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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流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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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现在说?」

「因为我知道,您已经动了。」顾清萍擡眼,「皇叔,我只求一件事。」

「说。」

「若顾家必有人要倒,让我父亲一房担。」她声音微颤,「二叔……他已经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朱瀚看着她许久,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来,若被人看见,太子更危险。」

「我知道。」顾清萍垂眸,「可我更知道,若我什么都不做,太子会更难。」

朱瀚叹了一口气。

「回去。」他说,「今夜当你没来过。」

顾清萍一怔。

「那顾家……」

「帐,会算。」朱瀚语气平静,「但刀,未必落在你想的地方。」

顾清萍深深一拜,没有再多问,转身从窗中离去。

三日后。

都察院上奏。

洪武十一年河工旧帐,确有隐匿,涉及工部、清吏司、内廷尚仪局数人。

朱元璋震怒。

一道旨意下,工部两名侍郎、清吏司主事三人,立刻下狱。

同日,尚仪局副使被革职查办。

尚姑姑,终于出面。

她在奉天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朱元璋没有见她。

见她的人,是朱瀚。

偏殿中,尚姑姑已不复往日端肃,鬓角微乱。

「王爷,您赢了。」

「我没赢。」朱瀚看着她,「是帐赢了。」

尚姑姑苦笑:「那条河,真要掀到底?」

「已经掀了。」朱瀚道,「剩下的,是该沉的沉,该浮的浮。」

尚姑姑闭上眼。

「顾廷玉,会供。」

朱瀚点头:「我知道。」

「那顾家……」

「顾家不倒。」朱瀚淡淡道,「倒的,是伸得太长的那只手。」

尚姑姑睁开眼,第一次,真正露出惧意。

夜色渐沉,宫城如伏兽,静默却暗潮汹涌。

瀚王府内,灯火只留一盏。

朱瀚倚在案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旧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正是当年河工临调时发下的「役钱样」。

这种东西,本不该留到今日。

暗卫立在阴影里,低声道:「王爷,尚仪局那边,有动静。」

「说。」

「尚姑姑被收押之前,曾递出一封私信,经手之人,是坤宁宫旧内官赵福。」

朱瀚指尖一顿:「赵福……还活着?」

「活着,而且,今晚被召入宫中。」

朱瀚轻轻一笑,把铜钱放回案上。

「她不是给皇后写的。」

暗卫一愣:「那是给谁?」

「给一个她以为还能兜底的人。」

朱瀚站起身,「更鼓未响,宫门未闭,这场戏,还没完。」

干清宫偏殿。

赵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背后冷汗已湿透内衫。

殿中没有皇后,只有一人。

朱元璋。

「信呢?」朱元璋的声音不高。

赵福颤抖着双手,把信举过头顶。

朱元璋却没接,只淡淡道:「你念。」

赵福喉头发紧,还是照念了。

信中言辞隐晦,字字不提河工、不提帐目,却反复强调一句话——「旧规不可破,内外需相护」。

念到最后,赵福的声音已哑。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内外相护。」

他擡眼:「你知道这信,真正是写给谁的吗?」

赵福茫然摇头。

朱元璋缓缓道:「写给朕。」

赵福如遭雷击。

「她是在告诉朕,」朱元璋继续道,「内廷替外廷遮了这么多年,若朕真要翻帐,就是亲手拆自己的屋梁。」

殿中静得可怕。

片刻后,朱元璋道:「去,把瀚王叫来。」

朱瀚入殿时,赵福已被拖了下去。

朱元璋盯着他:「你早就算到,她会递这封信?」

「算到七成。」朱瀚如实道。

「那你也算到,朕会怎么看?」

朱瀚擡眼,目光坦然:「陛下会怒,但不会退。」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朕想得还狠。」

「臣只是清楚一件事。」朱瀚道,「这帐若不由陛下亲手翻,日后,就会被旁人拿来逼宫。」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标儿,今日来求朕了。」他忽然道。

朱瀚神色微动,却没接话。

「他说,愿意自请清查东宫内库,以证清白。」朱元璋盯着朱瀚,「你教的?」

「不是。」朱瀚摇头,「是他自己想的。」

「那你怎么看?」

朱瀚沉吟一瞬:「现在查,是正中下怀。」

朱元璋点头:「所以朕没准。」

他靠回御座,目光幽深:「瀚弟,你觉得,这一局之后,谁最坐不住?」

朱瀚毫不犹豫:「不是尚仪局。」

「那是谁?」

「是还没露面的那只手。」朱瀚语气笃定,「尚仪局、顾廷玉,都是棋子。真正的下棋人,至今未现身。」

朱元璋眯起眼:「你心里,有数?」

朱瀚缓缓吐出两个字:「宗室。」

殿中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你再说一遍。」

「有人不想等太子即位。」朱瀚平静道,「也不想等陛下老。」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声却毫无温度。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朱瀚面前。

「那你告诉朕,若这只手,真伸向标儿,你当如何?」

朱瀚没有迟疑。

「臣会先剁了那只手。」

朱元璋看着他,许久,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数日后,京中忽起流言。

说瀚王擅权,插手内廷;说太子东宫,早有不臣之心;甚至有人暗指,当年河工一案,本就是瀚王旧部所为,如今翻帐,不过是倒打一耙。

朱标在东宫听到这些话,怒不可遏。

「皇叔,他们这是要逼我!」

「他们是在逼你乱。」朱瀚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你一乱,他们就赢了。」

朱标攥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忍。」朱瀚道,「也只忍这一次。」

「忍到什么时候?」

朱瀚看着他,一字一句:「忍到,他们自己跳出来。」

彷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当夜,暗卫急报。

「王爷,有人私下联系几位宗室藩王,议论河工旧案,说陛下年迈,朝局不稳。」

朱瀚眼底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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