
「嗯…」
坐在沙发边上的梅塔特隆二号,从各种角度盯着杯面看。
最终,二号用肉体上的双手拿着杯子,用光的触手拿着一次性筷子,将面和汤送入口中。
「哈。哈。哈。哈」
「吃得太快会被烫伤哦」
「hafu.hafu.hafu.hafu……咦。这是什么?」
「怎么了?是混进去脏东西了吗?」
「不,我的眼睛里有什么…这是眼泪?我好像在哭。呜,呜」
「什,什么啊,怎么了?」
「呜,呜,呜咕.」
大颗的泪水顺着梅塔特隆二号的脸颊,啪嗒啪嗒地从下巴掉到膝盖上,打湿了裙摆。
「那个,帮我拿着……呜咕」
梅塔特隆二号递给我杯子,用手背擦干了眼泪。
眼泪没止住。
不久,呜咽渐渐变成嚎哭。
「呜咕…哎咕…」
「喂喂…」
「呜呜呜,啊咕….」
我没有惊慌失措。
「二号小姐,怎么明明是天使还会哭啊。天使肯定超越了人类的感情吧」
「呜…咕…因为现在我是人类天使。呜呜…」
「喂,别哭这么厉害啊…有什么好难过的…」
「唔唔…因为,你一直都不回来…我一个人…肚子也饿了…呜呜…」
二号像小孩一样抽泣着,颤抖着,用手背擦着眼泪。
但是我知道。昨天,被梅塔特隆二号安慰的我,在回家之前用手机调查了一下『梅塔特隆』这个天使。
网络的数据中写着『梅塔特隆即使在天使中也是很高级的存在,也可以认为是和创造了这个宇宙的神是同等的』。昨天,我坦率地问了她这些事情。
「喂,你,真的是等同于神的存在吗?」
「神?啊啊,把我当成那样也没有错。嘿嘿」
也就是说,现在,在我面前哭泣的,是相当神的存在。虽说进入了人类的身体,但我这么卑微的生物并没本事安慰神一样的存在。
「…….」
但是最后,我还是无法战胜想要安慰的冲动,用手掌轻轻地拍着梅塔特隆二号的背。
「没事,没事,乖哦」
人类只要被这样温柔的拍打,就会变得平静。对于人类体内等同于神的存在,应该也有一样的效果吧。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我凭着冲动继续安慰着二号。
不久二号的呜咽平息了,呼吸平静下来。
最后二号在我的制服上擦脸,擦干了眼泪和鼻涕,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
青梅竹马的脸露出舒服的表情睡着了。八道光的触手垂在沙发上,配合著呼吸缓慢地颤抖,起伏着。
试着轻轻地摇动肩膀,没有抵抗的触感。我脱掉上衣,披在她身上。
眼下的梅塔特隆二号持续着舒畅的呼吸和睡眠,不过,我安稳的心情马上减弱消失,被不安和焦躁取代。
非常在意耶麻川的安危。
这个存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就在绞尽脑汁想像着耶麻川的事情的时候,啪的一声梅塔特隆二号的眼睛睁开了。
「我想到了!救出探索者—南(耶麻川南)的方法!走吧!」
梅塔特隆二号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势十足地背起探险包。
「在你所看到的幻象(vision)中,探索者—南找到了黑暗迷宫的入口。但是其实是黑暗的迷宫抓住了南」
「为什么抓她?」
「对于黑暗迷宫来说,探索者是危险人物的同时,也是重要的营养源。探索者坚韧的心将成为增建迷宫的最佳材料。现在迷宫是用被囚禁的探索者的血肉做成的」
「说到底到底是啥玩意啊?黑暗的迷宫」
「就在这里哦」
梅塔特隆二号用光的触手指向我的头,胸部和下腹部。
「堵住思路的白日梦,封闭的心,渴望交流却胆怯的本能,这些相互缠绕编织成的心之壁,就是你的黑暗的迷宫。」
「我的?」
「是的……谁都有那样的迷宫。这些迷宫聚集起来,形成厚厚的墙壁覆盖着这个世界。因此这个世界被隔绝了,是孤独的世界。su,su…」
注意到旁边桌子有吃到一半的杯面,梅塔特隆二号重新开始吃面。将汤都喝到一滴不剩之后,梅塔特隆二号又开始说话。
「迷宫中被囚禁的探索者,会永远的囚禁在噩梦中,自己也变成不断纺织恶梦的机器哦。南也一定会马上变成那样」
「怎么会这样…」
「但是有能帮助南的人」
「在哪?」
「在这里。」
梅塔特隆二号用光的触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着我。
「南的身体还在这里,和南的心微微相连。然后这个身体,还记得你….昨天被你抱住的时候,这个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因为喜悦而颤抖。所以你通过这个身体能触摸到南的心」
「…….」
「但是现在还是无法与南产生联系。南
的心在黑暗的迷宫深处,为了触摸到她,我们也必须接近黑暗。如果南沉溺在比黑暗更冰冷的黑暗中,那么我们就有必要收集温暖的光芒。是的……我们必须收集光与暗的碎片。」
「那种东西,要去哪能找到呢?」
「在这个房间外面,在你的世界里就能找到哦。到处都是能让人觉醒的光辉,到处都是能让人沉沦的黑暗…作为天使的我,为你的世界送来了光哦。从厚厚的墙壁上打开的小洞里侵入到这个世界,从现在开始我会让光芒在你的世界中回响。但是仅凭这一点,是无法将光芒传递到黑暗的深处的。所谓黑暗就是朦胧的东西。所以我们也必须变得朦胧。当我们内心朦胧,被像毒品一样的黑暗支配的时候,在那黑暗的深处,在那最深的黑暗中……」
梅塔特隆二号拉着我的手。
「你来作你想做的事吧。做最想做的事吧。对我,对这个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梅塔特隆二号没回答,呵呵一笑,把空了的杯面放在我手上。我把它扔进了垃圾箱。
梅塔特隆二号在探险包里装了几桶架子上的方便面,背上背包朝出口走去。
当我在沙发前惊慌失措的时候,梅塔特隆二号回头看这边。闪耀的金发轻轻地展开。充满未来感的改造学生服一样的探险者套装,像是在强调丰满的胸部般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我站在梅塔特隆二号旁边。她抓着门把手看向我。
「走出这间屋子之后,我作为天使的记忆会消失。名字也会变哦。就像从一个梦转移到另一个梦一样,得到新的设置,徘徊在你的世界里」
「那我该怎么办?出去之后,我也会忘记二号的事和耶麻川的事」
「呵呵。任凭命运流逝吧,相信直觉。一边做你最想做的事情一边前进。这样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这么说,最后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管了啊。在外面我真的就想干啥干啥了啊」
梅塔特隆二号像是在邀请我似的微笑着,打开门向五号室外迈出了脚步。我也跟在后面。
背后发出门关上的声音。
部室外是夜晚。
梅塔特隆二号气喘吁吁地站在部室楼的走廊里。
走廊窗户的对面,是日落之后的夜晚。天花板闪烁的萤光灯散发出粗糙的光芒。我感到部室内的记忆急速被烟雾覆盖。
「去吧,在那边。」
我和梅塔特隆二号转过头再右转,走在走廊里。
穿过旧校舍,走向新校舍的鞋柜。
已经很晚了,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学生了。
在鞋柜形成的阴影中,我换了鞋子。
「我,该怎么办?」
梅塔特隆二号在鞋柜前停了下来,看了看脚下。她穿着那天晚上耶麻川穿的二号登山鞋。
「就这样出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从门口台阶下去。
走出校门,林荫道上行驶的车灯照亮了我们。人行道上走着好几个回家中学生的影子。
我们也化作影子走了出去。
「好像要被重力吸引掉下去了」
听到了走在旁边的女性不安的声音。
每走一步,她的光的触手就会一根一根地蒸发在夜晚的空气里。
她停下脚步,上下左右环顾,注意力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我……」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包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