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2/2)
话题忽然转向了自己,喜八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多数的佛事他也都能做好,不管是净土三部经还是正信佛词也都还会背吧?」
这无意的一句话,让喜八不禁回想起了圆喜那严厉的教导,一种过去的伤疤被揭开似的感觉涌上心头。
「要是中学毕业之后没有好的去处的话不妨去试试看吧。幸右卫门先生也说过,在援助上不会吝惜的。」
「原来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圆喜将他那大大的手掌放在了困惑的喜八头上,喜八则摆出了好像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可是还是不要让他去了,他现在在学习电气知识。」
看着呆住的喜八,家主人说着「哎呀哎呀,真是失礼了呢」不断低头道歉。
「刚刚您的那番话,我会转达给我认识的住持,如果有人有兴趣的话我会通知您的。」
「真的吗,真是帮大忙了。幸右卫门先生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从家主人手中接受过今天的谢礼,三人离开了办法事的人家。
天还在下着雨,喜八看着撑着伞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因为雨声的缘故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可以看到稻子那偶尔被圆喜的话逗得笑出来的侧脸。每当看到她那表情,喜八就感觉自己曾经从父亲那所受的旧伤再次被刮开一般,于是便将目光从两人后移开,转向了琵琶湖。
琵琶湖水面呈现出阴暗的灰色,三上山则是被烟雨遮住无法看清。脚下十分泥泞,寸步难行。
回到了善饰寺,喜八叫稻子帮忙一起四处寻找电气目录。
清六经常使用的柜子,壁橱之类的从里到外都找了一遍,到最后连本堂的佛殿以及神龛的后边都确认了一遍,但直到太阳下山了也没有找到。
疲惫不堪的两个人沉沉地在里屋坐在,无神地擡头望着神龛。
「到底放在哪儿了呢?」
稻子说完,拍了两下手掌,朝着神龛上不可打开的小神社双手合十。
喜八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毕竟是清六将东西藏起来的,不可能放在简简单单就能想到的地方。没有找到是意料之中,喜八心想,倒也不至于太灰心丧气。但是,看着闭眼参拜着的稻子的侧脸,一股苦闷的心情就充满了胸膛。
「那个阿久火大明神的神社,从我小时候就一直供奉在那里了。」
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圆喜站在二人身后,喜八立刻又将脸别了过去。
「文七那家伙从打出生就一直体弱多病,母亲为了祈祷他平安成长,去拜托稻荷神社的神官让她修行,把阿久火大明神的分灵请了回来。」
「是这样吗。现在的文七先生这么健康,看来是祈愿传达到了呢!」
稻子露出钦佩的表情,再次将双手合上。没想到这不可打开的神社竟然与文七叔叔有关,喜八感到意外。这时,圆喜精神地拍了拍喜八和稻子的后背。
「好啦、不要一直在那里闷着了,吃晚饭去,今晚可是很丰盛哦。」
来到客厅,地上的围炉上铁锅正在煮着寿喜烧。看来刚刚那个主人给的谢礼包裹里装的是牛肉。看到这平时跟自己无缘的食材,喜八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起来。
「牛肉的寿喜烧……真的我也可以一起吃吗。」
一起围坐在锅边的稻子缩起了身子,并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这是你帮助喜八和帮忙法事的谢礼,不用客气快吃吧。」
「还是说稻子你不爱吃牛肉的吗?」阿景看起来很担心似的用手扶着脸。
「这家伙爱吃的是老鼠。」
喜八的肚子被掐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稻子伸出了筷子,夹起一片肉,蘸了些蛋液之后放入口中。
瞬间,稻子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表情,圆喜和阿景也松了口气。稻子无意间正朝喜八早已暗中盯上的一片肉伸出筷子,喜八警告道:「那个还没熟啊。」
「真的吗?」趁着稻子停下筷子的瞬间,喜八将那片肉啪地夹了过来。
「啊!你敢骗我!」
将带着蛋液的肉塞进嘴巴里,饱含着加了糖和酱油调味的汤汁的牛肉和生鸡蛋的甘甜在口中扩散开来,「这可真是『文明开化』的味道啊。」喜八念叨着。正当喜八准备夹着下一片肉的时候,这次是稻子开口说道「还没熟呢」。真是的,真是个简单易懂的女人啊。
「你这一套我可不吃,不过肉还是要吃的。」
将肉塞进了嘴,顿时在嘴里扩散开来的生腥味让喜八不禁呻吟:「唔欸。」
「你这家伙骗人啊!」
「都说了是生的了。谁叫你刚刚一直都在吃肉,现在受到惩罚了吧。」
「真是没礼貌。你看看,我这吃的可都是蔬菜。」
「肉都藏在菜下边了。」
自己的小伎俩被当场识破,喜八撇了撇嘴。
「你好歹也是个大小姐,寿喜烧什么的也估计早就吃腻了吧。能不能不要剥夺我这个庶民的乐趣呢。」
「我家的寿喜烧都是用鸡肉做的,牛肉的也好久没吃过了!」
如同是剑客在锅上决斗一般,筷子相互碰撞着。看着这副场景,圆喜和阿景露出了笑容。
喜八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稻子也急忙低下了头:「对不起,一点规矩都没有。」
「没关系,也好久没有像这样热闹了……就连饭碗都好久没拿出过四个人的了。」
阿景那平和的声音让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圆喜将小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清六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稻子一边给圆喜斟酒一边问道。阿景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是个活泼有趣的孩子,总是说些玩笑话,瞒着我们到处乱跑……」
不经意间跟喜八四目相对,阿景不禁轻轻地笑了出来。
「他还总是把喜八挂在嘴边。那时候他们俩一起去看大津第一盏点亮的电灯,看到被电灯那青白色灯光所照到的人脸的时候,喜八还说『跟幽灵一样啊』,被吓坏了呢。」
喜八听到之后差点儿将刚刚放进嘴里的豆腐给喷出来。
「喜八还小的时候,清六背着他去看汽车,结果汽车一鸣笛把喜八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不是说讲清六的事吗?感觉自己后背都出汗了的喜八朝稻子看去,只见稻子摆出好像胜利者似的目光看着自己。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也是从清六那听说的,好像是在去博览会时,看到X光的喜八————」
「那个就不用说了!」
到最后只有喜八的过去被不停地翻出来,稻子始终是笑嘻嘻地看着闷闷不乐的喜八。
锅见底了,阿景转身去厨房泡茶。圆喜则是满足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一边说着「极乐、极乐」,一边好像十分享受地抽起了「敷岛牌」香烟。
「……这要是去了极乐净土的话,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到牛肉寿喜烧了呢。」
听到稻子冷不丁地说出「极乐」二字,喜八愣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呢。你是真的相信死后会有那样的世界吗?」
喜八故意用捉弄的口吻说道。
「住持先生也那么说了啊,那不就肯定是有的吗。」
「一个看门的人连门对面的东西都没看见过,就说『这门的另外一头可是有完美的世界』,这么唬人的话,去信的人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若是在以前,说这种话可是会吃圆喜的拳头的。可是现在,圆喜只是笑着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他们。稻子像是求救一样把脸朝圆喜凑了过来。
「住持先生,肯定是有极乐净土的吧?」稻子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死了的话是会去阿弥陀佛大人的国度吧?」
「哎呀,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听到圆喜的回答,稻子的表情凝固了,眼里的期待也逐渐消失。
「大家所说的极乐净土这东西,也许是存在的,也许是不存在。」
「……请您不要开玩笑了。」
「我跟喜八所想的一样。对于不曾见过的东西,我可没有随便说『有』的权力啊。」
「为什么……」,稻子的声音颤抖着。
「为什么住持先生也在说这种话啊。住持先生不是相信极乐的吗?」
「……曾有个叫做松平的门徒。」
突然听到了夜学会的学生的名字,喜八吓了一跳。松平家也是善饰寺的门徒,所以圆喜也认识他,但是为什么会提到松平的名字呢?
「松平君的父母老来得子,所以那夫妇二人很是溺爱他。」
呼。圆喜带着叹气吐出一口烟。
「就在你带着夜学会的孩子们去给松平君扫墓之后不就,他的父母曾经一脸阴沉地来到我们寺庙。二位找到我说:『松平生前能够这么受朋友们的惠爱实在是很幸福。但正是这样更显得早早死去的那孩子可怜了,在那个世界肯定会感到寂寞的吧。』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极乐净土是没有任何痛苦的国度。松平君肯定在那边过着幸福的生活。
「第二天,那对夫妇竟投水自杀了。」
直到刚才一直都很开心的圆喜,头一次露出了苦恼和悔恨的表情。
「遗书上写着『如果有极乐净土那样美好的世界,那么我们要一家三口一起在那边生活』。……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只是想让失去孩子父母能多少感到安心才说起极乐世界的。但是,我这样就等于对他们说『去死』一样。」
「……所以你就不再相信阿弥陀佛大人了吗?」
在这凝重的空气之中,喜八开口说道。
「亏你还一直教我要信阿弥陀佛呢,结果这么简单的就改主意了吗。说着没有极乐世界,却还在做和尚。你不是不相信佛和极乐什么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再不负责地对别人说『有』了,但我自己还是相信阿弥陀佛大人和极乐世界的。……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不信佛呢。」
「这是因为……不是亲眼所见的东西,我就不信。」
「你说『没见过门后的世界的看门人』,的确,我没有看见过神佛的样子。但是你能看得见驱动着机械的电气、电波和磁力的样子吗。你也一样没有看过门后的世界,怎么就能断定门后什么都没有?」
喜八无言以对了。
「『不及濑田绕长桥』啊。」圆喜朝着哑口无言的稻子说道。
「就算极乐世界真的存在,一心想着快点过去而只顾闷头赶路实在是又又不值。无论是抄近道还是绕远路,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到达同一个地方的。」
喜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步行渡过濑田唐桥的人们,以及在琵琶湖上悠悠漂过的丸子船的情景。
「呐,稻子,」圆喜露出了祥和的微笑。
「船旅虽然不知何时才能到达极乐世界,在途中也可能被波浪带走或者遭遇暴风雨,但是,阿弥陀佛大人的船一定会将我们带到目的地。至于旅途的终点到底是否真的有极乐世界,那只有到了之后才能知晓。不如就把掌舵全都交给阿弥陀佛大人,去欣赏暴风雨之后的彩虹或是一路那些上不曾见过的美景,大胆地、悠闲地去享受这船旅,不是更好吗?」
稻子好像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响起了敲院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阿景在厨房忙着,圆喜便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阿弥陀佛大人是在说『反正都要去极乐,就随心所欲地活着吧』吗?」
稻子露出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喜八,沉重的声音让喜八有点惊讶。
「派加尔博士说过,『人死一切就结束了,所以活着时要随心所欲。』但是,我不想要变成那样。那样的想法,是要遭报应,要下地狱的啊。」
听到稻子那充满自律意识的说法,喜八一时想不出该回些什么,无意间目光落到了闲着无聊而拿在手上的手电筒上。
虽然
看不到电气的样子,但它确实就存在于此。这样的话,那神和佛也——。
「那个手电筒,看来你很珍惜的啊。」
把茶杯放到了托盘上拿了过来,阿景很怀念似的看着喜八手上的手电筒。
「当时我还很奇怪,你怎么有手电筒这么贵的东西,然后我就去问清六,『手电筒是从哪儿买来的啊。』」
「哥怎么说的?」
「他说『不是买的,是八幡町的熟人送的。』」
八幡是位于琵琶湖对岸,湖的东边的一个乡下城镇,历来商业繁荣,清六上的那个商业学校以前是在大津,现在也搬到了八幡。
「估计他的那个熟人,是叫做三太九郎吧。就是那个人送了我这手电筒——」
将那个人的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喜八感觉脑回路一下子连接了起来。
「……三太九郎会把电气目录送来。」
喜八低声嘟囔道。阿景和稻子都疑惑地歪了歪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到了那一年的十二月电气目录也没有寄过来,所以喜八觉得那句话只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的玩笑罢了。
「说不定八幡町的三太九郎这个人,有可能知道什么关于目录的事情。」
想到了不曾想过的线索,喜八和稻子四目相对——
伴随着怒吼声,大门那边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不要太过分了!抱歉,我要进去!」
这熟悉的低沉声音,让四目相对的两人不禁同时吓得缩成一团。
「是我父亲……」就在稻子脸色发青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接近。
阿景赶忙站起身来,拉着稻子的手朝厨房跑去。喜八见状也紧随其后。
阿景催促着二人穿上木屐,二话不说将他们赶出了后门,然后露出了凛然的微笑:
「剩下的交给我和爸爸就行了。」
「可是……」喜八还愣在原地。「要好好的保护她啊。」阿景用力的将他推了出去。
后口关上了,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从墙上的小窗里漏出些许灯光,但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喜八不禁双眼紧闭靠在了墙上。应该带个油灯出来就好了,手电筒里面那廉价灯泡的灯丝早就烧坏,完全没法用了。
呼吸困难,心中充满不安的喜八,手腕被一只小小的手抓住。
「没关系的,还有我在呢。」
稻子温柔的声音浸透了自己的身体,那小手的热量隔着衣服传递过来,缓解了喜八的紧张。
「闭上眼睛的话会好些?」稻子如此询问。喜八颤抖着点了点头。
小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喜八的袖子。
「我会牵着你的。」
稻子迈开坚实的步子走了起来。被拉着的喜八,也缓缓地挪动了脚步。
「我会好好地抓住你的。」
由稻子领着穿过了村子,总算来到了田间小路。大概是将眼睛闭上了的缘故吧,青蛙的合唱以及风吹拂稻穗的声音,平时不怎么会注意到的声音现在都清晰地充斥在耳边。
被抓着手腕走着夜路,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或是不安。是因为内心平静,所以感觉变得敏锐了吗,衣服的摩擦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稻子每踏出一步,汗水和衣服布料的味道,以及那跟寿喜烧留下的气味不太一样的甜甜的味道就会飘过来,动摇着喜八颤抖的心。
真是的,刚被交代「要好好保护她」,结果自己正被要保护的人照顾着。
幸好自己的这副丑态没有被其他人看见,喜八头一次对黑暗抱有如此的感激之情。
「喜八,还要再拉一会儿吗?」
「……是呢,到大津街上有灯光的地方之前就这么继续走吧。」
稻子简单的回了句「嗯」,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喜八的衣袖。
*
「花了好久才查到,将稻子带出去的,就是这个寺庙的次子。」
在烛火摇晃的大殿佛堂前,圆喜和甚右卫门相对而坐。
「把我家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赶快交出来。」
「我并没有看见过您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自己的儿子犯了错,你还要装不知道吗。所以说我才看不惯你和你们的教派。就算是恶人唱经念佛也能到达极乐什么的,净说些随便的话。能够获得救赎的只有好人就足够了,那些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还是赶紧下地狱好了。」
圆喜一边摇晃着夹在指尖的香烟,一边说道:「好人到底是什么呢?」
「在从前,极乐往生是只有那些靠自己修行,或是有能力资助寺院修功德的人们的特权。多数的民众都是抱着烦恼和欲望而无法到达极乐的『恶人』们。知道了即便如此,只要自己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就能前往极乐净土的话,那么得有多少人能够得救啊。」
圆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张开的双手之上。
「我是好人。坚信着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是正确的,但是却从没考虑这些想法和行动会给周围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真是个愚蠢的好人。……说来惭愧,我到了这个岁数才第一次背过自己的儿子喜八。」
圆喜回想起喜八那远比自己想像的要轻的体重,朝甚右卫门投以微笑。
「总算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傲慢,所以我是幸福的。因为我也成了阿弥陀佛大人所救济的恶人。百川先生,幸运的是,你也是这样的恶人」
「说些什么傻话——」
「你对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了迷惘。」
甚右卫门脸上依旧是愤怒的表情,但嘴角却闪过了一丝颤抖。
「你的大话说完了?这里的次子……是叫喜八吧。」
圆喜不为所动地默不作声。
「我可不会让他把你们家长子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
到了大津的喜八和稻子,来到了弥治郎家的矢仓竹根鞭手工艺店。说明了原因之后得以在那里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天亮。跟矢仓家道完谢,二人便朝着马场车站出发了。
买了到八幡站的车票,喜八和稻子在三等车厢的硬座上坐下,火车按着时刻表准时从马场车站发车了。喜八一边嫌弃着车内飘浮着的妇人用的日式发油味以及香烟的烟雾,一边偷偷朝身旁看去。
坐在窗边的稻子好像很新奇似的眺望着外面的景色,脖子上渗出些许汗水,明媚的晨光照得汗毛微微发亮。喜八就这么一直看着,稻子转了过来歪了歪头。
喜八慌慌张张地说道:「话说,你知道琵琶湖的千年水怪吗?」随即把视线转向了琵琶湖。
「琵琶湖湖底的千年水怪。据说是跟大人差不多一样大的大鲇鱼,小孩子的话一口就能吞下去。」
「那,那是什么?琵琶湖里有那么可怕的生物吗?」
「那可是能把东寺的五重塔都淹没的深湖啊,就算是有什么也不——」
说着说着,喜八忽地和一个坐在车厢里面的人四目相对。双方都惊呆了半晌之后,那个坐车厢里面的人物——阿陆睁大了双眼,然后猛的站起身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喜八摇了摇稻子的肩膀,说着怎么啦转过身来的稻子也注意到了阿陆,两个人一齐跑了出去。
可是就算跑到了车厢的一头也是走投无路。和隔壁车厢之间并没有连通,墙壁像是要挡住去路一般立在了那里。
「别跑!」
阿陆大步走了过来,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列车已经开上了濑田川。
北面是琵琶湖,南面则可以看到濑田的唐桥。着急的喜八看到了车厢侧面的车门,条件反射似的将门打开,然后用手环抱住稻子的腰:「好好抓住了!」
「你、你干什么?」
脸红的稻子稻子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注意到喜八意图的阿陆大喊着「别这样!」将手伸了过来。就在阿陆要碰到喜八时,喜八纵身一跃,抱着稻子从火车上跳了出去。
漂在空中的身体,比想像的还要更猛烈地被向下拉去,哑然俯视着这边的阿陆的脸也一下子远去,下一个瞬间,自己背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稻子的悲鸣一下子消失了,视野也变得一闪一闪,琵琶湖的水一下子呛到鼻子里。
勉强将脸擡出水面,「刀子!」喜八大声喊着。紧接着稻子也「哈」的一声从水里钻出了头来,喜八抱住了惊慌的稻子,让她冷静下来:「身体不要使劲,就交给我吧。」
「——鲇」
「什么?」
「要被鲇鱼吃掉了!」
「现在可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了!」
喜八想去敲稻子的脑袋,但是现在并没有那闲工夫。随波逐流的喜八伸手打算抓住铁路
桥的柱子,但就差一丁点,桥柱从手前掠过。
两个人的身体被水冲走。这样顺流而下的话,就会穿过濑田的唐桥、南乡洗堰,从濑田川变成宇治川之后,最后会到达伏见的琵琶湖水道吧。
「就这样一直漂着能回到伏见的啊。也不错嘛,连车票钱都省了。」
「那还不如走回去呢!」
说的太有道理了。这样继续以身犯险确实得不偿失。就在喜八考虑着如何是好的时候,稻子用绝望的声音喊了起来。
「喜八,鲇鱼要来了!」
喜八正心想你在说什么呢,突然耳边听见了砰砰砰的破裂声。
喜八环视四周,只见一个像鲇鱼似的白色物体正发着奇怪的声音,在湖面上朝着这边慢慢的游过来。等靠近过来才发现,原来是一艘有着扁平流线型船体的小小的西洋船。
「哎呀」,船上穿着黑色礼服的妇人探出头来。妇人注意到二人,立刻拿出浮具朝这边扔了过来,二人赶快不顾一切地抓住。
「斯图尔特先生,我钓到人了。我们可是能钓到人的渔夫呢。」
妇人朝着船里呼喊着,只见一个男人出来站到了船上。
男人看起来十分的高大,精心打理的金色头发随风飘扬。五官像雕像一样深邃,肌肤如同大福一样白皙。看着呆住的两个人,年轻的西洋男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