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高崎纱香(1/2)
那天,探索者之街诺思市始终在谈论某个话题。
「你知道吗?昨天邓肯和这支队伍好像在蚁之袋被干掉了。据说是在第一袋出现了大量赤蚁什么的」
在随处可见的酒馆,两个探索者围着放着料理的桌子。其中一方——留着乱胡子的年轻男人说起了现在轰动街巷的话题。
内容是关于邓肯率领的探索者团队『铁锁』在蚁之袋发生了毁灭性的损失。
「没什么,『铁锁』那种队伍在诺思市这还不值一提。终究是依赖人数的杂七杂八的人啦」
你又算老几了,作出会让人想要这样说的发言的是坐在对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乱胡子的男人同样年轻,不过斜穿过脸的大伤疤让他泛浮着不是一般人的风格。
「据说公会临时禁止了前往蚁之袋探索。A级探索者们一回来就编成了调查部队什么的」
「哼,当然了呐。即使聚集杂鱼也只是白白增加尸体,集结精锐是必然的吧。……我对我没有被叫到很不满呐」
「说起来,好像叫武雄什么的原B级探索者在救出被留下的同伴时相当的活跃。一个人打倒了几十只赤蚁什么的」
「嗬,看起来是个相当的强者。我想和他较量一回呐」
对乱胡子的男人的话伤面的男人轻轻浮起了强者的笑容,一口气喝光了倒在木制啤酒杯里的淡色啤酒。
那个伤面的男人名叫皮埃尔。是把岩场之墓——别名『雏鸟游乐场』作为主战场的F级探索者,总而言之还是个初出茅庐只有外表的男人。
***
武雄在蚁之袋救助邓肯的团队之后过去了三天。
「吉尔,菈可,今天的预定是?」
时间是早晨。在哥德巴的家里吃早饭时,武雄询问吉尔和菈可。
对此二人虽然停下了吃饭的手,却怎么也没有返回回答。
「……锻炼武艺还有,学习」
「……我也是」
不久吉尔擡起忧郁的脸回答,菈可没擡头就迎合了那个。
然后两人又慢慢地动起手。
只有吃饭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偶尔响起的汤匙碰到陶器碟子的声音微妙地让人感到了哀愁。
对那样的两人的样子米莉亚也是一脸为难。
(今天也是吗……)
武雄叹了口气。
蚁之袋的一事后,吉尔和菈可简直像没了干劲一样。
那即使是在过了几天的现在也依然没变。
大多数人的死,还有被留下的家人们的恸哭。目睹了那些是相当的冲击吧。
即使同班同学萨露希拜访了自家她们也没有去遗迹,只是以没精神的样子交谈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武雄想过果真这是药有效过头了吗,但同时也认为唯独这个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这种程度就消沉作为探索者横竖是成不了大器的吧,加上要是就这样放弃探索者的道路的话,以武雄的立场倒不如说是正中下怀。
可是,两人的心没有那么弱。
当天傍晚。武雄从武田商会带回了米莉亚,大家一起去平时的酒馆吃晚饭时。
「明天,我要去岩场之墓」
吉尔那样开口到。
武雄正要吃左手上拿的面包,就那样以张开嘴的状态只把视线转向了吉尔。
于是吉尔直直地回盯了武雄。
接着武雄就那样以一脸憨相把脸转向菈可。
「我也去」
菈可也那样说着回盯了武雄。
「认真考虑过了吗?」
武雄总算把面包放回了盘子,询问了两人的内心。
「我们两个商量后决定了。虽然还不知道将来的事,但为了不后悔我们决定现在不管怎样先磨练武艺」
对武雄的问题吉尔回答,菈可对那点点头。
眼中没有迷惑,话语很强有力。
「是吗……我知道了」
武雄没有特别说什么就同意了两人去探索。
这个世界相当不太平,即使以武雄的立场对吉尔和菈可学习武艺也不容分说。
但是,唯独对两人成为探索者的事还没有认可。
以后再千方百计让她们放弃吧,武雄如此想到。
翌日,吉尔和菈可按预订和萨露希一起前往遗迹。
武雄想过自己不去学校也跟吉尔她们去,不过还是作罢了。
因为通过之前的探索已经很清楚如果是吉尔和菈可加上萨露希的三人,岩场之墓根本不值一提了。
正如所考虑的,到了傍晚吉尔和菈可像什么事都没一样地回到了家里。
那之后吉尔和菈可也过着潜入遗迹的每天。
武雄在武田商会的长期休假结束后,也一边兼任高中生和商会长职一边忙碌地度过每天。
那样的某天。
武雄等人像往常一样在酒馆吃着晚饭时,一个身量大的男人来了坐席。
「好久不见呐」
男人那样说着,把带把手和嘴的人头大小的桶放在桌子上。那里面是酒。
武雄最初想是谁呢,但是声音很耳熟,仔细一看那个男人是邓肯。
因为没穿盔甲所以一眼没看出来。
「你好」
武雄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抱歉因为各方面都有开销呐。不是太贵的酒」
「请别在意。因为救助一事对这边也有利」
武雄若无其事地说。
不知不觉变成了商人一样的语气大概是因为米莉亚在旁边吧。
「你能那样说就帮大忙了。可无论如何都是多亏你才得救了。感谢」
邓肯深深地低下了头。
头上夹杂的白发,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在那里毫无为救同伴而拼命的身影,只有没有霸气的孱弱。
「那份谢意我收下了。请把头擡起来」
「是吗,抱歉呐」
邓肯擡起头向老板点了几个小菜,然后拿来了旁边桌子空着的椅子坐下。
看来好像是打算坐在这个地方不走了。
「嘛,喝」
邓肯伸出倒了酒的桶。
武雄慌忙喝光自己酒杯里的酒,那里被满满倒上了酒。
米莉亚不用说,吉尔和菈可也被伸出了桶,不过米莉亚因为不胜酒力所以摇了摇头,至于吉尔和菈可则是武雄制止了。
一手拿着饮料,武雄他们和邓肯重新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之后,邓肯一手拿着酒询问了一直很在意的事。
「所以武雄,你到底是什么人。从我的眼睛看,那可不是寻常的强」
「只是以前靠魔力干过探索者啦。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正在经商之路上努力」
武雄对邓肯返还了说得过去的回答。
于是邓肯也没有深究。
「是吗,实在可惜。我还想无论如何都要邀请你来我们的队伍呐」
这并不是当真的,换而言之就是口头上形式的词句。
有武雄那样强大的人,没有和实力逊色两段甚至三段的人们配组的必要性。邓肯也很清楚这点。
「你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处于不好的状况用不着问。可是不问又觉得失礼,武雄便硬问了。
「嘛,勉勉强强吧。现在姑且一边狩猎团子虫一边慢慢恢复」
团子虫就是在与蚁之袋成对的虫之袋夸耀最弱的魔物。
能卖的部位是壳。
虽然会成为铠甲的材料,但硬度别说是蚂蚁的外壳甚至比同样在虫之袋的蝎子的外壳都低,那个硬度大致上和铁不分上下。
因此不会以很高的价格被交易,不过因为团子虫太弱了所以中级以下的探索者们很愿意狩猎那个魔物。
「这可真糟呢」
实际上岂止是糟。
同伴负了不小的心伤,是只能狩猎团子虫这种杂鱼的状况了。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邓肯他们的同伴意识之强从『铁锁』这一团队名字也可以想像到吧。
这次,邓肯扶养了大多数的遗族。
赚钱的人没有了,只剩下了被供养的人。
对做不出给了赡养费就好了再见这种举动的邓肯来说,那些人是相当的重担了。
「嘛,如果同伴的状态回来了我打算也到第二、第三袋去。现在还,差不多就这样呐」
邓肯吐出总觉得是在逞强的话,把嘴巴粘贴了木杯。
「叔叔」
「嗯?」
那时,向邓肯搭话的是菈可。不仅邓肯,在场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菈可身上。
「小璃……小璃她不要紧吗?」
菈可很担心死了父亲的小璃。
和她是来这边后一定程度上交谈过的关系。
可是,那件事以来就没见过了。
也许小璃已经放弃探索者了吧。一那样想,那就简直像未来的自己们一样,菈可感觉好像胸口被勒紧了。
「……小璃还是非常伤心。因为既是单亲又是唯一的亲人呐。可能很难恢复了」
听到邓肯沉闷的话,菈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别露出那种表情。没什么,我们绝对不会抛弃她的。即使不当探索者工作之类的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呐」
邓肯像不让恩人的家人担心一样地笑了。
无论心里怎样艰苦,只要有应该守护的同伴在他就会保持强大。
***
时间稍稍追溯,这是武雄他们回诺思市的家之前的事。
那个时候,在东京某间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少女正伏在床上。
并不是肉体上有什么异常。
少女的病是在心中,通常被称为PTSD(心的外伤后应激障碍)。【译注: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又称延迟性心因性反应,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某天,少女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忽然和光一起消失了,然后几个月后在邻县的公园被发现了。
少女说,我去了异世界。
荒诞无稽的话。那种话谁都不可能相信。
可是,那种事对少女来说怎样都好。
少女仅仅只是恐惧着,闷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少女,名字叫做高崎纱香。
在病房的床上,我做梦了。
那里是地狱。
在突然被扔进的闻所未闻的世界,我被男人们按倒后哭喊。
那是感觉一日千秋的苦痛的每天。
痛苦让心磨损,多余的感情被削去。
不久我放弃了大部分东西。
在被当做男人们的玩物时,为了至少不被殴打只有像玩偶一样进行男人们要求的事。
没有死的勇气。
感觉像很久以前一样的在遥远日本的生活,那个温暖的回忆让我害怕着死。
总有一天还能回到那个时候吧。
那种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在内心深处缠绕,将那个作为唯一的希望我活了下来。
尽管我真的知道那种想法毫无意义。
可是某个时候,戴面具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于是我被囚禁的地方也好,在我身上挥动着腰的男人也好,什么都消失了。
在那里的只有我和面具男两人。
面具男抓住我的手。
我被扶起身体,就那样被那个男人拉着手腕走在黑暗之中。
明明是在黑暗中男人的背却不可思议的看得很清楚。
不久,耀眼的光侵袭了我的双眼。
那里是地狱这个隧道的出口。
奇迹是存在的。
——然后我醒了。
用手臂慢慢竖起上身确认周围。
那里是病房。
白墙上有一扇窗,房间里除了床和床头桌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错,和昨天没有不同的病房。
我放心地吐了口气。
睁开眼时,我总是会不安。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呢。那里真的是日本吗。如果现在在的世界是梦,我还是在那个世界……。
一那样考虑就会害怕起来。
身体自然地发抖,这里是日本,不是那个世界,我好多次好多次像咒文一样地念到。
今天也是一样。可是也有不同。
我把放在床头桌上的一张纸拿到手里。
那是昨天,叫山野的警官留下的东西。
那里写着武田武雄这个名字和那个人的地址。
「武田武雄……和我去了同个地方的人……」
我一直凝视着那张纸。
那之后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病房里吗,时间的感觉变奇怪了,不是很清楚详细的日期。
知道的,只有和回来的时候同样现在也是冬天。
寒冷的寒冬。
曾经那么期望的温暖生活并不存在于此,我在病房里孤身一人。
原因在我的心中。
对男人这一存在的恐惧和那以外的感情的缺失。
我回来这个世界后马上与父亲重逢了,然后拒绝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父亲是男人。
我对作为男人的父亲感到害怕,对尽管如此还是打算触碰我的父亲喷洒了呕吐物。
我绝对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父亲悲伤的表情吧。
那以后一次也没和父亲见面了。
还有,虽然和母亲见过几次面,但那个频率不断在变低。她是各方面很忙的立场,没办法只管我吧。
我觉得这样就好。
反正不太有可说的事。
因为理应温暖的与家人的谈心,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知为何只能感觉到冰冷。
在那种状况下,我今天也依然在凝视写着武田武雄的纸。
到底武田武雄这个人是怎样的人呢。
和我相同遭遇的人。那样的话他和我同样,现在也在受折磨吗。现在也在烦恼吗。现在也在害怕吗。现在也在哭吗。
我一边考虑着那种事,一边只是一味持续凝视只写了名字和地址的纸。
——好多天好多天。
然后某天,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想要见见他。
男人很可怕。可是,如果是体味过相同痛苦的他的话,我说不定能看到些什么。
那是像互相舔伤口一样的行为。
但是,我们以外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痛苦和悲伤的吧。
——当天,我决定出院。
出院那天,我和来医院迎接的母亲只谈了几句话。
一明白我还是不正常的,母亲就哭了。大概是期待了我恢复原样吧。
我感觉有点对不起她。
但是,仅此而已。
对母亲的眼泪心里也只有那种程度动摇的我,果然是坏掉了吧。
回到家里也没有和父亲见面。
为了彼此肯定那样也好。
次日,我拜托了佣人出车。
佣人当然是女性。年纪二十五岁左右,名字叫加代子小姐。
那么,坐车去的地方是武田武雄先生的住处。
因为是邻县,在途中会看到很多男性吧。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不去不行。
因为我觉得见到他的话自己会有什么改变。
或许,是我没有认可现状也说不定。
明明只是身处这个世界就很幸福了。
到达目的地是在乘车之后几小时后。
「大小姐,到了」
对加代子小姐的到达报告,我轻轻点了点头。
在那里的是两层楼的高级公寓。
我在停在高级公寓前的车中等待武田武雄先生从房间里出来,或是回来。
没有拜访房间的勇气。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关于武田武雄先生我知道的就只有名字和地址。从名字知道是男性,但岁数和为人一点也不清楚。
虽然在头脑中倒是描绘了有自己风格的武田武雄先生像——脆弱的美少年的身姿——但如果试着仔细考虑的话,那种东西就是幻想。
过了一会,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来了。
男人摇晃着肥胖的身体,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上拿的汉堡一边向高级公寓前进。
我想不会吧。
男人进入了高级公寓的一室。
我握紧了手上拿的那张纸,对加代子小姐说。
「房间号码……二○二号房在哪里能替我看一下吗」
那个声音是连我自己都明白的因恐惧而在颤抖。
于是,加代子小姐说好的后离开车里。
我把纸抱紧在胸口,等待加代子小姐回来。
闭上眼睛,只是祈祷
。
祈祷不是那个人。
不久,喀嚓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响了。
「二○二号房不是刚才那个人的房间」
听到那个,我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太好了,我从心底这样想。
「那么二○二号房是哪个房间呢?」
「是,是二楼右边开始第二个房间」
我询问了房间的位置,加代子小姐用手指着告诉我。
我看了那个房间。接着,看手心里的纸。然后又看了房间。
「那里就是武田武雄先生的房间……」
我小声嘟哝。
明明外表和其他房间的门没有不同,却不知为何感觉好像只有那个房间的门是特别的。
那之后又等了一会。于是这次是穿制服的男性出现了。
体格健壮的男性。脸很老成,和穿的制服看上去非常不平衡。
我的身体不住的发抖了。
一看到成年的男人,那个时候的恐惧就复苏了。
不对……应该不对……。
我像劝自己一样在心中念到。
那个人不对。武田武雄先生是更柔弱的存在。
没错,和我一样。
快要折断了似的纤弱身体的美少年,那才是武田武雄先生。
一个人绝对无法振作。必须和我互相支撑的存在,那才是武田武雄先生。
仿佛有虚幻之影马上就要消失了——。
「大小姐,刚才的人进了二○二号房」
「……」
所谓现实就是无情的。
「那个,大小姐?」
「加代子小姐,请开车」
就这样我又一次开始了在医院的生活。
***
被白墙包围的房间。除了床头桌和床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病房。
在那里我做梦了。
那是和往常一样的梦。
我的身上像平时一样被男人覆盖着。
我仅仅只是毫不抵抗,一声不响地忍耐。
眼泪已经干枯了。
隐约知道这是梦的我祈祷了早点醒来。
可是那没能实现。
我仍旧被囚禁在那个世界里。
我在梦中描画了那个地狱的每天。
只用一晚应该绝对不够的景色,简直就像无限一样在奔驰。
然后最后又是那个男人出现了。
戴白色面具的男人。
于是周围什么都消失了,只有我和面具男在那里。
面具男是黑头发,身高比我高一个头。虽然不知道岁数但从他露出的嘴角看,好像并不是很年长。
男人拉着我的手,将我从这个恶梦中领出去。
温暖的手。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只有那只手是有温暖的。
我被面具男拉着手腕走在黑暗之中。
那时,咔啷一声响了。
看过去的话是白色的面具落在了地上。
男人回头看了。
带着温和的微笑的男人的素颜映在眼中,我忽然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啊……』
在梦中我发觉了。
没错,那张脸是那个时候的——。
——再住院第二天早上。
在再次回来的病房我又度过了一夜。
在那里有的,是一如既往的从恶梦中睡醒。
睁开眼皮房间很暗,我按了在头上的照明开关之后竖起了上身。
因为房间里没有钟所以不知道时间。
从窗帘对面照进来的青白的光来看,正好是日出的时候吧。
考虑到现在是二月的话大概是上午六点半左右吧。
可是,那种事无所谓了。
这里是日本让我很安心。
可是仅此而已。
这里不是那个世界让我很安心。
可是仅此而已。
对我来说这份平静就是全部。那以上的事我什么都不期望,也什么都不考虑。
那才是适合我的。
因此我今天也只是静静地等待一天过去而已。
……但是,那样的我的心现在,一反常态地很乱。
「面具……」
我嘟哝了一声。
内心动摇的原因,那在于梦中的面具男。
至今一直被隐藏在面具下的他的素颜终于袒露了。
将我从黑暗中救出来的人,那就是面具男。
那样的他是什么人之类的,我到现在为止想都没想过。
因为为了不回忆起恶梦就已经耗尽精力了。
因为我觉得他是神或是天使之类的,那种绝对触及不到的存在。
可是他对我微笑了。
那非常的温柔,温暖,而且比什么都令人惬意。
必然,我被那个俘获了。
再一次,被将我从地狱中救出来的那个微笑俘获。
我闭上眼睛,在眼皮背面映出他的脸。
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那张脸。
明明确实是看到了脸,可在头脑中浮现的那张脸却不知为何很朦胧。
结果,唯一有记忆的只有他对我微笑了这一事实。我打算想起那张脸,当天伤脑筋了一天。
再住院第三天早上。
在昨天的梦里又看见了面具男的素颜。
可是今天醒来时,还是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起那张脸。
但有一个,只有面具男带着温柔笑容的嘴角我能想起来了。
再住院第四天早上。
又能看见面具男的素颜了。
也就是说,他这就是连续三次落下面具了。
面具男很蠢吧,这样考虑的话稍微有点奇怪。
想像后我扑哧一笑。
说起来上次笑是什么时候呢。
他凛凛的眉毛给人印象非常深。
再住院第五天早上。
那个人又让我看素颜对我笑了。
我今天也打算用一整天来回忆那个人的脸。
那个不大不小的鼻子我记得很清楚。
再住院第六天早上。
在昨天的梦里那个人也对我温柔地笑了。
即便是醒来后,心也好像被那个人的温柔包裹着。
我感到非常高兴,不由得向护士小姐打招呼了。
于是护士小姐高兴地回礼了,所以我进一步寒暄了。
大概是那个人亲切注视的眼神溶化了我冰冻着的心吧。
再住院第七天早上。
今天没有做那个讨厌的梦。
那个人在我被带去那个世界之前救了我。
从那里开始直到从梦中醒来我都和那个人在互相凝视。
因为我没有勇气所以没能向他搭话,但那个人一直对我微笑着。
如果这个梦一直不醒就好了。
我仅仅只是那样想。
那个人剪得短齐的黑发是诚实的表现吧。
再住院第八天早上。
今天我也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
醒来后,为了见那个人而打算再次睡觉可是想睡却睡不着。
像新月一样极漂亮的耳朵。那个人说不定就像月亮一样正照着我。
再住院第九天早上。
那个人是谁呢。
仿佛在哪里见过。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头发。
我一边回忆一边试着描绘那张脸。
……可怕的脸画好了。
看来我好像没有绘画才能。
然后再住院第十天。
我全部能想起来了。至今刻在心中的那个人的各个特征渐渐重叠了。
那张脸就是不久之前只见了一瞬的武田武雄先生。
明白了那个的同时,为什么? 这个疑问浮现了。
可是,怎么考虑也得不出答案。
那个人就是武田武雄先生这是我想错了,还是记错了呢。
确认的方法只有一个。
——只有再一次,和他见面。
***
武雄在异世界是商人,不过在日本是作为和年纪不相称的高中生,过着上学的每天。
那是与邓肯聚餐之后几天后的事。
「姆……」
学校的授课结束回到高级公寓前时,武雄突然从不知何处感觉到了视线。
(监视……警察吗)
那
个判断很快。
视野内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人影,武雄马上考虑是警察的监视。
从过去好几次被警察监视了的武雄来看,这可以说是当然的归结吧。
(也没必要反常地刺激他们呐)
如果这边显示出警戒的姿态,警察方面肯定会怀疑有什么古怪。
那样考虑的武雄装作不在乎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反正马上就会没的吧,武雄有着那样的简单的想法。
可是,次日早上。
「姆……」
打算去学校而从高级公寓出来时,武雄又感觉到了视线。
这样就是连续两天了。
武雄微微皱起眉头,但没有什么特别能做的事。
嘛这种操作也有吧,只是边这样装不知道边前往学校。
然而授课中。
在武雄的头脑中,警察是为什么目的而监视的呢,这样的疑问忽然一掠而过。
而那一旦开始考虑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想到的有很多,不过最可疑的还是把高崎纱香带回了这边的世界。
从送来高崎纱香的情报的鲛岛那没有特别被指摘什么。
但是,提到住址在邻县的高崎纱香在武雄住的高级公寓附近的公园被发现的话,怎么考虑都一定很可疑。
虽然那么说,但那之后也经过了一定的时间,从那时至今应该没有警察的监视了。
为何事到如今又监视呢,还是说有别的理由吗。
那样的思想来回反复而无果,武雄伤透了脑筋。
(没法集中注意上课呐)
结果结论没得出,上课也没能集中注意就那样学校放学了。
武雄返回高级公寓,像监视自己一样的视线还是没变的存在着。
接着第二天的早上。
「姆……」
睡眼惺忪地打开高级公寓的门,再次感觉到了视线。
这样就是第三天了。
(不会吧,饶了我吧……)
武雄的性格可以说很温厚吧。
可是,他没有对被看会感到快感的性癖,又加上或许因为昨晚没怎么睡着所以身体状况有点倦怠。
总之是稍稍焦躁了。
因此,至今对监视不作任何反应的线路已经消失到忘却的彼方了。
武雄谨慎地窥探了附近。
可取的办法是给鲛岛打电话抱怨,可是那等看了监视者的脸之后也不迟吧。
(……在)
因为有高级公寓二楼的地利,目标的人物很简单就找到了。
武雄的视线停留在了路上排列的一根电线杆,隐藏在那个背面的一个影子上。
武雄一声不响地盯着那个地方。
于是,那个影子从那里一点点露出脸窥视了这边。
彼此的视线相遇了,那个人物慌忙隐藏了脸。
(我记得那是……)
武雄见过那张脸。
那是过去从那边的世界救出的少女——。
「——高崎纱香」
武雄嘟哝了那个名字。
同时武雄的焦躁一瞬间吹飞了。
因为武雄的愤怒终究是对警察的监视,而不是对高崎纱香的。
(……说起来山野小姐说过要我帮助她呐)
警官的山野的话。想起那个,武雄可以理解了。
据说高崎纱香精神相当衰弱,所以没法直接拜访,以至于做出了这种像跟踪狂一样的行为吧。
在武雄的视线前方,那个人物反复着偷偷从电线杆后露出脸又马上躲起来,再露出脸又躲起来的动作。
简直就像从小巢穴里窥视附近的小动物一样。
从看到的人看来,是可爱又暖洋洋的景象吧。
(那么,该怎么办呢)
武雄一边在视野里捕捉高崎纱香那样的可爱有趣的身姿,一边考虑对她应该如何行动。
可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而且学校开始的时间也迫近了。
以那样的话之后像流水一样总会有办法的精神武雄走下楼梯,向高崎纱香接近了。
于是她又露出脸之后,一溜烟地逃跑了。
「等……」
那个逃跑的速度快得武雄『等一下』的声音都没能组织到最后。
如果要注上拟声的话,『biu』会很合适吧。
武雄呆呆地目送了那个背影,想着下次还有机会吧,自己老实地前往学校了。
第二天和再下一天高崎纱香都在。
再加上,即使武雄接近她也会逃跑。
换言之是无计可施了。
虽然追的话马上就能追上,不过逃跑的女人和追赶的男人这种光景从一般人来看是应该通报警察的案件了。
那个还是算了。
因此武雄已经不在意高崎纱香的存在了。
可是,武雄的内心实在很不安。
最初只是在高级公寓前窥视这边的高崎纱香,现在变得会跟到学校来了。
当然,不仅仅是学校。
为了买在武田商会经办的商品去街上的时候,她也会跟来。
高崎纱香已经完全化为了跟踪狂。
武雄今天也是把从早上就跟在自己后面的高崎纱香甩在身后上学。
在学校进行的,对武雄来说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已经近于工作的授课。
那只是为了维持武雄在日本的立场。
不久下课铃响,大家在勤勉地进行社团活动时,武雄混在寥寥几个归宅者们的浪潮里从正门出来了。
然后走了一会后环视附近,马上就找到高崎纱香了。
戴着鼠色的针织帽,穿着茶色的立领外套加牛仔裤,鞋子是轻便运动鞋这种打扮的少女。
是对衣服不在意的性格吗,每天都是那个服装。
可是今天她的跟踪好像和平时有点情况不同。
三个男学生在高崎纱香的周围。总觉得她像是被纠缠了。
(嘛,毕竟是美人呐)
高崎纱香是如果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回答美丽的艺人都相形见绌的姿容。
即使是穿着稍微有点俗气的服装,那张美丽的脸也不会褪色。
加上,如果那样的美少女在电线杆后面偷偷摸摸做什么的话,反过来会吸引学生们的注意,被搭话也可以说是当然的。
然而,武雄有一件事没有看漏。
「呐,不是挺好吗。我也告诉你名字了,你也告诉我名字啊」
「说起来,你很可爱啊把脸再多给我们看看」
「真的,刚才看到的时候就超可爱的」
「啊……不要……」
在三个男学生们轻薄的声音下,她低着头双手抱着胸在发抖。
武雄想她为什么没像平时一样逃跑呢,不过没有得出那个答案的工夫了吧。
虽然倒是没有从正面和她说过话,但不是不认识的关系。
武雄走向了高崎纱香身边。
「可以稍微打扰下吗?」
围住高崎纱香的三个男生是在同年级里没见过的学生。
是一年级还是三年级不知道是哪边,所以武雄姑且用敬语搭话了。
「干啥?」
三个男人回头看。他们染过的头发和细窄的眉毛显示出了人品差。
「啊,这家伙……!」
对方的一人发出了像认识武雄一样的声音。
并不吃惊。
年纪相差很大的人入学了的话也是会被背后议论的吧。
虽然那么说,但如果连脸都被知道的话,那肯定是空手把桌子劈开那件事了,武雄如此预想了。
而那个想法确实就是那样。
眼前的三人是一年级的不良,从不良的前辈那听过武雄的传闻,并且想知道实际是怎样的家伙而确认过脸。
进一步说的话,对三个男学生来说,武雄是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的对象。
「她是我的朋友,所以可以到此为止吗?」
毫不介意三人的心中,武雄说。
但是三人瞪了武雄。
虽然他们只是以普通的泡妞目的来搭话的,但在这里『哦,是吗』的离开的话余味实在很糟。
正因为对方是被传强得离谱的男人,所以作为至今为止什么事都对抗过来的不良是骑虎难下了。
当然,武雄因为自己并不是在做坏事所以也不打算后退。
那样的话,后面就是哪边先收手的对峙战斗了。
可
是——
「拜托了」
一般都会认为不知道会持续到何时的那个状况,因为武雄低下了头而简单地被解除了。
「嘁,我们走」
以三人组的他们立场,搭话的女人的反应岂止是不好都是在害怕了,又据说是对方的朋友。
在这种状态下呆久了被谁叫来教师的话,肯定会变麻烦吧。
因为武雄低头了自己们的面子被保住了。
三人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们最后瞪了武雄一眼,就老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脑袋很重所以低头是当然的。脑袋越是充实的人越会不堪重量而经常低头』——这确实是名言呐)
武雄没有朝离开的三人那边看,想起了过去本特说的话一个人点头了。
三个不良离开后,留在后边的只有武雄和高崎纱香。
「不要紧吗?」
即便武雄搭话,低着头的高崎纱香也没有回答。
岂止如此,高崎纱香到现在为止一次也没有擡头,仅仅只是在发抖。
连是不是认识武雄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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