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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调入清吏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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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映在朱瀚眼底,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他慢慢合上那本帐目,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奉天殿外,几名老臣「偶遇」清吏司官员,闲谈间提到:「补录旧档,原是太子仁心。」

甚至连工部尚书,都在早朝散后,被人看见多停留了一刻。

这些碎片一样的动静,被一一送进瀚王府。

朱瀚听完,只说了一句:「不急。」

朱瀚起身,披上外袍。

「备车。」他说,「我要进宫。」

夜入宫城,雨已经停了。

石阶上残水未干,宫灯一盏盏亮起,把路照得过分清楚,反而显得空旷。

朱瀚的车驾在承天门外停下。

来迎的不是寻常内侍,而是御前司的人。

「王爷。」那人压低声音,「陛下在干清宫。」

朱瀚点头,下车时没有多问一句。

他知道,清吏司那场火,不可能只烧到他一个人眼里。

干清宫内,灯火比往日亮。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没有批折子,只端着一盏茶,像是在等人。

朱瀚入殿行礼。

「夜里还叫你进宫,」朱元璋看着他,「扰你清静了。」

「皇兄召见,不敢言扰。」朱瀚答得平稳。

朱元璋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清吏司失火,你怎么看?」

来了。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擡眼看了看殿内。

没有旁人。

连随侍的内官都退得很远。

「火烧得巧。」他说,「不伤筋骨,只伤记忆。」

朱元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你觉得,是谁想忘?」

「想忘的人很多。」朱瀚道,「但敢动清吏司的,不多。」

朱元璋沉默片刻。

「有人递了折子,」他说,「说这是天灾。」

「天灾不会只烧一间库。」朱瀚答。

朱元璋忽然擡眼,目光锋利了一瞬。

「你是在替标儿说话?」

「臣是在替大明说话。」朱瀚道,「若今日一把火能让旧档成灰,明日就会有人觉得,律例也能烧。」

殿内一静。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朱元璋盯着朱瀚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觉得,标儿现在该不该动?」

朱瀚心里一紧。

这是关键。

「若动得太快,」他说,「会被牵着走;若一直不动,火就白烧了。」

朱元璋眯起眼:「那你觉得,该怎么动?」

朱瀚擡头,语气很轻,却清晰。

「换个地方动。」

朱元璋没有接话,只示意他说下去。

「清吏司的帐,被烧的是『誊录』,不是『原档』。」朱瀚道,「原档不在清吏司。」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在哪?」

「工部。」朱瀚答。

干清宫里,空气像是被无形地压了一下。

朱元璋缓缓靠向椅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人心底发凉。

「好。」他说,「那就从工部查。」

朱瀚没有再多说一句。

翌日天未亮,工部衙门外的石狮子下已经换了新岗。

不是明着换的。

牌照仍是原来的牌照,人也还是那几张脸,只是站位微微错了半步,目光落点也比往日低了一寸。

熟悉工部的人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人手按刀柄的角度,与御前司如出一辙。

清晨第一声钟响未散,工部尚书已在值房中。

他昨夜几乎未眠。

清吏司失火的消息传来时,他还在翻一份旧年的河工呈报。

那一页纸在他指间停了很久,墨色早已泛黄,边角起毛。

他看得不是字,是那行落款的年月。

洪武十六年,江北河工临调。

那正是三年前。

「尚书大人。」门外有人低声禀报,「瀚王府的人,到了。」

工部尚书指节一紧,随即松开。

「请。」

来人只有两名。

一名内侍,一名穿着常服的中年文吏,腰间却挂着一枚并不起眼的铜牌。

那铜牌上无字,只刻着一条极细的横线。

这是御前司暗行的标记。

工部尚书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却不多话。

「王爷有令,」那文吏开口,声音不高,「请工部配合,调阅近五年河工原档。」

「原档?」工部尚书面色不变,「此事需报内阁——」

「已经报过了。」文吏把一封短札放在案上,「陛下亲批。」

尚书目光扫过那短札,确认无误,才缓缓点头。

「工部自当配合。」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明白:这不是例行调档,这是顺着火星来翻灰。

原档存放之处,在工部西库。

那里比清吏司誊录库更老,梁柱上还留着洪武初年的刻痕。

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尚书手中,一把在侍郎处,最后一把,按制应封存于内阁。

今日,三把钥匙齐聚。

库门打开时,灰尘扑面。

文吏没有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梁上垂下的蛛网,又看了看地面脚印的新旧。

「近半月,有人来过。」他说。

尚书淡淡道:「年终核库,例行。」

文吏没再追问,只示意人入内。

翻档的过程并不快。

河工的卷宗多而杂,动辄数十箱。御前司的人不翻全,只抽取江北一线,按年月顺序,一箱一箱过。

到第三箱时,问题出现了。

一份原档里,夹着一页与其余纸张明显不同的帐页。

纸质新,墨色浓。

那上面的数字,与清吏司誊录中「缺失」的那三百七十两,正好对得上。

文吏没有立刻声张,只将那页帐抽出,放入随身的皮匣。

尚书站在一旁,背后已起了一层薄汗。

「尚书大人。」文吏忽然道,「这份原档,按理三年前就该封死。」

「是。」

「那这页新帐,从何而来?」

尚书沉默。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工部内,有人擅改。」

「谁?」

尚书没有答。

文吏合上皮匣:「那我换个问法——最近半年,谁被调入清吏司协办誊录?」

尚书眼皮一跳。

「营缮司……有一名主事。」

「姓名。」

「许敬修。」

这名字一落地,像是一枚钉子,钉进了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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