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厄兹攻防战（1/2）
1
即使用配给的毛毯包覆身子，自玛吉鲁山脉吹来的夜风还是带着湿气，让寒气浸透全身。
若是待在没有屏蔽物的城墙上方，像是厄兹著名的哨塔上头，那寒意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当夜哨班的厄兹士兵一边凝目远望城墙外头，一边摩擦手脚抵御寒意。
夜风不时会捎来刺鼻的恶臭。
因为散落在城墙外头的战死者尸体已经腐败，并发出了恶臭。
不过，位于上风位置的厄兹受到的影响还算小，在下风处布阵的诺伊曼皇子军不晓得已经被薰臭到什么程度了。不敢想像那幅光景的士兵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猛烈地甩了甩头，驱走因疲惫而产生的强烈睡意。
之所以会放任战死者的遗体使其腐败生臭，是有原因的。
一般来说，在一天的战斗结束，两军退去之后，战场上还是会遗留着折断的长剑、长枪、箭矢和无法言语的尸体。在大多数的状况下，邻近地区的农民会在这时来到战场上。
这些人的目的便是捡拾遗体穿戴在身上的剑甲，甚至是穿在身上的衣物等所有东西。
虽说长剑和长枪几乎都呈现受损严重的状态，但只要熔成铁块就还能再次利用，衣服也只要洗去血渍便能回收利用。在农民们捡拾完这类遗物之后，他们就会接着埋葬战场上的尸体。毕竟若是放任尸体腐败，就有可能成为疾病的温床。
看在有身分地位之人的眼里，捡拾战场遗物是让人不禁皱眉的行径，但许多战争都会在农地上开打，所以这些人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损毁农地的补偿。
然而，这场在厄兹镇近郊所爆发的艾佛列德皇太子军与诺伊曼皇子军之战，即使在两军退却之后，也没有出现前来拾荒的农民身影。
这是因为邻近农村的居民，应该说这一带的居民们全都逃入了厄兹镇里的关系。
为此，战死者的遗体就这么暴露野外，开始腐败发出尸臭味。
自从厄兹受到诺伊曼第二皇子率领的约三万的兵力包围以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日。
（武器、物资和粮食都还相当充分，不过，士兵们越来越藏不住脸上的疲态了。）
艾佛列德待在厄斯提德伯爵宅邸的一处房间，摊开了厄兹的城镇全图紧盯着不放。
地图上详细记载了厄兹士兵的守备位置，还有需以木材补强的破损处等防卫信息。至于在城墙外头的部分，也就目前所知的情报，写下了在该处布阵的诺伊曼皇子军的配置信息。
就地图上所记载的情报来看，不管是谁都看得出厄兹镇这一方处于劣势，要被打下仅是时间上的问题。
不过，即使兵力相差悬殊，而且诺伊曼皇子军也不断发动攻势，守在厄兹的艾佛列德皇太子军还是靠着坚固的城墙，一而再再而三以顽强的姿态击退对方。
之所以能支撑到这种地步，主要还是得归功于开战前期潜伏在厄兹外头，由凯文率领的冒险者游击部队的功劳。由于他们劫走了诺伊曼皇子军的优秀前线指挥官们，主要由各路诸侯军组成的诺伊曼皇子军的部队，在横向的联系方面就一直是状况频传的状态。
诺伊曼皇子军不断发动攻势，并不时施展破坏类型的魔法，或是架起投石机射出石弹。这些攻势虽然成功破坏了好几处城墙，但总是缺乏临门一脚，导致功败垂成。好不容易破坏的石墙，也在镇上的工匠赶工下，以木材做了紧急补修。
无论是骑士、士兵、协助守在厄兹的艾佛列德军的佣兵还是冒险者，这些在刀口上混饭吃的人们，迄今都还保留着能战斗的体力。
问题在于志愿以民兵身分参战的市民。
基于想对领主罗伊兹报恩的心理和忠诚心，以及想守护墙内家族的使命感，市民们的士气都相当高涨。不过，接连参与他们不习惯的战斗，着实累积了不少疲劳，现在甚至已经到了无法靠着士气掩盖的程度了。负责站夜哨的民兵之中，就有不少人已经会呈现站着打瞌睡的状态。
「……打扰了，殿下。凯文捎来了消息。」
在传来敲门声后，双手抱着卷宗的罗伊兹随即踏入房内。
罗伊兹在走到艾佛列德面前后，随即看着凌乱地摆放着地图的桌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殿下，您是不是没有用膳呢？」
「什么？」
艾佛列德擡头一看，只见罗伊兹其中一名妻子端来的晚餐，在这时依旧没有动过的迹象。虽然端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但现在已经完全冷掉了。
「你的夫人是刚刚把餐点送来的……」
「殿下，您所说的『刚刚』，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我看汤里头的油脂都已经凝结成块了呢。」
「不好意思啊，你们还特地为我准备了餐点……」
「殿下，在战场上能吃的时候要吃，能睡的时候就要睡。若不这么做，就无法好好作战。」
「我是明白这个道理，不过……」
「一旦当上指挥官，就得在士兵面前常保泰然自若的神色。特别是在这种趋居劣势的战局中，指挥官若不表现得镇定些，士兵们可是很快就会涌上不安的心思喔。」
就在艾佛列德打算出言开脱之际，罗伊兹又补上了一句，封住了艾佛列德的口：
「正因为有预感您会这么做，所以在下已经备妥了温热的汤。」
「不，我吃这个就行了。这可是珍贵的粮食，而且我也不怎么饿。」
「这可不行啊，殿下。若吃的不是调理好的餐点，可是会弄坏身子的。」
罗伊兹对门外打了个手势后，不同于方才送餐过来的女子，罗伊兹的另一名妻子便拿着一个餐篮走进房内。餐篮里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汤、火腿、起司、蔬菜和面包。
「顶着空荡荡的肚子，再怎么想破头也没办法让血液升上头顶，也不能在战场上好好施力。况且，若是最高指挥官的脸色因为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而没了生气，更没办法提升士兵们的士气啊。就算得勉强自己，还是请您要好好吃上一顿。」
「我知道啦。」
汤是以大量鸡肉和叶菜植物炖煮的。
汤的表面浮着一层鸡油所形成的金色油膜，与柔软的叶菜调和在一起。除了盐巴之外，汤里还放了重口味的辛香料，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的艾佛列德，立刻就大快朵颐起来，将鸡汤扫进了长久遭到遗忘的胃袋之中。
在喝汤的这段期间，罗伊兹的妻子也帮忙将起司、蔬菜和火腿夹进面包里。
艾佛列德接过面包送入口中，并以葡萄酒润喉。在年轻主君用餐的这段期间，罗伊兹则是默默地眺望着他的身姿。
看到罗伊兹沉着的态度，艾佛列德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还是抱持着尊敬的心情询问道：
「敌方总数约有三万，而我方只仅有三千左右。虽说可以期待援军的到来，但你居然能在这种状况下如此镇定啊。」
「哎，虽然是处于劣势没错……但在参加对魔大陆同盟军期间，这样的战力差距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罗伊兹回答艾佛列德的问题，同时露出了缅怀过往的神情展露苦笑。
「士兵们和镇上的居民们都做得非常好。殿下，您大可放心。我等会好好撑住厄兹，直到珂妮莉亚殿下率军来援。」
「这样啊……你说的也是呢。」
「所以，在用完膳之后，还请殿下放心入睡。依在下所见，敌方今晚应该也没有余力展开夜袭吧。」
「哈哈，你们施展的策略居然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大概也很焦急吧。」
由于凯文在开战之初掳走了敌方多位实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让诺伊曼皇子军无法采取奇袭之中最为有效的夜袭攻势。
基于夜袭的性质，在作战中是没办法点灯照明的。不仅如此，还需要整齐划一的指挥，以及不至于在黑暗之中误伤友军的默契，训练的门槛可说是相当高。
不过，能满足这道门槛的士兵指挥官们已经折损了大半，因此诺伊曼皇子军无法将夜袭列入考量之中。
不仅如此，反而是由凯文率领的少数菁英所构成的游击部队发动了一次次的夜袭攻势，让诺伊曼皇子军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这批游击部队主要由惯于在森林行动的冒险者组成，能够在森林中快速移动。而艾佛列德也收到了探子的回报，得知诺伊曼皇子军似乎正为这支神出鬼没的部队大伤脑筋。
另一方面，罗伊兹也带上了能使用魔法的人员，实行他所谓「不值一提」的扰乱作战。
虽说是利用魔法作战，但罗伊兹用的并不是那些被称为魔导师的高手才能施展的高级魔法。
通过强大魔力施展的破坏魔法，很容易就会被敌方的魔导师所架设的障壁挡下来。况且
，和厄兹相比，诺伊曼皇子军的魔导师论质论量都显得优秀许多，若是要以攻击魔法对轰的话，厄兹方是没有胜算的。因此，罗伊兹便利用了无法用障壁挡下的魔法，实行了将诺伊曼皇子军玩弄在鼓掌间的作战。
比方说——他会利用凡是能施展魔法的人都会使用的简易起风魔法，吹向野营的敌方士兵营地附近的草丛，发出「唰唰」的声响。又或者是会施展仅能发出巨响的魔法。
这类魔法无法用防御魔法阻挡。
然而，这些看似在捣蛋般的魔法，却对士兵们的精神状态带来了强大的负面影响。
虽说受到大军包围，但和有厚实城墙守护，在住惯的土地上战斗的厄兹士兵不同，诺伊曼皇子军是在广阔的深邃森林中扎营。而在森林深处存在着凶暴的肉食动物和魔物。
人类一直到了几年前，才凭借勇者的力量扳倒魔王，而在这之前，人类一直饱受着受魔王操控的魔物大军威胁生命。那段恐怖的记忆，迄今还深深烙印在大陆上所有居民的脑海里。
不管是受风吹动的树叶摩擦声，还是来源不明的巨响，都会让士兵们联想到魔物，进而陷入不安和莫名紧张的状态。
一旦陷入这种状况，就算在休息期间也无法好好养精蓄锐，而在持续几天后，在诺伊曼皇子军外缘扎营的士兵们就变得相当憔悴，无法算上战力了。
「因为在下只能靠这些小手段啊。敌军数量相当多，就算削弱了敌方的些许战力，他们依旧能够继续作战。另一方面，我们这边则是只要死伤者一多，就会变得更难以守御。」
罗伊兹抚着满是横肉的下巴这么回应。
「换作是你的话，会怎么攻下厄兹？」
「若是在下的话，就会将三万大军约略分为三队，不眠不休地进行车轮战吧。光是这么做就能消耗镇上的战力，让居民们过劳而死。」
「因为物量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嘛。既然如此，那为何敌方没这么做呢？」
「在下认为，他们是怕有人抢功吧。若是在没轮到自己的时候，被其他人打下了厄兹，那岂不就得眼睁睁看着功劳拱手让人？此外，他们是以远胜我军的大阵仗前来征战，若是传出了倚赖小手段才能获胜的风声，那些贵族的自尊恐怕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吧。那虽然是我无法明白的荣誉感，但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啊。哎，也拜此之赐，我军也才能一路撑到现在。」
「贵族的荣誉感……是吗？」
「况且，虽然他们在围攻厄兹上花了过多的时间，但他们目前还没有显露出任何败象。综上所述，他们大概也曾经认为，只要继续花时间攻坚的话，总有一天会打下厄兹吧。」
「你说『曾经认为』？」
「请看。」
罗伊兹将一张小小的纸张递给了艾佛列德。
「这是？」
「是凯文以箭矢传来的信件。」
凯文的信件上写的，是诺伊曼皇子军将大幅改动配置的消息。根据他们偷听到的交谈内容，得知对方很可能在三天内对厄兹展开大规模攻势，这部分也记载在信件上头。
「嗯……这代表对方也没耐性了吗？」
「是的。而对方很可能就如在下先前所言，会从正面发起攻势吧。」
「要光明磊落，高洁而正当地取下胜利啊……真是的，我还真没办法把你看成和他们一样的贵族啊。」
「在下刚才也说过，若是大军在手，而且处于能自由指挥的状况下，我也是会采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取胜的。但遗憾的是，在下执掌兵符之际，往往不是处于那样的状况。」
说着，罗伊兹夸张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么，在这场骚动落幕之际，我就试着让你管理整个帝国的军事内容吧。」
「您要让我爬上骑士团的顶点吗？哈哈哈，请别开这样的玩笑。要是在下登上了骑士团的顶点，说不定会像那些宫廷麻雀在沙龙的闲言闲语般，做些中饱私囊的勾当喔。」
「呵，只是中饱私囊的话又算得了什么？你在这场骚动中所立下的功绩之高，就是给予你些许赏赐也还是远远不足，而我也欠了这座厄斯提德领地的人们一个莫大的人情啊。况且，若是给你够高的地位和权力，你创造出来的利益，肯定会远超过中饱私囊所造成的损失。想到这里，那样的代价也不足一晒了。」
「原来如此。在下虽然不清楚能否回应殿下的期待，但为了能在未来享用这甜美多汁的果实，我现在就再多加把劲吧。」
这么笑着说完后，罗伊兹就晃着肥胖的肚子走出了房间。
2
在两天后的早晨，于太阳升起之后，诺伊曼皇子军发动了总攻击。
他们对城墙上的厄兹守备兵洒出大量的箭矢，并利用投石机接连射出石弹，砸在城墙上头。
魔导师部队也被派上前线，以破坏类型的魔法炸出火柱。
诺伊曼皇子军的士兵们凭借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势如破竹地一路杀到了厄兹的城墙下方，并搭起梯子或是扔出钩索。
对此，厄兹的守军则是充分利用了身在高处的优势，向底下射出箭矢——不过，由于厄兹的射箭人力显然少上许多，因此主要是交由藏身在掩体后方，由猎人为中心组织的弓手团，以箭无虚发的气魄射倒敌兵。
魔导师部队施放的攻击魔法，则是由罗伊兹亲自施展防御魔法抵挡。
至于那些利用梯子和钩索向上爬的士兵，则是推落预先就堆积在城墙上头的圆木，或是倒下由大锅装满的热油。
以木材抢修的墙壁虽然被火烧了起来，但罗伊兹反而下达了放任不管的命令。
「已经点燃的火就放着别管了！因为在火势正旺的这段期间，敌兵也无法闯越过来！只是要小心火势延烧！」
罗伊兹甚至洒下了油，助长火墙的火势。
而镇上的工匠们早已利用铁和圆木，在内侧打造了厚实的双层栅栏，让敌兵无法轻易突破。
位于玛吉鲁山脚的「打铁与木材之镇」厄兹，确实不是徒具虚名。
为了支持厄兹，凯文所率领的游击部队藏身在森林中前进，准备偷袭正在猛攻的诺伊曼皇子军后方。
在组织之初，这支游击队仅有三百人上下，但现在已经增加到五百人之谱。
这是因为隶属游击部队的冒险者们将在其他城镇活动的熟识冒险者拉了过来，而被抓到的诺伊曼皇子军前线指挥官也有少数人转投其下的关系。
「很好！他们果然是后门大开！让我们好好地冲杀一番吧！」
露出骇人笑容的凯文一声令下，游击部队随即从森林中跳了出来，朝敌军后背发起猛攻。
「混帐！就凭你们这些卑鄙的冒险者……嘎！」
以三至六人组成小队行动的冒险者们，就算对上比自己更强的魔物，也能占得上风。
即使对上能使用魔法强化身体的贵族骑士，冒险者的后卫也会巧妙地投掷石头吸引敌方注意，并让前卫的战士趁机挥下斧头，砸碎骑士的头盖骨。
「粘贴敌军！别让敌方射箭！」
凯文在战斗之余，也不断掌握着战场上的状况，并迅速下达指示。
听从命令的游击部队没理会不愿伤害友军而犹豫着不知是否该放箭的部队，他们迅速杀入敌阵深处，打乱了诺伊曼皇子军的队伍。
「该死的！你们在搞什么！包围起来围剿他们！靠数量压过去啊！」
察觉到凯文率领的游击部队奇袭的诺伊曼皇子军，并没有正面与游击部队相冲，而是派兵绕往他们的身后。
他们以收拢的态势包抄游击部队，打算将之一举歼灭。
不过——
「真碍事呢。」
察觉敌方动向的凯文一个走位，绕到了急驰的敌方骑士面前。
『吾，知晓风、剑、刃之理，包覆千刃之刃，撕裂苍穹吧！』
接着，凯文以极快的速度咏唱起咒文。
『吾，知晓风之理，呼唤烈风！化为奔流淹没一切，灰飞烟灭吧！』
他的目标是跑在最前方的骑士的坐骑。
凯文握着缠绕疾风的长剑，猛力祭出一记扫击。魔法所带出的真空漩涡挟着狂暴之势，笔直地轰向带头骑士所骑乘的马匹。
风之刃一举斩断了马首和马脚，终结了它的性命。当然，乘坐在马上的骑士也无法幸免，只见他遵循惯性法则，在还来不及发出惨叫的状态下朝前方飞了出去。
看到这样的状况，后方的骑士们也随之停下马匹。
察觉出包围己方的敌军气势有所减馁的冒险者们，不待凯文下令便各自散开，朝着森林之中奔逃而去。
早在作战开始前，凯文就已经向冒险者们下
达命令，要他们以队伍为单位行动。这样的配置，更能让不受拘束的冒险者们发挥机动性。而只要能在事先决定好的地点上会合，就能更无后顾之忧地逃跑。
游击部队就靠着这样的战术多次出击，造成诺伊曼皇子军不小的打击。然而，今天的状况却大不相同。
换作平时，被彻底玩弄一番的诺伊曼皇子军，只要看到游击部队逃到森林之中便会放弃追击。然而，这回虽然已经逃进森林里了，诺伊曼皇子军却仍是派出了两千之多的兵力展开追踪。而且，这支部队还以不输给冒险者们的速度在森林中移动。
（不太妙啊……）
凯文以凌驾于熟悉林地环境的冒险者的速度穿越森林，并立刻察觉敌方正在进行追踪。
（看来对方遴选出有在森林作战过的佣兵，组织了一支专门对付我们的部队呢。）
一旦失去了在林间迅速移动的优势，就会形成单纯的数量之争。
就凯文而言，对手若是寻常佣兵的话，就是要一对多也还能稳占上风，但敌方的数量若有己军的近四倍之多，那他依旧是死路一条。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往后退。
正因为有凯文率领的游击部队努力扰乱诺伊曼皇子军的后方，敌军才无法专注对厄兹展开攻势。
若继续被敌方部队绊在森林里头，厄兹恐怕就要沦陷了。
试着摆脱敌方追踪的凯文一边跑着，一边思考是否该与之一战。
他感觉到背上流过了汗水——那并非战斗时浮现的热汗，而是冰冷的汗水。
就在这时。
大量的马蹄声，从与厄兹相异的方位传了过来。
（难道说……是敌方的增援吗？）
那道声响似乎正逐渐往这里靠近。
（若是敌方的援兵，那可得先做个确认才行呢。）
凯文向跑在自己身侧的冒险者们打了个手势，变更逃跑的路线，接着他率领众人窜出森林，来到了街道的路面。
一道道沙尘自与厄兹呈相反方向的街道朝天卷起。
看来那似乎确实是以厄兹为目标的部队。
这时，在追踪凯文等人的敌方部队的气息也逐渐接近。
若不只要应付追踪部队，还得承受敌方增援来自后方的奇袭，那肯定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凯文脑中虽然闪过了最糟糕的状况，但奇怪的是，在这时冲出森林的诺伊曼皇子军追踪部队，在看到远方的沙尘后，居然慌慌张张地开始撤退了。
他们展露的惊惶程度甚至远在凯文等人之上。
（这该不会是……）
凯文统整了游击部队后，随即待在原地等待远方的队伍接近。
过了不久，凯文等人看出了那支队伍中浮现出骑马的人影，接着对方也接近到看得见手中军旗的距离了。
那是里昂王国军的军旗。
来者正是守在厄兹的人们千呼万唤的援军。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走在前方的里昂王国骑士，盘问起收好武器待机的凯文等人的来历。
「在下隶属于雷姆路西尔帝国第一皇女的随扈队，名为凯文。」
「您是皇女殿下的随扈队吗！那么，想必您便是维恩阁下的同袍了？我等乃是直属于里昂王国军劳尔殿下的先遣队。我等得尽速赶往厄兹支持友军，得先在此道别了。不过，您的主君——珂妮莉亚皇女殿下正在后方与我军本队一同行动，若要与之会合，不妨在此地等待！」
「感谢诸位的援助。在下等到厄兹再与皇女殿下会合也无妨，若阁下的军队许可，在下希望能和贵军一同行动。」
「这当然没问题了！那么，我们就一起前去营救厄兹的人民吧！」
里昂王国军的先遣队数量约为三千。
就数量来看，包围厄兹的诺伊曼皇子军依然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扛着迎风飘扬的里昂王国军旗自后方潇洒登场的三千军队，却在转瞬间击溃了诺伊曼皇子军的士气。
数量虽然只有三千，但这些骑士全都是劳尔亲自挑选的菁英。他们捣毁了诺伊曼皇子的后方，逼得对方不得不撤军。
在这天傍晚，里昂王国军的本队顺利抵达了厄兹镇内。
「兄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给你添麻烦了呢，珂妮莉亚，也感谢劳尔阁下前来赴援。」
雷姆路西尔帝国的皇族兄妹为彼此平安无事感到欣慰。
接着，艾佛列德与率领援军前来救援的邻国王太子劳尔面对面，伸手与他相握。
「哎呀，我花了不少时间准备，真是抱歉啊。不过，我可真是服了厄兹的居民和士兵。明明战力的差距高达十倍，居然还能撑到我军的到来。」
「这倒是。要是没有厄兹的居民——不对，要是没有厄斯提德领地的人民协助，我应该早就已经丧命了。总有一天，我会回报他们的这份恩情。」
厄兹居民们欢庆胜利的呼喊，从外头源源不绝地传进了厄斯提德伯爵宅邸。
历时超过一个月之久的厄兹攻防战，终于就此落幕。
3
进入厄兹的里昂王国军，在镇上过了一夜。
隔天早上，维恩、蕾媞西亚、艾佛列德、珂妮莉亚、劳尔、罗伊兹和凯文七人，在厄斯提德伯爵宅邸的一处房里召开会议。
摊在桌上的，是帝国南部的地图。
由于劳尔是和罗伊兹初次见面，他一开始先是为罗伊兹大大突出的小腹、光秃秃的头顶和肥肉横生的下腭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不过珂妮莉亚随即出面介绍，说明罗伊兹不仅是统率随扈队的人物，也在这次的风波之中，为了让艾佛列德的阵营获胜而竭尽心力，是一名值得信赖的人物。在听完这样的介绍后，劳尔随即端正姿势，向罗伊兹低头致意。
「厄斯提德伯爵，感谢您大方地为我军提供补给。」
「需要致谢的应该是敝人这方吧，提供补给乃是天经地义之举。除了粮食和饮水之外，若有需要提供武器，或是修缮马车等料件，还请尽管开口。」
「我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希望能立刻进攻库拉依弗德鲁夫领。战争才刚结束，厄兹的人们想必还相当疲惫，但还请多多包涵。」
「遵命，劳尔殿下。请放心，我厄兹领工匠的手艺皆不在矮人族之下，肯定可以满足您的期望。」
看到罗伊兹露出了自豪不已的笑容，劳尔轻轻地行了一礼。
待劳尔和罗伊兹的对话告一段落后，艾佛列德环顾起齐聚一堂的众人，开口说道：
「好啦，就如劳尔小弟所言，我们接下来要前往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领的领都路德鲁夫。」
「不是该以解放帝都西姆路克为优先吗？」
「毕竟父皇——皇帝陛下还在诺伊曼手里啊。我若是在这样的情势下带着里昂军前往帝都，诺伊曼应该会主张我们是企图夺权的叛军，并向国内外大肆宣扬吧。」
一旦阿列克谢将艾佛列德视为夺权的叛军，并下令出兵讨伐，那么迄今没加入艾佛列德和诺伊曼任一方的中立贵族，有「无敌之盾」之称，持续阻止魔物入侵雷姆路西尔帝国的东方骑士团，以及坐拥水军的北方骑士团就都会成为敌人了。
「为此，我认为首先该击溃的，是诺伊曼皇子的靠山，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的根据地。」
「在下身为厄斯提德领主，也无法原谅侯爵侵略敝领，造成居民损失惨重的行径。此外，包括宣称殿下是冒名顶替者一事在内，要进军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领的理由可说是不计其数。」
罗伊兹接着艾佛列德的句尾说道。
罗伊兹虽然将双手交握在偌大的小腹前方，显得老神在在，但他平静的口吻之中却听得出明确的怒意。
虽说为了协助艾佛列德难免有所牺牲，但领民确实蒙受了相当严重的损失。
也有为数不少的领民在战役中丧命。
对于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这个始作俑者，罗伊兹正是怀抱着满腔怒火。
「此外，沛特西亚也在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的背后提供协助。我打算和南方骑士团的雷德威克将军会合，将这些一脚踩进我国领土的无礼之徒全数撵出国门。」
「对里昂来说，这也是给企图扩大疆域的沛特西亚一个当头棒喝的好机会。」
劳尔也对艾佛列德的话点头同意。
劳尔之所以和艾佛列德结盟，为的不只是大陆北方被魔物灭国后的无主地的支配权，同时也是为了牵制沛特西亚王国。
在魔王遭到消灭后，沛特西亚就致力运行扩大国土的策略。由于地处大陆中央，因此沛特西亚没受到魔物的直接侵略，得以在保持完整国力的
状态下迎接终战。而积极派兵参加对魔大陆同盟军、在战后一蹶不振的大国则是相继成了他们的猎物，他们接连打下了邻近的国家，让版图不断扩张。
里昂王国与沛特西亚王国之间隔着玛吉鲁山脉这个天然屏障，因此两国应该不会有直接交锋的机会，但里昂王国相当忌惮穷兵黩武的沛特西亚。
雷姆路西尔虽是泱泱大国，但由于国境与魔物的地盘接壤，因此也消耗了大量的国力。万一帝国也遭到沛特西亚攻陷，或是虽未沦陷，但与沛特西亚接壤的东部地区失守的话，里昂就有可能被视为侵略的对象。
对里昂王国来说，若与艾佛列德站在同一阵线，就能合作铲除沛特西亚伸入帝国的触手和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那便堪称是一桩相当划算的交易。
「不过，若帝都西姆路克和父皇依旧落在诺伊曼兄长的手里，那在我们攻向库拉依弗德鲁夫根据地的这段期间，岂不是等于给了他们重振旗鼓的机会吗？」
「嗯，所以在我们攻打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的领都路德鲁夫之际，也必须同步展开营救父皇的行动。」
艾佛列德回应了珂妮莉亚的疑问，并伸手指向桌上的其中一张地图。
那是描绘了雷姆路西尔帝国全土的地图。
艾佛列德拿起了其中一枚象征己军的棋子，将之放到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领的领都路德鲁夫上头。
「如我刚才所言，我将攻向路德鲁夫，而且是挟全军之势的大规模进攻。不过，这其实只是佯攻罢了。只要我以主帅的身分挥军攻向路德鲁夫，敌方的注意力就会被我引开。而在这段期间，我会派出少数部队前往帝都，救出皇帝陛下，并试着夺回帝都。然后，珂妮莉亚，我希望你能参与这项作战前往帝都。」
「由我前往帝都……」
被艾佛列德这么一说，珂妮莉亚默默地将视线在维恩和蕾媞西亚身上游移了一会儿后，随即露出了带有几许责备的目光望向艾佛列德。
「我一旦要前往帝都，维恩就得以护卫的身分与我同行。您是打算借由这样的安排，利用蕾媞西亚大人的力量对吧？」
「珂妮莉亚，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法不让蕾媞西亚大人参与其中了。况且，对蕾媞西亚大人来说，她应该也不打算就这么袖手旁观吧？」
艾佛列德将手放在桌上这么说完，蕾媞西亚便像是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虽然想与维恩共赴战地确实是理由之一，但对蕾媞西亚来说，西姆路克是也有着「候鸟之宿木亭」、波拉特、萝拉和伊菲莉娜等熟人的居住地。
「若是蕾媞西亚大人在战场上的最前线作战，说不定会刺激到其他列强，使其警戒起蕾媞西亚大人的力量。不过，若是为了营救亲近之人展开行动，就没有这层疑虑了。」
「实际上，我已通过兄长得知父亲正被软禁在家。听闻此事的我，已有充分的理由前往西姆路克了。所以，珂妮莉亚小姐，你不用为我担心。」
「既然蕾媞西亚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前往西姆路克的就只有我和随扈队的各位吗？」
「劳尔小弟要和我一起。我希望你能协助攻打路德鲁夫。」
「说的也是。就我个人来说，是很想将军队丢给部下跑去西姆路克，因为那边感觉比较有趣嘛。但我要是前往西姆路克的话，难保不会被敌方看出别有意图。我打算留下两千左右的兵力协助守备和复兴作业，这样应该够吧？」
劳尔的确认获得了艾佛列德的首肯。
「珂妮莉亚殿下，能允许在下与艾佛列德殿下同行吗？」
罗伊兹接着这么提出了要求。
罗伊兹虽是厄斯提德伯爵领的领主，但同时也是珂妮莉亚的随扈。若没有珂妮莉亚的允许，是没办法派兵前往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领的。
「在下身为厄斯提德领主，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管侵犯领民的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
「我知道了，你就善尽身为领主的义务吧。」
「感谢珂妮莉亚殿下的体谅。」
罗伊兹向珂妮莉亚致谢后，便转而向坐在自己身旁，自己最为信任的副队长凯文低下了头。
「抱歉啊，凯文。我想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应该也和你结了不少梁子，但这边可以交给我处理吗？殿下就拜托你了。」
对罗伊兹和凯文来说，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就是以死对头称之也不为过。
原本罗伊兹和凯文在对魔大陆同盟军时曾是扎吾纳斯将军的幕僚，享有千骑长的地位。
岂料，在同盟军内被称为帝国英雄的扎吾纳斯将军，却因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恐惧其威望会威胁到自身的地位，而将之贬谪到西姆路克的骑士学校担任校长。
其后，由于皇帝阿列克谢展露出对政务兴致缺缺的态度，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的派阀随之崛起，仗恃着自己的权力为所欲为。为了铲除这支派阀，扎吾纳斯发起政变，但却以失败告终。而被认为是扎吾纳斯派的罗伊兹和凯文也因此遭到咎责，被贬为十骑长。
「就交给队长向库拉依弗德鲁夫侯爵还以颜色了。不过，殿下，只让我等前往营救皇帝陛下，是否有些太过困难了？」
虽说人数少有着能避开对方耳目的优势，但要解救皇帝阿列克谢和想必同样遭到软禁的所有帝国要人，终究还是太过困难。更何况皇帝阿列克谢的居所位于皇宫深处，警备想必相当森严。
「不用担心，我在帝都还有暗桩。」
「原来如此，那该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呢？」
「我记得随扈队里有与马林商会关系密切的成员……」
「您是指洛克随扈吗？」
在听到维恩的回答后，艾佛列德这才蓦然想起似的点了点头。
「他的老家马林商会承诺会在暗中给我协助。依我猜测，他们应该已经和我的暗桩们做过接触了。」
「在下明白了。不过……马林商会很可能已经遭到监视了呢。」
凯文有些挂心地说道。
马林商会之所以主动向艾佛列德提供协助，不仅是因为他们家的二公子洛克当上了帝国第一皇女的随扈，同时也是因为认为能在艾佛列德派胜出之际获得莫大利益的关系。不过，诺伊曼皇子派想必已经料到这点，也当然会将洛克的身家背景纳入调查吧。考量到马林商会和艾佛列德皇太子派的成员接触的可能性，马林商会的建筑物就很有可能已经遭到监视。
「晚点和洛克随扈谈谈，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好的。」
凯文和维恩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结束了这场会议。
4
众人在这天日落时分展开行动。
打点好行囊后，掩人耳目地离开城镇的人影共有七道。
他们分别是维恩、蕾媞西亚、珂妮莉亚、凯文、洛克、威吉和黎诺。
七人骑上了预先藏在林中的马匹，他们所走的并非整顿良好的街道，而是仅能让一匹马勉强通过的林间小径。
「蕾媞，这颗岩石也帮我清开。」
「嗯。」
打头阵的维恩在挡住道路的巨石前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跟在他身后的蕾媞西亚说道。
也许是发生过坍方，这颗超过了维恩身高的巨石完全挡住了小径。但在蕾媞西亚将手摁在石头上咏唱咒文后，石头便登时化为细碎的砂砾散去了。
在夜间骑马是相当危险的行为。这座小径平时只有当地的猎人、樵夫和烧炭工会加以利用，路上不止充斥着眼前所见的坍方现场，就连折断的树木和滑坡的痕迹都是保留原样。由于连立足点都不太稳固，因此一行人便让曾做过多年冒险者，对这种道路相当熟悉的维恩打头阵，并让蕾媞西亚负责排除障碍物。
之所以刻意选在夜里强行军，是为了避开诺伊曼皇子军很有可能仍然安插在厄兹一带的斥侯眼线。
「在这边稍作休息吧。」
在危险的路途上行走，产生的疲惫感也比平常来得严重。
凯文在观察过每个人的疲态后停下了马匹，原本紧绷的气氛登时缓和了下来，所有人都重重地吁了口气。
凯文所挑选的野营场地，是一片有小河流经的岩石地。由于巨大的岩石自地底下拔地窜出，因此这一带并没有树木生长，形成一处光秃秃的小型广场。
「副队长～～可以生火吗？」
「目前没有受到追踪的迹象，在这里生火应该没关系吧。」
「那我去捡柴，蕾媞，来帮我吧。」
「嗯。」
维恩领着蕾媞西亚，朝着草丛迈出脚步。
「洛克。」
洛克搜集起附近的枯叶和小树枝，正以手上的火把点火，凯文就在这时喊了他。
「怎么
了，副队长？」
「在里昂运行任务的那段期间，那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有所进展啊？」
凯文直盯着维恩和蕾媞西亚迈步离去的方向说道。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只是莫名觉得那两人的交互变得更加亲密了。」
「呃，如果是那方面的话～～说不定是在佩旭里卡有发生什么事喔～～」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正从鞍袋之中取出干粮和露营用具的黎诺。
「在佩旭里卡镇上，蕾媞西亚大人曾被贵族的大人物们团团包围，结果维恩拨开了人群，强硬地将蕾媞西亚大人带了出去呢～～」
「哦？」
凯文那对眯眯眼难得地稍微睁了开来。
「我是没问维恩把蕾媞西亚大人带走之后发生什么事啦，不过两人似乎是独处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当时有所进展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过，副队长，您的感觉还真敏锐呢。」
被洛克用佩服的眼光盯着瞧，让凯文露出了苦笑。
「其实也只是凭感觉而已。过去的维恩在以骑士身分值勤时，总是不喜欢动用到蕾媞西亚大人的力量，但现在展露出来的态度似乎有些软化了。况且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产生了变化。」
「哦～～副队长～～想不到你对这方面这么敏锐呢！」
「毕竟正如黎诺所知，我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呢。」
黎诺的话语让凯文轻笑一声，接着露出了感到意外的神情。
「这只要稍做观察就看得出来了吧？不只是用字遣词，像是呼吸、视线和距离，这些和关系变化息息相关的征兆可说是要多少有多少。虽说这全都是在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技术，但也可以应用在现实生活中，推论出观察对象的人际关系喔。」
「您、您还真是有一手啊……」
洛克虽然嘴上回应，但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洛克啊。」
「是？」
「虽然是有一段时间前的事了，但你还记得我们在前往厄兹途中聊过的话题吗？」
被凯文这么一问，洛克像是一头雾水地咕哝了一声偏过了头。
「我那时不是说过了，除了维恩之外，我们随扈队该尽到的责任有哪些吗？上层对我们的期待，是协助维恩创建功绩。就我看来，他在里昂所立下的功绩已经足以让上层满意了，而刚才也做过确认，他与蕾媞西亚大人的关系也正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不过呢……」
凯文说到这里打住话语，将视线轻轻瞥向正在照顾马匹的珂妮莉亚。她理当是全帝国最为尊贵的女性，但此时的她却抛下了高贵的身分，与威吉一起将马拉到小河边饮水。不过，凯文其实有发现，珂妮莉亚不时会将目光投向维恩和蕾媞西亚离去的方向。
「……呃，珂妮莉亚大人怎么了吗？」
「维恩和蕾媞西亚大人的关系有所进展，对我们帝国来说固然是一大好事，但他和珂妮莉亚大人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呢？」
「这、这个嘛……」
洛克登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既然维恩和蕾媞西亚大人的关系大有进展，所以……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似乎打算从这段关系中抽身……」
看到洛克支支吾吾地解释，凯文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他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走到人在小河旁的珂妮莉亚身旁。
「打扰了，殿下。」
「是？」
蹲下身子让马匹饮水的珂妮莉亚，维持着蹲姿回过头来。
「在下知道这样的问题相当失礼，但对于维恩和殿下个人之间的交情，在下有些部分想要请教……」
「你说……个人的交情吗？」
看到珂妮莉亚一脸狐疑，凯文先是搔了搔头，随即将视线在空中游移，似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嗯，就是说……殿下对维恩抱持着特殊感情一事，应该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吧？」
听到凯文问得如此直接，跟在后头的洛克和黎诺忍不住面面相觑，愕然地发出喊声。
「副、副、副队长，您也太……」
「副队长～～这样问也太不妙了吧……」
珂妮莉亚先是对表现慌张的两人瞟了一眼，接着努力装出平静的神态站起身子。
「……凯文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我对维恩抱持着特殊感情，是指哪一方面的涵义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义喔，殿下对维恩抱持着特别的感情。啊，容在下说在前头，在下并不是为了探听八卦而来，而是为了制订我等今后的行动方针，而必须先向殿下确认您的心情。」
「我与维恩的个人交情，会影响到各位的行动方针吗？」
「当然，而且还是影响甚钜。」
凯文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下希望殿下能将此事谨记在心。就是对整个帝国来说，殿下与维恩的个人交情的动向也是极为重要的事项喔。」
「你、你说帝国……」
珂妮莉亚蓦然睁大了双眼。
「怎么这么说……维恩有着蕾媞西亚大人这么一位特别的对象，就算我……那个……真的对维恩抱持特殊的感情，也没有出言置喙的余地。我不打算做出撕裂那两位感情的举动。」
在讲到「特殊的感情」这几个字时，珂妮莉亚的脸颊稍微红了起来。光是这样的反应，就足以让周遭的众人明白她的芳心是落在何处了。
「是的，在下也认为无论是哪一号人物，都不足以撼动那两人的感情。不过，殿下，若是您就此抽手，我等也会很头痛的。」
「头、头痛……？」
听到凯文这么说，珂妮莉亚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请听我说，殿下。我刚刚也和洛克提过，我对那两位——维恩和蕾媞西亚大人进展良好一事大为高兴。然而，对我雷姆路西尔帝国来说，这样还算不上是十全十美的结局。毕竟蕾媞西亚大人似乎并不留恋玛菲斯家这个亲生家庭，而维恩虽是有近似养父母般的家人，但实际上是个没有自己的家的浮萍。说得难听一点，那两位在这个帝国里并没有扎下牢固的根。」
「哦，的确是呢。蕾媞西亚大人确实是不喜欢自己家庭的样子，也听说她从小就一直和维恩泡在一起……」
「蕾媞西亚大人和她的兄长见面时也一样～～一副客气过头的样子呢～～」
听到凯文的叙述，洛克和黎诺也应声说道。
「就帝国的立场来说，几乎是希望能不计代价将两人拴在国内，而且也希望能避免两人出奔他国的状况。艾佛列德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和我与维恩的个人交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就是说，在下希望殿下能与维恩构筑比现在更为亲密的关系，成为让维恩留在帝国的绳拴喔。」
「岂有此理！你是要我成为让那两位失和的原因吗！」
凯文狂妄的建议让珂妮莉亚柳眉倒竖。
「不不，在下绝非要您撕裂那两位的情感。而是希望您能与维恩创建起不输给蕾媞西亚大人的亲密交情。依在下猜测，艾佛列德殿下应该也是有此意图喔。」
「你说兄长也是？」
对于狐疑地回问的珂妮莉亚，凯文点了点头说道：
「这是当然。若非如此，他就不会将维恩安置在殿下的身边了，幸好您似乎对维恩不抱反感。在下希望艾佛列德殿下所描绘的未来蓝图能顺利实现，让蕾媞西亚大人留在帝国国内。就像贵族圏里经常会听到的正妻和侧室那般。」
「维、维恩可是平民喔。」
对于这太过直白的内容，珂妮莉亚不禁显露出动摇的神色。
「哎，虽说是平民，但我家的老爸和老哥也是妻妾成群啊……」
洛克低声嘟嚷道。
洛克父亲的三名情妇就同居在马林家的宅邸里，而虽然不能成为继承人，但她们也生下了与洛克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
「真不愧是在帝国里远近驰名的大商会马林家呢。就如马林家的例子所示，平民与两名以上的女子结婚，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光景喔。」
「可是副队长～～如此一来，珂妮莉亚大人和蕾媞西亚大人之中，不就有一人要屈就情妇的身分吗？维恩可是平民喔～～？皇族或是公爵家那方的家人，会允许他这么做吗～～？」
黎诺的质疑相当有道理。
就蕾媞西亚这个特例来说，无关乎周遭人们的意向，只要她本人坚持己见，那些人终究只能摸摸鼻子尊重她的意愿。
说起来，专情于维恩的蕾媞西亚本来就不把身
分差距放在心上，而她自己也具备让想法成真的力量。就算以父亲玛菲斯公爵为首的家人出言反对，终究还是没办法强行拗转她的意志。要是谈判破局，难保不会让蕾媞西亚头也不回地出走帝国。她对于公爵千金这个身分毫无牵挂，可说是相当难以对付的类型。
但珂妮莉亚就不同了。
珂妮莉亚不仅是帝国的第一皇女，还有着排行第二的皇位继承权，乃是全帝国身分最为尊贵的女性。
雷姆路西尔帝国的皇族女子和他国的王族不同，被赋予了能够自由挑选结婚对象的权利。历代的皇族女性虽然都是挑选中意的对象结婚，但就前提来说，有资格与皇女会面的，就只有高端贵族的子女而已。为此，在大多数的状况下，都会挑上地位与皇女相符的男子作为伴侣。
不过，珂妮莉亚却出于任性，向父亲——皇帝征得了去骑士学校上学的许可。而这样的决定，让她迷上了骑士学校里身分最为低贱的维恩。
综观帝国漫长的历史，也不曾出现过皇女挑上平民作为对象的前例。亲近皇族的那些贵族，也不会让这样的案例成真吧。
「是呀，状况就如黎诺所担心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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