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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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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备料工作也即将结束,就我个人的体感时间来说,距离日落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必须开始为优胜者准备料理了。

「那么,我要开始啰。首先,跟处理东坡肉时一样,使用大火烧烤肉的外侧。」

我把彻底入味的肉块放在铁板上,将表面煎成棕色。这和处理肉排与汉堡排的时候一样,是为了锁住肉汁。

「接着,把刚刚切好的蔬菜铺在用小火温热的铁锅中。」

我事先切好了亚力果、涅浓和恰奇。

我将亚力果和涅浓切成四等份的月牙状,并大胆地将恰奇切成二等份,我将它们铺满整个铁锅后,将煎好的肉放在上方。

「接下来倒入四分之一土瓶的水果酒,盖着等待就好,我们还要用许多石头压住盖子。」

「这样就好了吗?这跟名为东坡肉的料理有些相似呢。」

「是的。然而,我们是用水和酱汁炖煮东坡肉,这道料理只加了增添香气的水果酒。这道菜肴是利用水果酒和蔬菜的水分蒸焖食材,而不是使用炖煮的手法。」

追加木柴的同时,我也留意不让火太大。

「制作汉堡排和肉排的时候,我们也会为了煮熟料理,而在半途中使用蒸烤的方式处理吧?这道料理使用的肉更厚,所以蒸烤的工程也变得更长,各位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思考。」

「原来如此……这究竟是什么料理?」

「我姑且称这道菜肴为烤肉,『烤奇霸肉』。」

这不是我们家里或店里会提供的料理,而是应用了我、老爹和玲奈去露营时所煮的烤猪肉、烤牛肉的烹煮方式。

如果有一个能紧紧盖住锅口的铁盖就好了,可惜杰诺斯的驿站城市没有贩售这种锅盖。不过,我已经数度尝试用这种方式蒸烤厚度约十公分的肉块,证明这种烹调方式是可行的。

我这次的主旨就是要准备厚度惊人的肉。我认为豪迈的料理最适合献给比力气的冠军,不知道冠军究竟会不会买帐。

「重点在与火候。请维持比平时的小火还要更小的火候。倘若火太大,接触到锅底的蔬菜将会烧焦。」

接下来,只要继续蒸四、五十分钟就大功告成了。

明天做生意的备料工作也已经处理完毕,女孩们差不多可以自由了。我这么思索时,莉蜜·卢再次跑了过来。

「明日太,你还没煮好吗?下一回合轮到丹·卢堤姆和爱·法喔!」

「欸!爱·法要跟丹·卢堤姆对决吗?」

「嗯!吉萨哥哥和卡斯兰·卢堤姆果然都输了!爱·法之后是东达父亲和米达喔!」

爱·法对丹·卢堤姆,米达对东达·卢啊。

这样的组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明日太,你过去看看吧,我负责监控火候。」

希拉·卢扬起沉稳的笑容。

「薇娜·卢、菈菈·卢,你们也很挂心东达·卢的战况吧?这里就交给我吧?」

「欸~可以吗?」

菈菈·卢忸忸怩怩地望向我。

尽管我苦恼不已,但我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等工作大致结束后,我就过去,菈菈·卢,你们去观战吧。希拉·卢,你也是。」

「不,我的家人并没有出场……明日太,这样真的好吗?」

「是的。丹·卢堤姆一定不会让爱·法受伤。我要处理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那么,我们走啰!分出胜负后,我会通知你结果!」

卢家本家的姐妹离开后,只有我和希拉·卢待在炉灶房里工作。

虽然这么说,除了几分钟加一次木柴外,我们没什么事情要处理。我凝望着摇曳的橘色火焰,不断在心里祈祷爱·法能平安无事。

「——身为猎人,爱·法真的拥有卓越的能力呢。最近,达鲁姆·卢和罗·雷的能力可以与吉萨·卢和卡斯兰·卢堤姆并驾齐驱喔?」

希拉·卢和我一样蹲在炉灶前,她终于静静地开口。

「这样啊。爱·法猎捕到奇霸兽的频率确实能让周遭的人大惊失色……话说回来,希望达鲁姆·卢可以早日康复。」

听到我这番话,希拉·卢只哀伤地叹了口气。

坐立不安的我仍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为了保护信·卢,达鲁姆·卢上个月才受了重伤吧。在卢家本家中,我和他最不常交流,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达鲁姆·卢——他的个性冲动。根据家父蓼达所述,在卢家兄弟姐妹之中,就属达鲁姆·卢和东达·卢最为相似。」

「是啊,他的眼神和东达·卢如出一辙。」

「是的……我认为东达·卢和达鲁姆·卢都是与族长家族本家这个名号相衬的优秀猎人。」

我和那两个人都无法和平共处。

不过,我很早就知道东达·卢不单纯只是个粗暴的人。尽管我不擅长与他来往,但我并不讨厌他。至于达鲁姆·卢——由于他一开始与爱·法的纠纷,使我们之间出现一道深深的鸿沟。看到他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愚弄爱·法,使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与狄咖·孙相差无几,两人都是让人火大的存在。

「……爱·法真的打算一直当个猎人,直到在森林中凋零吗?」

希拉·卢终于自言自语似地呢喃。

「她明明是个女人,却不生儿育女,以猎人的身份——不,我不是在否定她的生存方式,可是,我完全不懂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也不懂,但我认为这么做很有她的风格。」

我只是讨厌每天等待男人归来的生活——爱·法过去曾经这么坦白。比起被人呵护,她一定更想要守护他人。

尽管我还不理解那番话的真实含义,但我仍想要尊重她的心情,这一点并没有改变。但我自己也不愿意漫不经心地当个被守护的角色,除了力气之外,我希望自己能在其他方面守护爱·法。

「……爱·法无意嫁给任何人吧?」

「是的,应该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我吃了一惊。希拉·卢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专注地凝望着火焰,她的侧脸异常地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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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希拉·卢,你怎么了?」

「欸?怎么了吗?」

「不,那个——你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这样吗?有可能喔。」

希拉·卢将红透的下半部脸庞藏进抱住膝盖的手臂里,她无助的视线瞄向我。

「一想到你可能得知了我的心情,我突然感到羞窘不堪。对不起。」

「你、你的心情?你指的难道是你对达鲁姆·卢的——」

「请、请别说出口!」

我第一次听到她发出如此慌乱的声音。总是沉着安静的她也是第一次流露出女孩子的柔情。

(这么说起来,尽管希拉·卢散发出成熟的气息,却只比我年长一岁。)

我感到心神不宁。这股陌生的感觉难道是所谓的保护欲吗?

「……明日太。」

「是。」

「……请别告诉别人喔?」

「好的!我当然会保密!」

「然后,你不用担心或同情我。我是个连水瓶都搬不动的女性,没有资格挑选夫婿。」

「绝对没这回事!」

我考虑了一会后,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

「希拉·卢,

剩下来的这块一人份带皮肉,可以请你帮忙烹煮吗?」

「欸?」

「我打算把这块肉简单煎成肉排,分给大家吃。我想拜托你烹煮这份肉,酱汁也请你自己调配。」

「我、我该怎么做……?」

「这要由你自己做决定。」

希拉·卢仍羞红着脸,低下头。

接着,她突然讶异地歪着头。

「话说回来,菈菈·卢她们迟迟不回来呢。她刚刚说过吧,等爱·法和丹·卢堤姆比完力气后,会把结果告诉你。」

「啊,说得也是。」

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我压在心底的不安重新开始膨胀。

「呃~一回合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不需要。所以我才感到不可思议。」

广场依然不断传来欢呼声。

「那么,一定是因为东达·卢和米达的对战紧接在后,所以她们无法离开广场吧?」

「不,选出八位勇者后,每场比赛结束都会休息片刻……明日太,你最好去看一下状况吧?」

「可是——」

「你一直顾虑我,我只是想报恩罢了。请你过去吧……再说,我想要独自面对自己的心。」

她可能是因为察觉到我的心情,才会说出这些话。就算她没有这么做,我也差不多快无法压抑心中的不安了。

「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状况。」

抛下这句话后,我冲出炉灶房。

爱·法的对手是丹·卢堤姆。既然他称法家为自己的朋友,事态就不可能往坏的方向发展——尽管这么想,我却无法压抑住心中的动摇。

难道其中一方受了无药可救的伤害吗?

难道有心怀恶意的第三者乱入比赛?

我忐忑不安地跨进广场后,丹·卢堤姆豪迈的笑声让我杞人忧天的想法一扫而空。

「爱·法啊!你真是一位优秀的猎人!除了东达·卢之外,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

丹·卢堤姆张大双脚,伫立在广场中央。大量汗水濡湿了他宛如惠比寿大人的脸庞、光溜溜的秃头、圆滚滚的肚腩。

隔着数公尺与他对峙的爱·法同样香汗淋漓。对付纪伊·马姆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一派轻松的表情,现在却满头大汗,肩膀剧烈起伏。

看来他们在这十五分钟内不断地较量。

「可是啊,差不多该做个了结啰!我的肚子差不多要饿啦!」

丹·卢堤姆抛出这句话后,张开双臂,试着抓住爱·法。

他敏锐的动作让我惊愕不已。他庞大的身躯明明超过一百公斤,瞬间爆发力却不输爱·法和达鲁姆·卢。

爱·法勉强躲到一旁后,丹·卢堤姆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其中一只张开的手臂发出呼啸声,袭向爱·法。

爱·法踹向丹·卢堤姆的侧腹,往后跳得更远。

丹·卢堤姆以相同的速度转换方向,展开追击。

爱·法弯下身子,使用刚刚击败纪伊·马姆的水面踢回敬对方。但丹·卢堤姆轻盈一跳,轻松躲过攻击。

爱·法立刻将双手手掌撑在地上,宛如山猫搬跳着回避攻击。丹·卢堤姆的指尖紧抓住爱·法的头部刚刚存在的空间。

欢声雷动。群众第一次发出如此巨大的欢呼。这种超乎凡人的战斗竟然持续了十五分钟啊?我一时语塞。

丹·卢堤姆果然是个超群的存在。他明明大腹便便,动作为什么能与爱·法一样敏捷?他的体重明明是爱·法的两倍,这样太不合理了。

不仅如此,丹·卢堤姆在战斗中还不时放声大笑。他的脸上挂着乐不可支的表情。

另一方面,爱·法十分拼命。宛如遭到巨大棕熊或低地大猩猩袭击的山猫。

「爱——」

我下意识地放声呐喊。

「爱·法!不要放弃!加油!」

她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呢?——爱·法下定决心似地欺近对方怀里。

丹·卢堤姆并没有像达鲁姆·卢一样闪避,他仔细站稳脚步,手臂挥向逼近而来的爱·法。

爱·法扭转身体,绕到丹·卢堤姆的右侧。

丹·卢堤姆的指尖终于抓住她的手臂。

同时,爱·法弯下身子,企图扫向丹·卢堤姆的脚。

丹·卢堤姆抓住爱·法后,可能会使出豪迈的投掷技。但他现在却毫不留恋地松开爱·法的手臂,轻巧地举起单脚,躲过攻击。

由于攻击落空,就这么踩空的爱·法即将摔倒在地。此时,丹·卢堤姆再次企图抓住她的背。

「爱·法!」

爱·法以单脚为轴心,迅速转向丹·卢堤姆。

丹·卢堤姆粗大的手指抓着她的双肩。

万事休矣。

爱·法似乎挡不住丹·卢堤姆的暴冲,身体逐渐向后倒。

然而——倒下的同时,爱·法的右手臂揪住丹·卢堤姆的前襟,左脚踹向对方正要踏在地面的右脚尖。

丹·卢堤姆的身体首次大大失去重心。

继续这样下去,爱·法也会倒在地上,遭到对方巨大的身躯压住。因此,她将右膝埋入对方的大肚楠中,重心向下移。

她抓住对方的胸口,踹向对方的脚,重心下移。这些举动似乎引发了相互作用——丹·卢堤姆的巨大身躯向前倾,飘浮而上。

这大概是柔道中的巴投吧。

不过,爱·法这么做的时候,似乎想将左手向后伸,撑在地上。

不,大概是我看错了吧。结果,爱·法的左手没有撑在地上,她的左膝踹起丹·卢堤姆的腹部,让他整个人抛了出去。

丹·卢堤姆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描绘出一个半圆形,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坠落而下。

人们感概万千,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然而,剌·卢堤姆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欢呼。

「卢堤姆家的丹·卢堤姆获胜!法家的爱·法退场!」

接着,人们剧烈的欢声纷纷转化为不满的抱怨和责备声。

卢堤姆家牛山濯濯、蓄著白胡须的长老宛如老鹰般的眼神斜睨着人群。

「丹·卢堤姆的身体触地之前,爱·法的腰就碰到地上了。因此,丹·卢堤姆获胜!」

所以爱·法才会在竞赛途中企图用左手支撑地面啊。

爱·法在地面上躺成大字形,气喘吁吁。整个人被抛出去的丹·卢堤姆同样倒在两公尺外的地方,上气不接下气。

卡斯兰·卢堤姆从人墙中冲出来,确认父亲的状态后,我也走进广场。感受着人们混杂着不满的吼声从后我的背后传来,我冲向爱·法身旁。

「爱·法,不要紧吗!?」

「不……要紧……」

她闭着眼睛,大大张开嘴巴,沙哑地回答。我第一次看到爱·法如此精疲力尽的模样。

「肩膀……借我扶一下……我没办法、独自行走……」

「我知道了。」

我执起爱·法的右手臂,支撑着她的背部,拉她起身。爱·法的身体宛如火焰般炽热,她无力地瘫在我身上。

「我的汗……可能会弄脏你……」

「不要紧,你现在不用管这种事情。」

此时,被儿子强壮的手臂扶起来的丹·卢堤姆满脸无力,他扬起笑容。

「我还以为自己输了哪!爱·法,你为什么不用左手支撑身体?要是那么做,你就能获得胜利啦!」

「……我左手臂的伤才刚好,我不确定它是否能支撑你巨大的身体。要是骨头再次移位,我就无法完成猎人的工作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理解了。」

丹·卢堤姆拉着卡斯兰·卢堤姆走近我们,满头大汗的他笑容满面,突然将脸凑向爱·法。

「你真的是一位优秀的猎人!你不只拥有强大的力量,还很清楚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爱·法啊,能跟你这位出色的猎人成为朋友,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你过奖了,不敢当……先告辞了。」

爱·法抛下这句话后,踹了我的脚。

她在暗示我「该走了」。我对着眉开眼笑

的丹·卢堤姆和扬起羞涩微笑的卡斯兰·卢堤姆点了点头,伴随战斗后的家主离开广场。

众人毫不吝啬地用拍手和欢呼祝福爱·法。我忍不住面露苦笑,我们家主大人真是了不起。

「……怎么?明日太,看到我输得这么凄惨,你在笑我吗?」

「欸?」

我讶异地望向爱·法,她依旧瘫在我的肩膀上,嘟起嘴巴。

「你哪里凄惨了?在卢家亲族里,没几个猎人可以跟丹·卢堤姆交手到这种地步吧?」

「……输了就是输了。」

「呃~菈菈·卢刚刚不是有说吗?获胜确实很光荣,输了也不需要引以为耻。再说,你表现得很好啊,不用为了这场比赛感到懊恼吧。」

「怎么可能。我差一点就能获胜了,当然会感到悔恨。」

家主依然可爱地嘟着嘴,她散发出甘甜香味的金褐色头颅用力按压着我的脸颊,责备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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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这是我今天准备的料理。」

当太阳坠落至西侧森林时,在四周设置了火炬的广场上,我将祝福的晚餐献给比武会的优胜者。

该说是不出我所料吗?优胜者是东达·卢。

结果,我完全没机会看到东达·卢比赛的模样,但在准决赛中,当体型占优势的米达冲向他时,他从正面挡下米达,将米达抛了出去,展现出两人威信的差距。当他在决胜战对付体力全失的丹·卢堤姆时,他没有企图打长期战,靠着优秀的本领扭着对方的胳膊,按倒在地。

优胜者坐在木材组合成的小型高台上,他一如往常地立起单膝,盘腿坐着。大长老纪芭婆婆献给他的祝福草冠戴在他的黑褐色乱发上。

他照常板着脸,散发出平时的威严感,但他刚刚才连续击败了卡斯兰·卢堤姆、米达和丹·卢堤姆等豪杰,他严肃的脸庞上冒着汗珠,肩膀和胸口微微起伏。他的眼神落在我献给他的木盘上。

这是卢家聚落中最巨大的木盘,我将今天的料理装在盘中。盘上铺满了热腾腾的恰奇和亚力果,重达一公斤的肉块『烤奇霸肉』坐镇在盘中央。

「……我还以为你会端出多标新立异的料理,没想到外观如此中规中矩。」

「是,希望这道菜合你的口味。」

我将『烤奇霸肉』切成厚厚的肉块,而不是薄片,并淋上特调酱汁。这是我以饕油和水果酒为基底,加上切碎的亚力果、咩姆、岩盐和皮果叶,以及烤奇霸兽肉时滴落的焦糖色肉汁调制而成,这是我有史以来调制过最美味的酱汁。

「请趁热吃。这道料理的特色是放凉吃也很美味,但森边居民比较喜欢热腾腾的料理吧?」

「哼。」

东达·卢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七十多位亲族正站在高台四周,等待宴会开始。

「那么,收获之宴正式开始!卢家的亲族啊,对森林致上感谢之意,让这些恩惠成为我们的血肉!」

喔喔——人们发出勇猛的欢呼声回应后,伸手抓起铁串和水果酒土瓶。

确认到这一点后,东达·卢沉沉坐下,随兴地将手伸向木盘。他使用铁串戳起一块『烤奇霸肉』,用仿佛能咬碎石头的强韧白牙咬下一块肉。

烤奇霸兽肉的肉质没有一般肉排坚韧,但也不会太过柔软。毕竟我当初刻意避开里肌肉,选择具有韧性的腿肉。

奇霸肉与烤牛肉不同,必须连中间部分都烤透。但我没有让肉烤到干柴,蒸成粉红色的肉满是肉汁,鲜味也浓缩在肉中。将脂肪去除得恰到好处的柔软肥肉,和后来稍微重新煎过的焦糖色皮,使口感和味道更加多元化。

为了引出食材基本的味道,我没有淋上太多自豪的酱汁,光靠我仔细抹在肉上的岩盐、皮果叶和埋在四处的咩姆所就已经让烤肉够味了。放凉后,这些味道将会更为显著,使烤肉更加美味,但刚出炉时的味道也不遑多让。

我在森边待了约六十天。这道料理融合了我刚来森边时学会的技术,以及最近才学会的新技术。味道如何呢?我并不期待能从东达·卢口中听到「好吃」这句话——

「……好吃。」

「欸?」

我错愕地擡起头。

东达·卢依然维持着一号表情,粗鲁地咀嚼着第二口『烤奇霸肉』,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眼神狐疑地扫向脚边。该处摆着一碗卢家女人制作的奇霸肉汤,里面满是蔬菜,以及煎波糖和装了内脏料理的木盘。

「喂,这是什么?里面混了一些形状很陌生的肉,你该不会使用了其他生物的肉吧?」

「啊,那是奇霸兽的内脏,是我昨天才学会的料理,味道很有趣喔。」

里面装有烤奇霸兽心脏、肝脏、肾脏,以及切成大块的肠子。

「爱·法很喜欢奇霸兽的心脏。心脏没有太特殊的味道,口感也跟肉如出一辙。」

「……奇霸兽的心脏啊。」

东达·卢再次用铁串插起奇霸兽的心脏,送入口中。他的眼皮遮盖住那双熊熊燃烧的蓝色眼眸,牙齿缓缓地咀嚼。

东达·卢咽下奇霸兽的心脏后,从脖子上取下其中一条项链,递给我。

「辛苦了,这是报酬。」

「欸?报酬?」

这么说起来,我们完全没有谈论过这件事。

不管是在家主会议和会后的骚动中,卢家都相当照顾我们,所以我一直怀着报恩的心情准备这次的料理。

「谢谢你。可是,报酬太高了吧?」

那条项链上挂着约二十颗兽角和牙齿。总共是五头奇霸兽的份,价值六十枚红铜币。

「……你的手艺那么廉价吗?」

东达·卢将项链扔在我的胸口,专心地啃着『烤奇霸肉』。

然后,他再次不悦地瞪向我。

「你打算盯着我吃饭到什么时候?既然工作结束了,你赶快去填饱肚子吧。」

「是、是的。告辞了。」

我的心脏充满着难以形容的激昂与满足,走下高台。

下一瞬间,一道人影宛如猎犬般冲了出来,大力抓住我的胸口。

「喂,明日太!这究竟是什么!?」

「吓、吓我一跳。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对方有着一头金褐色的头发,我瞬间还误以为他是爱·法,但他其实是雷家的年轻家主罗·雷。他的水色双眸炯炯燃烧,从咫尺之遥紧盯着我。

「你还好意思问!我吃了你做的料理!」

「啊,这样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脸愤怒?不合你的口味吗?」

「怎么可能!太好吃了,让我吓了一跳!你在家主会议的时候是不是有偷工减料!?」

我一头雾水。

不过,我至今看过许多人因美味的料理而失去理智,所以我对他的举动不感到意外。

「我也很好奇。明日太啊,举办家主会议的时候,你是不是刻意隐藏自己的手艺?难道你是在半个月内有如此显著的进步吗?」

天色逐渐昏暗,我现在只能仰赖火炬的光辉当作照明。一道巨大人影从夜色的另一端走了过来。他有着正方形的脸庞,面色稳重,风采老成,巨大身躯锻炼得相当完美——是好久不见的三族长之一,达利·萨乌帝。

「啊,达利·萨乌帝,看来你的伤势已经康复了。」

「嗯。」

他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爱·法曾为了多多斯一事与他见面,但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札特·孙等人引发骚动的前一天。如同爱·法所述,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顺带一提,上次再见到他时,他刚在驿站城市与卡谬尔·佑旭会谈,所以情绪相当亢奋,今晚的他已经恢复稳重的本性,面露镇定的微笑。

「不好意思,上次造成你的困扰了。太好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那么,你会回答我和雷家家主的疑问吗?就算你隐藏自己的真本事,我们也没有资格发怒,然而,如果你不把隐瞒实力的理由告诉我们,我会坐立难安。」

「各位认为我隐藏了实力吗……?」

前几天,卢家本家的人才称赞我厨艺变得精湛,然而,看到罗·雷心烦意乱的模样,我总觉得他想表达的是另一种意思。

「你们在吵什么啊?明日太煮的菜只有这么一点,一不留神就被大家吃完

啰?」

路多·卢捧着一个大木盘,他一面吃着盘中的腿肉排,一面走了过来。那是我使用了三公斤的带皮肉所制成的厚切肉排。配菜是蒸烤的亚力果和恰奇等等,肉排目前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把我的份留下来!我还没吃饱!……明日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初会答应为家主会议掌管炉灶,就是为了让家主们品尝你的料理吧?但你当时却想要保留实力吗?」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遗憾。但我制作料理时总是全力以赴。」

「那么,在短短半个月内,你的手艺难不成突飞猛进吗?而且,我在卡斯兰·卢堤姆的婚宴上也有品尝你的料理!那场宴会和家主会议明明隔了二十天,却没有如此明显的进步喔?」

罗·雷并没有感到气愤,他只是因为无法理解这件事而陷入混乱。不过,我比他更搞不清楚状况。

路多·卢轻易就解开了我们的混乱和疑问。

「什么啊,因为明日太的料理太过美味,让你们大吃一惊吗?罗·雷,这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啦。」

「为什么?路多·卢,你知道他的料理变美味的理由吗?」

「当然知道啦。家主会议的料理又不是明日太煮的吧?虽然我和信·卢那晚只啃了肉干,没吃到家主会议上的料理。」

我没有马上意会过来。

过了一会,我立刻理解了路多·卢的意思。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啊。那一天,你说你们的目的是让孙家女人学习料理,所以你和其他人尽量不会动手。就算作法相同,她们煮的料理也不可能跟你的一样美味啊?」

尽管如此,对于每天只会煎烤或炖煮未放血奇霸兽肉的人来说,那样的味道仍极具冲击性。煎波糖亦是如此。

我当天选的料理是『咩姆烧肉』,就连厨艺不精的人也能顺利做出的料理。虽然这么说,肉的熟度和酱汁拌炒的方式会影响肉的软硬度和菜肴的口味。负责指导孙家人的我和其他女人们的标准也不高,只要肉不要烧焦,有炒熟就好。

不论如何,看到像罗·雷和达利·萨乌帝等粗犷的男人们能为了这点差异而感到狐疑和吃惊,我深感光荣。

「我曾经在驿站城市吃过明日太摊位的料理。我当时也不觉得美味啊?」

罗·雷继续追问后,换我开口解释:

「当时,我没有准备太多肉饼,所以我让你们吃的是『咩姆烧肉』,为了配合城里人的口味,调味重了一些,所以不合森边居民的口味。」

「对啊对啊。卢堤姆家婚宴的时候也是由卢家女人帮忙制作料理喔。罗·雷,你今天是第一次品尝到明日太亲手为森边居民烹煮的料理吧?」

路多·卢解释的同时,把恰奇放入口中。

「哎呀,真好吃!虽然肉也很可口,但这个恰奇真的太好吃了!我很喜欢恰奇。」

路多·卢放松地扬起宛如女孩子般的可爱笑容。

事情终于落幕了。当我松了口气时,有人从旁边抓住罗·雷的手臂。

「喂,雷家家主,你为什么对明日太作出无礼的举动?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很乐意当你的对手。」

这次出现的人真的是爱·法。

罗·雷看起来更面有难色,他的手终于放开我的T恤。

「我们不是在吵架,你不要生气……爱·法,难道你想跟我再打一场吗?」

「不管我们对决多少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爱·法用冷漠愤怒的声音这么说后,抛开罗·雷的手。

罗·雷孩子气地搔了搔鼻子下方。

「爱·法、明日太,你们很狡猾喔!明明家里只有两个人,一位是最优秀的炉灶掌管人,一位是能把丹·卢堤姆逼到绝境的猎人,我搞不懂!」

「谁管你怎么想啊。」

爱·法高傲地双手抱胸,斜睨着罗·雷。此时,闷不作声的达利·萨乌帝低声笑了笑。

「看到东达·卢在如此不稳定的时期举办收获之宴,我本来还认为他意外是个悠哉的男人,但至少对我来说,今天成了有意义的一天……难得获得了方便的多多斯,我应该请格拉夫·札札也过来一趟才对。」

「欸,格拉夫·札札怎么了吗?」

「卢家的能力果然出类拔萃。不只是猎人的力量让我瞠目结舌,我感觉卢家所有亲族都洋溢着力量。」

达利·萨乌帝环顾整座广场。

在火炬和简易型炉灶的火光照耀下,人们开朗地欢笑。这确实是一场洋溢欢乐的宴会,我在卢堤姆家婚宴时也曾窥视过这样的场面。

大家和心爱的家人与亲族一起享受美食、饮酒作乐。对于出生在异世界的我来说,如此充满力量与热气的景象确实让人头晕目眩——难道这不是森边召开宴会时的固定光景吗?

「除了卢家之外,就属札札等北方一族最有力量。再来是我们南方一族。不过,在这种庆祝收获的小规模宴会上,我们一定无法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奇霸兽肉和驿站城市的蔬菜是让我们生活下去的粮食,那就和空气与水一样,不会让我们感到特别幸福或欣喜。」

「这样啊……」

「每一顿餐点都是为了生存而获得的喜悦。获得愈大的喜悦,求生力量也会随之增加。明日太,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吧?我从东达·卢那里听说了。」

「东达·卢把那些话告诉你了?」

「是啊。光靠今天一天,我就知道卢家拥有多少实力了。同时,我也体会到法家的能力。」

达利·萨乌帝四方形的脸庞上扬起大胆的笑容。

「三天后,我们就要跟杰诺斯城的家伙们进行会谈了。森边居民必须获得更大的力量,携手合作。明日太、爱·法,希望两位日后能为了同胞尽心竭力。」

「是、是的。」

「身为森边居民,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和爱·法点头同意后,达利·萨乌帝转过身。

「那么,我接下来就用卢家女人精心烹调的料理填饱肚子吧。先告辞了,祝各位平安。」

达利·萨乌帝离去后,又有人影冒了出来。不只是一个人,分别是菈菈·卢、信·卢和米达。

「终于找到了!路多,你不要随便端走明日太的料理!人家找了半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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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阵的菈菈·卢冲向哥哥,用尽全力拧着他的左耳。就算路多·卢获得了勇者的称号,他依然无法在端着巨大木盘的状态下闪避攻击。

「痛死了,笨蛋!要是我继续把明日太的菜肴放在那里,绝对会被那个庞然大物全部吃干抹净!」

「你爱吃的程度明明不输米达!够了,快给我!」

当兄妹大声嚷嚷时,米达宛如幼猪般的小眼睛紧盯着我。

「……米达不会吃干抹净,米达也想吃明日太的料理喔……?」

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大吵大闹,反而有些消沉地喃喃自语,脸颊肉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啦。只剩下这么一点,你要珍惜地吃喔?」

「嗯……我会珍惜地吃喔……?」

「啧……喂,米达,下次交手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喔?除了我之外,你也不能输给别人喔?」

「……嗯……?」

气氛真是和乐融融。

卢堤姆家举办婚宴的时候,我彻底待在幕后工作,几乎没有与人们分享喜悦。虽然我做的料理不多,只有木盘上的份,但人们品尝着米雅·雷妈妈和凌奈·卢等人烹煮的料理,扬起幸福的笑容。这是平时拘谨的森边居民数个月才能享受一次的宴会。

不远处,纪芭婆婆坐在毛皮地毯上,身边围绕着众多亲族。双手拿着肋排肉,放声大笑的巨大人影绝对是丹·卢堤姆。在他脚边比出相同拳击姿势的身影可能是莉蜜·卢。两个修长的人影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正拿着水果酒土瓶谈天。大概是吉萨·卢和卡斯兰·卢堤姆。

大家都享受着宴会。不管是男人女人,或为数不多的老人小孩——火炬照耀着七十多位卢家亲族的脸庞,他们吃肉饮酒,歌颂着森边的生活。

达利·萨乌帝说得没错,三天后,族长就必须与杰诺斯城的人们进行会谈。东达·卢刻意挑选如此动荡不安的时期举办收获之宴。是为了让他们再次体会到自己想守护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幸福。

「明日太,你有吃东西吗?」

爱·法半眯着眼睛瞪着我。

「我只在煮饭时抓了点东西吃。」

「我就知道!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改进。你这家伙本来就——」

路多·卢雀跃的声音打断了爱·法说的话。

「啊,达鲁姆哥哥,你终于起来了。你看,这是明日太煮的菜喔。」

我和爱·法瞬间交换一下眼色,转头望向路多·卢。达鲁姆·卢用手背轻轻推开弟弟娇小的身体,站在我们面前。

「法家的炉灶掌管人,我有话对你说。」

他遗传自父亲的眼眸闪烁着强悍的光芒。

爱·法马上打算开口,但达鲁姆·卢抢先制止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经和法家家主谈过了,炉灶掌管人——不,法家的明日太,只剩下你了。我只想跟你谈谈,不想被别人干扰。」

「卢家次男,你愿意发誓不会伤害他吗?」

爱·法用锐利的声音插嘴后,达鲁姆·卢低声回复:

「我发誓。假如我违背誓言,你要夺走我的手或脚都随便你。身为卢家次男和森边猎人,达鲁姆·卢在此发誓不会伤害法家的明日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是证人。」

「等一下!达鲁姆哥哥,你突然胡说什么啊!」

菈菈·卢愤怒地呐喊。路多·卢狐疑地皱起眉头。信·卢面无表情,米达仍是老样子。至于罗·雷——他用宛如猎犬的眼神瞪着达鲁姆·卢的侧脸。

「你们之间有什么纠纷吗?算了,不论如何,我刚刚听到了你的誓言。达鲁姆·卢,要是你违背约定,我会砍下你的双臂。」

「随便你。」

达鲁姆·卢低声抛下这句话。

爱·法紧咬着嘴唇,望向我。我朝她点了点头,仰望个头高大的达鲁姆·卢。

「我知道了。我们要在哪里谈?」

「只要不会有人打扰,哪里都可以。」

我跟着面无表情的达鲁姆·卢步出广场。我们抵达一处房子与房子之间的昏暗处。

这里与人们的喧嚣和火炬的照明隔着一段距离。达鲁姆·卢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躲在黑暗中后,再次转向我。

「法家的明日太,你听到我和爱·法比力气之前谈的约定吗?」

「是,我有听到。」

「我最后败给了爱·法。我已经没有资格阻止她了……未来一定只有你可以阻止她。」

「阻止爱·法?」

达鲁姆·卢面无表情,蓝色眼眸炽烈燃烧。

假如罗·雷的眼神宛如猎犬,他的眼神就像一匹野生的狼。

「我不擅言词。所以,我会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明日太,你难道不想阻止爱·法吗?就算那家伙在森林中凋零,你仍有办法怡然自得地活下去吗?」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爱·法该放弃猎人的工作吗?」

「当然。不然还会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话未免——太让我意外了。

「请、请等一下。达鲁姆·卢,你自己也从事着猎人危险的工作吧?但你却否定猎人这个职业?」

「那家伙是个女人。她跟天生就必须担任猎人的男人不一样。不要让我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常识。」

「可是,爱·法对身为猎人的自己为荣。她不过碰巧是个女人罢了,她跟你一样,都有着猎人的灵魂——」

「那都不重要。明日太,我想知道你的心情。」

脚步声响起,是达鲁姆·卢朝我迈出一步。

我就算后退也没有意义。倘若达鲁姆·卢企图伤害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让我无法闪避。

「你有办法忍耐这样的命运吗?那家伙说不定明天就会在森林中凋零喔?就算这样,你还是有办法接受『因为她是猎人』这种话吗?」

「那是——……又不是所有猎人都年纪轻轻就命丧森林。就算爱·法是女人,她依然是一位拥有惊人力量的猎人——」

「真是假好心。就算再怎么有能力,也不代表她能永远活下去。她前几天不是刚受重伤吗?要是她那天在回家路上遇到奇霸兽,就会没命。」

他那双散发出刺眼光芒、熊熊燃烧的眼眸凑近我。

我感受到他眼眸中的愤怒与遗憾。

「况且,那家伙还使用了危险的『献祭猎法』。她都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了,究竟能平安无事到什么时候?回答我啊,明日太。就算爱·法明天就在森林中凋零,你也无所谓吗?爱·法在你心中的地位如此微不足道吗?」

「对我来说,爱·法比任何人都重要!可是我——不想否定她的生活方式。」

「就算你因此失去她也无所谓吗?我——我不想失去她!」

达鲁姆·卢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声音。

划过他右脸的伤疤变得鲜红,浮现而出。

「我不想失去爱·法!我无法忍耐这样的命运!所以我希望爱·法能以女人的身份过活!可是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她了。」

「那是……」

「家主会议的那一晚,我没能守护爱·法。今天,我也败在她的手下。我已经没有资格多嘴了——我没有力量守护她,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达鲁姆·卢抓住我的胸口。

他的力量比罗·雷更强大——指尖因悔恨而颤抖。

「你不打算阻止爱·法吗?你是她唯一的家人——她也认同你成为法家人,你却无意守护她吗?」

「我当然想要守护她!可是——」

我该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呢?

我不希望爱·法丧命。这是理所当然的先决条件。

不过,我仍不愿意否定爱·法的生活方式,因为——

「——我想要守护爱·法的情绪、想法和尊严。既然爱·法打算以猎人的身份过活,我想要守护她这份心情。」

这样不对。

实际说出口后,我总觉得自己没有把最大的重点说出来。

就连我也无法认同自己这番话。

想当然耳,达鲁姆·卢也一副无法苟同的模样,他更用力地揪紧我的胸口。

「那么,你能承受失去爱·法的痛苦吗?」

「我可能无法承受。届时,我说不定会一辈子后悔下去。可是,假如我打算以爱·法的心情为优先考量,与她相处时,我只能做出这种觉悟。」

我的想法错了吗?

卢家的女人送男人们进森林时,似乎怀抱着我无法超越的觉悟。在我的眼中——她们比任何人都关心家人,却接受了家人随时会丧命的残酷命运。她们只能不停信任着家人,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我缺乏的就是如此庞大的觉悟。因此,我认为自己该和她们一样信任家族——信任爱·法。难道我错了吗?

「……你很有能力。在短暂的期间内,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要你能在驿站城市赚取铜币,爱·法就不用从事猎人的工作了吧?」

达鲁姆·卢咬紧牙根,他好不容易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嘶哑。

原来达鲁姆·卢这么担心爱·法啊,我深受打击。

这让我的心情有些动摇。最适合爱·法的人——能够将爱·法从残酷的命运中救出来的人可能不是我,而是他这种人——

(我……)

我沉默地凝望着达鲁姆·卢扭曲的脸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达鲁姆·卢的手终于松开我的胸口,他筋疲力尽地别过脸。

「……当爱·法在森林中凋零之际,我会夺走你的性命。就算我必须为此送命,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达鲁姆·卢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达鲁姆·卢走出暗处后,我感觉有一道拿着木盘的纤细人影冲了过去——大概是我看错了。我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只要前进数公尺,就能回到充满光明的温暖世界。橘红色的火焰、人们的喧嚣、宴会的热气和激昂都在该处剧烈打转。

但是,我有回到那个地方的资格吗?我搞不懂了。

(我……只是在依赖着爱·法的强悍吗?)

身

为猎人,爱·法拥有卓越的力量。她还常常表明自己不会徒然地丧命,告诉我猎人正确的生活之道是活得长久、尽量猎捕奇霸兽。我相信了她说的话,但到头来,我只是在依赖她罢了。

我认为爱·法不可能会送命。

我认为命运不会不讲理地带走爱·法。

我根本什么都不懂。

尽管不懂,我却——

「明日太啊,你打算在这种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我惊愕地转过头。

我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以染上橘红色的宴会场面为背景,爱·法毅然地站在我的面前。

「爱……爱·法,怎么了?」

「你还问我。我明明看到卢家二哥出来了,你却迟迟不出现,所以我过来接你。」

爱·法面露赌气似的表情,大步走向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对方却抓住我的手臂。

「为什么要逃?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悲伤?就算听到那位二男胡说八道,你应该也不会受到影响才对啊?」

爱·法用怒气冲冲的视在线下检查我,她大概在确认我是不是有遭到暴力对待。

「……你刚刚该不会在偷听我们交谈吧?」

「我又不是卡谬尔·佑旭,不会做出如此无耻的行为。要是你下次还敢说这种失礼的话,小心吃苦头喔?」

「……说得也是。抱歉。」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在气卢家二哥,而是在气我吗?」

爱·法微微低下头,一如往常地嘟起嘴巴。

由于四下无人,所以她才会尽情流露感情。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同时也让我心痛不已。

「如果你是在气我,我会乖乖道歉。明日太,你就别露出这么悲伤的神情了。」

「欸?你不需要道歉啊……」

「是吗?当我输给丹·卢堤姆的时候,我不是拿你出气吗?」

我根本不在意那种小事。

爱·法明明总是那么做。

「那个时候,我无法压抑懊悔的情绪。冷静下来后,我才发现那场竞赛虽然受到许多规矩制约,但我仍跟丹·卢堤姆——实力足以与东达·卢匹敌的丹·卢堤姆势均力敌,我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爱·法有些羞涩地微微一笑。

「父亲吉尔正确地指导了我。我更加确信自己是一位够格的猎人了。虽然让你担心了,但那场比力气竞赛对我来说意义深重。」

「……这样啊。」

「怎么了,你不为我开心吗?」

爱·法再次蹙起柳眉,猛地将脸凑近我。

「你果然不太对劲。你很少露出如此痛苦的眼神。明日太,我之前说过了吧,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尽管这么说,有些事情还是让人难以启齿吧。」

听到我的答复,爱·法的表情有些不满。

接着,她抛出一句「不可以唷」。

不是「不可以」,而是「不可以唷」。

她语气中微妙的变化,展露了她偶尔会流露出的稚嫩一面。

「我获得身为猎人的荣耀。你的厨艺大概也再次获得东达·卢的认同。如此值得庆祝的日子,你的眼神不可以如此悲伤唷。」

「就算你这么说……」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爱·法的指尖紧紧抓住我的指尖。

「我莫名地觉得你的存在好遥远。不,不是遥远——我觉得你仿佛就要消失不见了。」

爱·法的脸上浮现出迫切的表情,走向我。

「我之前也说过吧。明日太,我绝对不准许你消失在我的面前。」

「…………」

「你是我无可取代的家人。要是你不见了——我也撑不下去。」

我的脸颊感受到爱·法的气息。

甘甜的香气搔痒着我的鼻腔。

她的指尖传来了热意。

「——要是我让你感到不愉快,我跟你道歉。」

爱·法轻声抛下这句话后,松开指尖,从正面抱住我的身体。

「你这辈子都要待在我的身边。我也发誓自己会一生陪伴你。」

爱·法的双臂环绕着我的背,紧紧抱住我的身体,我整个人仿佛要碎裂开来。

尽管我没有办法用这么大的力气抱住她——我的手臂依然悄悄地环绕着她的背。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也想待在你的身边。」

「你在说什么啊。希望我们永不分离的人是我吧。」

我清楚了一件事。

我果然喜欢这样的爱·法。

不管是她身为猎人的荣耀、她的倔强、孩子气般的脆弱、别扭中隐藏的率真——我喜欢现在的爱·法的一切。

我不想失去她。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不要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

可是,我更希望——爱·法不要改变。

假如爱·法有办法将自己的骄傲和信念献给猎人之外的工作,我当然会由衷地祝福她——但假如以猎人维生才能让爱·法获得至高无上的喜悦与幸福,我希望自己能支持她、守护她,而不是否定她。

我现在只能担保这一点。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终于能用力抱住爱·法的身体。

大约十五秒后,爱·法开口抱怨:「好难受。」

于是,蓝月二十七日——我抵达这个世界后的第六十四天。我将许多人的想法缠绕在那个指尖上,静静地度过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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