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后)(2/2)
此时,路多·卢疑惑地歪着头。
「嗯?是多多斯的脚步声。是札札家或萨乌帝家人吧?」
爱·法和信·卢也点了点头,望向道路。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然而不到五秒后,一只巨大的多多斯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从森林阴影处一跃而出,猛地冲向我们。
「呜哇!」
我的木盘差点掉下来。
几位女性也差点惊叫出声。
但多多斯并未撞向我们——爱·法和路多·卢也没有发动攻击。对方在多多斯差点撞到我们时拉紧缰绳,令多多斯及时停下脚步。
「喔,抱歉啊!我太开心了,忍不住朝多多斯的肚子多踹了几下。」
某人开朗的声音从我的头上传了下来。
骑在多多斯背上的人既不是札札,也不是萨乌帝。
「咦?罗·雷?」
「喔,明日太,我们从收获之宴后就没有见面了吧?」
男人有着金褐色长发、亮蓝色眼眸、中性的外貌以及与其并不相配的粗鲁笑容——他是雷家的年轻家主,罗·雷。
「……真心希望你能适可而止,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多多斯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带着一抹慵懒,宛如闷在喉咙里的妖艳声音——是雅米儿·雷。她紧抓着罗·雷,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件毛皮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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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雷,你怎么会骑着多多斯?这是你跟萨乌帝家借来的吗?」
路多·卢询问后,坐在多多斯身上的罗·雷摇了摇头。
「不对,这是雷家的多多斯。我今天中午去驿站城市买的。」
「欸!?你自己跑去驿站城市的多多斯屋买的?」
我也发出惊呼。
「对啊。」
罗·雷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笔交易让我失去了大量兽角和牙齿。算了,这也没办法,毕竟我很想买一只多多斯。我已经选了一头最便宜的家伙了。」
这么说起来,比起森边的四只多多斯,这只多多斯的个头小了一号。它相当年轻,可能还不习惯让人类骑在它的背上。羽毛颜色比吉鲁鲁更淡,眼神带着一抹锐利。
「就是这么一回事。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了。我没有恶意,原谅我吧。」
罗·雷轻巧地落到地面上。
接着,他错愕地转头望向留在多多斯身上的雅米儿·雷。
「你在做什么啊?赶快下来。」
「……你可以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吗?我可不是猎人喔?」
「什么嘛,没必要为了这点高度抱怨吧。好了,赶快跳下来。」
「等一下,你不要让多多斯一直动。」
雅米儿·雷冷冷地瞪着罗·雷。
然而,她的指尖却拼命地抓着多多斯背上的羽毛。
「真是虚有其表。你这个女人身材高挑,力气看起来也很大,却跟小孩子一样软弱。算了,这也是孙家堕落的报应吧。」
罗·雷依然直率地发牢骚。
雅米儿·雷的臂力确实不如一般女性。虽然我只教过她几次料理,但我能实际体会到这一点。
不过她并没有软弱到无法从事森边的工作,这样的缺点就容忍一下吧——当我这么思索时,不知道为什么,雅米儿·雷紧紧瞪着我。
「真拿你没办法,下来吧。」
罗·雷伸出手。
雅米儿·雷轻轻哼了一声,将手放在罗·雷头上,优雅地跳下地面。
「你这家伙!怎么可以把家主的头当作支撑啊!」
「你好吵啊。」
雅米儿·雷撩起黑褐色的长发。
她的身材比例不输薇娜·卢,而且拥有一股与薇娜·卢不同的妖艳性感及气质。
她将编织起来的发辫垂落而下。在森边女人中,这样的发型也很罕见。虽然她宛如毒蛇般不吉祥的气质已荡然无存,但仍散发出冰冷的压迫感。
不过,看到她不再郁郁寡欢,很有精神的模样,我相当欣慰。
「……所以,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路多·卢代表众人询问。
「嗯?我当然是带雅米儿·雷过来学习料理的啊!尽管她之前受卢堤姆家女人不少照顾,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让她跟明日太学习料理,进步的速度会比较快。」
罗·雷望向爱·法,眼神莫名有如鬣狗般闪闪发亮。
「然后,我前来是为了邀请法家家主大人跟我比力气!虽然你是猎人,但你终究是女人,我不能维持战败的纪录。」
「什么?」
爱·法歪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竟然为了这种事情而千里迢迢跑来……我必须在家里工作,没有时间做这种麻烦事。」
卢家举办收获祭时,罗·雷曾在比力气的胜负中输给爱·法。他在当晚的晚宴中看起来也相当不满。
当猎人在比力气中获胜时,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就算战败,也不需要引以为耻。但罗·雷似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懊悔。听到爱·法冷漠的答复,他将眉毛吊得更高。
「什么麻烦事啊!你已经完成狩猎工作了吧?不是猎到那头不得了的奇霸兽了吗?」
「我现在要剥下这头奇霸兽的皮,并取出内脏……我还想学会清洗内脏的方法。」
「欸?」
而我则大惊失色。
爱·法瞪着罗·雷,冷淡地抛下这句话:
「清洗内脏很花时间。明日太必须准备晚餐和生意上的事,由我负责处理这项工作……所以,我没空理你。」
「那么,让我帮你吧!剩下的时间就陪我较量一局。」
爱·法再次叹了口气。
「我现在才要学习如何清理内脏,你帮我也没有用……再说,我当时已经说过了吧?不管重复几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你说什么!?我们的实力差距有这么大吗!?」
罗·
雷的眼神浮现出骇人的光芒。
听到这句话,爱·法反而错愕地眯起眼睛。
「雷家家主,不好意思,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你……说得也是……我确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的力量似乎比卢家二哥还要强大……」
「对吧!我的力量已经不输达鲁姆·卢了,我对自己有自信!」
「嗯……那么,说不定……」
爱·法从容地转向信·卢。
「信·卢,不好意思,你可以代替我跟雷家家主比划一场吗?」
信·卢用相当沉静的眼神望着爱·法。
「……罗·雷力量高强,甚至被选为八名勇者之一。我没有办法跟他较量吧。」
「谁知道呢。我总觉得你会赢。」
听到这句话,罗·雷反而比信·卢更快做出反应。他怒吼道:
「我知道了!我们就来比划吧!不过,如果我赢,你要陪我打一场,爱·法!」
「随便你。」
爱·法耸了耸肩。
于是,两人决定要进行猎人的比力气竞赛。
两人脱下猎人服,取下刀后,在草丛上对峙。
「信·卢,你要全力放马过来喔?就算我输了,我也不会怨恨你。」
尽管罗·雷这么说,但他似乎毫不大意。
他当然不可能大意。这不只是普通的比较力气,猎人认为这项竞技具有神圣的意义。
信·卢平时冷静的凤眼也燃起猎人之火,并沉下腰。我认为他的魄力不输罗·雷。
没想到竟然能近距离观看猎人比力气,我的心情相当激动。我咽了口唾液,望着两人对峙。
没想到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路多·卢喊出「开始!」的同时,罗·雷猛地抓住信·卢——信·卢一扭他的手,轻松地让罗·雷倒在地上。
「咦?」
罗·雷跳了起来。
「信·卢,你的动作真快啊……不好意思,可以再比一次吗?」
「好。」
结果信·卢这次抓住罗·雷的胸口,使用柔道小内割的要领打到对方。
「什么嘛,信·卢啊,你很强耶!你明明这么强,为什么在收获之宴时却一下子就输了?」
罗·雷坐在地上开口抱怨。
信·卢用有些混乱的表情转头望向爱·法。
「原来如此——」
此时,路多·卢发出了这样的喃喃自语。
「我知道了。信·卢的速度快得惊人。罗·雷,你明明体型纤细,却跟达鲁姆哥哥和吉萨哥哥采取相同的作战方式呢。」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靠蛮力啦。我、信·卢和爱·法的力气赢不过达鲁姆哥哥等人。要是不利用对方的力量作战,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我听不懂。既然是比力气,当然要靠力气啊?什么叫做用对方的力气啊?那是什么技巧?」
「哎呀〜反过来想,真亏你能用现在这种方式打倒比自己强壮的人。你不曾输给纪伊·马姆吧?」
「嗯,目前三战两胜。」
罗·雷在草地上盘腿坐着,骄傲地挺起胸膛。
纪伊·马姆是卢家亲族中体型特别巨大的猎人。爱·法和米达打败过纪伊·马姆,但信·卢却吃了败仗。
「……雷家家主,你小时候该不会是个大块头吧?」
爱·法抱胸思索,也跟着开口。
「是啊。」
罗·雷表示肯定。
「小时候,我是雷家聚落最壮硕的孩子。成为猎人后,我的体型也比其他人来得高壮。过了两三年,我的个头反而最娇小。」
「所以你才会用蛮力作战啊。你竟能以这种方式打倒体格比自己壮的人,真让人吃惊——可是,你这样绝对打不过东达·卢和丹·卢堤姆。你应该也没办法轻易打败吉萨·卢或卡斯兰·卢堤姆。」
「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败他们啊……」
话说到一半,罗·雷瞪大水蓝大眼。
「等一下!爱·法,你该不会有自信能打得过东达·卢和丹·卢堤姆,所以才说这种话吧?」
「我已经输给丹·卢堤姆了……但是,根据作战时不同的状况,我认为自己说不定也能打败他们。」
「啊〜我也一样。虽然我还没赢过老爸和吉萨哥哥。可是假如我觉得自己会输,一开始就不会找他们挑战啦。」
爱·法和路多·卢平静地开口的同时,他们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屈不挠的火焰。
「我是女人,力量本来就不如其他猎人。正因如此,我总是在思考要如何增进自己身为猎人的实力,努力锻炼。」
「嗯〜我跟爱·法一样。我一直长不高,所以总是烦恼着,希望自己不要拖累父亲他们。」
路多·卢勾起一抹无畏的笑容。
「因为我希望他们认同我的力量,所以我不断思考较劲力气时打赢父亲的方式。爱·法,你也一样吧?听说你的父亲也是一位能力强大的猎人。」
爱·法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路多·卢面不改色,交互望着罗·雷和信·卢。
「简单来说,这就跟摩尔加的三方制衡一样嘛。法尔布狼比野人强、野人比马达拉玛巨蟒强、马达拉玛巨蟒又比法尔布狼强。信·卢是狼、罗·雷是野人、纪伊·马姆是马达拉玛巨蟒。」
「为什么我是野人啊!……再说,你跟爱·法呢?东达·卢呢?丹·卢堤姆呢?」
「老爸和丹·卢堤姆不会输给狼和巨蟒……所以,我才没办法打赢他。」
罗·雷暴躁地搔着头。
「……这么说起来,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赢过路多·卢。但我们似乎只比划过两、三次。」
「是啊。不好意思,罗·雷,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你。」
「果然如此!……简单来说,我还没有达到你和爱·法的领域啊。」
罗·雷猛地站起身。
「信·卢!我们可以再比划一次吗?不,不只一次,几次都可以!」
「但是……我也不是轻而易举地赢过你。我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好不容易获胜。要不是我在最初的动作占了上风,我应该稳输才对。」
「那么,你也要好好累积实力!你都能赢过我了,怎么可以输给纪伊·马姆?你不会感到懊悔吗?」
信·卢紧紧蹙起眉头,低声说:「我很懊悔。」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现在我们不用进行猎人的工作,正是个好时机!」
罗·雷望向雅米儿·雷。她正漠不关心地站在一旁。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要和信·卢一起锻炼!你就好好跟明日太学习料理——不,既然他们要洗内脏,你就一起学吧!奇霸兽的心脏相当可口呢!」
「……为什么雷家家主会是这种冒失鬼呢?」
雅米儿·雷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表情愈来愈有人味了。我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转头望着爱·法。
「那么。拜托先你剥皮和取出内脏。在这之间,我会教大家煎烤汉堡排的方法。接着,我们再一起去水源地。」
「嗯?你也要来吗?」
「是啊,我对处理内脏的知识并不专业,今天难得来了一位可靠的老师——」
我转过身后,吃了一惊。那名小小的老师楚儿·帝恩一脸苍白,攀着贾丝·帝恩的身体。
她害怕地瞪大水灵大眼,削瘦的肩膀微微发抖。我追随着她充满畏惧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她盯着雅米儿·雷。
雅米儿·雷狐疑地眯着眼睛,望着楚儿·帝恩。
「啊……你之前待在孙家分家吧?」
「…………」
「你是孙家亲族家的人吗?」
「是的。我是帝恩家家主的姐姐,贾丝·帝恩。」
贾丝·帝恩用严厉的眼神望着雅米儿·雷。她浮出青筋的手指轻轻地支撑着楚儿·帝恩纤细的肩膀。
贾丝·帝恩的妹妹嫁入孙家分家,生下楚儿·帝恩。她遵从了孙家触犯森边居民禁忌的规矩,滥采摩尔加山的资源——最后年纪轻轻就早逝了。
雅米儿·雷摇了摇头,一头长发随之飘扬。
「如果想骂我,可以不要客气。你们有这个资格。」
「不用。」
贾丝·帝恩摇了摇头。
「你与家族断绝血缘关系,成为雷家人,走上正途。你已经在赎罪了。既然那是族长和家主的决定,我们也会听从……楚儿·帝恩,对不对?」
「是的。」
楚儿·帝恩轻声回应。
她小巧的脸蛋依然毫无血色,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神却没有从雅米儿·雷身上移开。
罗·雷望着这样的场面,愉快地笑着说:
「孙家丧失了领导人民的资格。我们之后必须好好引导孙家和曾经待在孙家的人。帝恩家的女孩,虽然雅米儿·雷不是一位优秀的女性,还是请你多多指教了。」
「我们知道了。」
贾丝·帝恩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进行我们的工作吧,信·卢……啊,对了!明日太啊,雅米儿·雷的味道如何?」
「欸?味道?」
「是啊,距离家主会议已经过了二十天,我已经不再要求她用粒萝叶擦身体了。我觉得她已经不再散发出血腥味,但我还是想让你确认一下。」
「啊,嗯,不要紧。我一点也不介意。」
「真的吗?你仔细确认一下……喂,雅米儿·雷。」
雅米儿·雷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走向我。
她撩起长发,以脖颈凑向我的鼻尖。
她的脖子飘来一抹森边居民身上特有的森林香气——以及大概是年轻女性的自然气味,这两种味道迅速窜入我的鼻腔。
「……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
雅米儿·雷擡起头,从至近距离瞪着我。
她以过去宛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眸,闹别扭似地望着我。
「太……太好了,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仔细想想,我已经半个月左右没有见到雅米儿·雷了。
从半个月前那一天以来——泰伊·孙在驿站城市丧命。经过讨论后,他的遗体被运回森边,葬在森林中。
雅米儿·雷别过脸,冷不防说道:
——「你也是。」
3
「哎呀,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
太阳西下。
我和爱·法吃了用西姆产的干酪制作的起司奇霸兽汉堡排当作晚餐后,一如往常地在黑暗中谈天。
「我今天跟好多人见到面,生意上也有许多新的进展——季达和赛克雷乌斯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今天却特别手忙脚乱。」
「这样啊。」
爱·法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仔细端详着玻璃酒杯。这是修米拉尔送给我们的酒杯,爱·法似乎相当中意它。她昨晚也不断把玩着酒杯,丝毫不生厌。
她的眼神似乎比昨天更阴郁。我隐约觉得她有些不悦,让人无法读出她的心思。
「啊,对了,爱·法,难得有了一瓶高级水果酒和酒杯,我们趁晚上奢侈地小酌一番吧?」
「小酌?」
「就是喝酒的意思。爱·法,你酒量很好吧?况且在我来此之前,你的粮库就放着水果酒。」
但我却几乎不曾看过爱·法喝酒。
爱·法慵懒地撩起就寝前放下的金褐色长发。
「明日太,你不喝酒吧?如果只有我自己独饮,我会有些内疚。毕竟你主要把水果酒当作料理食材。」
「你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啦。东达·卢也总是独自豪饮水果酒啊。」
「……你的意思是,东达·卢比我更有家主的风范吗?」
「不是这样啦。我只是想要尽情感受馈赠者的心意罢了。」
整体来看,她今天心情果然不太好,我感到忧心的同时,从粮库拿出两支土瓶。
一支是巴兰老大哥送给我们的高级水果酒,一支装着我下午榨的席露果汁。
「我喝这一瓶。爱·法,你多喝一点。」
「这不是你要用在料理上的果汁吗?」
「嗯,可是我今天没什么时间研究。如果明天品质下降就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它当作奢侈的饮品,好好享受一番。」
我其实打算把席露果汁当作柠檬汁,淋在奇霸肉排等等的料理上。它清爽的酸味能抑制奇霸兽肉的独特膻味,使客人能更直接地享受肉的鲜美——我现在正如此研拟计划。
把席露果汁和水果酒与调味料混合在一起,制作柠檬酱汁也不错。总之,我打算尝试用崭新的方式烹煮奇霸兽肉。
我决定明天再来研究一番。我将席露果汁倒在自己的酒杯里,与水混合。
水和果汁的比例是二比一,水的比例较多。我试着用指尖沾取液体品尝后,酸味十分充足。但这只是普通的柠檬水。可以的话,我真想加些蜂蜜和冰块。
「嗯〜我加些水果酒来添加风味吧。」
我小心翼翼地将不到一小匙的水果酒倒入酒杯中。
光是这么做就大量提升香气。尽管我不喝酒,但我相当喜欢红酒和兰姆酒的香味。
「你看,酒杯就是要拿来装酒吧?」
席露果汁带着一抹淡淡的黄色。由于水果酒的量不多,所以颜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我轻轻摇晃酒杯后,在烛台灯火的照耀下,酒杯开始闪闪发亮。
这似乎终于引起爱·法的兴趣。她将水果酒倒入自己的酒杯里。由于水果酒呈现红褐色,颜色变化更为显著,酒杯的侧面点缀着许多雕花,散射出鲜红的光芒。
「……真漂亮。」
爱·法扬起微笑。
看到她久违的笑容,我喜出望外,将自己的酒杯靠向爱·法的杯子,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也辛苦你了。」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杯饮料就像用常温的水稀释柠檬汁后,再用葡萄酒增添香气。虽然称不上美味,但这样的氛围令我感到舒适放松。
爱·法耸了耸肩,大口喝着水果酒。杯中八分满的水果酒瞬间一滴不剩。
「喂喂,虽然鼓吹你喝酒的人是我,但你别喝太多喔?这种酒的酒精浓度比一般的水果酒更高。」
「酒精浓度?」
爱·法歪着头,再次在杯中倒入水果酒。
「我的意思是,这种酒很烈,很容易醉。毕竟它能够燃烧。」
我过去在卢堤姆家的婚宴上,曾使用这种高级水果酒当作助燃的道具。普通水果酒的酒精浓度跟红酒差不多,我猜这种水果酒的浓度应该相当于白兰地或威士忌。
「别担心,说不定有人会趁月黑风高时袭击我们。我不会蠢到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爱·法这么说,又喝下半杯酒杯的份量。
她喝酒的模样果然很豪迈。
「话说回来,明日太啊,那个名为托兰的米凯尔的男人没有出现吗?」
「是啊,他今天没有出现。」
托兰的米凯尔是一个谜样人物,据说他知晓赛克雷乌斯犯下的罪行。
根据修米拉尔临走前留下的话语,托兰的米凯尔会前往《玄翁亭》,但他今天没有出现。
「那么,名为桑久拉的男人呢?」
「桑久拉有来摊位光顾。他问我们有没有把季达一事告诉卫兵,他很担心我们。」
「……这样啊。」
「爱·法,你好像很警戒桑久拉,有什么理由吗?」
「没有特殊理由。我只是不敢掉以轻心罢了。若那家伙与我们为敌,事情将会十分棘手。」
她一口气饮下剩下的半杯酒。
爱·法似乎跟东达·卢一样千杯不醉。她盘腿坐着为自己倒酒,模样豪放不羁。
「我至今不曾在驿站城市看到实力如此高强的人。目前看过力量不输森边居民的人——顶多只有卡谬尔·佑旭,以及有着一双灰色眼眸的贵族男人。」
「你说的灰眼贵族,指的是梅尔菲力德吧?……啊,那个季达又如何呢?」
「他的力量也不输森边猎人……但仍不及我和路多·卢。」
「那么,卡谬尔和梅尔菲力德呢?具体来说,他们有多少实力?」
我忍不住顺势询问。
爱·法有些不悦地喝下水果酒。
「假如我的眼光没有错,卡谬尔·佑旭的力量不输东达·卢,灰眼贵族的力量与吉萨·卢不相上下。」
「那么,假如要排顺序,顶点就是东达·卢、丹·卢堤姆和卡谬尔三人吧。只有卡谬尔让我有些意外。」
「……老实说,我很难推测那个男人的力量。但我认为就连东达·卢和丹·卢堤姆都无法轻易打败他。」
「原来如此。可是你的力量与丹·卢堤姆势均力敌吧?」
这么一来,就算爱·法没有进入前三名,也排名第四吧。
爱·法的力量就是如此惊人。
「我没有自信能打败那些人。」
爱·法紧盯着光芒璀璨的酒杯。
「可是……我应该不会大吃败仗。要是进展顺利,我说不定有胜算,就算没有胜算,我至少可以守住自己的性命。只要能逃之夭夭,就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那么,桑久拉的实力跟路多·卢一样吧?……咦?话说回来,要是拿路多·卢的实力跟吉萨·卢和达鲁姆·卢相比呢?」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我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对手的力量差距。」
爱·法嫌麻烦地这么说,舔了一口水果酒。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喝酒的速度太快了。这样的动作跟猫一样,惹人怜爱。
「当他们实际比划时,有可能跟刚刚的信·卢和罗·雷一样,结果与预期恰恰相反。所以就算路多·卢和桑久拉实力相当,吉萨·卢和梅尔菲力德实力相仿,他们上场一决胜负时,依然不容易预测出结果。」
「嗯,确实很有道理……啊,那么,我最后再问问两个人。萨修马和拉比斯的实力如何?」
「嗯?他们是谁?」
「萨修马是卡谬尔的同伙,他曾经扮演商团团长。拉比斯……他是陪伴在迪艾儿身旁的南之民。」
听到迪艾儿的名字后,爱·法皱起眉头。
她再次大口饮下水果酒。
「这些人一点也不重要。就算是森边最年轻的猎人,也不会输给那点程度的家伙。」
是这样吗?
然而,萨修马是以处理纷争维生的《守护者》,拉比斯则是能一口气对付复数野盗的剑客。
这下子我得出了结论。森边居民果然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爱·法在森边居民中更是实力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真了不起,爱·法比卡谬尔和桑久拉更让人惊叹。)
当我这么思索时,爱·法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明日太啊,你在思考什么……你难道在想着那个女孩吗?」
「哪、哪个女孩?你指的该不会是迪艾儿吧?」
「别装傻了。难道说,你想的是那个西之民女孩?你跟她说话的态度也很亲近。」
「你说的西之民指的是佑美吧?我只能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啦。爱·法,你也有看到当时的状况吧?」
「哼!」
爱·法瞪着我,喝了一口酒。
「我不喜欢太吵的女人。至于雅米儿·雷那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更不值一提。」
「不,所以……」
「假如你要娶老婆的话,我希望你能找希拉·卢那种女人。我喜欢稳重的女人。」
她以前也说过这种话。
不过,这种事情明明跟我没有关系。
爱·法的脸凑得离我更近。
「莉依·斯多拉也不错。阿玛·敏·卢堤姆也是一位优秀的女性。可是啊,明日太,我觉得你跟稳重的女性们特别疏远喔。」
「我没有要跟她们亲近的意思!再说,你说的那两位女性都有伴侣了!」
「所以你才总是围绕在未婚女性身边,并因此沾沾自喜吗?」
「我才没有沾沾自喜!」
「难道说,你对帝恩家的年轻女孩也心怀不轨——」
「就叫你别说了!你不太对劲喔?果然有点醉了吧?」
「我没醉。」
爱·法将残留在酒杯中的液体送入口中后,瘫软在我的胸前。
「你果然喝醉了吧!」
「真是啰唆的家伙……我才不会因为这点酒就醉倒。」
炙热的气息渗入我的胸口。
不对,爱·法碰触到我的部位全都炽热无比。
「……假如你要娶妻,希拉·卢那种女孩最适合你……」
「不,我没有要娶任何人。」
「……身为家主,我必须祝福你……」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吧?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家主必须庆贺家人的幸福……」
爱·法紧紧抱住我的身体。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无法拿捏力道,我仿佛听到肋骨嘎吱作响的声音,忍不住放声大叫:
「啊〜!好痛苦!我真的会骨折!爱·法,你清醒过来啊!」
「……明日太啊,你在拒绝我吗?」
「不是这样!只是我软弱的肋骨发出哀号了!」
我拼命拍着爱·法的肩膀。她这才放轻力道。
但她并没有松开手,将脸紧贴着我的胸口。
她柔软的发丝搔着我的鼻尖,我深深叹了口气。
「……爱·法,能陪在你的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就算我设法让语气显得镇定,她应该还是能清楚感受到我大力的心跳吧。我也同样能感受到她的鼓动。
「因此,我不会娶任何人。两个人之所以成为夫妇,想必是希望与对方一生相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需要娶任何人。」
爱·法没有答复。
难道她已经睡着了吗?
我再次吐了口气,轻轻地环抱着爱·法的头和背。
我以全身感受爱·法的体温,心跳也变得更快。
(爱·法,都是因为你陪伴着我——)
这两个月内,我在森边聚落和驿站城市认识了许多重要的人,很多都是我绝对不愿失去的对象,无以计数的人们支撑着我的存在。
然而,只有爱·法坐镇在我整颗心的正中央。这份心意至今不曾改变。不,不只没有改变,反而日益增加。
我相信爱·法也同样重视我。我相当清楚现在的生活究竟有多么珍贵,多么幸福——这份感觉强烈到甚至令我心痛不已。
我不可能抛弃这样的幸福去迎娶其他女人。爱·法竟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让我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爱·法,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是多么有魅力的人呢?为什么你会对此毫无自觉呢?)
我这么思索,更用力地抱住爱·法的身体。
接着——爱·法像猫一样扭动身体,对我说了一句直抵内心深处的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感到很幸福。」
我闭上眼睛,脸颊紧贴爱·法柔软的发丝。
于是,漫长的白月一日终于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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