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营盘(1/2)
次日,江春醒来只觉头痛不已,眯着眼看去,见到牟珠正坐在床边。
「官人醒了,先喝碗解酒汤吧。」
「几时了?」
「巳时二刻。」
「这么晚了?!」江春猛地坐起,喃喃道:「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何事?」牟珠淡淡道:「一场接风宴,吃了一月俸禄,官人嘴里说着烦李县尉,却还真大方。」
「这么多?!」
江春有些心疼,但又不算太在意,除了那每月二十多贯,他还有各种衣赐、禄粟、职田,老家还有营生。
牟珠却不依,「哼」了一声,道:「大手大脚,但正经交代官人做的事,半点不做。」
江春抚须不语,发着呆。
牟珠又道:「昨夜趁姓刘的莽汉喝醉,妾身可使严婆去打听了,李县尉那婚事乃是私下订的,纳采、纳吉还未办,官人可得捉紧了。」
「就让官人开个口,如何有这般难?!」
「你这妇人又提此事。」
「休得聒噪……」
「官人还凶?二十多贯说花就花。伺候了你一夜,醒来就骂妾身。」
「好了,好了,莫烦我。」江春皱了皱眉,问道:「李非瑜呢?」
「一大早就带着人到符江东岸去了。」牟珠道:「往常都是官人灌醉别人,可今日这酒量、精力、威望,样样都被他比下去了。」
「呵,李非瑜一共就喝了不到三小杯,还说蜀南酒不烈,我……」江春道:「总之往后少与他打交道,此人难缠。」
「住在一个院里,怎能少打交道?」
「还住在家里?」江春一愣,茫然道:「我不是叫他搬出去了?」
「呵呵。」牟珠冷笑了一声,「自己想想吧。」
江春揉了揉头,努力回忆着昨夜种种。
包括鲍三、搂虎在内,李瑕已抽调了衙役、民壮五十人。
而这些人拼酒时竟是站在他那一边,敢灌堂堂县令。
再看整场酒宴的结果,竟未能奈何他半点。
酒桌上是最能看出事情来的,只怕李瑕已在庆符县打开了局面了……
「李非瑜,不简单呐。」
「哼,既知他不简单,官人还不快将他招作女婿……」
李瑕一大早就领着人出了县城,到了符江东岸的一处废弃的茶马场。
「早年间,我大宋的军马皆从大理购置,大宋八个茶马场,叙州有两处。其中一处便是在此。」韩祈安道,「只是如今已然废荒,成了流民聚集的窝棚。」
李瑕目光看去,只见这茶马场中许多门窗木料已被流民拆下来当柴烧了,颇为破旧。
韩祈安领他逛了一圈,擡手一指,道:「此处江水缓,东西岸皆可为泊船,东面那座山名曰『挓口岩』,可顶上建瞭台,起砲车,若蒙古来了,可砲石击之。」
李瑕点点头,道:「以宁先生之意,是将这茶马场作为巡江手的驻地?」
「是。」韩祈安道:「阿郎请看,那片地方可做为校场,只需要在外围再修建一圈防事,营房只需稍作修缮。」
「怕是也要不少钱吧?」
「至少比新起营房省些。」
李瑕向鲍三问道:「你觉得如何?」
鲍三眯着独眼,擡头看了看,却说起另一个话题。
「县尉要招三百巡江手?」
「不错。」
鲍三道:「这等大手笔,县尉是想治军,趁蒙军伐蜀之际立一场功业?」
李瑕也不瞒他,道:「不错。」
「那就不该如民壮、弓手等衙役一般,上衙了便巡逻、下衙了便还家,战力远不如厢军。欲治军,首当严肃军纪,每日操练,区别于民壮……」
鲍三说了一通,转头一看,见李瑕、韩祈安都是神色淡淡的样子。
他昨夜想了一整夜,见李瑕调派五十人,却还提高了饷粮,由此便猜到李瑕的心思。
此时鲍三也知自己这番话不够打动人,遂继续说起来。
「县尉不如建一个大营盘,从这茶马场直接扩建到挓口岩下,如此,营盘西抵符江,东抵挓口岩,兼山水之势,校场宽阔,方便操练。小人略知余帅练兵之方,可为县尉练三百劲卒,以守庆符。」
李瑕点点头,神色依旧很平淡,问道:「这般建营,能安置多少人?」
「莫说三百人,五六百人也置得下。」
「往后还能扩建吗?」
鲍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觉曾跟随过余玠,虽只是个小亲兵,却也算是见多识广,原想着一开口能震惊到李瑕等人,不想竟是这般平平淡淡的反应。
韩祈安道:「可将挓口岩围起来,北面有一条庆清河,由东向西,导入符江,可为依附。」
「大概的图纸画出来了吗?」
「我画了幅简略的。」韩祈安道:「工匠的图纸还未画好。」
李瑕接过看了看,道:「到山顶再看看。」
一行人上到山顶,李瑕对照着图纸看了许多,已有了决意。
「营盘建在此处,如你们所言,往挓口岩山下扩建,再在符江开挖港湾,用以停泊船只。至于防事,不仅需在挓口岩上建瞭塔、起砲,再在那边的青岗岭、团山子上也建……」
「明白了。」韩祈安身体不太好,爬了山,气喘吁吁。
李瑕亲自给他拍着背,道:「就这么定了,休息一会再下山吧。」
「是,墙垣如何建?」
「不建。」
「那若蒙军来了,营房和船只如何守卫?」
李瑕道:「我们有船,蒙军没有,我们远比他们灵活。只要在北面小清河与挓口岩之间挖壕沟,限制他们骑军冲阵即可。」
「可若蒙军从南面来呢?」
「那船只可顺符江而下,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县城。另外,在挓口岩上储备物资,到时驻军山上,也与县城成掎角之势……」
鲍三听着这些,看着山下的茶马场发起呆来。
下了山,李瑕拍了拍鲍三的肩,道:「你说的不错,我也已照你的办法,依托挓口岩扩建营盘,还有何顾虑?」
鲍三道:「小人预想中,该如以宁先所言,在四周建墙垣。而县尉这般布置,乍听似因为没钱……但仔细一想,远比小人所想更为灵活,小人叹服。」
「就是因为没钱。」李瑕道。
鲍三一愣。
李瑕又道:「另一方面,建了墙以后又要拆了扩建,太麻烦了。何况,最好的防守其实是进攻。」
「扩建?」
鲍三心中依旧有不解,只觉一个县城,有三五百兵力已是不可能更多了,哪还又需要再扩建?
李瑕没有再解释。
但总之,符江东岸,挓口岩下,废弃的茶马场开始被修缮、扩建,作为庆符县巡江手的营盘。
就在当天中午,韩祈安就已从县衙支了一千贯,购买石料木料,又雇佣流民,开始动工。
许魁扛着一段树干从挓口岩上下来,累得满头大汗。
他是利州人,利州被蒙军占领后,他担心屠城,带着母亲、妻子、儿子南逃。
数年来颠沛流离,眼见川西不停,遂一直逃到了长江以南才觉安心,在这庆符县外停了下来。
生计也是难找的,庆符本只是下县,如今商贸又不繁盛。偶尔有些拉纤的短工,又挖些野果充饥。
幸而有个茶马场可以住,勉勉强强能得安生活命。
昨日,许魁见一个年轻官员带着一群民壮围着茶马场不停打量,心里就十分担心会被赶出去。
眼看再有两三月就要入冬,若是避寒之处也丢了,今冬就很难挨过去。
怕什么来什么,那县官果然是看准了茶马场这地方,要占下来用。
但好处是,县衙考虑到临近秋收,没有征用劳役,而是花钱雇用了住在茶马场的流民。
这活,许魁自是愿意做的,一天一百钱,算是颇为丰厚。
此时他扛着木料放在马场外,擦了擦汗,便准备开始锯。
不远处,有个跛脚的汉子走来,敲了敲木料,向工头交代道:「锯好之后,先将旧屋钉好,今日就得把这些屋子打扫出来,巡江手明日就得入驻,明白吗?」
「明白,哥哥放心,耽误不了。」
「那边再建一排号舍。今晚就将地基挖出来。」
「这般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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