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1)(2/2)
关于花阳坐在我前桌还对我视而不见,甚至每次传卷子那些东西给我的时候也不看我,我统统归咎于那些未完成的描写。
长大以后再回想,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傻得不得了。
曾经我一度以为我和花阳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期中考试以前,我听说夏烛安休学。
我是在饭桌上听我妈说起这件事的,也是听说这件事,我才知道花阳居然有个跺一跺脚海城就要震三震的爸爸。具体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妈说花阳她爸在学校安插了「眼线」,而夏烛安很不凑巧地惹了花阳,被迫休学一年。
说到一半,我妈忽然停下筷子问:「你跟那个花阳同班吧?」
被问得一愣,我木讷地点头「嗯」了一声。
我妈神色如常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语重心长地叹气:「在班上离她远一点儿,得罪了她,我和你爸都帮不了你。」
把肉叼进嘴里,我若无其事地小声嘀咕了句:「我还可以跟她交朋友阿。」
明明我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我妈却急得摔下筷子,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我尴尬地赔着笑,忙把筷子捡起来递给我妈。
结果我妈却不买帐,表情厌恶地教训我:「反正你记住,那种贪玩好奇不定性的野丫头,总归是不讨人喜欢的。且不说她那个爹人品有多差,就光冲着你跟夏家的娃娃亲,你也不准给我靠近她。」
瞬间被戳中敏感的神经,我也撂下筷子,抓狂地挠着头哀嚎:「又来了!我才几岁阿?您就老说什么娃娃亲!」
「好,我不说。」我妈没辙地撇撇嘴,又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了然地斜睨着我,「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被抓到什么把柄一样,接下来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味同嚼蜡地匆忙往嘴里扒拉完那碗饭,回到房间我根本没心情写作业,而且还失眠了。
我不想一直过着这种被规划好的生活——早晚一杯没有味道的纯牛奶,衬衫的纽扣要系到勒得几乎不能呼吸,牛仔裤的裤脚要掖进鞋子,甚至从出生就被决定了要从事什么职业、要跟谁结婚。
当时我真的没想过跟花阳谈恋爱什么的,仅仅是想要跟我妈对着干,她越不让接近花阳,我就越要街景花园。
于是,我在辗转反侧三天后,找上了开学那天夸花阳漂亮的那个女孩——何晓雅。在我眼里,她就是花阳的跟班。不,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花阳的跟班。
一切进行得超乎寻常地顺利,我轻而易举就从何晓雅嘴里套出了接近花阳的方法。期中考试结束后是元旦假期,我练习了很多次要如何霸道邪魅地跟花阳重新搭讪。
「我很无聊,想看书,你有么?」
不行!她搞不好会揍我!
「喂,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借来看看。」
也不行!像打劫的!
「美女,听说你爱看书写东西,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
还是不行!太贱了!
对着镜子经历了无数次演绎失败,我最终还是迎来了再次开学坐到花阳后桌的那一天。盯着她乌溜溜的后脑勺,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上课的时候我不敢开口,怕被老师发现跟我妈告状。下课的时候我又逮不到花阳人影,总不能追去女厕所。
无比艰难地挨到晚自习,窗外呱噪的蝉鸣盖不过我的心跳,碧桃树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也像在嘲笑我。
战战兢兢地握着笔,我戳了一下花阳单薄的脊背,声音发颤很小声地问:「你有课外书么?」
到死我都记得,花阳当时很惊讶地扭过看着我:「你谁阿?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差点当场吐血身亡!就算不记得开学那天的矛盾,也该知道我在她身后坐了大半个学期阿!
强撑着被持续碾压的自尊,我学着这些年看过的霸道总裁,嘴角抽搐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花阳也没说话,可还不如说话呢!
她转身就把课桌弄得叮当响,桌上的书本也凑热闹地跟着哗啦啦响成一片,讲台上的老师和班里的同系,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从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角落。
我顿时尴尬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却只有花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重重摔在我桌上一本书,蓝色的皮,上面写着《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