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2章 反恋爱思想的总检查与针对世界同时革命之夏季远征宿营 下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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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摇晃的电车上坐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在距离那间住宿设施最近的车站下了车。我们差一点因为神明学姊的怂恿而花费数小时在房总半岛绕远路,但幸好在千叶车站就发现并成功避免了。
沿海的城市总有一种独特的氛围。这应该是因为明确划分界线的汪洋大海这种自然物,会对当地的各种事物产生深远影响的缘故吧。
「明明距离东京不远……感觉却好像来到很远的地方了呢。」
领家单手拿着波士顿包,低声说着。她的语气就像是不期待他人回应的自言自语。
所有社员都纷纷点头同意这句话。虽然是突然决定成行的半强制性宿营,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缺席地到齐了。
濑崎正在用手机连络旅馆,请人开车来载我们。
虽然车站前冷清到会让东京人感受到文化冲击,却有一间让人看不出有没有在营业的杂货店。店里挂着写了「土产」的GG旗帜。
「欸,哥哥,有土产。」
牵着我的手,吐出这句不像是初来乍到台词的人是女童。我昨天慌忙地赶着准备行李的时候被眼尖的她发现,结果我就只好带她来了。
「回去的时候再买就好了吧。」我先如此训斥女童,再重新面向其他的社员。「话说回来,该怎么说呢……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这明明是社团的宿营。」
当我重新为了带女童一起来的事情道歉……
「无所谓,她这幺小,我不在意。」「这么热闹反而好呀!」「居然从小就能够承蒙领家大师赐教……真是一位幸运的妹妹呢。」
其他人便这么回应。身为议长的领家则是……
「嗯,我们可得对这个孩子实施英才教育,让她成长为能以其领导能力主导次世代革命运动的伟大反恋爱战士呢!」
这么说着,然后轻拍女童的头。
女生们的反应是如此温暖──但问题在于濑崎。当然了,他对女童参加宿营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摆出不好的脸色。情况刚好相反。因为怕他会和女童太过亲近,我有点担心。
讲完电话以后,濑崎回到了我们这里。
「让大家久等了,旅馆好像马上就会派车来了。」
女童缠在跑过来这么说的他脚边。
「可以不用走三十分钟了吗?太棒了!」
女童抓住濑崎的大腿摇晃,他便红着脸惊慌失措,从他平常冷静的样子根本难以想像。
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坐上来迎接的小型巴士,过了一阵子,就到了我们预定要住宿的旅馆。这里不愧是与大性欲赞会有关的设施,不只占地广阔,庄严的主建筑更是特别漂亮。不过或许是屋龄相当高了,无法否认它有点老旧的感觉。包括这一点在内,这是一间很有格调的旅馆。
「嗯,要举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宿营,这个地方无可挑剔。据说过去的革命家会避人耳目,在历史悠久的温泉街举办党的成立仪式等活动。这里应该可以让我们避开权力的监视,充分地查看反恋爱思想吧。」
领家虽然这么说,声音却好像有点吓到似的颤抖着。
通过入口以后,有位身着和服的女性前来迎接我们。
「我们已恭候多时。」
带着笑容用柔和的语调如此说话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老板娘吧。因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郑重的欢迎,不由得感到不知所措。
刚才还表现得那么气宇轩昂的领家现在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变得战战兢兢的。因为她基本上和我一样有沟通障碍,这也没办法。
我们被带领到房间,进行住宿登记。社员总算暂时从旅行的紧张感中解放,露出放松的表情。
过了一阵子,旅馆的工作人员为了收回住宿登记簿而来到房间。用盘子端着全员份的茶和点心来到房里的人,是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少女。
「我是这个家的女儿。虽然我还是高中生……但正在帮家里的忙。」
她微微显露出不满的神情,这么说道。
「如果有什么事,请不要客气尽管说。反正同样是高中生,跟大人比起来,我应该可以比较贴近各位。」
可能因为对方是同一个年龄层,领家稍微敞开心房回应道:
「嗯,我们才是,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希望你可以尽管提出来。毕竟我们没有付钱就住在这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少女对于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深深地行了一礼便离开房间。
○
不过,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宿营」到底要做些什么呢?昨天领家发下来的手写「注意事项」上面,四天三夜的行程中从起床到就寝的所有时间都标示着「思想的再确认」或是「训练」。她大概还没有任何想法吧。
「好闲。」
背部靠在柱子上伸长双脚,完全放松的西堀这么说道。
天沼可能也闲得发慌了,正用红色的线在白色的布上一针一线地绣着「武运昌隆」的字样。女童和神明学姊也对此表示出兴趣,开始协助她。濑崎正在用温和的笑容凝视着用不熟练的动作做着针线活的女童。简单来说就是大家都很闲。
而说到领家,则是刚才没有说一声就跑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是去哪里散步了吗?
我望向窗外,看见一片蓝天。虽然说就像我当初的计划一样,在这种有冷气的房间里耍废也好……但难得都来到这种地方了,稍微去外面走走应该也不坏吧。
「既然这么闲……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虽然我这句话是对西堀说的,其他的成员却也马上表示赞成。
「以高砂来说,这个提议不错。」「难得都来到海滩附近了嘛。」「得开始擦防晒了呢!」「学长,你要穿着一件红色丁字裤在海滩上到处跑吗!」
对我的提议最感到高兴的是女童,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装备起游泳圈了。
「太棒了,要去海边!」
女童这么说着,跑向房间的出入口。
不过,她的脚步一下子停在门口的一步前。我看过去,发现已经回来的领家站在那里。她身边还放着不知道从哪里推过来的,附有轮子的白板。
「等一下,你们要去哪里?」
领家用低于冰点的音调说道。不过女童却用无忧无虑的态度回答:
「海边!哥哥跟大家说要一起去!」
「呵呵,这样啊,高砂他……」
领家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将白板推进房间里。她的周围开始飘散出不安定的气场。
到刚才为止还兴奋地开始准备去海边的社员们,现在则是用严肃的表情交互观察着我和领家。
将白板放到壁龛前,领家重新面向我发问:
「我说高砂,你应该还记得这场宿营的目的吧。」
「嗯,呃……我记得是反恋爱思想的总检查和为进行武装起义的训练吧。」
「没错。可是你却怂恿大家,想要去海边玩对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在你回来之前打发时间……」
「我们哪里有多余的时间!我们发呆的这个时候,世界上每一刻都有情侣正在产生啊!而且,和大批朋友一起到海边玩,岂不是连普通的恋爱信徒都会兴奋得发抖的最恶劣现充行为吗!高砂,我要求你自我批判!」
「你先等一下,我不是有恶意才……」
「竟然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行为……看来现充思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在你的脑袋里了。不用担心,等到这场宿营结束,你应该也会重生为一名了不起的反恋爱战士吧!好了,快点开始写悔过书!」
结果,我就只好跪坐在木制地板上写起悔过书。
我最美好的暑假就这么开始了……
灿烂的阳光,万里无云的晴空,只要步行几分钟就能够抵达海水浴场的绝佳地点。
在这个地方,我们正待在紧紧拉上窗帘的阴郁室内学习关于反恋爱主义的基础理论。讲师当然就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议长──领家薰。
「……没错,我们可以使用现代化的位相几何学与微分几何学、分析学的诸项定理来分析恋爱信徒们那已经化为全景监狱的世界,借以发现『反恋爱』这个能够颠覆世界的关键。我们以二次元平面为例来思考──只要在原本平坦的世界=认知上加上无穷远点{∞},就会被紧致化为2S球面。这个作用本身正是他们信奉的『恋爱』之力能本身。十次元的世界之中有六次元作为复数三次元的凯勒流形受到紧致化,使人产生彷佛四次元的错觉──与此相同的现象也发生在其认知之中。这会极端地矮化我们的世界,使之转变为狭隘的模样。人们互相
监视,彼此束缚的世界就是如此建构而成的。问题将会集中在如何从内部突破这个结构的观点上。我们本身也被封闭在内侧,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能够成功破坏它吗──不过我们不是还有名为数学的最强战友吗!在球面至球面的连续映射之中,必定存在着不动点──通过暴露这种在平坦的平面上不存在的性质,我们可以使名为『恋爱』的拟制更加清楚详细,借此重新建构世界!」
虽然领家在白板上画了各种图解和算式来说明,但老实说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可是太明显地骂她又会被罚写悔过书,所以我一直假装成认真听讲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领家这个问题,现场安静了下来。从窗户外传进来的蝉鸣更加强调了这段寂静。
因为觉得不问任何问题也很尴尬,我胆怯地举起了手。
「怎么了高砂,你说说看吧。」
「我想知道革命理论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间的关系。合适公式的哥德尔数化和不动点定理就是证明的重点对吧,其中有共通点吗?」
「高砂,你这个着眼点很好。当然了,不完备定理是从别的视点重新对这个问题提出疑问的理论,以其将反恋爱……」
我们就这样渐渐了解自身的反恋爱理论是由近代科学支撑的最尖端思想,于是隐隐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愈来愈有自信了。
○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课堂到了第二天也还在继续进行着。我们请旅馆将餐点放在房间的入口,用这种尼特族战略解决了晚餐和隔天的早餐,在这段时间内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之外,我们完全无法走出房间。
然后连第二天的上午也被耗费在反恋爱学的课堂上,让我也差不多开始感到忧郁了。不过一直讲课的领家却好像进入了类似「跑者的愉悦感」(注:运动量超过某种程度时有可能产生的特殊愉悦感)的状况,表现得比过去都还要更有精神。
「好了,稍微休息之后,我们就要开始学习实际的战术!」
领家用力阖上厚厚的笔记本,用生龙活虎的音调这么说道。
「还要继续听课吗……」
听力敏锐的领家听到了我忍不住脱口说出来的这句话。
「高砂,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原本心想你对反恋爱理论表现出兴趣,正觉得很感动……结果你内心的角落果然还是很羡慕现充吧!你是不是想要去海边玩!」
领家如此质问,同时向我逼近。
……这个时候,一句「打扰了」的声音从房门口传了进来。我为了制造机会躲避领家的追究,说出「请进」来回应那个声音。
走进来的人是第一天过来收回住宿登记簿的那个同辈女孩。
「已经是午餐时间了……请问各位有什么打算呢?我们这边可以准备简单的餐点,另外也可以叫外送。」
她这么说,递出外送的菜单。
「谢……谢谢你。对了,大家应该都饿了吧!」
我收下菜单,分发到桌子上。因为不能在别人面前继续臭骂我,领家只好瞪着墙壁生闷气。
「你们在开读书会吗……期末考不是才刚刚结束吗?」
她看着写在白板上的复杂算式和图解,这么问道。
「嗯,一般的课业的确是那样。怎么说呢?我们正在念的不是学校的科目……」
「你们念的是很困难的学问呢……我完全看不懂。」
她这么说着,捏着围裙的下摆,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在她第一次过来时并没有看得很仔细,但她的长相相当标致。一头短发会随着动作活泼地摇晃,非常适合她那清秀的五官。可能是经常到海边,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与这种少年般的印象相反,她的体态可以用凹凸有致来形容。她是我的周遭很少见的类型。
「……怎么了吗,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我呆呆地望着她,她便疑惑地这么说,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体。因为她勉强转动身体去看自己不容易看到的部位或是擡起脚部,反而更加强调了她那副紧致的身材。
这时一个很刻意的干咳声响起。我一看,发现领家正站在白板前,恶狠狠地瞪着我。
「高砂,你等一下交一份悔过书给我。」
「为什么啦!」「少废话,你自己思考理由。」
领家这么说完后用鼻子哼了一声,转头面对少女。
「那么,旅馆的女儿,你好像很在意我们学习的内容,我就告诉你吧。我们……」虽然领家正打算说明,却似乎发现到这么做可能会对敌人泄漏情报。「旅馆的女儿啊,你知不知道……『大性欲赞会』这个组织?」
听到领家的问题,她歪起了头。「大……性?我没有听说过……」
看来她似乎不知道和旅馆背后的组织有关的事。天沼也点头回应了她的话。应该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基层的人吧。
「那就算了,你把它忘了吧……那么,刚才说到了我们正在学习的内容。我们正在这场宿营中进行反恋爱理论的总检查。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目标,是详细分析人们毫无根据地深信的『恋爱』这个概念中的欺瞒。没错,这个名叫高砂的不起眼男生也是其中一名社员,对恋爱完全没有兴趣。」
领家面对这名旅馆女儿的时候莫名地强调着我的事。然后她像是恍然大悟般发问: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她一问出这句话,领家就一瞬间面红耳赤,猛烈地反驳道: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我们团体标榜的可是反恋爱啊!这样的我们如果陷入热恋,甚至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岂不是严重的自打嘴巴吗!」
听到领家这段话,旅馆的女儿轻声笑了起来。
「好像很好玩呢,我也有点想要加入你们了。」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一来,你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种夸张的话了。」
听到这种回应,她牵起领家的手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文。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就尽管告诉我吧。虽然只有一小段时间,我也想和你们大家好好相处。」
领家虽然对她的率直口气感到不知所措,似乎还是被她的亲切影响,点了点头。
「我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议长领家薰。我们住宿的时候或许会给你添不少麻烦,但还是麻烦你了。没有工作的时候,欢迎你过来参观我们的训练,如果可以在此地撒下反恋爱的种子,就是这次宿营最好的成果了。」
领家和文对彼此这么说,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而我在这之后被迫写了一份不明所以的悔过书。
○
接着,在文离开之后,房间里进行了一场热烈的辩论。当然了,我们是在讨论午餐要怎么办。有人主张叫外送,有人说要去外面吃,也有人想要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便当回旅馆吃,每一派都互不相让地争论着。只有领家一个人提出「借由不吃午餐来加强对绝食抗议的忍受力」的主意,却不被任何人接受。
空腹所造成的焦躁让议论更加热烈,然后引发了使我们更加饥饿的恶性循环。不过就是一顿午餐嘛──可能有人会这么想,但是对于难得来到海边办宿营,却只能关在房间里上课的我们来说,吃午餐已经变成我们唯一的乐趣,会忍不住在这一点上认真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前所未有的险恶气氛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女童突然脱口说出一句话:
「我想到海边之家吃饭。」
这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只要去海边之家吃饭,不只能够填饱肚子,还可以沉浸在来到海边的气氛里。
不过,领家薰身为非现充的守门人,是不可能允许我们前往那种现充景点的。
「不可以。说到底,海边之家这种东西岂不是名为恋爱至上主义的欺瞒创造出来的最邪恶系统之一吗?人们为了和异性变得更亲密而来到海边,玩了一阵子之后,疲劳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走进海边之家休息。菜单上的价格偏贵,不过总不能就这么饿着肚子,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付钱……现充会如此受到压榨,被夺去余裕,就连得到重新查看自身行动的机会都不被允许,逐渐陷入称为恋爱的虚构深渊之中。主动付钱给这种恶魔般的系统,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事。」
领家因为对象是女童而没有用太过强烈的语气说话,但还是像平常一样阐述着理论,否定了她的提议。如果是我,应该会在这个时候马上赞同她,把自己的意见吞回去吧。
不过,女童可不一样。
「现在这个时候,现充那些人应该也在海边开心地玩吧。」
「应该是吧,真令人作呕。我光是看到他们,应该就会起鸡皮疙瘩。」
「可是,不
用去批判他们没关系吗,应该要去海边直接跟他们讲才可以吧。」
女童对领家丢出这么一个问题。虽然这个逻辑很单纯,但也因此而具有非常强烈的效果。领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神在空中飘移,稍微思考过后又吞吞吐吐地回答:
「在海边游玩的现充的确应该受到批判,可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要像现在这样不断地累积知识和训练,扩张人员编制,在适当的时机……」
「这个我知道喔。这样就叫做见风转舵吧!」
听到女童这段反驳,领家完全无话可说。
「用这种消极的态度,真的可以赢过现充吗,这样只是在拖延吧。」
这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议长──领家薰被外表只有小四的女童辩倒的瞬间。
「那我们一起去海边之家吃饭,再批判现充吧。」
对于女童这句话,已经再也没有人会提出异议了。
○
如此这般,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们来到了从旅馆走路马上就可以到达的海水浴场。如果穿着平常的衣服去,说不定有人会怀疑我们的身分。在最糟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会被怀疑是偷拍客,被警方约谈……难保不会发生这种事。
因此我们为了混入泳客中顺利进行活动,决定更换成海边的正式服装,也就是泳衣。
因为心想应该可以玩水而准备了泳衣的我也就算了,批判这种行为并推动禁欲式宿营的领家本人竟然也有带泳衣过来,让我很意外。
「为什么你有带泳衣过来,你不是没有打算去海边吗?」
我这么一问,领家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如此回答:
「我一直为革命而战的经验告诉我,应该要随时准备好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在海滩附近办宿营──当然有可能发生在海中与现充战斗的情况。到时候可不能在机动力上输给对手,所以才必须准备泳衣。」
虽然我总觉得这和她先前的发言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但如果深入吐槽下去有可能会没完没了,所以我决定作罢。
我们男女分开进入更衣室,然后在海滩上会合。
我和濑崎很快地换完衣服并走到外面。湛蓝的天空下有沙滩延伸,前方当然可以看见大海。打上来的波浪不断地浸湿海滩,每次都会在四周引起「呀~」或是「好冰喔!」等等尖锐的叫声在空中交错。是现充。
简直像是焚烧完的烟火到处散落着污染沙滩似的,现充们在沙滩上的各个角落插上阳伞,破坏了大自然的宏伟景观。就算我们想要离开被人造物包围的生活,任由名为大海的母亲摇晃,让暂时的回归疗愈心灵而来到海岸,这里却挤满了现充。躺在阳伞下的现充;用游泳圈或小船漂流在海波间的现充;两男两女发出笑声把海滩球往上打的现充。现充,现充,现充。不管转向哪里,他们的身影都会进入我们的视野。当我为了逃避而仰望蓝天,眼睛就会看见浮游物。我无意中盯着这些东西移动视线……结果现充又进入我的视野了!我就坦白说吧,这不叫公害,什么才叫公害?
愤恨的我为了寻求认同感而望向濑崎的方向,发现他正在用我过去不曾见过的认真表情努力掌握家庭泳客的阳伞位置。他应该正在计划要帮忙捡滚过来的球,或是协助因游泳圈吹不饱而困扰的年幼少女,借此和她们交朋友吧。无法言喻的不安在我心中来来去去,让我对现充的愤怒在转眼之间烟消云散。
濑崎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借来的阳伞说着「就插在这附近好了」,开始在家庭泳客的附近稍微空出来的空间上戳洞。我想办法吹毛求疵,光是要让他把伞插在稍微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就费尽力气。
「让你们久等了~」
当我正在认真思考要怎么控制住濑崎的时候,神明学姊的声音就从后方传过来了。
我回过头,看见穿着泳衣的女生们站在那里。
西堀是背心和短裤组合起来的泳衣。她的下半身还有类似短裙的衣摆,健康的紧致大腿从泳衣下方延伸出来。虽然露出的部分不多,却非常适合她。
神明学姊穿着一套比基尼并围着印花布。布料上描绘着民族风的淡色花纹,与海边的非日常感相辅相成,给人一种来到异国的错觉。而且还加上了现在根本不需要多说的惊人重量感。对于敏感的高中男生来说,持续直视她是很严酷的考验。
天沼身上穿着竞赛型泳衣。虽然暴露的面积较少,布料却紧贴着身体,忠实地表现出原本的形状。这和可爱的泳衣比起来又有着不同的魅力。她可能是打算大游特游吧,现在正伸展着肩膀做着热身运动。
女童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学校泳衣。泳衣的胸口处很规矩地缝着用不太工整的字写了「4-3高砂」的名牌。而且,上面还别着在学校表示游泳能力级别的黄色缎带。这对狂热者来说好像是很难以抗拒的一点。我想起以前濑崎很热情地告诉我这件事的回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然后是领家──她身上穿着宽松的外套。因为布料比较薄,所以凝神一看就会觉得里面好像若隐若现……
「高砂!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领家这么说着,把沙子踢了起来。幸好我有闭上眼睛勉强防止沙子跑进眼睛里,沙子却还是应声打到了我的脸上。我用手拍掉沙子,但刚才嘴唇好像有稍微张开,让我的嘴巴里有种沙沙的感觉。
总而言之如果不先吃饭,什么都无法开始。我们在几间海边之家找到好像还有位置的一间,马上走了进去。
也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勉强可以坐七个人的位置还空着。从空间开放的店内看过去,能够眺望整座沙滩和大海。
虽然已经过了正午,旺季中的海水浴场还是相当拥挤。和家人一起来的游客当然是处处可见……但最醒目的果然还是情侣。或许因为是已经去海里游玩过了,他们用有点慵懒的态度和对方相处,打成一片的感觉和在城市里看到的情侣又不太一样。再加上每个人都穿着暴露的服装,没有什么比在一旁看着他们更令人烦躁的了。
「不可原谅……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黏得那么紧。」
领家看着轻轻互相玩闹的情侣,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一旦我们通过革命成功创造非现充独裁政权,就来禁止贩售暴露的泳衣吧。直接全面废除海水浴场或许更好。」
「那就有点……太严格了吧。采取像那样的高压统治,结果可能反而会煽动反反恋爱的情感……」
我扫视以神明学姊为首的女生们的泳衣,对领家提出反驳。如果变得没有办法欣赏到泳衣的装扮,我会觉得很可惜。
「不需要那么宽恕他们!现充这种人,就是我们的目光一离开他们,便会马上趁机进行繁殖行动的单细胞生物。高砂,你该不会是被现充攻陷异性的时候惯用的手法『暴露肌肤』给迷惑了吧……?」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只要有不屈不挠的反恋爱精神,就算有全裸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应该也不会有一点动摇,更何况是泳衣!」
当我们正在进行莫名其妙的辩论时,西堀正一脸色眯眯地戳弄神明学姊的身体,玩得很开心。天沼嘲笑女童穿的是学校泳衣,女童则含着眼泪反驳说天沼穿的竞赛型泳衣也没有什么不同。濑崎从刚才看到穿着学校泳衣的女童就瞬间丧失神智,眼神空洞地半张着嘴巴。简直大有问题。
在这一桌状况混乱时,有人将我们点的料理端了过来。
用料极少的咖喱,只看得到一片肉的炒面,和妈妈做的炒饭非常相似的湿黏炒饭,面条半泡烂且配料很少的拉面。这样的东西一道接一道排列到桌子上。
虽然我对这种情况已经有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过,已经来不及反悔了。等到所有人的餐点都到齐,我们便像是在守灵般安静而淡漠地开始吃饭。
「借由这一餐,我们将踏上反恋爱战士的崭新阶段。以绝对不便宜,甚至偏贵的价格提供这种粗糙的餐点,正是恋爱至上主义所造成的结果。我们要将这份怒意转化为对革命的斗志,一定要破除现充的支配。」
女童身为恋爱至上主义的主使者本人,遇到这么悲惨的料理让她打从心底后悔提议到海边之家吃饭,而对大家道了歉。
2
虽然令人遗憾,还是吃完了那顿饭的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后来经过短暂的休息,终于开始了在海滩上的作战行动。
领家当初虽然对海边的活动采取消极的态度,但好像也得出了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该毫无作为就离开的结论。
我和濑崎走到海里,偷偷将分隔游泳区的绳子拉近海岸边。过了一会儿,绳子已经很靠近岸上了,但这么做当然会引起救生员的注意。
「喂,你们在做什么!」「抓住他们!」
不只是在
矗立于沙滩的高台上看守的救生员,就连休息室也陆续有人跑出来应付突发状况。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我们要占据已经与空屋无异的救生员休息室。
我们暂时逃窜了一阵子,就有一阵「呜呜呜呜呜」的尖锐警报声响彻整个海水浴场。看来顺利侵入休息室的社员已经按照计划操作了警报器。原本在海里和情人嬉戏的现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走上岸。
为了追逐我和濑崎而被救生员弃守的瞭望台──现在已经被一如往常地戴着安全帽,又以太阳眼镜遮住眼周的领家占领了。虽然这样的装扮相当诡异,但为了隐藏身分,这也是没办法的。
领家估算着泳客走到沙滩上的时机。然后她的声音开始通过附属的免提器回响在整片海滩上。
「在海边与恋人嬉戏的各位现充──你们犯下了错误!」
开始骚动的泳客逐渐将视线集中到领家所站的高台上。因为正在追逐我和濑崎的时候有人开始发表演说,再加上休息室也被占领,似乎让救生员们非常混乱。
「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虽然我们平常都在东京都内进行活动,但因为看不下去各位现充在盛夏的海边做出的行为,而如此来到这里启蒙大众。诚心回顾自己过去的举动,同时倾听以下的话吧!
你们今天就像这样和异性一起来到海水浴场,为了制造一个夏天的美好回忆而奋斗着。如果是男女朋友,你们会想办法博得对方的好感;如果是尚未到达这个阶段的男女,你们则会利用这个机会为了让对方落入自己手中而煞费苦心。你们会忍受着羞耻穿上暴露的泳衣,明明光是如此就是十足的自我疏离了,你们又会为了穿上这样的泳衣,而压抑食欲这种人类的基本需求,勉强减重折磨自己的身体。对于你们这种被虐倾向,我们实在是无言以对。
经过这些过程,你们终于达成在海边约会的目标──可是这真的是快乐的吗?沙滩上散落着燃烧完的烟火和空罐,再怎么样也很难说是漂亮的。而且海滩上还有和你们基于同样的目的而来到这里的情侣拥挤地撑着阳伞,简直就像是来看人而不是来看海一样的错乱状况正在等着你们。就算进入海里也会受到游泳区域的限制,还有监视的目光随时存在着,你们会像挤沙丁鱼一样在海上漂浮。看到这种奇观,给人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可笑,反而令人觉得可悲。
而最大的问题是用餐。人类这种生物就像是以食物作为燃料运作的机器,食物的品质在生活上带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即使是你们的『约会』,如何和情人一起快乐地享用美味的饭菜,肯定也是其中一个很大的重点──只不过,在这个称为海水浴场的恶魔式压榨场地,『食』这个重要的因素岂不是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吗!付出不便宜,甚至是令人觉得有点贵的金额,我们能够吃到的餐点却是极度粗劣的东西!
你们已经受骗了!你们正在受到压榨!
身为现充的你们只不过是陶醉于『与情人一起度过海边时光』的表象罢了!其中完全不带有实质上的意义,就只是制造证据而已!
你们是被害者!你们被名为恋爱的虚幻给迷惑,迷失了自我,然后变成受到上层阶级随意使唤的奴隶──你们无法注意到这一点,正是让这个问题更加严重的真正原因!
现充爆炸吧!各位必须要对自己如此呐喊,并自我批判。借由这么仔细地暴露出自己内心的矛盾心性,才能够将这种名为恋爱至上主义的癌细胞逐出体外!
现充爆炸吧!」
领家的这阵喊叫响彻了整座海水浴场。泳客全都一脸呆滞,仰望着在瞭望台上以一身诡异装扮进行演说的领家。携家带眷的家长说着「不可以看!」并遮住小孩的眼睛,或是让孩子看往别的方向。另一方面,有些孩子嗅到余兴节目式的趣味,甩开父母的监视,吵吵闹闹地聚集在领家附近。
「我也要玩。」「是我先来的!」「现充爆炸吧~」
像这样群聚起来的孩子们刚好能帮忙妨碍赶过来的救生员。
已经上岸的我确认好退路,对领家打暗号。
她轻轻点头,然后哒的一声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她穿着的轻薄外套飘扬起来,让我稍微瞄到她穿在里面的泳衣。我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走这里!」
我牵起领家的手,在沙滩上跑了起来。救生员虽然想要追过来,但却因为孩子们想在领家离开之后爬上瞭望台而头痛不已,似乎没有多余的人员可以派来追我们。
我们趁这个时候穿越沙滩,抵达没有人烟的岩石地的死角。这样一来就可以隐藏踪迹了吧,我松了一口气。
「……你要牵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领家一面调整呼吸,一面小声地这么说道。她的脸朝着别的方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抱……抱歉。」
我马上放开手,领家就发出不知道是不是回应的一声「嗯」,然后将安全帽和太阳眼镜拿下来。只要把东西先放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之后再过来拿就好。
「话说回来,原来你穿的外套是障眼法啊。要是因为泳衣而被认出是犯人就糟糕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害羞才这么穿的,不过果然不愧是领家,这是经过思考才作出的决定吧。」
我对紧捏薄外套下摆的领家这么开口说道。
「那……那当然!被看到会觉得害羞,是生活在恋爱至上主义价值观里的人才有的想法。」
「可是把外套放在这里,要是被别人拿走就太可惜了……对了,如果换我来穿的话,也可以当成我的变装,这样刚刚好吧?」
「是……是啊。你还真机灵呢。」
领家这么回应,再次紧紧拉扯着下摆,低下头来。
「怎么了,要是不快点离开这里,搞不好追兵就要过来了……」
「吵死了,我知道啦!你把头转过去……」
我莫名其妙地挨骂,无奈地背对领家。我可以听见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插图006
「……拿去吧。好了,你可以穿起来了。」
我一回头,就看见她递出刚脱下来的外套。她伸出来的手后面,当然有领家穿着泳衣的模样。
红着脸低下头的领家用另一只手遮着胸口。不过这么做当然没有办法完全遮住,反而因为压迫而强调了那柔软的弹性。
她穿着一套构造简约的绕颈式比基尼。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因为细致的车边,给人一种高雅的印象。这么一看,我才发现领家的身材相当凹凸有致。最重要的是,看到她因为害羞而脸红,眼泛泪光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有感觉。
「不要这样……盯着我看。」
「抱……抱歉。」我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可是,你穿起来很好看。」
我为了掩饰而一时接着说了下去,这句话却好像让领家更加愤怒了。
「没……没有人说是想要穿给你看的!不要擅自评论!」
领家这么说道,接连打了我的背好几下。
○
对救生员休息室进行压制的其他成员似乎也都顺利脱逃了,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就这样成功完成了在海水浴场的首次作战。我们在刚才插好的阳伞处会合,祝贺彼此的平安。
顺带一提,本来应该出手妨碍我们的女童,因为对刚才的悲惨餐点太失望,好像已经失去阻挠我们的精力了。
「……我好像错了。」
因为自己推动的恋爱至上主义造成店家提供粗糙的食物,她似乎已经开始对自己的方针感到疑惑。如果她愿意就这么改过自新,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她大概一觉醒来就会完全忘记这些事吧。
濑崎虽然想尽办法要安慰沮丧的女童,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跟她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青春期男生无法对喜欢的同班女生好好说话的焦急感,对象却是个外表只有小四的女童。
「对了,我去帮你买饮料吧!作战计划难得成功了,也要稍微庆祝一下才行嘛。」
濑崎很坚强地提出这个点子。如果是普通的男女混合小团体,这时候应该会走向喜欢的女孩子在跑去采买的人不在的时候,跟其他男生更加亲近的路线;但现在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男生,而且重点是对象是外表只有小四的女童,他不可能有其他的竞争对手。
如果是平常,领家会大骂:「怎么可以做出举办庆功宴这种现充式的行为!」可是……
「嗯,拜托你了。你真机灵。」
她却爽快地允诺了这个提议。我总觉得她的表情好像很松懈,看起来颇高兴。是因为在海水浴场成功发表演说让她很开心吗?
「我也一起去。一个人会很辛苦吧。」
我这么出声说道,站到濑崎身旁。
「谢谢。那我们走吧
。」
我们横越海滩,往设置自动贩卖机的地方前进。一走到有铺设混凝土的地方,脚步就突然变得轻盈起来。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走路的时候被沙子绊到脚,这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去那边买好了……她有什么喜欢喝的饮料吗?」
虽然濑崎很坚强地这么说,我却莫名无法亲切地和他商量这个问题。
「只要是甜的东西,她什么都喜欢。啊,可是她不喝汽水……早知道就先问过大家再过来了。真是的,平常当非现充的缺点就是会在这种时候造成麻烦……」
我一边自嘲,一边想像社员们可能会想喝的饮料。
事情就发生在我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候。
有两个打扮花俏的女生靠近了一脸认真地为了该买什么饮料给女童,而陷入沉思的濑崎身边。
「欸~不行啦,他也太帅了吧。」「惨了,他是那个吧,在当模特儿之类的?」
被用很难听懂的语调搭讪,濑崎回应了一个模糊的客套笑容。
「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应该是吧?」「那这样刚刚好嘛,一起去玩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擅自作了决定。而且她们对我几乎是看都不看一眼。重点是濑崎分配了太多脑力在「应该买什么饮料给女童」的问题上,没有办法好好应付她们。
「等……等一下!我们是……」
无奈的我只好结巴着这么说,然后抓住濑崎的手臂。结果,这两个女生便憋不住笑意,开始放声大笑。
「是说,你也太会吃螺丝了吧。」「是说,我们又没有问你的意见~」「对呀对呀,而且你看起来就是个处男。」
我的贞操莫名其妙地被看穿了。
现充经常用来发动攻击的「处男」这个强力词汇直接击中我的心,让我感到胆怯,这个时候……
一股可怕的气场忽然在我背后扩散开来。这个瞬间,本来笑着的轻浮女生二人组便发出「咿!」的一声尖叫,同时表情抽搐。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发现带着一脸怒容堂堂伫立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议长──领家薰就在我后面。
「给我滚。」
她一说出这句话,女生二人组就带着不自然的笑容匆匆离去了。
「领家……你帮了大忙,谢谢。」
虽然领家平常有着比我更严重的沟通障碍,但她刚才似乎切换到了议长模式,面对现充也能够正常对峙而不退缩。
「我觉得你们有点慢,过来一看才发现……遇到那种人,只要假装没看到就好了。为什么要跟她们说话?」
「怎么说呢……因为我身为非现充的自卑部分不小心跑出来了。」
「不对,你是因为第一次被女人搭讪,心里很高兴吧!等一下再交一份悔过书给我!」
「怎么这样……」
不只被现充缠上,还莫名地被要求进行自我批判,我的遭遇真是凄惨。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们挤在阳伞下,单手拿着饮料稍事休息。强烈的日照对非现充来说是强敌。首先,因为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宅在建筑物内部,所以突然被阳光照到就会让身体受到惊吓。而且,沐浴在日光下会让心情变得有点开朗,使憎恨现充的感受减弱。
因为身体挤在狭窄的地方,所以和他人的距离有点近。而且又因为穿着泳衣所露出的肌肤面积很大,随便乱动就会让彼此的肌肤碰在一起。
这个时候,咬牙切齿地看着现充男女四人组双脚踩在海水里,往上拍着海滩球作乐的领家就像是忍不住似的如此提议:
「难得都这样牺牲思想再确认的时间来到海边了,最好可以在这里举办打倒恋爱至上主义的战斗训练。」
她这么说完,便将手上的饮料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光。
「你说训练……可是,要做什么?要是在公众面前做出和战斗有关的事,马上就会被国家公权力发现啊。」
我这么一说,领家就自信满满地回答了:
「不用担心。有个方法在海水浴场很常见,又能够当作实战训练。我去准备,你们等一下。」
她这么说完,就往小卖部的方向跑出去了。
领家在几分钟之后回来,双手拿着和身高的一半差不多长的坚固棒子和放在网子里的大西瓜。
「来劈西瓜吧!」
领家用爽朗的表情说道。这的确是在海水浴场很常见的游戏,至少是不会遭到怀疑的。不过……
「这和训练有什么关系……?」
我问道,领家先用鼻子哼了一声后回应:
「高砂,你的学识果然还是不够呢。在过去的革命家之间,都会把用角材劈开敌对者的头称作『劈西瓜』。劈西瓜这种行为乍看之下容易被当作现充的游戏,但其实是从古时候便流传下来的传统战斗训练!」
虽然觉得有不少奇怪的地方,我却还是说着「原来如此……」来随意附和她。
「所以,劈西瓜是什么样的游戏?」
虽然我曾经听说,却没有实际玩过。我一发问,领家就用有点瞧不起我的语气回答了:
「什么嘛,高砂,你没有玩过啊。非现充就是这样才麻烦。算了,所谓的劈西瓜呢……就是用这种棒子……那个,劈开西瓜的竞赛……?对。」
她的口吻明显很含糊。领家肯定也没有玩过。
「这我知道啦。另外还要把眼睛蒙起来吧。然后要听从别人的指示,往有西瓜的地方前进。我想知道的是要怎么让多数人享受到乐趣,还有这个行为有什么游戏性。用菜刀就可以将绝对不便宜的西瓜漂亮地切开,让大家吃得方便了,如果其中的乐趣不值得刻意使用棒子劈开这种野蛮的方法,即使是头脑再怎么简单的现充,应该也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所以我才会觉得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则,可以让『劈西瓜』变得更有趣。」
听到我的评语,大家都陷入思考。
「的确如此。」「也是呢,就算是现充,我也很难想像有人会觉得这种无聊的游戏好玩。」「劈开之后就游戏结束了,其他人也玩不到嘛。」「你真不愧是非现充的榜样,高砂学长!」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天沼稍微贬低了,但我可没有体力一个一个吐槽他们。
领家也认同我的意见。
「你的评论可说是正中红心。即便是因为恋爱至上主义而没了骨气的现充,应该也不会陷入『只要可以大家热闹地玩在一起就什么都好』的愚昧……既然没有人知道也无可奈何,我们就自己想像规则,创造出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式的劈西瓜吧!」
于是我们为了制定独创的劈西瓜规则而开始讨论。论战非常白热化,一时之间甚至追溯到「何谓西瓜」、「何谓球形」、「『劈开』这个行为的意义」、「意义究竟是什么」,但总算是得出了结论。
规则如下:
(壹)玩家须分为甲乙两队进行游戏。
(贰)一场游戏由复数回合构成。每回合的甲乙两队须分为攻击方与守备方以进行游戏。
(参)游戏的开始流程如下:
(1)以投掷硬币决定何者先攻,何者后攻。
(2)攻击方推选出一名打者,守备方为该打者蒙起双眼,使其移动至距离西瓜十公尺以内之任意地点。
(肆)游戏的进行流程如下:
(1)【开始一回合】打者于开始地点以棍棒为支撑转十圈。守备方若于此时认为有未满转十圈之情形,可提出异议并要求加入录像判定(挑战)。若挑战成功,打者需另外加转十圈作为惩罚;若挑战失败,则守备方可提出挑战之次数减少。双方队伍在一场游戏内分别可提出两次挑战。
(2)【诱导】诱导由守备方进行,可下达三次指令。
(A)指令为单一命令句,以日文书写时须限制在十字以内。
(B)在诱导时间内,攻击方可于任意时机,在该回合进行期间下达一次指令。
(3)【行动】打者每一次接受指令即可自由移动三步以内。另外,打者也能够挥舞棍棒(挥棒)。
(4)【结束一回合】挥棒后则结束一回合。
(A)若西瓜因挥棒而破裂,则攻击方获得胜利。
①西瓜破裂系指西瓜表面的裂痕长度大于包含西瓜整体之最小球型的大圆线之一半。
(B)若西瓜没有破裂,则攻守交换。下一次攻击方的打者站立于此回合打者的挥棒地点,从(1)重新开始游戏。
(伍)游戏中所使用的西瓜须由甲乙两队合作食用完毕。
以上就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式的劈西瓜。游戏中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知道主要负责诱导的是守备方这一点。如果只是将打者诱
导至西瓜的反方向,就会被看穿并逆向行走,而且重点是在攻守交换的时候,我方也会因此而不得不从远方出发去找出西瓜。
另外,如果随便在接近西瓜的状态下挥棒却错失获胜机会,就会让敌队有机可乘。攻击方可以运用的一次指令主要是为了让打者挥棒而存在,但有时候,也可以为了抵御敌队下一次的攻击而刻意让打者远离西瓜,采取这种战术也是可行的。
「完美的规则完成了!能够像这样让原始要素顺利升华成一项运动,也是多亏了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智能,现充可办不到这种事!」
虽然我有一瞬间不安地觉得我们好像把单纯的游戏想得太困难了,但看到大家一脸满足的样子,我就说不出口了。
「好了,马上用这个规则来试试看劈西瓜吧!……奇怪,西瓜和棒子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一看,发现刚才还放在附近的西瓜和木棒已经不见了。只有本来包着西瓜的网子悲惨地留在原地……
「啊……在那里!」
天沼敏锐地这么说道,指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前方有举起棍棒的女童,而她的脚边有一颗大西瓜──
应该是因为我们太慢得出结论,让她等不及了吧。
原本平静地待在阳伞下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成员马上飞奔出去,但却完全赶不上女童挥下木棒的速度……
砰!一个爽快的声音响起。
在下一个瞬间,呈现眼前的是一个漂亮地一分为二的西瓜,以及带着满脸笑容看着我们的女童。
○
我们用借来的菜刀瓜分被女童劈开的西瓜,大家一起吃着。话说回来,这是我今年吃到的第一颗西瓜。非常好吃。
「算了,既然有训练到未来负责扛起反恋爱主义的人,这样也好吧。」
领家趁着发出清脆声音咬着西瓜的空档,作出这个结论。大家虽然也觉得有点可惜,却不忍责备年幼的女童而点头回应领家的总结。
天沼可能是因为自己准备作为眼罩的「武运昌隆」手巾没有派上用场而感到不甘心,正把它当作头带绑在头上,吃着西瓜。
吃完西瓜的西堀正在比阳伞距离海边更近一点的地点,用沙子做着某种东西。同样很早就吃完西瓜的女童虽然想和她好像很喜欢的西堀玩在一起,觉得她很烦的西堀却对她很刻薄。虽然神明学姊想要搭理受到排斥的女童,却因为胸部这个主因而受到她的敌视,被她逃跑了。明明都来到海水浴场了,做的事情却和平常一模一样。
濑崎正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离开阳伞跑去玩的女童。看来他好像不是能够积极地主动出击的类型。窥见他害羞的一面,让这种情节变得好像很温馨……但一考虑到对象是女童,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无力。
而说到领家,则是因为沐浴在好久没有照射的强烈直射日光之中,筋疲力竭地瘫在阳伞底下。在烈日下演说应该也对体力的消耗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吧。我拿着扇子对她的脸搧风。
「西瓜还有剩喔,要吃吗?」
「……不用了。」
领家平常勤于进行反恋爱运动的时候总是很表现得很活泼,但在班上却是沉默寡言的不起眼非现充。她的体育成绩也是倒着数上来比较快,基本上属于大多数非现充常见的虚弱体质。
「谁叫你要那么勉强……」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领家就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我才没有勉强。我只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意志行动罢了……是我心中想要完成反恋爱革命的火焰……」
这段话停顿在这里,领家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你稍微睡一下吧。」
领家这次乖乖地顺从了我的建议。
「我会的……抱歉。」
过了一会儿,睡着的领家开始发出沉静的呼吸声。搞不好她为了准备宿营的课程之类的东西,这两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对任何事都无法敷衍带过的领家很适合议长这个职位,完全就是这个社团的领导者兼精神支柱。虽然我们总是会忍不住依赖拉着我们前进的她,但领家的另一面,也只不过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高中生罢了。
「为什么你……总是会这么努力呢?」
我一边对领家的睡脸搧着风,一边小声地脱口说出这句独白。
「……学长,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单手拿着西瓜的天沼这么说道,突然从旁边探头过来。
「我……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刚才那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也是你觉得被我听到也没关系才说的吧,我可以把这句话告诉小薰吧?」
天沼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忽然变成这种不客气的态度。说她烦也的确是很烦,但这也可以解释成是她对我有多么信赖……不,好像太牵强了。
「真的很对不起。请你不要告诉领家。」
不要说是告诫态度恶劣的学妹了,我甚至还用敬语认真地恳求她。
「算了,毕竟你是阿砂学长嘛,眼里就只容得下小薰而已。」
插图007
「……没有这回事。我身为资深成员,随时都有好好观察每一个社员。」
我这么回应,天沼就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的脸。
「听起来好假喔。那我考考你。从昨天开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和平常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你剪了浏海吧。」
我立即回答,天沼就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连拍着手。虽然只有一点点,她的脸颊还是泛红了。
「是说学长,注意到了就要说嘛。这种地方就是非现充之所以是非现充的原因喔。」
「等一下,假如我发现之后指出这一点,要是被对方心想『唔哇,也看得太仔细。是说干么那么注意看我,好恶』的话要怎么办,我会被怀疑是跟踪狂的。」
对于我的反驳,天沼哈哈大笑。
「你这种自我评价太低的地方真的很可爱耶。」
「少……少啰嗦!」
当我这么和天沼交谈……不,是我被单方面捉弄的时候,神明学姊就垂头丧气地往我们的阳伞这里走过来了。
看来她好像又没能和女童好好相处了。仔细一看,会发现她被泳衣强调的乳沟里黏着很多沙子。大概是被女童扔的吧。
我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心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乳沟,结果一旁的天沼喊着「喝啊」用手刀打了我一下。
「为什么我会被她讨厌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神明学姊用悲伤的神情向我发问。我实在无法说出「因为你的胸部很大,所以被女童嫉妒了」之类的话,所以只好随便笑着敷衍她。
「啊,小薰睡着了呢,太好了。欸,高砂学弟和小皐都去玩吧,这里我来顾就好。」
神明学姊这么说着,把我手上的扇子抢走。
「快去快去,这种事是学姊的工作。」
她笑着这么说,开始温柔地为领家搧风。因为平常都是由领家掌控主导权,所以神明学姊很少会站出来尽到身为学姊的责任。可是她其实比谁都更仔细地观察与注意,然后若无其事地细心体贴大家。
我和天沼把领家交给她照顾,走向其他人聚集的地方。
○
西堀正在默默地用沙子建筑一座诡异的城堡。城堡上长着许多尖刺,我完全无法想像她是怎么做到的。
女童可能是已经玩腻沙子了,现在正积极地想要找天沼一起玩。天沼非常我行我素地用称为「伸泳式」的古典泳式在海中自由自在地四处游动。虽然女童拚命地游着自由式想要追上她,使用奇怪泳式的天沼却异常地快,追也追不上。
可能是开始累了,女童游的自由式变得不标准,差一点溺水──不过,濑崎马上对她伸出援手,平安将她护送到岸上。
……这种海水浴景象虽然有点欠缺一体感,不过这就是没有固定形式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风格吧。
我正在海里潜水,寻找着漂亮的石头。每次出门旅行,我都习惯带镶有类似宝石的玻璃的钥匙圈和在当地捡到的漂亮石头回家。虽然我自己也认为这样相当幼稚,但因为这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做的事,所以我总觉得现在才放弃有点可惜。
「你在做什么?」
女童对吐着气从海面上冒出头的我发问。因为现在附近没有其他的成员,所以她恢复了平常的高傲语气。
「我在找漂亮的石头。因为我想带回去。」
我本来以为她一定会把我当傻子看待,没想到女童却「嗯」的一声,点头表示理解。
「这的确是很重要的工作。以人类来说,你的眼界相当不错嘛。好吧,我也来帮
你。」
于是女童和我在海中浮浮沉沉,把海底的漂亮石头找出来并进行评鉴,寻求着最棒的石头。我觉得这实在不像是高中生会玩的游戏,更不像是想利用人类征服地球的女童会做的事……不过,我玩得满开心的。
我找到满意的石头之后上岸,却发现岸上没有神明学姊和领家的身影,改由西堀留守。
我询问她们两个人的去向,西堀就用有点不安的表情回答:
「我听她们说要去洗手间……可是好像去太久了。」
搞不好是领家在途中昏倒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和濑崎、天沼各自分头开始寻人。
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加快。「既然是领家,应该没问题吧」的乐观心情和「万一发生了什么事……」的不安在我心中搅和。
这个时候,我马上在海边之家附近发现了疑似领家和神明学姊的身影。自动贩卖机沿着墙壁排列,她们两人就在旁边背靠着墙壁站着,而且还有两个茶色头发的男人逼近她们。
和刚才的情况刚好相反。
「哎呀~你们两个也太可爱了吧。」「是高中生吗?我们是大学生喔。」
那两个人一边这么说,一边步步逼近领家和神明学姊。领家狠狠瞪着对方,神明学姊则是握着领家的手,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求帮助。
「不用这么警戒没关系啦,我们只是想要交个朋友而已。」「难得都到海边来了,玩得开放一点嘛~」
虽然我刚才被反过来逼近的时候强势不起来,现在却什么都没想就飞奔了出去。
我把身体挤进缓缓缩短距离的现充和她们两人之间。
完全没有提防的两个男人对突然现身的入侵者感到惊讶,退后一步。
「……你是怎样啊?」「现在是我们在跟她们说话耶。」
即使有点慌张,他们两个还是用流氓风的奇怪弹舌音威吓我。可是我毫不犹豫地牵起领家的手放话:
「她是我的女朋友,另一个人是她的朋友。」
我紧握住领家的手,对神明学姊使眼色。
可能是不甘愿就这样撤退,其中一个男人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另一个人则是翘起一边眉毛,把脸凑过来瞪着我。
「那种事和我们跟她们说话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啊?」
「你这种不起眼的家伙本来就配不上她们啦。比起小鬼头,她们跟有钱有闲的我们一起玩也一定会比较开心吧。听懂了就快点滚回家看你的动画然后尻尻睡吧。」
两个人这么说完后放声大笑,然后把手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
可是这只手却发出啪的一声尖锐声响被弹开──是站在我身后的领家拍掉它的。
「……不准碰高砂。」
领家的声音正在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散发着强烈的愤怒。
「啊……?」「这个婊子是怎样。」
被打了手的男人靠过来想要抓住领家的手。我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我可以假装没有听见他们对我的谩骂,但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对领家恶言相向。我握着他的手腕,任由怒气驱使着对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真的很逊。一定是因为在大学没有同年的女生愿意理你们,你们才会来找高中生吧。而且你们那是什么不伦不类的玩咖感啊。大概是上大学的时候才染头发什么的吧。我可以想像外表土气的你们在高中的毕业纪念册带着灿烂的笑容和其他家伙一起比出胜利手势的样子。你们的大学同学一定有在没有加你们的LINE群组里用『大学出道』或是『假现充』的绰号叫你们,把你们当成笑话看。『出道哥约我去吃饭耶XD』『(笑倒在地的贴图)』『(送出翻拍毕业纪念册的照片)』『笑』『住口,不要玩弄出道哥纯朴的心!』『真不像是把假现充的推文封锁的家伙会说的话XD』『我真心对出道哥的一举一动没有兴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喔。」
听到我这番话,他们俩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他们心里大概有什么头绪吧。
「臭小子,嚣张个屁啊!我们才没有老是被叫去学生餐厅占位子!」
「没错,我们才没有在家里呆呆地看推特,却看到别人在没有邀请我们的聚餐上拍的照片咧!」
两人一边坦白这些悲哀的信息,一边准备出手揍人。
──不过,在他们的拳头碰到我之前,一双海滩鞋直接应声分别砸到两个人的脸上。
我看往鞋子飞过来的方向,看见了天沼。
男人们虽然因为突然飞过来的拖鞋而暂时畏缩了一下,却又马上对我发动攻击。
另一方面,天沼已经在这段时间缩短和我们的距离了。她用流畅的动作使出两次脚扫,让他们被滑稽地绊倒在地。她接着灵活地单用脚穿起拖鞋,然后把脚踩在仰躺着的男人的心窝上。
天沼用冰冷的视线俯视着两个男人。她的眼神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压迫感,实在不像是一个高中女生会有的。
两个男人都说不出话来,全身僵硬地躺在地上。
「这些家伙要怎么办?保险起见,要把他们交给救生员吗?」
天沼一边用头带把他们的手紧紧绑起来,一边对我问道。
「是啊。他们说不定会怀恨在心,又跑来报复……」
我这么回应,女童就从旁向我说:
「欸,我累了。我想回旅馆。」
「我知道,可是如果不想办法处理这些家伙……」
虽然我这么安抚女童,她却好像相当不满。这个时候,天沼刚绑好两个人,一瞬间让他们离开视线范围时──他们的身影就忽然消失了。
天沼去安慰瘫坐在地上自责地说着「要是我再可靠一点就好了……」的神明学姊,然后走了回来。
「奇怪,那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逃掉了吗?学长,你要好好监视他们啊~」
我虽然傻住了,却还是挤出笑容回应天沼的话:
「……你说得对,抱歉。」
「没办法了,那我们回去吧。」
天沼这么说着,再次走到领家和神明学姊身边,和她们两人一起朝着我们的阳伞出发。
女童在我身边发出「呼哇……」的声音打呵欠。
「……你做了什么?」
我问道,女童便揉着眼睛回答:
「我只不过是让他们移动了一下罢了。因为我不想等待,所以让你们省得多跑一趟。简单来说,只要让他们再也无法来危害我们就好了吧?」
我哑口无言。没错,她的外表虽然是个小学四年级的女童,实际上却是人类的造物主兼超越者。因为最近女童只有凸显出孩子气的一面,所以我都忘记了。
与此同时,两个穿着海滩裤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某条河边。据说他们的同伴刚好在那里烤肉,玩得正尽兴,而他们两人并没有受到邀请。我们从宿营回来以后,通过网络上流传的可疑谣言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结果我们还是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地结束了海边的作战。
在回到旅馆的路上,我和领家肩并肩走在一起。领家在刚才的事件之后变得很寡言,就连走路速度似乎也变慢了。我配合她的脚步,用比较小的步伐走着。
「那个,你插手进来的时候说了吧……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什么的。」
领家开口如此喃喃说道。
「嗯……我好像说过这种话。」
我这么回应,领家就将双手紧握成拳头,很是愤慨地说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朋友了!」
在我身边并肩走着的领家,侧脸微微地泛起红晕。我当时或许的确应该说个更好的谎。
「抱歉,我那个时候只想得出这种方法……等一下要我交悔过书或什么都可以。」
我搔着头这么说,领家她却……
「……不用了,无所谓。关于这件事……我不过问。」
这么说道,然后不再开口。
3
我们如此结束在海水浴场发生各种事件的作战行动后回到旅馆,身为旅馆女儿的文就出来迎接我们了。
「欢迎回来。这里的海边怎么样呢,玩得开心吗?」
她用开朗的笑容这么问道。当我正在思考要怎么回应来模糊焦点的时候,领家就代为回答这个问题了:
「因为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所以在海边玩乐的轻浮现充全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去进行将他们拖出『恋爱』这种幻想的抗争的。」
虽然她的说法实在是太过直白……文看起来却好像对领家所说的话单纯地抱持着兴趣。
「那是什么,好像很好玩!欸,再说得更详细一点嘛。」
会怕生的领
家虽然对同年纪的女生表示亲近的言词感到有些踌躇,却还是点头说道:「那……那好吧。」邀请她到我们的房间。
「我们就这么从横跨除夕和元旦的新年参拜中所进行的侦察行动出发,借由占据广播室以展开使社员倍增的作战计划,并筑起栅栏封锁学校,将情人节粉碎得体无完肤!不只如此,我们还阻碍了化为可恨现充制造工厂的滑雪宿营,摧毁迎新活动,彻底击败了我校的恋爱至上主义!然后我们接下来将着眼于我国全土,作为开端,我们正在现充的巢穴──海水浴场进行反恋爱运动。我们最终将使运动扩展至世界各地,目标是在全世界同时发动革命!」
领家一开始的语调虽然断断续续,却因为逐渐对文敞开心房而转为雄辩,到最后甚至变成比平常更有气势的口吻了。
身为听众的文也很擅长引导,她会适度地附和,巧妙地打开领家的话匣子。她和平常经常说着空洞回答的现充不同,是真的津津有味地听着。可能是因为她是长年在这个家帮忙工作的女儿,总给人一种技巧俐落的感觉。
「你们今天也有进行活动吧,你们做了什么事?」
文一脸高兴地露出闪亮的眼神发问,领家就大力点头并应了一声「嗯」,然后开始高声诉说今天的作战过程:
「海水浴场上不是会有救生员用来瞭望四周的高台吗?我就在那里进行了演说!这对在海边玩乐的轻浮现充来说可说是晴天霹雳,面对我们突然间展示出来的真相,他们彻底发青的脸色比海水还要蓝,全身都大量流淌出黏腻的汗水,就像自己躲藏的岩石被搬开的海蟑螂一样从海滩上一溜烟地撤退了!平常只会人云亦云地附和多数人,什么都不会思考的恋爱至上主义者无法应对指向自己的批判,只能像这样惊慌失措。只要利用他们这种弱点,要驱除恋爱至上主义者就太简单了!我们就是这样确定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运动在校外也能充分通用的!」
实际上大部分的反应都是:「那是怎样……」、「应该是被夏天的暑气热昏头了吧」、「在海水浴场戴安全帽,好像变态喔」等等,而游客在演说后仍很开心地继续享受着海水浴……不过我可不会做出故意吐槽这种白目的行为。
「好像很好玩!我也好想亲眼看看喔……」
「还不只如此喔,我们更进行了战斗训练!……」
听着领家这么描述,文的脸上透着羡慕的神情。
暂时开心地聆听一阵子以后,她擡头看了时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我得去帮忙准备晚餐了!……我等一下还可以再听你说吗?」
「嗯。要说多久都可以。」「说定了喔。」
文这么说道,笑着对领家挥挥手,走出了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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