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落下的东西(1/2)
朱椿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递折子,表个态?」
朱椿失笑。
「表什么态?怕自己不够显眼?」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楚王不是输在胆子小。」朱椿缓缓道,「是输在,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急。」
侍从一愣。
朱椿擡眼,看向远处的竹林。
「朱瀚在京中。」
「这时候动,跟往刀口上撞,有什么区别?」
「传话下去,府中所有人,近期不许出京,不许宴饮,不许收礼。」
「越安静,越安全。」
而真正的暗流,在宗人府内部。
楚王入狱后第三日,宗人府例行小议。
几名宗室代表被召入偏堂。
堂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楚王的案子……」有人开口,却又停住。
另一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的意思,是不是已经定了?」
「定不定,咱们说了不算。」有人冷笑,「可有些事,怕是要重新算帐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什么意思?」
那人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低声道:「楚王当年那笔河银,牵连的,不止他一个。」
堂内瞬间安静。
「可现在,只抓了楚王。」
「你们不觉得奇怪?」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那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慢慢吐出一句。
「有人,在点名。」
偏堂外,廊下。
朱瀚站在阴影里,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声音,没有进去。
蒋越低声道:「王爷,他们开始互相试探了。」
「正常。」朱瀚语气平淡,「恐惧的时候,人最爱找同伴。」
「那要不要——」
「不必。」朱瀚打断他,「让他们自己说。」
蒋越迟疑:「可万一他们抱成一团?」
朱瀚擡眼,看向宗人府紧闭的窗棂。
「抱不成。」
「因为他们不知道——」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当晚,朱瀚独自进宫。
不是被召见。
而是照例,去给朱元璋请安。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只擡了擡眼。
「宗室那边,安静得很。」
朱瀚笑了笑:「安静,说明都在想。」
朱元璋冷哼:「想得多,才怕得多。」
他放下笔,看向朱瀚。
「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
「有的,会自查。」
「有的,会装死。」
「还有的,会试着,把水搅得更浑。」
朱元璋眯起眼:「那你呢?」
朱瀚擡头。
「我什么都不做。」
朱元璋一愣。
朱瀚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楚。
「陛下在,他们就不敢乱。」
「太子在,他们就不敢明着动。」
「而我在——」
他顿了顿。
「他们就不敢赌。」
御书房里,一时无声。
片刻后,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却很稳。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再怕一阵子。」
朱瀚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宫道两侧的宫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拉得很长,将他的影子映在青石砖上,显得比白日里更瘦。
蒋越早已候在外头,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王爷。」
朱瀚擡手止住他:「回府再说。」
马车驶出宫门,夜色渐深。
车厢里一时无声。
直到拐过长街,朱瀚才开口:「宗室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蒋越低声道:「齐王府查帐,蜀王府闭门,鲁王府递了封请安折子,说是府中老仆病重,想求太医。」
朱瀚嗤笑一声。
「病得真巧。」
蒋越犹豫了一下:「王爷,要不要……挡回去?」
「不挡。」朱瀚摇头,「让他请。」
「可若太医一去,别人也会跟着动。」
「那正好。」朱瀚语气平淡,「谁先坐不住,谁就先露底。」
蒋越点头,却仍有些迟疑:「可这样一来,风头会不会又落到您身上?」
朱瀚没有回答。
马车在瀚王府门前停下。
朱瀚下车,站在台阶上,忽然说道:「明日起,我不再过问宗人府的事。」
蒋越一愣:「王爷?」
「该我出手的,已经出过了。」朱瀚转头看他,「接下来,是东宫的事。」
蒋越心头一震。
第三日,东宫。
朱标正在殿中看折子,眉头微皱。
顾清萍坐在一旁,替他理着几份已经批过的奏章,动作轻缓。
「殿下,这些都是宗室递上来的。」她低声道,「请安、问候、告病……名目不少。」
朱标擡眼,苦笑了一下:「楚王一倒,大家都想表态,又都不敢表态。」
顾清萍看着他:「殿下准备怎么回?」
朱标沉默片刻:「照例回。」
「照例?」
「照例安抚。」朱标合上折子,「不夸,不斥,不冷落。」
顾清萍点了点头,却又道:「可瀚王叔这两日,似乎刻意不露面。」
朱标一怔。
「你注意到了?」
「满京城都注意到了。」顾清萍轻声道,「以往宗室有事,第一个想到的是瀚王,现在……他们开始看东宫了。」
朱标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叔这是,把人推到我这儿了。」
顾清萍看着他,没有接话。
朱标忽然笑了:「也好。」
「殿下?」
「总不能,一直躲在皇叔后头。」朱标站起身,「传话下去,明日早朝后,我在东宫设小宴,请几位宗室王爷过来坐坐。」
顾清萍手一顿。
「殿下,这会不会太快?」
「正因为快,才看得清。」朱标语气平稳,「谁是真来坐坐,谁是来探路,一顿饭就够了。」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京中暗流骤然一紧。
齐王府。
朱榑听完回报,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
「太子设宴?」
幕僚点头:「只请了几位年长宗室,没有点名瀚王。」
朱榑眯起眼:「这是他的主意,还是朱瀚的?」
幕僚迟疑:「不好说。」
朱榑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棋盘,指间那枚黑子缓缓落下,却没有贴到该贴的位置。
「去回话。」他淡淡道,「明日赴宴。」
「是。」
幕僚退下后,朱榑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忽然自嘲一笑。
「朱瀚不来……」
「倒是比他亲自来,更叫人心里没底。」
东宫偏殿早早收拾妥当。
不设高台,不列重乐,只在殿中摆了两张长案,案上是温酒、小菜,样式极简,却样样精致。
顾清萍站在窗前,看着宫人来回穿梭,低声道:「殿下,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素了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