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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旧帐未清,新帐难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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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当夜便送进瀚王府。

朱瀚听完,只问了一句:「抽走的那几页,原本记的是什么?」

「临调名录。」暗探答,「工匠、押运、还有一部分地方吏员。」

朱瀚点头。

果然如此。

第三日,兵马司报上来一桩小案:城南一处旧宅失火,清理废墟时,发现地下埋有数只焦黑的木箱。

箱中多是残纸,字迹难辨,但能看出,是官府旧帐。

此事按例只需备案销毁,却不知为何,被送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不敢擅断,将演示文稿递入宫中。

朱元璋看完,只冷冷一句:「城南,又是城南。」

他没有下令深查,却让人把演示文稿送了一份给朱瀚。

朱瀚接过时,朱标也在一旁。太子看完那几行字,眉头不自觉皱起。

「皇叔,这些火……未免太巧了。」

「火不巧。」朱瀚道,「巧的是,烧的都是没人急着找的东西。」

朱标沉默。

朱瀚将演示文稿放下,没有多说。

当日下午,清吏司忽然收到一份补送帐目。

送帐的人是工部一名老吏,年纪不小,说话却极谨慎,只说是清理库房时翻出,怕遗漏,特来补齐。

那名老吏站在堂中,双手捧着帐册,指节泛白。

帐册不厚,用的是旧年的工部格式,封皮边角磨损,却被人刻意抹净了污渍,像是临送前特意整理过。

清吏司值守的主事翻了两页,眉心便皱了起来。

「这是哪一年的?」

「洪武十一年秋。」老吏答得极快,「当年河道临修,分批入帐的余项。」

主事擡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让人将帐暂时搁下,转身派小吏去请瀚王府的人。

消息传到王府时,朱瀚正在看另一份东西。

不是帐。

是一张人名单。

暗卫将名单铺在案上,上头列着的,正是那几页被抽走的临调名录中,仍能从旁证里拼出的名字。

人数不多,十二人,其中七人已死,三人失踪,剩下两人——

「一个在工部当差。」暗卫低声道,「就是送帐来的那个。」

「另一个呢?」

「兵马司仓下,管夜巡调拨。」暗卫顿了顿,「名不显,但在城南一带,有调动权。」

朱瀚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

线,开始收拢了。

「帐送来,是谁的主意?」他问。

「查过。」暗卫答,「不是那老吏自作主张。昨日夜里,他去过尚仪局外巷的一间茶铺,停留不过一刻钟。」

朱瀚轻轻一笑。

茶铺这种地方,从来不卖茶。

他起身更衣,没有再碰那份帐册。

「让清吏司照规矩走。」他说,「先收,不拆,不驳。」

「那王爷这边——」

「我去见一个人。」

兵马司的夜巡仓,在城南靠河的位置。

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入夜后却格外忙碌。

调拨火把、换班点名,吏卒来来往往,脚步杂乱。

朱瀚没有走正门。

他从河堤下绕行,暗卫提前清了路,守仓的两名军士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被制住。

仓中灯火昏黄。

那名夜巡调拨吏正低头誊写名册,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擡头,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王、王爷?」

朱瀚没有坐,只站在桌前,看着他。

「城南的火,你调的巡次。」

朱瀚语气平直,「不是为了救火,是为了让人先到。」

那人嘴唇微颤,想辩,却发不出声。

「你不必说。」朱瀚继续道,「我只问一句——帐,是谁让你们烧的?」

沉默。

仓外夜风吹过,灯芯噼啪一声,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那人忽然跪了下去。

「王爷……」他声音发哑,「小的只是听命行事。那些箱子,本就该没了。」

「谁的命?」

那人额头抵地,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尚。」

朱瀚目光一沉。

那一个「尚」字落下,仓中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朱瀚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分:「哪个尚?」

那人浑身一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几乎贴着木板挤出来:「小的……不敢说全名。」

「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朱瀚问。

夜巡调拨吏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说了,小的活不到天亮。」

朱瀚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极淡、极短的一声,像是夜里河面被风轻轻刮了一下。

「你以为现在就能活到天亮?」

那人猛地擡头,对上朱瀚的目光,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子灰了。

「王爷……小的真只是个跑腿的。」

他急急道,「城南那几处火,时间、巡次、先到后撤,全是上头定的。小的只管照表行事,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但你知道,那些东西不该留。」朱瀚接过话。

那人一滞,随即低下头,没否认。

「尚家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兵马司的夜巡?」朱瀚问。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夜巡调拨吏嘴唇发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暗卫在一旁冷冷看着,没有催,却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悬在他背后。

「……不是尚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颤,「是尚系。」

朱瀚眸色微动。

「继续。」

「尚仪局只是明面。」那人咬牙道,「底下连着的,有内官、有外廷、有商号,也有……勋贵旧人。城南那一带的仓、宅、铺子,多半都跟他们脱不开干系。烧帐,只是清一角。」

「谁在上头?」朱瀚逼近一步。

那人却忽然摇头,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小的真不知道。传话的,从来只用暗号。帐烧了,人散了,线就断。若不是这次王爷出手太快——」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猛地住口。

朱瀚却已经听够了。

「带走。」他淡淡道。

暗卫上前,将人拖起。那夜巡调拨吏被带出仓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灯火,像是在看自己最后一眼。

朱瀚没有再停留。

他从河堤回城,夜色正浓,城南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气,吹在人身上,说不出的冷。

回到王府时,天已近四更。

书房灯还亮着。

朱标已经在里面等他。

「皇叔。」太子起身,目光落在他衣角未干的水痕上,「城南那边,有结果了?」

朱瀚解下外袍,随手递给一旁的内侍,坐下后才道:「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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