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杰诺斯的驿站城市(2/2)
那个时候,奇霸兽锅明明香气四溢,尝起来的味道却大大违背了我的期待。因此,我这次不敢大意,抱持着一定的觉悟,大口咬下这个肉包。
这道料理的味道——
嗯……
「好吃吗?」,爱·法百无聊赖地问道。
就我而言,我只能回答「普通」两个字。
该怎么说呢……尝起来马马虎虎。
称不上美味,但也说不上难吃,非常普通。
从摊位散发出的香味,便可以察觉这道小吃中添加了相当多的香料,味道彷佛混合了大蒜和香菜,尽管有点特殊,却不会让人讨厌。
夹在包子里的肉相当雪白,脂肪已经完全融化了。尝起来就和鸡胸肉一样淡而无味。
切碎的红色和绿色蔬菜口感相当柔软,与煮过的亚力果相差无几。说不定里面就有加亚力果。
添加了这些食材的茶色糊状物应该就是炖煮后的蔬菜。味道带着几分甘甜,由于没有太大的特色,并不会干扰任何一样食材。
如同肉眼所见,令人联想到煎波糖的白色外皮确实很有弹性,它的口感比较接近压缩后的印度烤饼,而不是包子皮。
每一样食材都相当协调,衬托着彼此,形成了中规中矩的滋味。
「嗯,确实不会难以下咽,也充分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这道小吃的份量不大,我能轻易地将它吃下肚。再说,它也不会特殊到让人无法接受。
硬要挑毛病的话,这道小吃的价格等于一瓶水果酒、两颗堤诺叶、四颗波糖,实在太昂贵了。
「爱·法,你也要吃一口吗?」
「不要。」
尽管我试着询问,却遭爱·法一口拒绝。
「咦~吃下这种无聊的食物,这群人竟然能获得满足啊?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用《食奇霸者》来歧视森边居民。相较之下,奇霸兽肉绝对美味多了。」
「……明日太,你忘了第一天晚上品尝到的奇霸兽锅滋味了吗?」
我当然难以忘怀。
然而,那只是因为森边不知道放血等恰当的处理方式罢了。
杰诺斯的人们住在这里的时间比森边居民更为长久,他们难道没有想过要好好食用奇霸兽肉吗?
「……直到森边居民在八十年前移居至此为止,大量的奇霸兽在森林中猖獗横行,袭击人类和田野。对于当时的杰诺斯人民来说,奇霸兽可以说是最能代表灾厄的象征。」
既然它是灾厄的象征,就代表它不值得一尝吗?
真是太浪费了。
「我并不清楚详细状况,但当时他们应该不缺肉品吧。刚刚那只恐鸟多多斯看起来就有不少可以食用的部位。」
「什么啊~他们会吃那只鸟喔?……看起来确实不难吃啦。」
「无论如何,城里的家伙都很畏惧奇霸兽。他们也很害怕杀死奇霸兽,靠吃它们维生的森边居民。现在,城里人多半已经忘却了奇霸兽带来的可怕,以至于森边居民逐渐成为恐惧的象征……纪芭婆婆曾经这么说。」
「什么嘛,这就是一种没来由的歧视啊。为什么森边居民不设法解决这个局面呢?」
「……就算这些人惧怕我们,我们也不会感到不便。」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不肯下工夫化解误会,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嘉奖的事情。
森边居民会遭受城里人的冷眼相待,有一半是他们咎由自取——这个结论让我感到不快。
「可是啊——」
正当我打算反驳爱·法时,突然噤声,因为我发现某个奇妙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视线一隅。
——是刚刚那个女孩。
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石之大道的另一侧,啃着我刚吃过的那种包子。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当我望向她时,她迅速撇过头,就像一只敏捷的松鼠。
接着,她又缓缓地望向我。
由于石之大道约有十公尺宽,我无法仔细辨识她的表情,但她似乎露出了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
「……看到像你这种白皮肤的人做出森边的打扮,她应该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爱·法似乎早就察觉到少女的存在,若无其事地抛下这句话。
「原来如此。」
我一面回答,一面用眼角余光观察少女的身影。
她的年龄果然跟莉蜜·卢差不多,大约七、八岁左右。
深茶色的头发及肩,皮肤则是黄褐色,她身穿的橘色洋装呈现筒状剪裁,而非缠绕式,脚上穿着一双皮制凉鞋。
她的四肢和身体都比莉蜜·卢更为纤细,她大口咬着肉包的模样也相当惹人怜爱。
我试着再次将脸转向她。
在我出其不意的攻势下,少女没办法转移目光,僵住不动。
我接着对她绽开微笑,女孩的脸上浮现出彷佛被包子噎住的表情,接着,她似乎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靥。
「……你在做什么啊?」
「没有啦,我觉得这个女孩好可爱。」
「…………」
「咦?你误会了!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吵死了。不要慌张……你喜欢小孩子啊?」
爱·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态度突然恢复正常,让我激动的情绪吃了一记过肩摔。
「如果要说喜不喜欢的话,应该算是喜欢吧。因为以前有许多小孩会来我家老爹的店嘛,我们店里有很多家庭光顾喔。」
「……这样啊。」
咦?我是不是搞错话题的方向性了?
我不要你突然消失——昨晚,爱·法反常地这么低语,我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有些慌张。
这一阵子,最好尽量别提到我原属的世界。
我故作平静,试着用开朗的语气说:
「话说回来,一想到要背着这么大的行李回去,就让人感到忧郁呢。二十餐份是不是太多了啊?」
「我总是买这样的量。还是说——」,爱·法突然移开视线补充了一句:
「你不需要二十餐份的粮食吗?」
「我说啊,爱·法——」
我也无法推估自己未来的命运啊!……太好了,没有吼出这句话。
可是,我却找不到其他话语代替这句话。
爱·法静静地垂下眼帘,彷佛不愿意让我看穿她的内心感受。
「爱·法,我……」
我得说些什么才行。
还来不及整理脑中的思绪,我就准备开口——
接下来,一阵出乎预料的咆哮与噪音掩盖住我的话语。
「你有什么怨言就给老子说清楚!你们是傲慢的石之都居民吧!?」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失去理智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传来了物品损坏的巨大声响,以及人们的惨叫声。
刚刚那位女孩的声音也混在其中。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的发展让我搞不清楚状况。
街道上散落着坏掉的木盒残骸,以及不知名的黄色果实,两个男人在散落物的中心扭打成一团。
他们的距离与刚刚那位女孩近在咫尺。
为了不被卷入这场纠纷,其他人纷纷退到一旁,只有那位女孩露出一副畏怯的模样,瘫坐在地。
「喂、喂、那该不会是……?」
不等我开口提醒,爱·法已经轻巧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中浮现出几分骇人的光芒,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们。
大白天马路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位年轻人来自森边聚落。
5
那是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但他确实是森边居民。
他的身上披着着奇霸兽披风,穿着编织着复杂漩涡花纹的衣服和缠腰布,他的腰上挂着大小两把刀,脖子上也戴着兽角和牙齿的项链。
他有着一头黑褐色的乱发,皮肤是浅黑色,而熊熊燃烧的眼睛,则呈现蓝色。
他的身高不高,全身覆满结实肌肉,严峻的脸庞宛如石狮子。
这位年轻的森边男子抓着一位全身圆滚滚、貌似商人的男人胸口
。他仅仅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就让对方浑圆的脸蛋涨得通红。
「明日太,你待在这里。」
爱·法丢出这句话后,迅速走向人群。她的手中还莫名其妙提着一瓶水果酒。
我依然不能袖手旁观。我并不适合担任协调纷争的角色,但我不能丢下那位可怜的女孩不管。
爱·法推开人墙,走进人们包围的中心点,我则绕过人墙,悄悄走向女孩。
「你再说一次看看啊?『浑身发臭的食奇霸者』指的是谁?你刚刚说『连我手中的饭都不香了』对吧?你说大声一点,让我也能清楚听见啊,石之都的居民大人。」
这位森边年轻人似乎喝得烂醉。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造型熟悉的土瓶,他通红的脸、尖锐的声音,不可能只是因为发怒造成的。
(竟然有人大白天就醉成这样啊,不用去猎捕奇霸兽吗?)
我一面思索,一面飞快地走向女孩。
当还差五公尺左右就能抵达目标物之际,再次传来一阵哀号声和惊呼声。
同时还伴随着不祥的破碎声。
森边男人抛开装有水果酒的土瓶,拔出了小刀。
它虽然说是小刀,其实刀刃和柴刀一样厚实,刃长约二十公分。这把武器甚至能斩断奇霸兽的毛皮和肉,相当危险。
(他竟然拔刀!未免太不讲理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悠哉地绕路了,我推开围观者,冲了出去。
女孩手中吃到一半的包子掉落地面,被扭打成一团的男人的脚踩得四分五裂。男人们和女孩的距离真的近在眉睫。
此时——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爱·法使用手中的水果酒土瓶,从后方重击男人的头部。
土瓶碎裂一地,水果酒的甜香在路上扩散开来。
男人栽了一个跟头,摔倒在地——我赶在他压住女孩之前,成功将女孩一把抱了起来。
「蠢货,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就连同我的份一起喝吧!」
爱·法宛如钢铁般冰冷的声音斩裂了所有的喧嚣声。
「森边人在石之都引起骚动是严重的禁忌,你这家伙是森边居民之耻。」
男人按住后脑勺,蹲在地上。他擡起头,仰望着爱·法。
他混浊的眼神中涌现出剧烈的憎恶与怨念,彷佛自己看着某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是法家的女猎人啊……胆敢对我做出这种举动,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究竟是谁不守森边的规矩?我可没有做出任何不知羞耻的举动。」
「哇……真是个帅气的女生啊。」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非那位森边的男子。
出声者是一位陌生男人,他不知不觉地跪在我身旁。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猎人。假如那条项链是真货,那还真是值得褒奖呢。」
「你、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为了不干扰爱·法,我起身远离这场纠纷的中心,开口询问跟在我后方的男人。
「我吗?我只是普通的路人罢了。我本来打算要保护那位可怜的女孩,却被你抢先一步。」
这位男人莫名散发出了一股飘忽的气息。
他有着一头我不曾在森边或驿站城市看过的金褐色头发,皮肤似乎没有受过烈日照射,显现象牙色。眼眸带着几分紫色光彩。
由于他将长长的斗篷扣了起来,我无法看出他的体格。但他的脸型修长,身高也极为挺拔,为了将脸凑向我,他现在正屈着身子。
他有着一双眼尾下垂的双眸、高耸的鼻梁,头发和胡子胡乱生长。一双眼眸颜色奇异,散发出混合著老成的稳重与孩子气的天真光辉,让人猜不出年纪。
「哎呀,看来懒散的官吏终于展开行动了呢?」
顺着男人伸出的手指望过去后,我看到一群携带着长枪的男人们匆匆忙忙地拨开人群。
「你们这些人在大街上做什么!」
这群强壮的男人们戴着皮革头盔,身穿皮革护胸、皮肤呈现黄褐色。看到他们这副煞有其事的打扮,我猜他们应该是守卫驿站城市安宁的卫兵吧。
正当我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看到对方竟然将长枪的刀尖对向爱·法,我讶异地愣在原地。
女孩在我的手臂中瑟缩发抖。
「森边居民啊……喂!我们严加禁止你们在这座驿站城市引发骚动!你们这群人打算践踏森边与杰诺斯侯爵订下的约定吗!?」
看来城里人只要当上卫兵,就不会随便畏惧森边居民了。
然而,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些激动。
「……我为了守护这个约定,甚至还不惜肃清这位破坏禁忌的蠢货。」
爱·法瞪着对准自己鼻头的钢制刀尖,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这么说。
卫兵们的眼神望向依然蹲在地上的男人。
而那男人——露出了丑恶至极的表情。
「石之都的卫兵啊……我是孙家的杜多·孙。」
他的声音就像毒液一样,从颜色丑恶的嘴唇滴落至街道上。
「就连你们这些小官吏也认识我吧?我是治理森边的孙家人……逮捕这个女人。」
卫兵们困惑地面面相觑。
自称杜多·孙的男人瞪着他们,继续说了下去: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这个女人突然袭击我!看到现在这个状况,你们就能理解了吧?我一点错都没有!是这个蠢女人犯下森边的禁忌,破坏了森边与杰诺斯的约定!」
「是孙家人啊……」,看到卫兵这么说着收起枪,更让我感到错愕。
他们长枪的刀尖依然对着爱·法。
「女人,你先来一趟守卫室,我们再好好审问你犯下的罪行……孙家的儿子,我们也只能拜托你跟我们走一趟了,你愿意吗?」
「当然可以……」,杜多·孙舔了舔嘴唇,站起身。
我忍不住想要呐喊——
但有人抢先了我一步。
是我怀中的女孩。
「不对!一开始就是这个男人在闹事,那个女生只是阻止他罢了!」
整条街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总觉得——这样的沉默让人感到一股不好的预感。
「……孙家的儿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一位卫兵拉下了脸,望着杜多·孙。
杜多·孙再次笑着说:
「这是没来由的毁谤,不然你问问四周的家伙吧。既然事情闹得这么大,应该有不少人看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接下来。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困扰地皱着脸,缓缓离开这里。
「哎呀哎呀,这样不对吧。」
穿着长斗篷的男人错愕地低语。
男人站直身体,他果然高了我快一个头。
若是光比较身高,他的身高应该和东达·卢差不多。但这男人驼背又斜肩,再加上他的身材相当瘦弱,让人感觉他就像一只弱不禁风的螳螂。
但现在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
「什么嘛,可恶——对了,那家伙刚刚纠缠的大叔呢……?」
「当那个醉汉被打飞出去的那一刻,那位大叔连声道谢都没说,慌忙地离开了。真是棘手。」
咬牙切齿的我打算走到卫兵面前。
此时,杜多·孙混浊的眼神望向我。
他的脸正因喜悦而扭曲,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石之都的卫兵啊,那位小鬼明明是外国人,最近却成为森边的家人。他大概是这个笨蛋的同伙,他是不是故意强迫那位女孩说出这种蠢话啊?」
刚刚指着杜多·孙鼻尖的刀锋现在正对着我。
「喂,把那位女孩放下来。」
下一瞬间,女孩紧紧攀住我的脖子说:
「我不要!这位哥哥救了塔拉我唷?明明是那个男人做了坏事,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我之后会在守卫室好好审问他们,够了吧,你快回家。」
「我不要!」
「哎呀哎呀,就是因为这种官僚作风,你们才无法获得市井小民的尊重喔。你们觉得跟森边居民交手很麻烦,不想花工夫去追求真相,这样的行为不值得鼓励吧。」
突然有人插嘴。想当然耳,是那位穿着长斗篷的男人。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抢先我一步,我从刚刚开始都还没有机会开口。
「你这家伙想怎样?无关者就退到一旁吧。」
「很遗憾,虽然我与这件事无关,但我目睹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喔?
就因为我没有牵扯进这件事,我的证言才具有可信度和价值吧?」
男人夸大地这么说后,继续闸述了下去:
「在这里卖水果的男人与他貌似商人的朋友,悄悄地对那位森边来的先生指指点点,发出讪笑声。接下来,这位先生脸色一变,抓住那位经商的男人,将装有水果的木盒摔烂至街上。卖水果的男人逃之夭夭,这位先生咆哮:『你有什么怨言就给老子说清楚!你们是傲慢的石之都居民吧!?』,大概是这样。」
少女噗哧一笑。
因为男人的声音太缺乏紧迫感了。
「咦?我模仿得不像吗?算了……然后,他们就开始争吵了。『我、我什么都没说啊。』『骗子!』『我是说实话!』『我有听到,森边居民耳朵的结构和你们这些腐坏的耳朵不一样!』『救、救救我啊!』『你再说一次看看啊?「浑身发臭的食奇霸者」指的是谁?你刚刚说「连我手中的饭都不香了」对吧?你说大声一点,让我也能清楚听见啊,石之都的居民大人。』……刚刚的状况大概就像这样吧?」
令人讶异的是,这位瘦高的男人似乎真的把两人的对话彻底记住了。
卫兵们一脸困惑,杜多·孙用野狗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然而,爱·法她——
爱·法首次露出了如此惊愕的表情。
「那位先生将手中的酒瓶抛了出去,从腰际拔出刀来。那个散发出香气的物体就是土瓶的残骸,至于那把刀则掉在那个地方。」
杜多·孙和卫兵讶异地将视线落在我们的脚边。
该处确实掉落着一把没有护手盘的厚刃小刀。
小刀的革制刀鞘依然留在杜多·孙的腰际。
「此时,那位女性就登场了。她将手中的水果酒土瓶大力砸向男人的后脑勺,然后冷静地撂下一句:『蠢货,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就连同我的份一起喝吧!』」
女孩似乎忍耐不住了,轻声笑了起来。
他的音色确实会让人忍俊不禁。
爱·法本来一脸错愕,现在却突然沉下了脸。
「她继续说了一句:『在石之都引起骚动是严重的禁忌,你这家伙是森边居民之耻。』……说到这里就够了吧。各位,这能当作审问时的参考吗?」
卫兵们全都露出厌烦的表情,转头望向杜多·孙开口:
「孙家的儿子啊。这位男人可是这么陈述——」
「全都是胡说八道!是没有根据的毁谤!」
杜多·孙的蓝眼睛涨成血红,尖声呐喊。
不过,看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既然如此,您就必须进行更有逻辑的说明吧。在场者之中,应该只有你会否定我说的话。既然你称我为骗子,就请你仔细解释木盒砸到地面、水果酒瓶破裂,以及你的短剑掉落在街上的原因吧。」
尽管这男人说出了相当毒辣的话语,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悠然。
跟让人摸不透情绪的吉萨·卢不一样,这位男人只是表现出处之泰然的态度——他的情绪相当镇定,悠哉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已经够了。我之后带你们去守卫室审问,你们全都必须出面。」
「什么?这还真是困扰。我等下和杰诺斯侯爵有约呢。」
男人口吐惊人之语。
卫兵们吓得瞠目结舌。
「现在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了,如果继续迟到下去,我会感到很内疚。假如你们希望我出面,可以等我先把这件事情告知杰诺斯侯爵吗?」
「你这家伙……不对,您究竟是……?」
「不需要如此胆怯,我只是一位善良的市井小民。我是守护旅人安全的《守护者》,卡谬尔·佑旭。」
男人这么说后,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从长斗篷的隙缝间露了出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锁链上吊着一个宛如玛瑙般颜色鲜艳的石头。这是一条相当雅致的项链。
「在因缘际会之下,当杰诺斯侯爵前赴王都之际,由我负责进行《守护者》的工作。所以我们才会相识。我没有王位或爵位,你不需要害怕……啊,这是杰诺斯·麦尔斯坦侯爵致赠给我的杰诺斯城下町通行证。」
他又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散发出璀璨光辉的银色细长扁牌,与我刚刚看到的铜币简直天差地别,尺寸大约和一张金融卡差不多,上面雕刻着的陌生花纹,彷佛在大力主张着它华丽的身世。
当卫兵们一看到那块银牌时,马上一脸苍白地呆站在原地。
此时,我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位大叔相当坏心眼。
当众人用着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望向这位自称是卡谬尔·佑旭的修长男人时,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愉快从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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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事情能够顺利解决,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对吧?」
卫兵们和杜多·孙离开后,那位名叫卡谬尔·佑旭的奇妙人物却留在原地,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们依然坐在刚刚那块摊位间的空地。夹在绷着脸的爱·法与一脸困惑的我之间,卡谬尔·佑旭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当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谢谢你帮忙解围。」
爱·法相当提不起劲似地说,礼貌性地低头道谢。
「你还真拘谨。」,男人笑道。
「我没有帮上任何忙喔,我只是把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说出口罢了。身为西之神赛尔法的子民,这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卫兵并没有把我们带去守卫室。
他们只带走了杜多·孙。不过,杜多·孙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吧。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当某位森边居民做出蛮横不讲理的行为时,另一位森边居民阻止了他。尽管他拔刀确实不对,但也没必要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吧?』
卫兵听从了卡谬尔·佑旭的这一番话,为刚刚那出闹剧画下句点。
对方会带走杜多·孙,表面上是说要等他酒醒,其实他们也只会暂时拘留他半晌吧。
你们赶快回去森边——卫兵们的眼神强烈地对我们这么诉说。
但我们并没有离去,跟这位初次见面的奇异男人面对面坐着。
「请问……你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吗?」
「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卡谬尔·佑旭摇了摇头:
「啊,你是指杰诺斯侯爵那件事啊。那是谎言,不是事实。我确实跟他有约,不过他只是要我在晚餐时露脸罢了,时间还很充裕。」
他果然是一位狡猾的男人。
卡谬尔·佑旭细长的脸上浮现一抹狡诈的笑容,眼神突然瞄向一旁。
「话说回来,真是一场麻烦的闹剧呢。这位小姐,你有受伤吗?」
「没有!多亏这位哥哥救了我!」
开口的是刚刚自称塔拉的小女孩,她口中的『哥哥』指的当然是我。
塔拉笑容满面地小口啃着包子。由于杜多·孙踩烂了她刚刚买的份,所以卡谬尔·佑旭重新买了一个给她。
「啊,对了对了,还有这个也是——」,卡谬尔将手伸入长斗篷的内侧。
简直就像在施展魔法一样,他拿出了一个水果酒的土瓶。
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拔开木栓,喝下一口水果酒后,重新塞紧木栓,将土瓶递给爱·法。
「如你所见,里面并没有下毒。你愿意收下吗?」
「……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施舍。」
「你真的很拘谨哪!看到你奋不顾身地守护驿站城市的秩序和森边的规定,让我相当感动!这没有办法成为理由吗?」
爱·法露出了极为厌恶的表情。
卡谬尔·佑旭的脸上挂着微笑,轻轻拍着塔拉娇小的头。
「塔拉也是一样。看到这孩子鼓起勇气,想要帮助自己的恩人,我非常感动,所以才会想要请她吃奇谬鸟肉包……塔拉,好吃吗?」
「嗯!卡谬尔叔叔,谢谢你!」
「叔叔啊……确实该这么称呼我没错,毕竟我也快要三十岁了。」
他还没满三十岁啊——我有点吃惊。
这么说起来,只要刮掉他脸上胡乱生长的胡须,他的相貌其实相当年轻……不,没这回事。他的表情和举止都相当悠然,与其说是大叔,其实比较像是老人。
「所以,你意下如何呢?愿意收下这瓶水果酒吗?……还是说,看到那位莽汉没有被兴师问罪,你感到很不甘心?毕竟他是孙家人嘛,所以我才认为不要把事情闹大比较好。」
听到他这番话,又让我吃了一惊。
难道这位男人连森边的状况都一清二楚吗?
「
嗯?有什么好稀奇的吗?虽然我不曾踏进摩尔加的森边,但我多少知道掌控森边的族长家名喔。我非常喜欢这座驿站城市,所以常常见到森边居民……然而,这还是我第一次与森边居民交谈呢。」
他细长鼻梁下的大嘴勾起满意的微笑。
「况且你还是一位美丽无比的女猎人,更是让我喜上加喜,为了对你的美丽献上敬意,希望你一定要收下这瓶水果酒。」
我战战兢兢地凝望着爱·法的表情。
啊……她的情绪已经超越了愤怒,眉头紧皱。
「咦,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吗?我可不只是在称赞你的外表喔,我会说你美丽,也是在赞赏你崇高的举动。」
「…………」
「没有用啊……那么,你呢?」
「什、什么?」
「人称我卡谬尔·佑旭为《北之旋风》,但你却比我抢先一步救出塔拉,我想对你表示我的敬意与赞赏。你愿意收下它吗?」
就现在的气氛来看,我不应该收下。
话说回来,北之旋风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啊,是同伴帮我取的暱称。在西方,这样的发色相当稀奇吧……因为我出生于北方嘛。」
听到这句话,爱·法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山猫般的眼睛依然残留着几分险峻,直勾勾地瞪向卡谬尔·佑旭。
「卡谬尔·佑旭,你来自北之王国马修多拉吗?」
「叫我卡谬尔就可以了……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就算信口胡诌也无所谓,可以告诉我该如何称呼你们吗?」
他这种语气就是会触怒爱·法啊。爱·法挑起眉,抛下这句话:
「我是法家的家主,爱·法。」
「啊,我是法家的家人明日太。」
「爱·法和明日太啊。真是好名字……对,我来自北方喔。我的母亲出生于马修多拉,父亲则来自赛尔法。从一百年前开始,北方和西方便互相仇视,我就是来自这两个国家的混血儿。我在北方度过孩提时期,直到母亲死后才来到西方。由于我的出身,让我无法找到好工作,所以我才会自食其力,以担任《守护者》维生。」
卡谬尔·佑旭的身旁随兴地摆着一把刀刃偏细,但刀身相当长的刀子。
「话说回来,爱·法,你的头发颜色与我极为相似呢。」
卡谬尔带着紫色的双眸彷佛凝视着某种眩目的东西,他眯起双眼,望着爱·法开口:
「我听说森边居民是从南方逃向西方的人民后裔,北方与南方相距甚远,血脉不可能相连,为什么你会有着一头金发呢?」
「……没有特别的理由。森边不时会出现这种发色的人,我的母亲也拥有一头金发。」
「这样啊,我的母亲和我也都拥有同样的发色喔。」
卡谬尔·佑旭露出天真的微笑,爱·法一副厌烦似地转过头。
我莫名感觉——爱·法的态度有些反常。
「总之,我从以前就对森边居民很感兴趣。森边居民在活着的时候,将灵魂献给另一位神,现在很少人有这样的际遇。这让我单方面地产生同侪意识。因此,我很开心首次交谈的森边居民是像你们这样的人。」
「…………」
「所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爱·法似乎不感兴趣,我只好这么插嘴。
「非常感谢你帮我们解围,但我们必须回到森边工作了。可以的话,差不多该告辞了……」
「这样啊?真遗憾,那么,就进入正题吧……其实,我这次接下的工作是守护杰诺斯的商队前往东之王国,届时,希望能让我们路经森边部落。」
我听了大吃一惊,但爱·法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这是族长家族孙家负责处理的工作。」
「嗯,我当然清楚这一点。但今天遇到孙家儿子之后,我感到十分遗憾,使我打消了拜托他们的念头。那群家伙果然不值得信赖。」
尽管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卡谬尔·佑旭却干脆地说出这样的话。
「哎呀,我以前就给过杰诺斯侯爵忠告了,每次驿站城市引发的骚动似乎都和孙家息息相关。森边的居民固执、封闭又注重规律,孙家却如此恶劣又外放,我怀疑侯爵这边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是石之都的居民害孙家变得如此堕落。」
爱·法打断了卡谬尔·佑旭。
她的眼眸中微微燃烧起蓝色火焰。
「城里的家伙让孙家致富,导致孙家人舍弃了森边居民的荣耀,不去好好地猎捕奇霸兽。他们饮酒作乐,浑噩度日,沉溺于男女情事之中。城里的人需要负起全责。」
「你说的致富,指的是每三个月一次的奖金吗?金额明明就很微薄啊。」
「孙家独占了所有的钱。他们利用那份奖赏玩乐过日。」
在场者之中,最惊讶的人大概是我吧。
吃完了包子的塔拉一脸茫然,卡谬尔·佑旭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那份奖金明明是献给保护杰诺斯领土,使我们不受奇霸兽威胁的森边居民,族长一族却不将奖金发放给勤奋工作的居民,只让自己家族获得好处,夜夜笙歌……遇到这样的状况,森边居民竟然没有发起动乱啊?」
「我们不需要石之都的施舍,我们猎捕奇霸兽是为了活下去。」
「你的品性真是高洁!……话说回来,你真的很顽固啊。」
卡谬尔·佑旭这次露出苦笑,他大力搔着那一头金黄色的乱发。
「假如你们希望森边恢复规律,我说不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喔?」
「…………」
「想当然耳,我不会莽撞地弹劾孙家,毕竟目前统治森边的家族终究还是他们嘛。假如因为失去族长一家,而导致森边居民失去猎捕奇霸兽的力量,那就大事不好了。这么一来,奇霸兽将会再次充斥于摩尔加之森,破坏许多田地……所以,尽管杰诺斯侯爵微微感觉到孙家的堕落,却不敢轻举妄动。」
「…………」
「因此,我要询问你们一个问题。假如孙家失去威望,有其他氏族能够统治森边吗?」
说到唯一能与孙家抗衡的力量,我的脑中马上浮现出了卢家的存在。
然而,爱·法却一语不发。
她的眼眸中逐渐浮现出憎恶的光芒。
「毕竟石之都只能通过孙家与森边交流,所以他们拦截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再说,城里那些家伙几乎不会现身于石墙之外。这么一来,身为市井小民却认识杰诺斯侯爵的我,与和孙家不亲的你们相遇后,等于是为石之都与森边搭起一座新的桥梁。」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听到我这么问,卡谬尔·佑旭再次笑了。
「先不论利弊,我们都是西之神赛尔法的子民吧?这么说起来,我们算是同胞。同胞遇到困难时,当然要出手相救啊。」
「…………」
「这确实只是我的场面话。如同刚才所述,我单方面对森边居民怀抱着同侪意识。我会拥有这样的意识,是因为你们这群人的清廉。我并不尊敬那些从中午就喝得烂醉,不好好去猎捕奇霸兽的懒鬼——大致上是这么回事。」
我一头雾水。
这个人说的是违心之论——我不至于这么认为,但这位男人太喜欢装疯卖傻,我无法摸透他的内心。
至于爱·法,她的眼眸中明显地燃起了抗拒的激动情绪。
「卡谬尔·佑旭,你是石之都的人。假若石之都的人想要伤害森边居民——你会成为森边居民的敌人。」
「这样啊,就算对方是堕落的孙家也是一样?」
「假如孙家必须接受惩罚,也是由森边居民来动手开罚。森边的耻辱就交由森边来肃清。然后——是石之都的人害孙家堕落成这副德性。」
爱·法恶狠狠地抛出这句话:
「石之都的居民……不值得信赖。」
她炽热的眼神,象征她是一位高傲的猎人。
尽管如此,卡谬尔·佑旭依然从容地笑着说:
「你还真是一位品行高洁的人。爱·法,你果然相当美丽。」
「……你在愚弄我吗?」
「我在称赞你的美,怎么会是愚弄你呢?——哎呀,你看,你害塔拉害怕了。」
我闻言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后,发现塔拉确实紧抓着卡谬尔·佑旭的手臂,浑身打颤。
「真拿你没办法,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太过疏忽的话,孙家的儿子说不定会突然出现。」
「……只限今天一次,不管是明天和后天,我们都
不可能会跟你见面。」
「谁说得准呢?机会不是靠等待而来的,必须自己创造。」
卡谬尔·佑旭用右手拾起长剑,左手牵着少女,站了起来说道:
「爱·法和明日太,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两位。为了庆祝今天的邂逅,我就把水果酒放在这里了,如果你们不需要它,就让它回归大地吧……下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