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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文书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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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对影拿起笔,笔锋在砚边轻点,轻得像落雨。

他没问价,也没问命,只把纸拉正了些:「王爷要从哪一场开始?」

「从『盐道收束』入。」朱瀚把袖中薄册搁在案角,「盐票改纸、银钤定影、三渡停靠序——这三处写成『戏眼』,再藏两道『暗台词』。」

「暗台词?」郝对影挑眉。

「写两句给江上看,不给朝堂看。」

「懂了。」郝对影笑意更淡,笔一落。

第一行写:「甲场:江口亭东,小亭不语,风自来。」

第二行写:「乙场:靖海、海门、大沙,船不齐,号角齐。」

第三行写:「丙场:盐票纸薄,银钤重,一轻一重,重者为真。」

他写到「暗台词」时,停了停,提笔在行间夹入两句极细的字:「风到堤,堤不动;船到岸,岸不言。」

又在尾处添:「夜里不论人名,白日只认钤。」

笔收,墨定。郝对影把笔放下:「王爷要的,不是戏,是台规。」

「你知道就好。」朱瀚把纸拿起,吹了吹,「你的字,有油,有筋。油用在『风』上,筋用在『停』上。缺一笔,都不好看。」

郝对影笑:「王爷也该写一笔。」

「孤不写。」朱瀚把纸递给顾清萍,「她代孤押一笔。」

顾清萍不推,取银钤轻轻一按,半花落在「号角齐」的「齐」字边缘,银光压墨,黑里泛亮。

她擡了下眼:「台本成了。」

朱元璋在屏后看了整场,屏风后一声轻咳,走出两步,盯着郝对影:「你就是借风楼的楼主?」

「民人郝某,号对影。」郝对影起身,规行矩步,「见过陛下。」

朱元璋没叫他免礼,只道:「对影,你在江上弄了几年风?」

「五年。」

「朕叫你写,不叫你弄。」朱元璋指指那盏灯,「这灯低,你自己看得见不?」

「看得见。」郝对影答得干脆,「低灯照字,不照脸。」

「好。」朱元璋一摆手,「郝对影,从今日起,在东宫挂『影史』一职,不署名,不列班,只领一盏灯、一笔墨、一合砂。若有外人问你的名,你只说『抄戏的』。」

「遵旨。」郝对影俯身。

朱元璋转向朱瀚:「瀚弟,戏有人抄,江上有人按,你便不必夜夜往码头。」

「臣弟本来就不想夜夜往。」朱瀚笑,「只是没人按的时候,总得有个影。」

「嗯。」朱元璋看他一眼,眼里有一点难得的暖,「对了,昨夜内监报,说有人在银作局问『半花母范』。你知道么?」

「知道。」朱瀚把薄册翻开一页,指尖轻敲两下。

——「签到:银作局小巷。所得:《银钤母范识伪谱》一册,附『钤边八微』。」

他心底那声极轻,无人可闻。

他把册页扣去,答:「问的人不是做范,是找范。范不在银作局,在三井巷。」

「何据?」朱元璋问。

「范边八微,只有三井巷能刻出第五微。」

朱瀚平静,「第六微以下,要玉工手,京里一时找不到。问的人急,急便会停在第五。」

朱元璋呵了一声:「你这嘴,就是一张秤。去吧,把这件也了了。」

出昭文斋时,天已明透。御道上宫人仍秩序行走,风把树梢卷得一层轻响。

顾清萍挽了挽袖,把「无名台本」收进匣里:「王爷,郝对影入『影史』,有人会看不顺眼。」

「看不顺眼,也得看。」朱瀚淡淡,「不叫人看不顺眼,何以见得我们做了事。」

「三井巷那边?」尹俨追上来。

「先不去三井巷。」朱瀚道,「去钟山。」

「钟山?」尹俨一怔。

「钟山多寺,寺里有香,香下有好石。」

朱瀚收步,「风从香起,香从石出。先看石,再敲门。」

钟山寺路青苔未干,林下鸟声零落。

朱瀚不言,沿着旧石梯拾级而上。

中途一处侧井,井口覆着木格,木格角上嵌了一粒极细的银片,若不蹲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木格轻轻擡起一角,井中水光微微一动。

——「签到:钟山侧井。所得:《江口风程尺》一支。附注:半里为一节,节满则鸣。」

心底那声落下,他把木格放回原处,擡头望天。日头还没透林,风却已经转了向。

「王爷?」尹俨不明白。

「有人在井下试风。」朱瀚拍了拍衣角,「钟山香多,水多。试风的人在寺,不在三井巷。」

「那三井巷的『母范』——」

「不过是把风引过去的幌子。」

朱瀚迈开步子,「今夜走寺,明日再走巷。」

暮色初上,钟山脚下的「弘济庵」内,木鱼声不急不缓。

庵不大,墙根堆着柴,角落上挂三串风铃。

风一过,铃轻动,三声不同——第一串清,第二串闷,第三串最短。

「风程尺。」朱瀚站在门外,听了半盏茶的功夫,低声道,「半里一响,香下有人记步。」

顾清萍看着三串铃:「谁记?」

「……对影的旧友。」朱瀚目光落在中院,一名穿旧灰布的僧人正在井旁洗手,指背磨起老茧,握铃绳的手极稳。

「请他。」朱瀚道。

僧人回首,目光很平,一点也不慌乱。他合十:「客人请。」

「法号?」

「澄远。」

「澄远,」朱瀚微微一笑,「你记了五年风,还想记么?」

「记风,记心。」

「心,不必记。」朱瀚擡手,「你记『半花边』——银钤挂下的一圈微痕,叫『边八微』。你看得出几微?」

澄远愣了愣:「三。」他顿一顿,坦然补一句,「有时四。」

「那就够了。」朱瀚点点头,「今晚你来一趟宁王府,抄两句戏,换两串铃。钟山这三串,太吵。」

澄远不动,眉眼里仍是平静:「王爷要庵里人去王府,得有『路』。」

「路给你。」朱瀚转身,对尹俨道,「回城前,从三井巷绕,借一人。」

「借谁?」

「借银作局边上打磨石的老马。他手很稳,能磨『第五微』。」

「哦。」

三井巷的石磨间里暖气裹着铁腥,老马正捕着一只小铁钳磨石角。

见尹俨进来,擡眼笑:「客官磨什么?」

「磨『微』。」尹俨把一块薄薄的银片放在案上,「八微中的第五。」

老马的笑没动,他把银片夹住,指尖往上一推:「你们总说八微,我们这儿,手一抖,就成九微。」

「九?」尹俨挑眉。

「手好才多。」老马把银片递归,「你们拿错地方问了。三井巷最多到五,想往下磨,得去城西的『玉麓坊』,那里的人磨玉,也磨银。」

「谁磨?」尹俨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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